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四回赌石砚舅甥斗趣猜灯谜姊妹陶情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镜花缘》 作者：李汝珍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六十四回赌石砚舅甥斗趣猜灯谜姊妹陶情 ## 本章概览 礼部尚书卞滨因女儿回避部试，为解其闷，将妹妹孟家的八个甥女接来，又邀蒋、董、掌、吕四位同考官的女儿一同聚于花园。卞滨出身富家，其曾祖卞华挥霍败家，至祖父卞俭夫妻勤俭持家，养鸡鸭、养猪牛、种菜园，渐成巨富，至父亲卞继守业，卞滨更以田地报效朝廷，深得圣眷。卞滨膝下七女皆聪慧，县考包揽前七名。众女相聚，卞滨提议做诗猜谜。最小甥女孟玉芝出一谜面‘红旗报捷’，打《论》《孟》一句，赌端砚一方。众人猜‘胜之’‘战必胜矣’皆不对，卞滨猜‘克伐怨欲’之‘克’亦未中，最后宝云猜‘克告于君’，玉芝称是。卞滨大为赞赏，笑称莫忘砚台，随即赴朝。众姊妹遂往花园游玩，一场闺阁雅趣就此展开。 卞滨接孟家八女到府，与自家七女及蒋、董、掌、吕四家小姐相聚，讲述卞家发家史，并猜谜赌砚。 本章通过卞滨与甥女们猜谜斗趣，穿插卞家从贫到富的家族史，展现闺阁才情与家族传承。 ## 正文 话说卞滨、孟谟接了御旨，当即出示公告晓谕众人，一面选了十三日为部试的日期，修本上奏。 原来这卞滨表字渭仙，是淮南道广陵人氏。自幼饱读诗书，由进士历任官职到礼部尚书，世代书香，家资巨富，本地人都称他“卞万顷”。因为卞滨从他祖父遗下家业，到他手里，单以各处田地而论，已有一万余顷，其余可想而知，真是富可敌国。若要讲起这卞家发财的根由，倒可使那奢华之家及早回头，却教那勤俭之人添些兴致。 那卞滨的曾祖名叫卞华，是个饱学的秀才；妻子奢氏。夫妻两口，秉性最好奢华。祖上留下家业虽有数十万之富，如何禁得住卞华毫不打算，一味浪费，不上几十年，早已一贫如洗。那时卞华年已五十，因见家道萧条，回想当日挥金如土、一味浪用的时候，哪想到一旦如此。悔之无及。况且从前是何等锦衣美食，而今粗衣淡饭，尚且还要费心打算。于是忧闷成疾。不到两年，夫妻双双去世。留下一个儿子，名叫卞俭：这是卞华临危替他起的名字，以为警戒之意。这卞俭娶妻勤氏。夫妻两口，自从父母去世，将几间旧房变卖作为殡葬之用，城内无处安身，就在城外坟旁起了两间草屋，作为栖身之所。卞俭是个读书人，诸事不谙。这衣食二字要全靠勤氏一人做针线，竟难度日；只好暂且学朱买臣的样子，每日带着书，砍些柴添补度日：真是饥一顿饱一顿，混过日子。 一天，正值腊月三九天，天气非常寒冷。卞俭因为衣服单薄，觉得特别怕冷，到晚上先就睡了。一觉睡醒，天有五更光景，却见勤氏仍在灯下赶做针线。卞俭说：“如此天寒夜深，你还不睡，只管赶它做什么？”勤氏说：“我因为连日天气很冷，你身上又没有挡寒的棉衣，打算赶些针线可以多卖几文钱，省得你爬山越岭又去砍柴。况且天寒地冻，那旷野寒冷尤其厉害，不要冻出病来，倒是大事！”卞俭于是坐起来说：“这话虽是，但你向来不强壮，难道不怕身子熬坏？万万不要这样！明日还是我去砍柴，你做针线，各人交各人的功课。若教我终日在家静坐，未免劳逸不均，心中也是不安的。”夫妻彼此劝慰，说话间，天已发亮，卞俭说：“今天着实寒冷，莫非要下雪么？”于是起来开门一望，只见朔风凛凛，冷气飕飕，却已琼瑶密布，飘下一整天雪来。卞俭说：“如此大雪，这却怎好！”勤氏说：“昨日剩些柴米还够一餐，今天暂且敷衍，等待雪住，再把针线去卖。” 到了次日，雪仍不住。