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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逛西湖酒楼听闲话气不平夤夜入苏宅

作者:郭小亭(传)朝代: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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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济公出来,看见陈亮早已蹿到外面,和尚随后追到村外,只见陈亮跑得很快,围着村庄直绕,到天亮的时候,济公见祥云观已经烧得精光,一切都没了,连一尺木头一片瓦都没剩下。外面有无数人救火,西边围着十几个人。济公走近一看,只见刘妙通在那里烧得浑身是泡,没有一处没伤,眼看要死。济公动了恻隐之心,过来说:“道爷,你这是怎么搞的?”刘妙通一看是济公,说:“圣僧,我没得罪你老人家,我师兄他行为不端,已经遭了报应。求师父发慈悲,救救我吧!”和尚哈哈大笑,说道:“你既然知道因果报应,你可知道他自作孽不可活?来吧,我给你一粒药吃。”那边的地保官差说:“不行,和尚你别惹事,你给他药吃,万一出了差错,那还得了。”刘妙通说:“没事,我吃死了跟和尚无关,是我命该如此。”旁边众人说:“他既然愿意吃,何必拦他呢?”济公叫人给他找了一碗热水来,把药化开,给刘妙通端过去。刘妙通喝下去,不一会儿,觉得肚腹咕噜噜一响,浑身烧的泡立刻全都化开,流出毒水,也不疼了。旁边众人齐声说:“好药!”

在济公身后站着一个人,说:“罢了,真是神仙啊!灵丹妙药。”济公回头一看,见那人身高八尺,细腰扎背,头上戴着宝蓝缎六瓣壮士帽,上面安着六颗明珠,身穿一件月白绸箭袖袍,鹅黄丝鸾带,脚上薄底靴子,外披宝蓝色缎英雄大氅。面如白玉,眉分八彩,目如朗星,五官清秀。济公回头一看,朝这人脸上“呸!”啐了一口,这人拔头就跑,和尚就追。前面跑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圣手白猿陈亮。只因为他被和尚追了半夜,好不容易听不见草鞋响了,自己停住脚步,把白天的衣服换上,打算看看刘妙通是死是活。刚到这里,见和尚给刘妙通药吃。陈亮一说“好药”,和尚回头一啐,陈亮拔头就跑,和尚随后就追,陈亮跑着,自己一想:“我可就是个贼,他也没拿住我,我何必跑?我问问和尚为什么追我?”想罢,停住脚步,见和尚也赶到了,陈亮说:“和尚,你为什么追我?”

和尚说:“你为什么跑呀?”陈亮一听也乐了,说:“和尚,我知道你老人家是一位高僧,你老人家收我做徒弟,我跟你出家吧!”济公连连摇头说:“你是个贼,怎么能跟我出家?我们出家人,讲究三规五戒,三规是规佛、规法、规僧,五戒是戒杀、盗、淫、妄、酒。你要出家,你如何能改得了这几样?”陈亮说:“我上无父母牵缠,下无妻子挂碍,了结一身孽债。师父所说的话,我都能行得了。”济公说:“你既然行得了,你到临安城去等我。我把这里事情办完,咱们在临安再见。”陈亮一听,说:“师父你叫我临安等你。临安城地方大,叫我在什么地方等你老人家?”济公想了半天说:“咱们在临安城床底下见吧。”陈亮一想:“想必临安城有这个地名。”这才给济公行完礼,说:“师父我这就动身,直奔临安去等你去。”济公说:“你先走吧。”陈亮告辞,也不到祥云观看刘妙通,自己顺大路直奔临安。

在路上,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晓行夜宿,这天来到临安。陈亮本是初次到京城,见人烟稠密,非常热闹,就在钱塘门外天竺街,找了店住下。第二天从店里出来,打算去逛西湖,散步走着,见西湖上有冷泉亭。站在苏堤上,四下观看,一眼望不到边。信步来到灵隐寺门口,见有两个门头僧在那里坐着,陈亮过去说:“二位师父,这庙里的济公长老,可曾回来?”门头僧说:“他没在庙里。时常不在庙里的时候多,也许十天八天不回来,也许三五个月不回来,没准。”陈亮听完,转身回来,见人就打听,逢人便问:“请问床底下在什么地方?”逢人问这个地方,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没办法,心中烦闷,打算找座酒楼喝点酒,回头问问跑堂的。想罢,转身往回走,来到上天竺街,见路北有一座酒楼,字号是天和,挂着酒幌子,里面刀勺乱响,伙计传菜。陈亮进了酒楼,登楼梯上去,靠楼窗临街有一张空桌。陈亮坐下,伙计赶紧过来擦抹桌案。陈亮要了几样菜,两壶酒,自己自斟自饮喝着酒。陈亮把伙计叫过来。伙计说:“大爷还添什么菜?”陈亮说:“不是添菜,我跟你打听一个地名,你可知道?”伙计说:“你说吧,大小地名,我都能知道。”陈亮说:“这临安城有个床底下,你可知道?”伙计连连摇头说:“没有这个地名。”陈亮也不往下再问,心中暗想:“济公老人家不能跟我撒谎,没有这个地名,我哪里问去?”

