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五金令史美婢酬秀童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警世通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五金令史美婢酬秀童

## 本章概览

明代苏州府昆山县令史金满，捐纳得官，在县衙户房当差。他巧用心机，贿通吏房刘云与门子王文英，当堂抽阄谋得库房美差。当年十一月十五月食之夜，官府救护，金满整夜未眠，天明后却不见四锭元宝。他变卖家产赔补官银，心中烦闷。家中义子秀童买酒劝慰，反遭怀疑。金满请莫道人召将，天将三次书出“秀童”二字，金满深信不疑，连夜唤阴捕将秀童吊拷。秀童受尽酷刑，屈指认藏银姐夫家，却搜无所得。金满亦觉惨然，然已无法挽回。幸得老门子陆有恩，因邻家胡美与姐夫卢智高錾凿银锭形迹可疑，报知金满。金满会同阴捕，在船上擒获卢智高，搜出秃元宝，又于胡美家中起出赃物。原来胡美趁金满救油泼烛之机盗银。卢智高病死狱中，胡美被捕判刑。金满深感秀童冤屈，将其收为亲子，并将美婢金杏许配为妻。后金满无子，家业尽归秀童，秀童亦捐吏，官至按察司经历。此案始末，足见神明鉴察，暗室亏心，终有报应。

## 正文

塞翁得到马匹不一定是吉利，宋国盲人双目失明难道就是凶险！祸福前程像漆黑一片，只要平心静气对待上天安排。

话说苏州府城内有个玄都观，是梁朝建造的。唐代刺史刘禹锡有诗说：“玄都观里桃千树”，指的就是这个地方。又名玄妙观。这座道观位于郡城中央，是姑苏的胜景。地基宽敞，庙宇高大宏伟，往上到三清，往下到十殿，没有不齐全的。各房道士，何止几百人。里面有个北极真武殿，俗称祖师殿。这一房的道士，世代传承正一道教，善于画符派遣神将，判断人间的祸福。其中单表一个道士，俗家姓张，手里常玩弄一个皮做的雀儿，人们都叫他张皮雀。此人有些古怪，荤酒自然不用说，偏偏喜欢吃一样东西。是什么东西？吠月荒村里，奔风腊雪天；分明一太字，移点在傍边。

他喜欢吃狗肉。屠狗店把他当作好主顾，如果打到一只壮狗，一定去通知他来吃，吃得高兴时，人家送来钱，都给他也不算账。有时有鬼怪作祟，求他画符镇宅，碰上他吃狗肉，就用筷子蘸着狗肉汁，画个符，叫人贴在大门上。邻居们往往夜里看见贴符的地方，好像有神将往来，那鬼祟立刻停止。有个姓矫的大户人家，多年开当铺获利，感谢天地，想建一坛斋醮来酬答。已经请了清真观里的周道士主持坛事。周道士夸赞张皮雀高明，矫公也仰慕他的名声，命令主管立刻去请他。那矫家养了一只看家狗，非常肥壮，张皮雀平时看在眼里，这次见他来请，说道：“你如果要我来，必须打这只狗请我，等狗肉煮得稀烂，酒也烫热了，我才到你家里。”主管回复了矫公。矫公知道他是个古怪人，只得答应。果然烫热了酒，煮烂了狗肉，张皮雀到了门口。主人迎进堂中，告诉他相请的意思。堂中香火灯烛，摆得整齐，供奉着一堂神像，众道士已经烧过香了。张皮雀昂然而入，也不拜神，也不与众道士作揖，口中只叫：“快把烂狗肉拿来吃，酒要热些！”矫公说：“且看他吃了酒肉，如何作用。”当下大盘装狗肉，大壶盛酒，摆列在张皮雀面前，他尽情吃喝，吃得盘中没有剩骨，酒没有剩滴，十分醉饱，叫道：“打扰了！”吃得快活，嘴也不抹一抹，向着拜神的铺毡上倒头就睡，鼻息如雷，从酉时一直睡到半夜。众道士醮事已经做完，他还没醒，又不敢去动他。矫公等得不耐烦，就埋怨起周道士来。周道士自觉没脸，不敢分辨，想道：“张皮雀时常喝醉了一睡两三天不起，这次不知几时才醒？”只得将表章焚化了，辞别神将，收拾道场。弄到五更，众道士吃了酒饭，刚想告辞，只见张皮雀在拜毡上跳起来。转了一圈，乱叫：“十天十天，五天五天。”矫公和众道士见他疯了，都走来围着看。周道士胆子大，上前抱住他，把他唤醒了。口里还在叫：“五天五天。”周道士问其原因。张皮雀说：“刚才的表章，是谁写的？”周道士说：“是小道亲手缮写的。”张皮雀说：“中间漏了一个字，错了两个字。”矫公说：“学生也亲口念过几遍，并没有差错遗漏，哪有这话？”张皮雀在袖中簌簌作响，抽出一幅黄纸来说道：“这不是表章吗？”众人看见，个个惊骇道：“这表章已经焚化了，怎么却在他袖中，纸角儿也没动半分？”再仔细念一遍，到天尊宝号中，果然漏了一个字，却看不出错处。张皮雀指出其中一联说：“吃亏吃苦，挣来一倍之钱；柰短柰长，仅作千金之子。”