卞俭只得冒雪把针线拿到城中，走了半日，满天大雪，家家闭户，哪里有人买，只得败兴而回。勤氏见这光景，虽然心焦，只好勉强用言安慰。卞俭呆了半晌说：“刚才我想家中这两只鸡鸭，每日虽在庄田吃些野食，无须喂养，但能生多少蛋？不如把它们拿去，倒可卖几文钱，换些米来，岂不是好？”勤氏摇头说：“这却使不得！将来起家发业，全要在他身上。今日如果卖去，所值无多；日后再要买他，就要加上几倍价。你想：我们一日两餐尚且不周全，哪能有钱再去买他？况且现在已经生了二三十蛋，不过早晚就要抱窝；等到出小鸡小鸭来，慢慢养大，那是多大利息！今日若将这个再卖去，将来只好做一天、吃一天，穷苦到老；再想别的起家法子，可就没了。”卞俭无奈，只得咬着牙又饿一日。次日天晴，将针线卖了，这才饱餐一顿。此后仍是勉强度日。 不知不觉到了春天。鸡抱窝时共积下鸡蛋二十个，鸭蛋二十个；将鸡蛋给鸡抱了，鸭蛋也用火炕了。过了二十多天，四十个全都孵化出来，夫妻两个甚是欢喜。好在乡间又有池塘，不上半年，鸡鸭都已长大。将生蛋的留下几只，其余全部卖去；所卖的钱，又买两口小母猪。不到一年，鸡鸭又是两大群，连那两口猪也生许多小猪。再隔几年，不但猪羊成群，就是耕田的大水牛也不知滋生多少。又起了两间草屋，置些田地。他将这地暂且不种五谷，都培植肥沃了却做菜园，以此利息更厚。他夫妻本是从苦中过来的人，素性又极勤俭，一切庄田劳作，牛羊喂养，全是亲自动手，因此日盛一日。并且居心很善，自己虽然衣食淡薄，乡间凡有穷困之人，无不周济，因此人人感仰。所以遇到旱涝之时，他家的庄田，众人齐心设法帮他，往往别家颗粒无存，他家竟获丰收。因此不上三十年，家资巨富，米谷盈仓。到了卞滨之父卞继身上，也是诸事勤俭，谨守祖业，前后百余年，竟富有良田万顷。 卞滨出仕做官后，正值麟德初年，西北大荒，加上刀兵不靖，国家钱粮颇费经营，因而将田地变卖五千顷，其价全部报效朝廷，作为军需赈济之用。因此圣眷甚为优隆。这卞滨一生最重斯文：不但文墨之人爱之如宝；凡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如有一技之长者，前来进见，无不优礼以待。而且仗义疏财，有求必应，人又称他为“赛孟尝”。现年五十多岁，因中年无子，四十岁上就广置姬妾，虽接连生育，无奈总是女儿，如今膝下共有七女。 夫人成氏，十年前曾生一子，名叫卞璧，谁知刚到三岁，得了惊风之症，一病而亡。那时全家好不伤心。正在悲哭之际，恰巧门外有一道人化缘，听见哭声甚惨，问知缘故，要将公子送出一看。等看过之后，他说：“此儿虽有一分可救，但在尘凡闹市之中恐怕不行。你们如果给我抱去，倘能救转，等他灾难满时，年纪略大，我再送来奉还。”卞滨惟恐谣言惑众；兼之小儿已死，哪里肯信，执意不从。无奈夫人再三苦劝，无论死活，定要把公子给道人领去。卞滨只得叹口气走开，随着夫人办理。过了几年，毫无音讯，卞滨知道没有指望了。 好在这七个女儿都是比花稳重，比月聪明。每日除公事应酬外，惟有教她们做诗写字，倒也解闷。去年县考，原可声明原籍，在京赴试，回避嫌疑，所以命七女都回本籍。 到了县考，恰好大女卞宝云取了第一，次女卞彩云取了第二，三女卞锦云取了第三，四女卞紫云取了第四，五女卞香云取了第五，六女卞素云取了第六，七女卞绿云取了第七；后来郡试虽略有参差，都不出十名以外。试毕回来。今年部试偏偏父亲做了主考，都要回避，好不扫兴。卞滨虽爱女心切，每每与妹夫孟谟斟酌，又不敢冒昧入奏。因而同夫人成氏商量：“眼看就要部试，惟恐众女儿在家郁闷，不如派人把孟家八个甥女接来一同散闷。”因而又向同考官考功员外郎蒋进、主客员外郎董端、祠部员外郎掌仲、膳部员外郎吕良说知，意欲将他几位小姐请来一同消遣。