正在心中发闷,只听下街上一阵大乱。陈亮往下一看,见有一乘小轿,跟着有许多人,各拿刀枪棍棒。听轿子内有人哭,看样子大概是抢人,从西往东去。陈亮站起来,瞧了很长时间,又见从西来了一人,浑身是血,跟着许多看热闹的,奔到这酒馆,在这楼下争争吵吵乱嚷。陈亮也听不明白,把伙计叫过来说:“伙计,这楼下方才进来那受伤的人,是被谁打的,因为什么事?”跑堂的说:“老爷,你老人家不是我们本地人,要问这件事,实在可恼,令人可恨。你可见那位受伤的人,他姓王,跟我们掌柜的是磕头的弟兄,因为管闲事,路见不平,被人家打了。他们门外有一家邻居,姓韩名文成,开钱铺做生意,只因为铺子倒闭了,欠下苏北山员外二百两银子。今天苏宅管家,去要银子。韩文成说,等卖了房再还。苏管家不答应,带着人把韩文成的妹子金娘抢去作抵押,把韩文成也打了。那位王三爷多管闲事,要和人打架,被人家打了,来找我们掌柜的给他出气。这位苏北山,是我们临安城内的绅士,又是头等财主,结交官长,谁惹得起?”陈亮一听,说:“这天子脚下,要是这样没王法,要到了外省,应该如何呢?这是恶棍,他在哪里住家?”跑堂的说:“在城内青竹巷四条胡同路北头一大房,门也高大,门外有四棵龙爪槐树。”

陈亮听了,吃完了酒,付钱下楼,进城在青竹巷左右,探查了道路。各处一看,自己找了一座茶社喝茶,心中说:“天子脚下,有这样的恶棍。我今天既然看见了,就要多管闲事,今晚我到他家,把他一家人全杀死,也叫他知天网恢恢,自有报应。”想罢等到天晚,吃了晚饭,找到无人之处,换好了夜行衣,把白天所穿衣服包好,斜插式系在腰间,蹿房越脊,走了几所院落。到了苏宅,往各处探听。到内宅,见是四合瓦房,前出廊后出厦的上房,西里间屋中灯影摇晃,听有人说话。就听见说:“秋香,把茶给我斟上。”陈亮到窗外一看,见那边有个小窟窿,闭上一只眼往里看,只见靠北墙是花梨俏头案上,摆着好古玩,顺前檐是一张大床,上放着小几。桌西边坐着一个半老妇人,年纪约四旬以上,五官清秀,有两名丫环,两个仆妇,正伺候吃茶。听那个妇人说:“员外这时候还不回来,是往哪里去了?内宅又无男子,好叫我不放心。”那使女说:“太太,咱们员外不回来,也应该给送个信来。这内宅男子非呼唤是不能来的,太太你老人家破个闷儿,我们猜猜谜。”太太说:“我说一个,你们猜去:花姐最贱是油头,送旧迎新一夜床,来往客传情不尽,准将玉体肯轻揉。”两个老妈猜了半天,也没猜着。使女秋香、秋桂叫:“太太说了吧,别闷人了。”那太太说:“是芝麻秸。”秋香等全笑了,又说:“你老人家说个浅近的,我们猜猜。”那太太说:“呦,我可不说了,说了你们猜不着,又来搅我。”秋香说:“这回我们不问了,太太说吧。”那妇人说:“一条白蛇乌在江,乌江岸上起红光,白蛇吸尽乌江水,乌江水尽白蛇亡。说完了,你们猜吧。”使女正在想着要猜,忽然听那外边叭嚓一声响亮。众妇人往外一看,一片红光,直冲斗牛之间。有一桩岔事惊人!正是:眼见之事由然假,耳听之言未必真。不知陈亮在苏宅做出何等事来,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