“‘吃亏吃苦’该写‘喫’字，现在写‘吃’字，是‘吃舌’的‘吃’字了。‘喫’音‘赤’，‘吃’音‘格’。两个音也不同。‘柰’字，是‘李柰’的‘柰’。‘奈’字，是‘奈何’的‘奈’。‘耐’字是‘耐烦’的‘耐’。‘柰短柰长’该写‘耐烦’的‘耐’字，‘柰’是果名，借用不得。你欺负上帝不识字吗？如今上帝大怒，叫我也难办。”矫公和众道士见了表文，不敢不信，一齐都求告道：“如今重新写章奏，再建斋坛，不知行不行？”张皮雀说：“没用，没用！你表文上错漏字面还是小事，上帝因你有这道奏章，在天曹日记簿上查你的善恶。你自开当铺，为富不仁，轻出重入，放钱用次等丝线，收钱用足色纹银，还把典当的珠宝，只拣好的都换了自用。又凡值钱的抵押物才够年限，就假托变卖过了，不准赎回。如此刻剥贫户，以致自己富裕。你奏章中全无悔罪的话，多是自夸之语，已经命令雷部即日焚烧你的房屋，荡毁你的家产。我只为感激你一只狗的款待，请求宽限到十天，上帝不答应。再三恳求，已准到五天了。你可出个告示：‘凡五天内来赎回典当的，免收利息，只收本钱。’那向来昧心，换人珠宝，赖人抵押物，虽然势难退还；但要发心喜舍，变卖为修桥补路的费用。有这些善行，上帝必然回嗔转喜，或者收回雷部，也未可知。”矫公起初也还有信从的意思，听到说“收回雷部，也未可知”，倒不免起了疑心。“这疯道士必然假托这个由头，来布施我的财物。难道雷部如此容易收回放出？”况且掌管财物的人，算本算利，怎肯放松。口中答应，心里不以为然。张皮雀和众道士辞别自己走了。矫公将这话搁置不办。到第五天当铺里起了火，前堂后厅，烧成白地。第二天，这些典当东西的人都来讨取当物，又不肯赔偿，打起了官司，连田地都卖了。矫大户一贫如洗。有人知道张皮雀曾预言雷火日期，从此更加敬重畏惧他。张皮雀在玄都观五十多年，后来因渡钱塘江，风逆难行，张皮雀派遣天将拉缆，船去如飞。皮雀呵呵大笑，触怒了天将，被他击死。后来有人在徽商家里扶乩，皮雀降笔，自称“原是天上苟元帅，尘缘已满，众将请他上天归位，不是被击死的。”徽商听说真武殿灵异，施舍千金，在殿前堆了一座石假山，作为壮观之助。这假山虽然美观，却破了风水，从此这一房的道侣，再没有得道的人了。诗云：雷火曾将典库焚，符驱鬼祟果然真；玄都观里张皮雀，莫道无神也有神。

