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一苏知县罗衫再合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警世通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一苏知县罗衫再合

## 本章概览

苏云进士及第，授兰溪知县，携妻郑氏及仆人赴任。行至仪真，因船漏换乘山东王尚书府之船，不料船户徐能乃积年江洋大盗，图财害命。夜半移船黄天荡，杀仆抛苏云入水，欲逼郑氏为妻。幸徐能弟徐用心善，暗助郑氏逃脱。郑氏逃至尼庵，产下一子，以罗衫包裹并插金钗，托尼姑弃于大柳树下。徐能追赶未果，拾得此子，认为己子，取名徐继祖。苏云水灌未死，被徽商陶公救起，后在乡村教书度日。郑氏匿居尼庵十九年，终出外化缘，闻刷卷御史至，拦船告状。徐继祖正是当年弃儿，见状生疑，审问乳母姚大得知真相，又得祖母所赠罗衫为证，父子相认，夫妻重逢。徐继祖设计擒拿徐能等七盗，奏明朝廷，改姓归宗，惩恶扬善，合家团圆。此案虽因财色起祸，终赖天理昭彰，罗衫为凭，骨肉再合。

永乐年间，苏云携家赴任兰溪知县，船漏换乘徐能之船。徐能伙同水手于黄天荡劫财杀仆，将苏云抛水，欲霸占其妻郑氏。郑氏被徐用救出，途中产子，以罗衫金钗包裹弃于大柳树下，后被徐能拾得抚养，取名徐继祖。郑氏入尼庵为尼。苏云被陶公救起，在三家村教书。十九年后，徐继祖中进士任监察御史，路遇祖母（苏母）赠罗衫，又受理郑氏诉状，审明真相。最终父子、夫妻相认，擒杀徐能等盗。

## 正文

早潮刚退晚潮又涌来，一个月里潮水来回六十次。不仅是时光从早到晚流逝，杭州城也在潮水的催促下渐渐老去。

这四句诗，是唐朝白居易在杭州钱塘江观潮时所作。话说杭州府有个才子，姓李名宏，字敬之。此人满腹才华，学识渊博，可惜时运不济，考了三次都未中举。正值深秋时节，他心中抑郁，想要渡过钱塘江，去严州拜访朋友。便让书童收拾书籍行李，雇了条船出发。船划到江口时，天色已到下午。李生推开船篷一看，果然秋天的江景格外不同。有宋朝苏东坡的《江神子》词为证：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蓉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忽闻江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李生正看着风景，只见江口有座小亭，匾上写着“秋江亭”。船夫说：“这亭子每天都有人游览，今天怎么这样冷清？”李生心想：“像我这样失意的人，正好趁冷清时去看看。”便叫道：“船家，替我把船移到秋江亭去。”船夫依言，把船划到亭边，停好船系好缆绳。李生上岸，走进亭子。把四面窗户推开，靠着栏杆远望，只见山水相连，江天融为一体。李生心中欢喜，叫书童把桌椅擦干净，点起一炉好香，取出瑶琴横放在桌上，弹奏了一会儿。一曲结束，停下琴音，抬头看见墙壁上有许多题诗，字迹各不相同。唯有一处字迹兼有连笔和草书，字体很大。李生起身观看，原来是一首词，词牌名《西江月》。说的是酒、色、财、气四样东西的短处。酒是烧身的烈焰，色是割肉的钢刀，财多招来忌恨损害人的根本，气是无烟的火药。四样东西合在一起，恰好相抵不差半分毫，劝君不要迷恋才是最高明的，这才是修身养性的正道。

李生看完，笑道：“这首词说得并不准确，人在世上，酒色财气四样是脱离不了的。如果没有酒，就失去了祭祀宴会的礼节；如果没有色，就断绝了夫妻子孙的人伦；如果没有财，从天子到百姓都无法度日；如果没有气，忠臣义士也会萎靡不振。我现在也作一首词来解释一下，有何不可。”当下磨浓墨，蘸饱笔，就在《西江月》的后面，也用连笔带草的书体，和了一首。“三杯酒能调和万事，一醉能化解千愁，阴阳和顺喜相求，孤寡之人要知道会绝后。财是滋润家业的宝物，气是造就命运的根本，助长人的情性反而成为仇敌，这种议论有多少错误！”

李生写完，把笔扔在桌上。见香烟还没烧完，正要坐下再弹一曲，忽然画檐前刮起一阵风！善于聚拢庭前的草，能吹开水面上的萍。只听到千棵树在吼叫，却看不见半点形状。

李生这时，不觉神思昏沉，趴在桌上睡着了。朦胧中，只听到环佩声响，满室异香，有四位美女：一个穿黄，一个穿红，一个穿白，一个穿黑，从外面走进来。向李生深深万福。李生此时似梦非梦。便问：“四位女子是谁？为何到这里？”四位女子含笑说道：“我们姐妹四人，是古代的神女，遍游人间。前日有诗人在此游玩，作了一首《西江月》，把我们辱骂，让我们羞愧得无地自容。今天承蒙先生也作了一首《西江月》，为我们解释前冤，特地来拜谢。”李生心中领悟，知道是酒色财气四者的精魂，一点也不害怕，便说：“四位贤姐，请各自报上名来。”四位女子各说一句诗，穿黄的说：“杜康造下万家春，”穿红的说：“一面红妆爱杀人；”穿白的说：“生死穷通都属我，”穿黑的说：“氤氲世界满乾坤。”

原来那黄衣女是酒，红衣女是色，白衣女是财，黑衣女是气。李生心中明白，用手轻轻招呼四女：“你们四人听我分说。香甜美味酒为先，美貌芳年色更鲜，财积千箱称富贵，善调五气是真仙。”

四女大喜，拜谢道：“既然承蒙解释，又劳烦褒奖，请求先生在我们姐妹四人之中，选择一位没有过错的女子，奉陪枕席，略效报答之恩。”李生摇手，连声说道：“不可，不可！小生有志攀折月中丹桂，无心留恋野外闲花。请不要再说了，恐怕有损品行。”四女笑道：“先生错了，我们是巫山洛水一类的人物，不是路柳墙花可比。汉朝的司马相如是文章魁首，唐朝的李卫公是开国元勋，一个娶了卓文君，一个收了红拂女，反而成为风流佳话，没听说被后世讥讽。何况美好的时机和相会，错过就难再相逢，希望先生三思。”李生到底是少年才子，心猿意马，把持不定，不免改口说：“既然贤姐们爱我，但不知哪一位是没有过错的女子？小生情愿相留……”话没说完，只见那黄衣酒女急忙走上前说：“先生，我是无过之女。”李生说：“怎么见得贤姐无过？”酒女说：“我也有一首《西江月》：善助英雄壮胆，能添锦绣诗肠，神仙造下解愁方，雪月风花玩赏。”又说：“还有一句要紧的话，先生听着！好色能生疾病，贪杯总是轻狂，八仙醉倒紫云乡，不羡公侯卿相。”

李生大笑道：“好个‘八仙醉倒紫云乡’，小生情愿相留。”刚要留酒女，只见那红衣色女走上前，柳眉倒竖，星眼圆睁，说：“先生不要听贱婢的话。——贱人，我问你：你只讲酒的好处就罢了，为什么重己轻人，乱讲好色会生病，难道三四岁的孩子生病，也是从好色来的？你只夸自己的好处，却不知自己的坏处，汉平帝因酒毒丧身，江边的李白因此损命；劝君不要喝那无情水，醉后会让人心意迷乱！”