众人因女儿不能入试，终日在家无情无绪，今听此话，如何不喜；况且向来都常来往，如今又算同年，自然更觉亲热。当时个个应允。回来都对女儿说了，无不要来相聚。 卞滨有两个妹子：一个嫁与原任御史台大夫孟谋为妻，一个嫁的就是礼部侍郎孟谟。那孟谋是孟谟的胞兄，早经亡故，留下四个女儿：长名孟兰芝、次孟华芝、三孟芳芝、四孟芸芝。孟谟也有四个女儿，就从孟芸芝排行：五叫孟琼芝，六孟瑶芝、七孟紫芝、八孟玉芝。个个都是饱读诗书，异常娇艳。这孟谋之妻卞氏夫人，自从丈夫去世，本要带着女儿回河南原籍，因小叔孟谟、哥哥卞滨再三留在京中，以为将来众女儿择婿之计，兼之八个姊妹自从一同赴考，郡县取中之后，真是如胶如漆，就像粘住一般，再也离不开，因此卞氏只好带着四个女儿就在孟谟府上住下。这日见众女儿因不能赴试，个个眉头不展，正在用言安慰，忽见哥哥那边来接她们，连忙教她姊妹略为穿戴，即时过去。 这八位小姐到了卞府，孟兰芝带着七个妹子见了舅舅、舅母，并与宝云、彩云、锦云、紫云、香云、素云、绿云，都见了礼，随便坐下。卞滨说：“我怕你们不能入考，在家发闷，因此接你们过来，但这一向为何不来看看我呢？”孟兰芝同孟琼芝说：“甥女这两日本要来请安，惟恐舅舅考试匆忙，所以不敢过来。”卞滨说：“我虽有事，你舅母同宝云七个姐姐却闲在家；你们不过因回避发闷，不大高兴，哪里是因我忙就不来哩。”孟紫芝说：“我们好久不来，今日过来，舅舅该说怎样想念甥女的话才是，怎么刚见面，就把人家心病说出来哩。”卞滨笑道：“果然我的话是不错的。”于是向宝云说：“我已叫人备了几桌饭，稍刻蒋府、董府、掌府、吕府四家姊妹也都过来，你们就在花园聚聚，或做诗，或猜谜，如酒量好或行个酒令，随便玩玩。好在大家又是常会的，也没什么拘束。刚才部里来送信，说剑南倭寇已被文隐平定，一两日就有红旗报捷到京。连日朝中有事，少时我还要上朝伺候，今晚就在部中住下，大约过了十三日考试方能回来。你们只管多聚几日，等考事完毕，我还要同你们做诗聚聚哩。” 那孟玉芝年纪最小，向来卞滨最是疼他。他听了这话，便道：“舅舅刚才说教我们姐妹或做诗，或猜谜，如今我倒有个谜请舅舅先猜猜。”卞滨笑道：“猜谜却是你舅舅生平最喜的，而且从不让人；但如果猜着，你以何物为赠，倒要预先说明。”玉芝道：“我们去年郡考有刺史送的端砚，就以端砚一方为赠。”卞滨道：“很好！你且说甚么题面？”玉芝道：“就是舅舅适才所说‘红旗报捷’四字，打《论》、《孟》一句。”卞滨闻言，不觉哈哈大笑道：“你速速教人把端砚取来预备送我，等我好猜。”香云道： "如果我们猜对了，不知道有没有奖励？"锦云不等玉芝回答，就说道："你问他干嘛！我们只管猜，哪有没有奖励的道理！"成氏夫人也笑道："你们只管猜，八甥女如果不给奖励，将来闹到婆婆家去，看她给不给！"玉芝道："舅母何苦呢，您老人家又要带头来闹了。" 卞滨望着兰芝道："他这谜语你们都知道吗？"兰芝道："都不知道。"华芝道："我们姐妹整天虽然在一起，却从没听他说过。"卞滨道："既然这样，你们何不也猜猜，难道不有趣？"芳芝道："不劳舅舅吩咐，甥女确实正在认真想呢。"彩云道："我猜着了，可是'胜之'？"玉芝摇头道："不是。"素云道："可是'战必胜矣'？"紫芝代答道："也不是。"素云道："他这谜语你也知道吗？"紫芝道："这是玉芝妹妹做的，我不知道。"素云道："你既然不知道，为什么代他回答'也不是'呢？"紫芝道："我因为姐姐猜的与彩云姐姐的意思都相仿，彩云姐姐猜的既然不是，自然你也不是了，所以顺口就替他回答出来。"素云听了，把脸红了一红。刚要说话，只见卞滨向众人道："他这谜语，正面自然先打这个'胜'字。