为什么说这张皮雀的事呢？只因为有一户人家，相信了画符召神，差点冤枉害了人的性命。那个人姓金名满，也是苏州府昆山县人。年轻时读书没有成就，就用银子按照惯例捐了个令史，就在本县户房里当了小吏。他原本是个机灵的人，待人接物非常克制，同僚中相处得很融洽。做了不到三四个月的令史，衙门上下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他又去结交那些门子，要他们在知县面前帮忙说好话，不时请他们喝酒，还送些小礼物。只要遇到知县考核、审问到深夜，他就留他们在家中过夜，整天嬉闹。那些门子也都很感激，在知县面前虽然不能出大力，但每件事也都很周全。当时正值五月中旬，金令史知道吏房要开列各吏送阄库房，就想谋取这个好差事。那库房旧例是一个小吏轮流管理两季，任凭知县随意点名。众小吏因为见这是个油水多的地方，人人都想管，但屡次知县点名，大家都不服；于是向上司呈报批准，要从六房中挑选家道殷实、老成稳重、没有过犯的人，当堂抽阄，各吏都要具结申报上司，如果是新参或者服役将满的人，都不许抽阄。虽然如此，但实权在吏房手里。只要平日和吏房关系好的，送些好处，他就胡乱开上去，哪里管是新参、役满、家道殷实不殷实？这叫做官清私暗。却说金满暗想：“我虽然是个新参，但那吏房刘令史和我关系很好，拼着送些东西给他，自然能送阄，如果抽中了，也不枉费这番心机；如果抽不中，不是白白丢了银子，还被人笑话？怎么才能有个必中的办法呢？”忽然想起门子王文英，他在衙门里多年，很有见识，不如去找他商量。径直走出县衙，恰好县门口就遇到了王文英，说道：“金阿叔，匆匆忙忙地到哪里去？”金满说：“好兄弟，正来找你说话。”王文英说：“有什么事要作成我？”金满说：“我和你坐下才好说。”两人来到旁边一个酒店里坐下，金满一边喝酒，一边把想谋取库房的事告诉了王文英。王文英说：“这事只要吏房开得上去，包在我身上，让你抽中。”金满说：“吏房倒是不用说了，但当堂抽阄怎么这样稳当？”王文英附耳低语说：“只要如此如此，有什么难的。”金满大喜，连声称谢：“如果能这样，一定重谢。”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起身结账告别。金满回到官署里，买了东西，备好夜饭，请吏房令史刘云到家里，把这事和他说了。刘云答应了。金满拿出五两银子，送给刘云说：“一点薄礼，先送给大哥买果子吃，等事情成了，再补五两。”刘云假意推让说：“自家兄弟，怎么这样客气？”金满说：“大哥直爽些吧，不嫌少，就是大哥的情分了。”刘云说：“既然这样，我暂且收下再说。”把银子揣在袖子里。摆出果品菜肴，两人你来我往地喝酒，一直喝到深夜才散。第二天，有一个令史听到了些风声，拉上众吏对刘云说：“金某他是个新参，还没到半年，怎么就想要做库房？这肯定不行。你要开只管开，少不得要当堂禀报，恐怕连你也没趣。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刘云说：“你们别乱嚷，凡事也要通个情面。就是他在众人面前一团和气，没有一处做得不到，就算开上去难道就是他抽中？这是送人情的事。如果去禀报，朋友面上不好看，说起来只是我们薄情。”又一个人说：“争名争利，顾得上什么朋友不朋友，薄情不薄情！”刘云说：“唉！不要与人争，只去与命争。这样说，明天要是你抽中就好了；要不是你，连这几句话也是多余的，还要算长远。”内中有两个老成的，见刘云说得有理，就说：“老刘，你的话虽然对，但他也太性急了。就是做库房，还不知道是祸是福，等结果出来才知道好坏。有什么要紧？做也罢，不做也罢，不要瞎争，各自去干正事。”于是各自散去了。金满听说了众人的话，恐怕不稳当，又去借债，央求本县有名望的士绅写信嘱托知县相公，说他“老成明理、家道颇丰，诸事可托”。这分明是叫把库房给他管，但不好明说罢了。