李生说：“有理，古人亡国丧身，都是酒的过错，小生不敢相留。”只见红衣女妖妖娆娆地走近前来，说：“我才是无过之女，也有《西江月》为证：每羡鸳鸯交颈，又看连理花开，无知花鸟动情怀，岂可人无欢爱。君子好逑淑女，佳人贪恋多才，红罗帐里两和谐，一刻千金难买。”

李生沉吟道：“真是‘一刻千金难买’！”刚要留色女，那白衣女早已发怒骂道：“贱人，怎么说‘千金难买’？难道我还不如你？说起你的过错多得很，尾生桥下水涓涓，吴国西施事可怜；贪恋花枝终有祸，好姻缘是恶姻缘。”

李生说：“尾生丧身，夫差亡国，都是由于色，其过错也不下于酒。请走！请走！”于是问白衣女：“你却如何？”白衣女上前说：“收尽三才权柄，荣华富贵从此而生，纵使教好善圣贤心，空手难施德行。有我人皆钦敬，无我到处相轻，休因闲气斗和争，问我须知有命。”

李生点头说：“你的话有理，世间所敬重的是财。我若有财，取得科第如反掌。”刚动心想要留她，又见黑衣女粉脸生嗔，星眸带怒，骂道：“你为什么说‘休争闲气’？人在世上，没了气还好吗？我想着你，有财有势是英雄，命若无时枉用功。昔日石崇因富死，铜山不助邓通穷。”

李生摇头不语，心中暗想：“石崇因财取祸，邓通空有铜山，救不了他的饥饿，财有什么好处？”便问气女：“你的话虽这么说，但不知你平日里处世如何？”黑衣女说：“像我处世啊！——自从混沌开辟以来，阴阳二字成功，含为元气散为风，万物得之萌动。但看生身六尺，喉间三寸流通，财和酒色尽包笼，无气谁人享用？”

气女说完，李生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酒色财三女齐声来说：“先生不要听她的话，我们三人岂能被贱婢包笼！且听我们数她的过失：霸王自刎在乌江，有智周瑜命不长；多少阵前雄猛将，皆因争气一身亡。先生也不可相留！”

李生踌躇思索：“呀！四女都是有过的女子。——四位贤姐，小生被褥单薄，不敢相留，都请回去吧。”四女这时互相埋怨，这个说：“先生留我，为什么你要打岔？”那个说：“先生爱我，为什么你要争光？”话不投机，一时间打骂起来：酒骂色，盗人骨髓；色骂酒，专惹是非；财骂气，能伤肺腑；气骂财，能损情怀。直打得酒女乌云乱，色女宝髻歪，财女捶胸叫，气女倒尘埃。一个个蓬松鬓发遮粉脸，不整金莲撒凤鞋。

四女打成一团，搅在一起。李生暗想：“四女相争，不过是为了我一个人罢了。”刚要上前劝解，被气女用手一推，“先生闪开，待我打死这三个贱婢！”李生猛然一惊，衣袖拂着琴弦，当的一声响，惊醒过来，揉揉睡眼，定睛看时，哪还有四女的影子。李生拍着大腿长叹：“我因为关心太切，所以才出现在梦境中。根据刚才梦中所说，四者都是有过的，我为什么又作了这首词赞扬它们的好处，让后人看了我的词，恣意于酒色，沉迷于财气，我就成了祸害的魁首。如今想要说它们不好，又难以改笔，也罢，现在再题四句，让人酌情而行动。”就在粉墙《西江月》之后，又挥毫写了一首：“饮酒不醉最为高，好色不乱乃英豪，无义之财君莫取，忍气饶人祸自消。”

这段评话，虽说酒色财气都有过错，仔细看来，酒也有不会喝的，气也有能忍耐的，都不如财色二字害事。但是贪财好色的人又免不了喝几杯酒，免不了生几场气，酒和气二者又总括在财色里面了。今日说一件奇闻，单为财色二字弄出天大的祸来。后来悲欢离合，成了锦片一场佳话，正是：说时惊破奸人胆，话出伤残义士心。

话说本朝永乐年间，北直隶涿州有一对兄弟，姓苏，哥哥叫苏云，弟弟叫苏雨。父亲早逝，只有母亲张氏在世。苏云从小读书，学业精深，二十四岁就考中进士，殿试名列二甲，被任命为浙江金华府兰溪县知县。苏云回家住了几个月，上任期限已到，只好选日子起身赴任。苏云对妻子郑氏说：“我早年考中进士，初次担任地方官，立志要做个好官，这次去只喝兰溪一杯水；所有家财全部收拾好，留下十分之三给母亲做生活费，其余带去任上使用。”当天拜别老母亲，嘱咐弟弟苏雨：“好好侍奉母亲，我如果没得罪地方百姓，三年考满，就能再见面。”说完，不禁悲伤落泪。苏雨说：“哥哥荣任是好事，家里自有兄弟支撑，不必挂念。前程远大，自己多保重！”苏雨又送了一程才告别。苏云和妻子郑氏，带着仆人苏胜夫妻两人，上路到了张家湾。苏胜报告说：“这里要走水路，该用船，恰好有顺便回头的官船，老爷乘坐安稳方便。”苏知县说：“很好。”原来坐船有个规矩，凡是顺便回头的船，不论客货私货，都装得满满的，却请一位官员乘坐，借他的名号，免除一路的税，不要官员的船钱，反而倒贴几十两银子送他当孝敬，叫坐舱钱。苏知县是个老实人，哪里知道这种规矩，听说不要他船钱，已经满足了，还想要什么坐舱钱。那苏胜私下得了四五两银子酒钱，喜出望外，从旁撺掇。苏知县带着家小上了官舱。一路都是顺水，渡了黄河，过了扬州广陵驿，快到仪真。因为船是年久的，又装货太重，漏起水来，满船人都慌了。苏知县叫赶快靠岸，一时间把家眷和行李都搬上岸来。只因为搬这一番，使得苏知县全家遭祸，正应了两句古话：财物隐藏不严会招来盗贼，容貌打扮妖艳会招来淫邪。