如今猜了两个既然不是，必须另想别的路数，不要只在'胜'字上想，倒被他迷惑住了。"芸芝道："舅舅这话很对。况且《论语》《孟子》中关于战胜的话，除了这两句，别的也加不上，一定另有意思。"卞滨于是问道："可是'克伐怨欲'的'克'字么？"瑶芝拍手道："只怕舅舅猜着了！"玉芝道："不是，还要再猜。"紫云道："不是'克'字，一定是'克有罪'了。"绿云道："怎么加上'有罪'二字？"紫芝代答道："他在那里造反，所以军队去征讨他。难道造反还不是有罪吗？"宝云道："紫云妹妹猜的不是，只怕是'克告于君'吧？"卞滨点头道："不必猜了，被宝云这句打中了。"玉芝笑道："宝云姐姐猜的不错。"卞滨笑道："果然做的也好，猜的也好。我将来倒要做几个和你们玩玩。你们就到园中去吧，我也要走了。"又望着玉芝道："好是好的，不要只顾赞好，就把砚台忘了。"一路笑着去了。众姊妹也就辞别了夫人，一齐向花园而来。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卞滨**：礼部尚书，主人，众女之父；主持聚会，讲述家族历史，猜谜主角 - **卞玉芝**：卞滨第七女；出谜挑战舅舅，以端砚为赌注 - **卞宝云**：卞滨长女；猜谜者，猜中谜底 - **孟兰芝**：孟谋长女，卞滨外甥女；代表孟家姐妹与舅舅对话 - **孟玉芝**：孟谟幼女，排行第八；参与猜谜，提出赌注 - **卞俭**：卞滨祖父，卞华之子；卞家由贫转富的关键人物，勤劳节俭 - **勤氏**：卞俭之妻；支持丈夫，勤劳持家 - **卞华**：卞滨曾祖，败家子；因奢华败光家产 - **成氏**：卞滨夫人；参与对话，劝说丈夫让道人带走儿子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卞滨、孟谟接旨，选定十三日部试，卞滨修本上奏。；卞滨出示公告晓谕众人。 - **本章前段**：叙述卞滨家世及卞家发家史：从曾祖卞华败家，到祖父卞俭、祖母勤氏艰苦奋斗，由鸡鸭起家，终成巨富。；卞家积累良田万顷，卞滨出仕后报效朝廷。 - **本章前段**：卞滨中年无子，曾有一子卞璧三岁夭亡，道人欲救未允。；此后七女相继出生。 - **本章中段**：七女去年回原籍赴县考，名列前茅；今年部试因父亲主考回避，不能入场。；卞滨与妹夫孟谟商议，接孟家八女及同考官之女来府消遣。 - **本章中段**：孟家八女到卞府，与宝云等人相见。；卞滨告知她们将蒋、董、掌、吕四家小姐也来相聚。 - **本章中段**：卞滨提及剑南倭寇被文隐平定，朝中有事，十三日后方能回来。；嘱咐众人多聚几日。 - **本章中段**：孟玉芝以“红旗报捷”打《论》《孟》一句为谜，赌端砚一方。；众人猜谜，最终卞宝云猜中“克告于君”。 - **本章后段**：卞滨笑赞后离府上朝，众姊妹辞别夫人往花园而去。；聚会开始。 ## 地点 - **卞府**：卞滨宅邸，众小姐聚会之处 - **花园**：卞府花园，众人将在此做诗猜谜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家族兴衰与闺阁雅戏，展现《镜花缘》对传统家庭伦理与女性才学的关注，也为后文众女科举情节铺垫。 ## 标签 - 卞滨 - 孟玉芝 - 卞宝云 - 勤俭起家 - 闺阁才情 - 红旗报捷 - 端砚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jinghua-yuan-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