闲话少说，到抽阄这天，刘云把应当抽阄的各吏名字开列一张单子，呈给知县相公看了。叫里书房照样写下纸条，又呈上看了，命门子乱乱地总做一堆，然后唱名抽阄。那卷阄传递的门子，就是王文英，已经做了弊。金满一手抽起，扯开，正好就是。你道当堂抽阄，怎么能作弊？原来刘云开上去的名单，是从吏、户、礼、兵、刑、工挨次写的。吏房也有管过的，也有役满快走的，已不在数内。金满是户房司吏，单上就是第一名了。那王文英卷阄的时候，已经做了暗号，金满第一个上去，抽的时候，不就像易如反掌！众人哪里知道内情，正是：随你官清似水，难逃吏滑如油。

当时众吏见金满抽中了，都跪下禀报说：“他是个新参，还不该抽管库房。况且钱粮关系重大，不是小事，都要具结申报上司的。如果金满管了库，众吏不敢轻易具结。”知县说：“既是新参，就不该开在单子上了。”众吏说：“这是吏房刘云得了他的贿赂，胡乱开在上面的。”知县说：“吏房既是胡乱开，你们众人为什么不先来禀明，直等他抽中了才来禀话，明明是个妒忌的意思。”众人见本官做了主，谁敢再说个不字，反而讨了一场没趣。知县落得在乡官面上做个人情，又何况是当堂抽中的，更无可挑剔。那些众吏虽然心怀妒忌，但也无可奈何，做好做歹地劝说金满备了一席戏酒，才出了结状，申报上司，不在话下。

再说金满从六月初一日交接盘库，上库接管，就把五两银子谢了刘云。那些门子因为作弊成全了他，把他当恩人看待，比以前更加亲密。他虽然管了库，但正值农忙之际，诸事都停了，哪里有什么钱粮缴纳。到了七八月里，却又个把月不下雨，成了秋旱。虽然不至于全灾，却也是个半荒。乡间人纷纷都来告荒。知县相公只得各处去踏勘，也没什么大生意。眼见得这半年库房，收支相抵就差不多了。时光迅速，不觉到了十一月里，钦天监奏准本月十五日有月食，行文天下救护。本府奉文，帖子下发到属县。这天夜里，知县相公聚集僚属、师生、僧道等人，在县里救护，旧例库房备办公宴，在后堂款待众官。金满因为无人相帮，拿银子叫厨夫备下酒席，自己却不敢离开库房。转而央求刘云及门子在席上点管酒器，支持诸事。众官不过拜几拜，应付了故事，都到后堂饮酒。只留下这些僧道在前边打一套铙钹，吹一番细乐，一直闹到四更才散。刚刚收拾完，恰又报新按院到任。知县急忙忙下船，到府迎接。又要支持船上往还供应，整整一夜眼也没合。天亮了，查点东西时，不见了四锭元宝。金满自己想：“昨天并不曾离开库房，有谁用障眼法偷去了？恐怕还失落在哪里。”各处搜寻，哪里见个分毫。着了急，连声叫苦说：“这样晦气，却丢了这二百两银子，如今拿什么来赔补？若不赔，一定经官出丑，如何是好！”一边叫，一边又重新寻找，就把这间屋翻过来，何尝有个影儿。慌做一堆，正没主意。那时外边都晓得库里丢了银子，都来探问，倒弄得口干舌碎。内中只有那几个不容他管库的令史喜欢，一味说风凉话，做鬼脸，喜谈乐道。正是：幸灾乐祸千人有，替力分忧半个无！