话说仪真县有个惯做私商的人，姓徐名能，住在五坝上街。长期包揽山东王尚书府的一只大客船，装载客人，南来北往，每年交纳船租银子。他联合一班水手，叫赵三、翁鼻涕、杨辣嘴、范剥皮、沈胡子，这一班都不是良善之辈。又有一个家人，叫姚大。时常揽到货物，约莫有些油水看得上眼时，半夜三更悄悄把船移动，到僻静处，把客人害死，劫了财物。这样十多年，徐能也攒了些家业。这些伙计一个个吃香喝辣，饱食暖衣，正是所谓“为富不仁，为仁不富”。你说徐能是仪真县人，怎么却包揽山东王尚书府的船只？况且他靠私商起家，家有千金，自己难道打不起一只船？是有个缘故：王尚书起初在南京做官，曾在扬州娶了一位小妾，后来小妾的父母搬家到仪真居住，王尚书时常周济。后来因为路远不便，就把这只船送给他们，让他们出租度日。船上竖的是山东王尚书府的水牌，下水时，就被徐能包揽去了。徐能因为做那私商的勾当，倒不好用自家的船，要借尚书府的名头，既有势力，别人又不疑心他，所以一向没败露。今天也是苏知县该当有事，恰好徐能的船空闲在家。徐能正在岸上找主顾，听说官船漏了，忙跑来看，看见搬上许多箱笼行李，心里已有七分动心。最后又走出一个娇滴滴年轻美貌的夫人，徐能是个贪财好色的头子，不觉心窝发痒，眼里冒出火来。又见苏胜搬运行李，料是仆人，在人丛中从背后扯了扯苏胜的衣角。苏胜回头，徐能陪个笑脸问道：“是去哪里的老爷，莫非想换船么？”苏胜说：“我家老爷是新科进士，选了兰溪县知县，如今去上任，因为船漏了，暂时上岸，如果就有好船换，省得再找主人家。”徐能指着河里说：“这山东王尚书府水牌上面的，就是小人的船，新修整得好，又坚固又干净。惯走浙江直隶水路，水手又都得力，今晚如果下船，明早祭了神福，等一阵顺风，不几天就吹到了。”苏胜欢喜，就把这话禀告家主。苏知县叫苏胜先去看舱口，就议定了船钱。因为家眷在上，不许搭载一人。徐能都答应了。当下先付了一半船钱，另一半等到县时再补足。苏知县家眷行李重新搬下了船。徐能慌忙去找那一班不做正经事的帮手，赵三等人都到了，只有翁、范二人没来。买了神福，正要开船，岸上又有一个汉子跳下船来说：“我也帮你们去！”徐能看见，呆了好半天。原来徐能有个弟弟，叫徐用，伙伴中都称徐大哥、徐二哥。真是“有性善有性不善”，徐能惯做私商，徐用却偏好行善。只要徐用在船上，徐能要动手脚，往往被弟弟阻止，十次倒有八九次做不成。所以今天徐能瞒了弟弟没叫他。那徐用却自己有心思，听说有个年轻知县换船去上任，包了哥哥的船，又见哥哥去唤这一班如狼似虎的人，不跟他说，心里有些疑惑，故意要来船上帮忙。徐能却怕弟弟阻挡他这稳赚的生意，心里暗暗不快。正是：泾水渭水自然分清清浊浊，熏草莸草不会混同臭和香。

话说苏知县临要开船，又见一个汉子赶下来，心里倒有些疑虑，只当是搭船的。叫苏胜：“你问问那刚才来的是什么人？”苏胜去问了回来，回答说：“船头叫徐能，刚来的叫徐用，是徐能的亲弟弟。”苏知县想道：“这便是一家人了。”当天开船，走了约几里，徐能就把船靠岸，说：“风还不顺，兄弟们先吃神福酒。”徐能喝酒中间，只说要上岸解手，招呼弟弟徐用对他说：“我看苏知县行李沉重，不下千金，跟随的只有一房家人，这场好买卖不可错过，你却不要阻挡我。”徐用说：“哥哥，这事万万不可！他如果是任满回来，装满箱子口袋，必定是贪赃所得，不义之财，取了无妨。如今刚去上任，不过是家里带来的几两盘缠，哪有千金？况且少年科甲，也是天上的星宿，哥哥如果害了他，天理也不容，以后必然后悔。”徐能说：“财货倒不打紧，还有一事，好一个标致夫人！你哥正死了嫂子，房里没有个得意的掌家人，这是天赐姻缘，兄弟这次得成全哥哥才是！”徐用又说：“从来‘相女配夫’。既然是夫人，必然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把他好夫妻拆散了，强逼成亲，到底也不和睦，这事更加不可。”这里兄弟两人正在嘀嘀咕咕，船艄上赵三看见了，不知他们商量什么事，一跳跳上岸来。徐用见赵三上岸，装模作样地走开了。赵三问徐能：“刚才跟二哥说什么？”徐能附耳说了一遍。赵三说：“既然二哥不从，倒不要跟他说了，只消兄弟一人就帮你完成这事。今夜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徐能大喜道：“不枉叫赵一刀。”原来赵三人粗暴，动不动自夸：“我是一刀两段的性子，不学那粘皮带骨。”因此起了个外号叫赵一刀。当下众人喝完酒散了，暂时歇息。看看天晚，苏知县夫妇都睡了，约到一更时分，听见船上起身，收拾篷绳。叫苏胜去问，回道：“江船全靠顺风，趁这一夜风驶去，明早便到南京了。老爷们睡稳别开口，等我们自己来。”那苏知县是北方人，不懂水上的事，听了这话，就不问了。却说徐能撑开船头，见风已不顺，正合他意，扯起满篷，反而转向黄天荡去。那黄天荡是极荒僻的地方，船到荡中，四望无际。姚大便去抛铁锚，杨辣嘴把住头舱门口，沈胡子守舵，赵三先提着一口泼风刀，徐能手执板斧跟在后面，只不叫徐用一人。却说苏胜打铺睡在舱口，听得有人推门进来，便从被窝里钻出头向外张望，赵三看得真切，一刀砍去，正砍在脖子上，苏胜只叫得一声“有贼！”又复一刀砍死，拖出舱口，向水里扔下去了。苏胜的老婆和衣睡在那里，听见叫嚷，摸了出来，也被徐能一斧劈倒。姚大点起火把，照得舱中通亮。吓得苏知县双膝跪下，叫道：“大王，行李一分一毫都不要了，只求饶命！”徐能说：“饶你不得！”举斧照顶门砍下，却被一人拦腰抱住道：“使不得！”却正像：深秋时节遇赦到来，病重之时得遇仙人！

你说这人是谁？正是徐能的亲弟弟徐用。他察觉到众人动作不对，肯定不是干好事，便走进船舱，正好抱住了哥哥，把他拉到一边，不让他动手。徐能说：“兄弟，今天已是骑虎难下，不能停手了。”徐用说：“他中了进士，一天官都没做过，今天劫了他的财物，霸占了他的妻子，杀了他家人，又要让他刀下丧命，实在太过分了。”徐能说：“兄弟，别的事我听你的，这一件不能听你的。留下他就是祸根，我们性命难保。放手！”徐用反而抱得更紧了。就说：“哥哥，既然不能放他，把他抛到湖里，也算留个全尸。”徐能说：“就依兄弟的话。”徐用说：“哥哥放下手里的凶器，兄弟才好放手。”徐能果然把板斧扔下，徐用放了手。徐能对苏知县说：“免了你一斧头，但还不能放了你。”就用棕绳把他捆成一团，像一只馄饨似的，扑通一声扔到水里，眼看着苏知县活不成了。夫人郑氏只喊苦，就要跳河。徐能哪容她，关好舱门，调转船头，扯满船帆，又驶了回来。原来江湖上除了顶头的大逆风，行船都能使帆。从仪真到邵伯湖，不过五十多里，到天亮时，船又回到了五坝口。

徐能回到家，叫了一顶轿子，让管家的朱婆先扶奶奶上轿，一路哭哭啼啼，径直到了徐能家里。徐能吩咐朱婆：“你好好劝慰奶奶，‘到了这个地步，不由得她不顺从，不要愁烦；今夜如果肯顺从，保你终身富贵，比跟那个穷官强。’说成了，重重有赏。”朱婆领命，引着奶奶回房。徐能同众人把船上的箱笼全部搬上岸，打开查看，分成六份均分。杀了一口猪，烧了利市纸，连翁鼻涕、范剥皮都请来，办庆贺酒席。徐用心里非常不忍，想着哥哥不仁，到夜里一定会去逼迫苏奶奶，如果不从，性命难保；如果从了，岂不坏了她的名节。虽然身在席上，却如坐针毡。众人大吃大喝，一直吃到夜里。徐用心生一计，用大碗斟满热酒，碗里大约有一斤左右。徐用捧着这碗酒，到徐能面前跪下。徐能慌忙来搀扶，说：“兄弟为何这样？”徐用说：“昨夜船上的事，兄弟违抗了兄长，兄长一定见怪。如果确实不怪罪，就请喝了兄弟这杯酒。”徐能虽然是强盗，但兄弟之间倒也和睦，只怕徐用多心，就把酒一饮而尽。众人见徐用劝了酒，都起身举杯说：“今天徐大哥娶了新嫂子，是大喜，我们每人敬一杯。”这时徐能已有七八分醉意，想推辞不喝。众人说：“徐二哥是亲兄弟，我们虽是异姓，难道就不是兄弟吗？”徐能被缠得没办法，只得每人陪了一杯，喝得酩酊大醉。徐用见哥哥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就假装去解手，提个灯笼走出大门，绕到后门，后门却锁着。徐用从墙上跳进院子，把后门的锁弄坏，取出灯笼藏好。厨房里两个丫头正在烫酒。徐用不管她们，径直走到房前。只见房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徐用侧耳细听，原来是朱婆在劝郑夫人成亲，不知已经劝了多少话了，郑夫人不答应，只是啼哭。朱婆说：“奶奶既然坚决不顺从，为什么不在船上就寻个自尽？今天到了这里，哪里还有地缝可钻？”郑夫人哭着说：“妈妈，不是奴家贪生怕死，只因有九个月身孕在身，如果死了倒不打紧，我丈夫就断绝后代了。”朱婆说：“奶奶，你就是生下儿女，谁容你存活？我又是妇道人家，做不了程婴、杵臼那样的事，也是白费。”徐用听到这句话，一脚把房门踢开，吓得郑夫人魂不附体，连朱婆也慌了。徐用说：“不要慌，我是来救你的。我哥哥已经醉了，趁这个机会，送你出后门去逃命。将来相会时，要记得这不关我徐用的事。”郑夫人叩头道谢。朱婆因为说了半天，也十分可怜郑夫人，愿意和她作伴一起逃走。徐用从身上取出十两银子，交给朱婆做路费，领着二人出了后门，又送她们出了大街，嘱咐“小心在意！”说完，自己走了。真是：捶碎玉笼飞彩凤，掣开金锁走蛟龙。

单说朱婆和郑夫人，黑夜无路可投奔，就信步而行，只拣僻静的地方走，也顾不得鞋小步窄。大约走了十五六里，苏奶奶心里着急，倒也不怕脚痛；那朱婆却走不动了。没办法，彼此搀扶着，又挨了十多里。天还没亮。朱婆本来就有气喘的毛病，走了许多路，开始喘起来，说：“奶奶，不是我老婆子有始无终，实在是寸步难移，恐怕反而拖累奶奶。幸好天色微明，奶奶往前走，好找个安身之处。我在这里路还熟，不用担心。”郑夫人说：“奴家在患难之际，只得撇下你了，只是妈妈遇到别人，不要泄漏了奴家的消息！”朱婆说：“奶奶自便，老婆子不会误你的事。”郑夫人才转过身去，朱婆叹口气想道：“没处安身，索性做个干净的好人。”望见路旁有口义井，脱下旧鞋，投井而死。郑夫人眼中流泪，只得继续前行。又走了十里，共三十多里路，渐渐觉得腹痛难忍。这时天色将明，望见路旁有一座茅庵，门还关着。郑夫人敲门，想借庵中暂时歇息。庵内答应着开了门。郑夫人抬头一看，惊上加惊，想道：“我来错了！原来是僧人。听说南边的和尚最不学好，躲了强盗又撞上和尚，岂不晦气。千死万死，横竖一死，且进门看看动静。”那僧人看见郑夫人姿容服饰不像下人，十分敬重，请进静室问讯。说起话来，才知道是尼姑。郑夫人这才放心，把黄天荡遇盗的事说了一遍。那老尼姑说：“奶奶暂住几天不妨，但不敢久留，恐怕强人查访知道，彼此都有损害……”话没说完，郑夫人腹痛，一阵紧似一阵。老尼姑年过五十，也是半路出家的，懂得一些门道，问道：“奶奶这阵痛，倒像是要分娩的样子？”郑夫人说：“实不相瞒，奴家怀了九个月身孕，因为昨夜走急了路，肚子疼，恐怕是要生产了。”老尼姑说：“奶奶别怪我说，这里是佛地，不能污秽；奶奶可以到别处去，不敢留你。”郑夫人眼中流泪，哀求道：“师父，慈悲为本，这四方地面不留我，让我投奔何处？想来是苏家前世罪业深重，今日遭此冤劫，不如死了算了！”老尼姑心慈，说：“也罢，庵后有个厕所，奶奶如果没地方去，暂且在那厕所屋里住下，等生产过了，再进庵不迟。”郑夫人出于无奈，只得捧着肚子，走到庵后的厕所屋里去。虽然是厕所，幸好不是露天坑，还算干净。郑夫人到了屋里，一连几阵紧痛，生下了一个孩子。老尼姑听到小儿啼哭声，忙来看，说道：“奶奶可喜平安。只是一件事，母子不能同时留下：如果留下小的，我替你找人抚养，你就不能住在这里了；你如果要住，就把这小官人抛弃了。不然佛地中哭哭啼啼，被人疑心，查到根由，又是祸事。”郑夫人左思右想，两边都难舍弃，便说：“我有办法。”将自己贴身穿的一件罗衫脱下，包裹了孩子，拔下一股金钗，插在孩子胸前，对天拜告说：“丈夫苏云，如果不该绝后，愿苍天可怜，派个好人收养这个儿子。”祷告完毕，把孩子递给老尼姑，求她放在十字路口。老尼姑念声“阿弥陀佛”，接过孩子，走了大约半里路，地名大柳村，把孩子放在柳树底下。真是分明路边再次被抛弃，疑是空桑又产儿。

老尼姑回来，回复了郑夫人。郑夫人悲痛得几乎死去。老尼姑劝解，自不必说。老尼姑净了手，在佛前念了血盆经，送汤送水地照顾郑夫人。郑夫人把随身的簪子、耳环、手镯全部解下，送给老尼姑作为香火费用。等到满月，进庵做了道姑，拜佛念经。过了几个月，老尼姑怕在当地惹是非，又引她到当涂县慈湖老庵中潜居，更不出门，这事暂且不提。

却说徐能喝醉了，睡在椅子上，直到五更才醒。众人见主人酒醉，早已各自散去。徐能醒来，想起苏奶奶的事，走进房一看，却是空房，连朱婆也不见了。叫丫鬟来问，一个个目瞪口呆，回答不出来。看后门大开，知道已经走了，虽然不知去向，也少不了要追赶。料想她不走南路，必走北路，就朝着僻静处一直追来。也是天意如此，他一路沿着苏奶奶走过的旧路，来到义井旁边，看见一双女鞋，原来是他以前老婆的旧鞋，认得是朱婆的。疑惑地猜测：“难道她特地跑出来，到这里，舍得性命？”扒着井栏往下一看，黑洞洞的，不管它，再赶一程。又走了十多里，已到大柳村前，全无踪迹。正要转身回去，只听得小孩子哭声，上前一步看时，那大柳树下面一个小孩儿，生得端正，怀里有股金钗，正不知是什么人扔下的。心中暗想：“我徐能年近四十，还没有儿子，这不是老天有眼，赐给我做后代吗？”轻轻抱在怀里，那孩子就不哭了。徐能心中十分欢喜，也不想再追赶，抱了孩子就回家。到了家里，想起姚大的老婆刚生了一个女儿，没满月就死了，正好接奶。就把那股金钗作为赏钱，赏给了那婆娘，叫她好好喂奶，“等孩子长大，我自会看顾你。”此事不提。有诗为证：插下蔷薇却长出带刺的藤，养大幼虎会伤害自身；凡人不识天公的力量，种下祸苗等待它长成。