过了五六天，知县相公接了按院，回到县里。金满只得将此事禀报知县。知县还未开口，那几个令史在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自己管库丢了银子，不去赔补，倒来对老爷说，难道老爷赔不成？”知县因为前番抽阄时，有些偏护金满，今天丢了银子，颇有愧色，喝道：“库中是你掌管，又没有闲人到来，怎么丢了银子？必定是拿去嫖赌花费了，在这里支吾。今天暂且饶你的打，限你十日内将银补库，如果没有，定然参办。”金满气闷地走出县衙。立刻找县中阴捕商议。——江南人说阴捕，就是北方叫番子手一般。其中在官有名字的叫做官捕，帮手叫做白捕——金令史不管官捕、白捕，都请过来，到酒店中喝三杯。说道：“金某今天劳动各位，不是为了私事，四锭元宝寻常人家可有？不比散碎的好用，少不得败露出来。只要各位用心，如果缉访得实，拿获赃盗时，小子愿意出白银二十两酬劳。”捕人齐声答应说：“应当应当。”一日三，三日九，眼看十日限期到了，捕人也吃了几遍酒水，全无影响。知县相公叫金满问：“银子有了吗？”金满禀报说：“小的和捕人缉访，还没有踪迹。”知县喝道：“我限你十日内赔补，哪里等得你缉访！”叫左右：“拖下去打！”金满叩头求饶，说：“小的愿赔，只求老爷再宽限十日，容我变卖家私什物。”知县准了转限。金满管库，又不曾赚得多少东西，今天平白地要赔这二百两银子，很费筹措。家中首饰衣服之类，尽数变卖也还不够。身边养有一个婢女，小名金杏，年方十五岁，生得很有姿色：鼻端正，面白净，齿白唇红，两道秀眉，一双娇眼。鬓发如乌云垂地，手如尖笋肉似凝脂。分明是豆蔻尚含香，疑似夭桃初发蕊。

金令史平时像爱自己女儿一样爱她，想把那个婢女出手，心想再等一两年，遇到个贵人公子，要么做小妾，要么做通房丫头，嫁出去，也能讨得百来两银子。如今匆忙之中顾不上价钱，岂不可惜。左思右想，只得把栖身的几间房子，暂时典当给别人。将银子凑足二百两之数，熔成四个元宝，当堂兑准，封存库房。吩咐他：“下次小心。”金令史心中很不痛快，锁了库门，回到官署，独自坐在门口，越想越恼。为了什么缘由，花掉这笔冤枉钱，岂不是青天白日晦气！正在烦闷时，只见家里的小厮叫秀童，喝得半醉，从外面走来。见了主人，倒退几步。金令史骂道：“蠢奴才，主人气闷，你倒快活喝酒？我手里没钱用，你倒有闲钱买酒喝？”秀童说：“我看阿爹这两天气闷，连我也不高兴，常听人说酒可以忘忧，身边偶然积了点银子，买杯酒来散散心。阿爹如果没钱买酒，我店里还剩有一壶酒钱，拿来就是。”金令史喝道：“谁要吃你的！”原来苏州有个风俗，凡是做令史的，不管内外人都称他为“相公”。秀童是九岁时卖到金家的，从小抚养，现在已二十多岁，只当过继的义子，所以称“阿爹”。那秀童要拿壶酒给阿爹散闷，是一片孝顺之心。谁知人心不同，倒触动了主人的一个心事，差点送了秀童的性命。正是：老龟煮不烂，灾祸移到了枯桑上。