故事分两头说。再说苏知县被强贼扔进黄天荡中，自古道“死生有命”，如果命不该活，一千个也活不成。只因苏知县后来还有造化，在水中半沉半浮，一直漂到向水闸边。恰好有艘徽州客船停在闸口。客人陶公半夜起来小便，觉得船底下有东西，叫水手用篙子挑起，却是一个人，浑身被捆着，心中惊异，不知是死是活。正想推回水中，却有这等怪事：那苏知县在水里浸了半夜，还没死，开口道：“救命！救命！”陶公见是活的，慌忙解开绳索，用姜汤灌醒，问其原因。苏知县详细诉说，被山东王尚书的船家所劫，现在准备去上司那里告状。陶公是个本分做生意的人，听说要与山东王尚书家打官司，只怕连累自己，有些后悔的意思。苏知县见他脸色变了，怕不容自己，便改口说：“如今盘缠全无，文凭又丢失，此身无处落脚，如果有安身之处，再从长计议。”陶公说：“先生别怪我说话直，你若要去告状，我也不好管闲事；若只要个安身之处，我们村有个乡学，倘若肯去，暂且住些日子。”苏知县说：“多谢！多谢！”陶公拿了些干衣服，让苏知县换上，带回家中。这个村子虽然叫三家村，共有十四五户人家，每家都有儿女上学，陶公做头领，分派各家轮流供给，在家教书，不让他出门。看官牢记，那苏知县就在村中教书，正是：还没掌管国家百姓的事，暂且做“之乎者也”的老师。

却说苏老夫人在家思念儿子苏云，对次子苏雨说：“你哥哥做官，一去三年，杳无音信，你可念手足之情，亲自去兰溪任所，讨个消息回来，以安慰我悬望之心。”苏雨领命，收拾包裹，陆路走短途，水路搭船，不到一个月，来到兰溪。苏雨是朴实庄稼人，不知详情，一直走到县里。正值知县退衙，他来到私宅门口敲门。守门皂隶急忙拦住，问是什么人。苏雨说：“我是知县老爷的亲属，你快通报。”皂隶说：“老爷很厉害，既然是亲属，可报个姓名，我好传云板。”苏雨说：“我是苏爷的亲兄弟，特地从涿州家乡而来。”皂隶当面啐了一口，骂道：“见鬼，老爷姓高，是江西人，牛头不对马嘴！”正说着，后堂又有几个闲逛的公人听到了，走来帮腔，骂道：“哪里来的这光棍，打他出去就是。”苏雨再三分辨，谁听他。正在那里七嘴八舌，东拉西扯，惊动了房内的高知县，开门出来，问什么缘由。苏雨听说老爷出来，睁眼看时，却不是哥哥，已经心慌，只得跪下禀告：“小人是北直隶涿州苏雨，有亲兄苏云，于三年前，选为本县知县，到任以后，杳无音信。老母在家悬望，特命小人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没想到遇见了恩相。恩相既在此荣任，必知家兄前任的下落。”高知县慌忙扶起，与他作揖，看座，说道：“你令兄向来不曾到任，吏部只道病故了，又将此缺补给了下官。既然府上都没消息，不是翻船，定是遭贼了。若是中途病亡，岂无一人回家？”苏雨听了，哭起来说：“老母在家悬念，只望你衣锦还乡，谁知死得不明不白，教我如何回复老母！”高知县在旁看着，难免同僚之情，很过意不去。安慰道：“事已如此，足下休得烦恼。暂且在我这里宽住一两个月，待下官差人四处打听你令兄消息，再回府不迟。一路盘缠，都在下官身上。”便吩咐门子，从库房取礼金十两，送给苏雨做路费，派一名皂隶送苏二爷到城隍庙居住。苏雨虽承高公美意，心下痛苦，昼夜啼哭，住了半个月，忽然得病，吃药不愈，呜呼哀哉。兄弟没能活着相见，又见母子死别！兄弟没能活着相见，又见母子死别！

高知县买了棺材亲自去殡殓，将灵柩停在庙中，吩咐道士小心看护。不再细说。

再说徐能，自从抱那小孩儿回来，叫姚大的老婆做了乳母，养为己子。俗话说：“只愁不养，不愁不长。”那孩子长到六岁，聪明出众，取名徐继祖，上学读书。十三岁经书精通，进学补了廪生。十五岁中举，起身去会试。从涿州经过，走得累了，下马歇脚。见一个老婆婆，面如秋叶，发如银丝，自己提一个瓷瓶到井边打水。徐继祖上前给婆婆作揖，求一碗清水解渴。老婆婆老眼昏花，看见了这小官人，清秀可爱，便留他家里喝茶。徐继祖说：“只怕婆婆家路远。”婆婆说：“十步之内，就是老身家。”徐继祖真个下马，跟到婆婆家里，见门庭虽像旧家，甚是冷落。后边房屋都被火烧了，瓦砾成堆，无人收拾，只剩得厅房三间，用土墙隔断，左边一间老婆婆做卧房；右边一间放些破家伙，中间虽空着，旁边供两个灵位，写着长子苏云，次子苏雨。厅侧边是个耳房，一个老婢在内烧火。老婆婆请小官人在中间坐下，自己陪坐，叫老婢沏出一盏热腾腾的茶，用托盘托出来说：“小官人吃茶。”老婆婆看着小官人，目不转睛，不觉两泪交流。徐继祖觉得奇怪，问她。老婆婆说：“老身七十八岁了，就是说错了话，料想郎君不会怪罪。”徐继祖说：“有话但说，何怪之有。”老婆婆说：“官人尊姓？青春几岁？”徐继祖报出姓名，年方十五岁，今科侥幸中举，赴京会试。老婆婆屈指暗数一回，扑簌簌泪珠滚个不停。徐继祖也不觉凄然说：“婆婆如此哀楚，必有伤心之事。”老婆婆说：“老身有两个儿子，长子苏云，侥幸中了进士，授职兰溪县尹，十五年前，同着媳妇赴任，一去杳然。老身又派次男苏雨亲自去任所探听，连苏雨也不回来。后来听人传说，大儿子丧于江盗之手，次儿子死于兰溪。老身痛苦无处伸，又被邻家失火，延烧卧室。老身和这婢子两口，暂住这几间屋内，坐以待死。刚才偶然见郎君面貌与苏云一般无二，又正好十五岁，所以老身感伤不已。今日天色已晚，郎君若不嫌贫贱，在草舍暂住一晚，吃老身一顿素饭。”说完又哭。徐继祖是个慈善的人，也是天性自然感动，心里倒可怜这婆婆，也不忍离去，就肯住了。老婆婆杀鸡煮饭，款待徐继祖。聊到二三更的话，就留他在中间歇息。次日早晨，老婆婆起身，又留吃了早饭，临去时依依不舍，在破箱子内取出一件不曾打开过的罗衫相赠，说道：“这衫是老身亲手做的，男女衫各做一件，却是一般花样。女衫已给儿媳妇穿了，男衫因打褶时被灯煤落下，烧了领上一个孔。老身嫌不吉利，不曾给亡儿穿，至今老身收着。今日老身见了郎君，就如见我苏云一般。郎君受了这件衣服，倘念老身衰暮之景，来年春闱得第，衣锦还乡，务必相烦，差人于兰溪县打听苏云苏雨一个实信回报，老身死也瞑目。”说罢放声痛哭。徐继祖没来由，不觉也掉下泪来。老婆婆送了徐继祖上马，哭着进屋去了。徐继祖不胜伤感。到了京师，连续科考中了二甲进士，授职中书。朝中大小官员，见他少年老成，诸事历练，很敬重他。也有打听他未娶，情愿赔了钱，送女儿与他成亲。徐继祖因不曾禀命于父亲，坚决推辞。在京二年，因“急缺风宪事”，选授监察御史，差往南京刷卷，就便回家省亲归娶，刚好十九岁。徐能此时已做了太爷，在家中耀武扬威，很是得志。正合着古人两句：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

再说郑氏夫人在慈湖尼庵，一住十九年，不曾出门。一日照镜，觉得容颜非旧，潸然泪下。想道：“杀夫之仇未报，孩儿又不知生死？就是那时有人收留，也不知落在谁手？住在何乡？我如今容貌憔悴消瘦，又是道姑打扮，料无人认得；况且吃了这几年安逸茶饭，定害庵中，心中过意不去。如今不如出外托钵，一来也帮贴庵中，二来往仪真一路去，顺便打听孩儿消息。常言‘大海浮萍，也有相逢之日’，或者天可怜，有近处人家拾得，抚养在那里，母子相会，对他说出根由，教他做个报仇之人，却不了却心愿。”当下与老尼商议停妥，托了钵盂，出庵而去。一路抄化，来到当涂县内，只见沿街搭彩，迎接刷卷御史徐爷。郑夫人到一家化斋，这家是里正，推辞说：“我家为接官一事，甚是匆忙，改日来布施吧。”却有隔壁一户人家，有女眷闲立在门前观看搭彩，看这道姑，生得十分精致，年纪也却不太大，见她化不到斋，便去叫她。郑氏听到召唤，到那里问讯过了。那女眷便请进中堂，用素斋款待，问其来历。郑氏料想不是贼党，想道：“我若隐忍不说，到底终无结局。”遂将十九年前的苦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出来。谁知屏后那女眷的家长伏着，听了半日，心怀不平，转身出来，叫道姑：“你受这般冤苦，如今刷卷御史到任，如何不去告状申理？”郑氏说：“小道是女流，幼未识字，写不得状词。”那家长说：“要告状，我替你写。”便去买一张三尺三的绵纸，从头至尾写道：“告状妇郑氏，年四十二岁，系直隶涿州籍贯。夫苏云，由进士选授浙江兰溪县尹。于某年相随赴任。路经仪真，因船漏过载。岂料船户积盗徐能，纠伙多人，中途劫夫财，谋夫命，又欲奸骗氏身。氏幸逃出，庵中潜躲，迄今一十九年，沉冤无雪。徐盗见在五坝街住。恳乞天台捕获正法，生死衔恩，激切上告！”

郑氏递交了状子，道谢后出来。走到接官亭时，徐御史正在宁太道周兵备的船中回拜，船头上一片清净。郑氏不知利害，径直冲上船去。管船的急忙阻拦，郑氏便喊起冤来。徐大人在舱中听见，也是机缘巧合，偏偏觉得声音凄惨，就叫巡捕官接过状子，和周兵备一起观看。不看还好，看完时，吓得徐御史面如土色。屏退随从，私下向周兵备请教：“这妇人所告的，正是我父亲，学生想不准她的状子，又怕她去别的衙门告状。”周兵备呵呵大笑道：“先生大人，正年轻，不知变通，这事有什么难的？可以吩咐巡捕官带那妇人明天到察院审问。到那时，一顿板子把那妇人打死，不就绝了后患？”徐御史起身道谢说：“承蒙指教了。”辞别周兵备，吩咐了巡捕官，押着那告状的妇人，明早带进衙门当面审问。当晚回察院歇息，一夜没睡。想道：“我父亲多年为盗，这妇人所告，或许是真情。先前劫财杀人，今日又将妇人打死，岂不是冤上加冤。若是不打死她，又非同小可。”忽然又想起三年前在涿州遇见老妇人，说儿子苏云被强人所害，想必就是此事了。又想：“我父亲抢劫了一生，不知造下多少冤业，有什么阴德，能生下儿子中科举？我记得小时候上学，同学常笑我不是亲生之子，正不知我这身子从何而来？这事除非奶公姚大叔等亲信，在南京衙门相会。路上缺人服侍，可先派奶公姚大到当涂采石驿，不要耽误，不要耽误！”次日开门，将家书交给承差，送到仪真五坝街上太爷亲启。巡捕官带郑氏进衙。徐继祖见了那郑氏，不由得心中凄惨，略问了几句，就问道：“那妇人有儿子没有？怎么自己出来告状？”郑氏眼中流泪，将庵中生子，以及罗衫包裹、金钗一股，留在大柳村中的始末，又详细说了一遍。徐继祖犹豫不决，吩咐郑氏：“你暂且住在庵中，等我察访强盗确实，再来唤你。”郑氏拜谢去了。徐继祖动身到采石驿住下，等奶公姚大到来。白天无事，直到黄昏夜深，唤姚大到卧榻，用好言安抚，问道：“我是谁生的？”姚大说：“是太爷生的。”再三盘问，只是这样。徐爷发怒道：“我是他生的儿子，详细情况都已知道。你若说得明白，念你妻子哺乳之恩，免你一死。若不说，就发你在本县，先把你活活打死！”姚大说：“实在是太爷亲生，小的不敢说谎。”徐爷说：“黄天荡打劫苏知县一事，难道你不知道？”姚大又不肯明说。徐爷大怒，便写下一张宪票，写上姚大名字，发去当涂县“打一百板取气绝回报”。姚大见签了宪票，着了慌，连忙磕头说：“小的愿说，只求老爷不要在太爷面前泄露。”徐爷说：“凡事有我作主，你不必害怕！”姚大于是将打劫苏知县、谋取苏奶奶为妻，以及在大柳树下拾得小孩回家、教老婆接奶的详情说了一遍。徐爷又问：“当初裹身有罗衫一件，又有金钗一股，如今还在吗？”姚大说：“罗衫染了血迹，洗不净，至今和金钗一起留着。”此时徐爷心中已明白，吩咐道：“这事只可你我二人知道，明早打发你回家，取了钗子和罗衫，星夜到南京衙门来见我。”姚大领命自去。徐爷次早，一面派官差，拿盘缠银两“好生接取慈湖庵郑道姑到京中来见我”，一面发牌起程，往南京到任。正是：少年科第荣如锦，御史威名猛似雷。

且说苏云知县在三家村教书，想起十九年前的事，老母在家，音信隔绝，妻子郑氏怀有身孕，不知生死下落，日夜忧愁恐慌。将这事告知陶公，想到仪真寻访消息。陶公苦劝安分守己，莫去惹事。苏云趁清明节各家出去扫墓，便写下一封谢帖留在学馆内，寄谢陶公。收拾了笔墨出门。一路卖字为生，行至常州烈帝庙，天色已晚投宿。梦见烈帝庙中灯烛辉煌，自己拜祷求签，签语说：“陆地安然水面凶，一林秋叶遇狂风；要知骨肉团圆日，只在金陵豸府中。”

五更醒来，记得一字不忘。自己暗解道：“江中被盗遇救，在山中住这几年，首句‘陆地安然水面凶’已应了。‘一林秋叶遇狂风’，应了骨肉分离之象，难道还有团圆日子？金陵是南京地面，御史衙门号称豸府。我如今不要往仪真，直接到南京御史衙门告状，或者有伸冤之日。”天明起来，拜了神道，讨一筊，“若该往南京，乞赐圣筊。”掷下果然是个圣筊。苏公欢喜，出了庙门，直到南京，写下一张状词，到操江御史衙门去告状，状词说：“告状人苏云，直隶涿州人，忝中某科进士。初选兰溪知县，携家赴任，行至仪真。祸因船漏，重雇山东王尚书家船只过载。岂料船夫徐能、徐用等，惯于江洋打劫。夜半移船僻处，缚云抛水，幸遇救免，教授糊口，行李一空，妻仆不知存亡。势宦养盗，非天莫剿，上告！”

那操江林御史，正是苏爷的同年，看了状词，甚是怜悯。即刻行文，知会山东抚按，着落王尚书身上要强盗徐能、徐用等。刚发了文书，刷卷御史徐继祖来拜访。操院偶然谈及此事。徐继祖有心，辞别操院出门，即时叫听事官：“将操院差人唤到本院衙门，有话吩咐。”徐爷回衙门，听事官唤到操院差人进衙磕头。禀道：“老爷有何吩咐？”徐爷说：“那王尚书船上强盗，本院已知一二；今本院赏你盘缠银二两，你可暂停两三日，待本院唤你时，你便来，管你有处缉拿真赃真盗，不须到山东去。”差人领命去了。少顷，门上通报太爷到了。徐爷出迎，便有局促不安之意。想着养育教训之恩，恩怨也要分明，今晚且尽个礼数。当下差官往河下接取到衙。原来徐能、徐用起身时，连这一班同伙赵三、翁鼻涕、杨辣嘴、范剥皮、沈胡子，都仗着通家兄弟情分，备了百金贺礼，一齐来庆贺徐爷。这是天意使然，自来送死。姚大先进衙磕头。徐爷请太爷二爷到衙，铺毡拜见。徐能端然而受。次拜徐用，徐用死活推辞，不肯要徐爷下拜，只是长揖。赵三等一伙，向来在徐能家，把徐继祖当做子侄之辈，今日高官显耀，时势不同，赵三等口称“御史公”，徐继祖口称“高亲”，两下宾主相见。备饭款待。至晚，徐继祖在书房中，密唤姚大，讨了他的金钗及带血罗衫看了。那罗衫花样与涿州老婆婆所赠无二。“那老婆婆又说我的面庞与他儿子一般，他分明是我的祖母，那慈湖庵中道姑是我亲娘，更喜我爷不死，见在此间告状，骨肉团圆，在此一举。”次日大排筵宴在后堂，管待徐能一伙七人，大吹大擂饮酒。徐爷只推公务，独自出堂，先教聚集民壮快手五六十人，安排停当，听候本院挥扇为号，一齐进后堂擒拿七盗。又唤操院公差，快快请告状的苏爷到衙门相会。不一时，苏爷到了，一见徐爷便要下跪。徐爷双手扶住，彼此站立，问其情节。苏爷含泪而语。徐爷说：“老先生休得愁烦，后堂有许多贵相知在那里，请去认一认！”苏爷走入后堂。一来此时苏爷青衣小帽，二来年久，三来出其不意，徐能等已不认得苏爷了。苏爷时刻在念，倒还认得这班人的面貌，看得仔细，吃了一惊，倒身退出，对徐爷说：“这一班人，正是船中的强盗，为何在此？”徐爷且不回答，举扇一挥，五六十个做公的蜂拥而入，将徐能等七人，一齐捆缚。徐能大叫道：“继祖孩儿，救我则个！”徐爷骂道：“死强盗，谁是你的孩儿？你认得这位十九年前苏知县老爷么？”徐能就骂徐用道：“当初不听吾言，只叫他全尸而死，今日悔之何及！”又叫姚大出来对证，各各无言。徐爷吩咐巡捕官：“将这八人与我一总发监，明日本院自备文书，送到操院衙门去。”发放已毕，吩咐关门。请苏爷复入后堂。苏爷看见这一伙强贼，都在酒席上擒拿，正不知什么缘故？方欲等问明白，然后叩谢。只见徐爷将一张交椅，置于面南，请苏爷上坐，纳头便拜。苏爷慌忙扶住说：“老大人素无一面，何须过谦如此？”徐爷说：“愚男一向不知父亲踪迹，有失迎养，望乞恕不孝之罪！”苏爷还说：“老大人不要错了！学生并无儿子。”徐爷说：“不孝就是爹爹所生，如不信时，有罗衫为证。”徐爷先取涿州老婆婆所赠罗衫，递与苏爷，苏爷认得领上灯煤烧孔说：“此衫乃老母所制，从何而得？”徐爷说：“还有一件。”又将血渍的罗衫及金钗取来。苏爷观看，又认得：“此钗乃吾妻首饰，为何也在此？”徐爷将涿州遇见老母，及采石驿中道姑告状，并姚大招出情由，详细说了一遍。苏爷方才省悟，抱头而哭。事有凑巧，这里恰才父子相认，门外传鼓报道：“慈湖观音庵中郑道姑已唤到。”徐爷忙教请进后堂。苏爷与奶奶别了一十九年，到此重逢。苏爷又引孩儿拜见了母亲。痛定思痛，夫妻母子，哭做一堆，然后打扫后堂，重排个庆贺筵席。正是：树老抽枝重茂盛，云开见月倍光明。

第二天早上，南京的五府、六部、六科、十三道以及府县官员，听说徐爷一家骨肉团圆，都来拜访祝贺。操江御史把苏爷所告的状词还给了徐爷，让他自己审理。徐爷告别了各位官员，吩咐手下准备大毛板。从监牢里提审出那些强盗，一个个脚镣手铐，跪在台阶下。徐爷在徐家长大，早就知道这群凶徒杀人劫财不止一次，不需要拷问。只有徐用平时多次劝谏，而且苏爷夫妇都受过他的救命之恩，叮嘱儿子要开脱他。徐爷一笔勾销了他的罪过，把他赶出衙门。徐用拜谢后离开了。山东王尚书离得远没有牵连，不需要追究。徐能、赵三是首恶，各打八十板。杨辣嘴、沈胡子在船上帮忙，各打六十板。姚大虽然在船上也很出风头，但他的妻子有哺乳之恩，和翁鼻涕、范剥皮各只打四十板。虽然打得有多有少，但都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姚大受不住痛，叫道：“老爷亲口答应免我一刀，怎么能失信？”徐爷又免了他十板，只打三十板。打完，吩咐收监。徐爷退到后堂，向父亲请示，起草奏章，把这事的来龙去脉上奏给天子。先改姓，改名苏泰，取否极泰来的意思；其次要将这些贼人不定期处决，各贼的家财应该全部没收作为边防储备；奏章结尾又说：“臣父苏云，是二甲进士出身，一官未赴任，十九年患难之后，做官的心已经淡了。臣祖母年过八十，独居故乡，不知死活。臣十九岁还未娶妻，延续香火没有指望。恳求天恩给假，让臣随父亲暂时回涿州省亲、回家成婚。”等等。奏章已经发出。这时徐继祖已改名苏泰，用新名字写帖子，遍拜南京各衙门。又写年侄帖子，拜谢了操江林御史。又记着祖母的话，写信派人去兰溪县查问苏雨的下落。兰溪县派人先回来报告，说苏二爷十五年前曾到，因病去世。高知县收殓了，棺材寄放在城隍庙里。苏爷父子痛哭了一场，立即派得力的人，带着盘缠银两，再到兰溪，从水路雇船装载二爷的灵柩回涿州祖坟安葬。没过几天，奏章被批准了，一一依准，仍封苏云为御史之职，钦赐父子乘驿马回乡。刑部请苏爷父子一同到法场监斩众盗。苏泰预先吩咐狱中，把姚大缢死，全尸也算免他一刀。徐能叹口气说：“我虽然没和苏奶奶成亲，但做了三年太爷，死也甘心了。”各盗面面相觑，伸着脖子等死。只见：两声破鼓响，一棒碎锣鸣，监斩官像十殿阎王，刽子手似飞天罗刹！刀斧劫来的财帛，万事皆空；江湖上使尽英雄，一朝还报。森罗殿前，个个都惊见凶鬼到来；阳间地上，人人都庆贺贼人灭亡！

之前上奏章时，就有文书通知扬州府官、仪真县官，将强盗六家的人口提前赶出，封锁门户。纵使有金银财宝如山，都成了官物。家家女哭儿啼，人离财散，自不必说。只有姚大的老婆，原是苏御史的乳母。她一步一哭，到南京来求见御史老爷。苏御史因她有哺乳之恩，况且丈夫已经正法，罪不及妻子。又怕奶奶伤心，不好收留，给了五十两银子作为她终身养老送终的费用，打发她随便安身。京城里没有事了，苏太爷辞别了年兄林操江，御史公告别了各位官员，起马，前面站队打着两面金字牌，一面写着“奉旨省亲”，一面写着“钦赐归娶”。旗幡鼓吹，好不整齐，闹嚷嚷地从扬州一路回去。经过仪真时，苏太爷很是伤感，郑老夫人又对儿子说起朱婆投井的事，还说了亏了庵里的老尼。御史公派地方去查访义井。居民有人说，十九年前，是曾有个死尸浮在井面，众人捞起三天，无人认领，只好凑钱买棺材装殓，埋在不远处一箭之地。地方官回复了，御史公准备了祭礼和纸钱冥币，派官到义井坟头，通报姓名致祭。又把一百两白银送给庵里的老尼，另外封了十两银子，给老尼做道场，超度苏二爷、朱婆及苏胜夫妇的亡灵。这叫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苏公父子亲自去拈香拜佛。诸事完毕，没几天到了山东临清，前站先到渡口驿，惊动了地方上一位乡官，那人姓王名贵，官居一品尚书，告老在家。当初徐能揽的山东王尚书的船，正是他家。徐能盗案事发，操院拿人，闹动了仪真全县，王尚书的小夫人家属怕受连累，都搬到山东，跟老尚书同住。后来打听得苏御史审明，船虽然是尚书府的水牌，但只是租赁，王府并不知情。老尚书很是感激。今天见了前站，亲自在渡口驿迎接，见了苏公父子，满口称谢，设宴款待。席上问：“御史公钦赐归娶，不知是谁家老先生的女眷？”苏云答道：“小儿还没有定亲。”王尚书说：“老夫有一个最小的女儿，年方十六，才貌还算匹配，倘若御史公不嫌弃老朽，老夫愿结亲家。”苏太爷谦让不过，只得答应。就在临清暂住，选吉日下聘成亲。有诗为证：月下赤绳曾绾足，何须射中雀屏目。当初恨杀尚书船，谁想尚书为眷属。

三天之后，苏公便想动身，王尚书苦苦挽留。苏太爷说：“久别老母，不知生死，归心已如箭了！”王尚书不好耽搁。过了七天，准备下千金嫁妆，另外派了人马，送小姐随丈夫衣锦还乡。一路无事，到了涿州故居，可喜老夫人还健康，见儿子儿媳都已半老，不觉感伤。又见孙子就是当年打水时遇到的少年，欢喜无限。当初只恨无子，今日不但有子，还有孙子。两代科举出身，仆从很多，旧居被火烧过后，安置不下，暂借察院居住。开始建御史府第，府县都来帮工，真是“不日成之”。苏云在家，奉养太夫人直到九十多岁才去世。苏泰官至坐堂都御史。夫人王氏，生了两个儿子，将次子过继给苏雨之后，两个儿子都考中进士。至今乡里还传说苏知县报冤的唱本。后人有诗说：月黑风高浪沸扬，黄天荡里贼猖狂！平陂往复皆天理，那见凶人寿命长？

## 关键人物

- **苏云**：新科进士，兰溪知县；被害者，后幸存教书
- **郑氏**：苏云妻子；被掳后逃脱，产子，告状
- **徐能**：船户，惯做私商（强盗）；主谋劫财害命，收养苏子
- **徐用**：徐能弟弟；劝阻哥哥，救郑氏
- **苏雨**：苏云弟弟；去兰溪寻兄，病逝
- **徐继祖（苏泰）**：徐能养子，实为苏云之子；中进士为御史，审冤案，认亲
- **陶公**：徽州客商；救苏云，安置其教书
- **老尼姑**：慈湖庵尼；收留郑氏，助其产子
- **姚大**：徐能家人；参与打劫，后养徐继祖
- **赵三**：水手，徐能同伙；参与劫杀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李宏秋江亭题《西江月》，梦酒色财气四女，醒后题诗。；李宏题诗劝世
- **永乐年间**：苏云进士及第，授兰溪知县，携家赴任。；苏云一家出发
- **赴任途中**：船漏换乘徐能船。；登船
- **夜半**：徐能等于黄天荡打劫，杀苏胜夫妇，抛苏云入水。；苏云生死未卜
- **当晚**：郑氏被掳至徐能家，徐用救其逃走，朱婆投井，郑氏至尼庵产子。；郑氏逃脱，生子
- **次日**：徐能追至大柳树，拾得婴儿（苏继祖）。；徐能收养婴儿
- **时间不明**：苏云被陶公救起，在三家村教书。；苏云隐居教书
- **时间不明**：苏雨去兰溪寻兄，病逝。；苏雨客死
- **时间不明**：徐继祖中举，赴京会试过涿州，遇祖母得罗衫。；徐继祖得罗衫
- **时间不明**：郑氏出庵告状，于当涂遇徐继祖（御史），递状。；郑氏状告徐能
- **次日**：徐继祖审姚大，得知身世真相，与父苏云相认。；父子相认
- **后日**：徐继祖擒获徐能等七盗，正法。苏云、郑氏、徐继祖团圆，苏泰改名，奉旨省亲归娶。；冤案昭雪，全家团聚

## 地点

- **仪真县**：徐能所在地，苏云换船处
- **黄天荡**：徐能打劫处
- **涿州**：苏云家乡
- **兰溪县**：苏云任所
- **三家村**：苏云教书处
- **大柳村**：弃子处
- **慈湖庵**：郑氏隐居处
- **南京**：徐继祖任所，苏云告状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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