当时秀童自己进去了。金令史突然想道：“这一夜眼睛都没合，哪里有外人进来偷了去？只有秀童拿东西，进来几次，难道这银子是他偷的？”又想：“这小厮从小跟着我跑腿，很是得力，从没见过他手脚有什么毛病，怎么突然起了盗心？”又想：“这小厮平时好酒。凡是做盗贼的，都从好酒赌钱两件事上起头。他喝馋了嘴，没钱来路，见了大锭银子，又且手边方便，怎么会不爱？不然的话，整天买酒喝，哪里来这么多钱？”又想：“不是他，他就是要偷时，或许偷几块散碎银子，这大锭元宝没有这个力气。就算偷了，哪里拿得出去？难道放在钱柜上零支钱？少不得也露人眼目。就是拿出去时，只好一锭，还留下三锭在家，我今夜把他床铺搜检一番，便知分晓。”又想：“这也不是常法，他如果真偷了这大银，必然寄放在家中父母处，怎肯还放在身边？搜不着时，反惹他笑。如果不是他偷的，冤枉了他一场，反冷了他的心肠。哦！有办法了，听说郡城有个莫道人，能召神将断事，吉凶如亲眼看见，现住在玉峰寺中，何不请他来一问，以解心中疑惑。”过了一夜，第二天，金满早起，吩咐秀童买些香烛、纸马、果品之类，也要买些酒肉，作为谢将之用，自己却到玉峰寺去请莫道人。却说金令史旧邻有个闲汉，叫计七官，偶然在街上看见秀童买了许多东西，气冲冲地走来，问原因。秀童说：“说来也好笑，我爹真是交了败运，干这种没正经的事！二百两银子已经赔掉了，认个晦气算了，却又听了别人的话，请什么道人来召将。那贼道今天鬼混，哄了些酒肉吃了，明天少不得还要索谢。成不成，吃三瓶，本钱去得不爽利，又添些利钱上去，好没要紧。七官人！你想这些道人，可有真正活神仙在里面么？有这好酒好肉倒给秀童吃了，还能替我爹出些气力。斋了这贼道的嘴，‘咶噪’可谢你一声么？”正说之间，恰好金令史从玉峰寺回来。秀童见主人来了，自己进去了。金满与计七官相见问道：“你跟秀童说什么？”计七官也不信召将的事，就把秀童刚才所说，述了一遍。又说：“这小厮倒有些见识。”金满沉吟无语，那计七官也只当闲话叙过，不想又触动了主人一个心思：只因主人心疑，差点使童儿丧命！

金令史别了计七官自己回县里，心中踌躇，这话越发可疑：“他若不曾偷银子，由我召将便了，如何要怪那个道士？”口里虽不说，分明是“土里曲蟮，满肚泥心”。不久莫道人到了，摆设坛场，却将邻家一个小学生附体。莫道人装模作样，步罡踏斗，念咒书符，小学生就舞动起来，像一个捧剑的姿势，口称“邓将军下坛”，声音很洪亮，不像小学生的口气。金满见真将下降，连连叩头，诚心通陈，求判偷银之贼。天将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金满再三叩求，愿请大将指示真盗姓名，莫道人又将灵牌施设，喝道：“鬼神无私，明彰报应；有叩即答，急急如令！”

金满叩求不已，天将道：“屏退闲人，我当告诉你。”这时那些令史们家人，及衙门内做公的，听说莫道人在金家召将，当作一件稀奇事，都走来观看，塞满一屋。金满好言好语都请出去了，只剩得秀童一人在旁答应。天将叫道：“还有闲人。”莫道人对金令史说：“连秀童都遣出屋外去。”天将教金满伸出手来。金满跪着伸出左手。天将伸指头蘸酒在金满手心内，写出秀童二字，喝道：“记着。”金满大惊，正合他心中所疑。还怕不确，叩头默默祝告道：“金满抚养秀童已十多年，从无偷窃行为。若这银子果然是他所盗，便当严刑究讯。这不是轻易之事。神明在上，乞求再加详察，莫随人心，莫随人意。”天将又蘸着酒在桌上写出秀童二字；又向空中指画，详其字势，也是此二字。金满以为确实，更无疑了。当下莫道人书了退符，小学生向后便倒，扶起，良久才醒。问他一无所知。金满把谢将的三牲与莫道人散了福。只送了他一步，连夜去唤阴捕拿贼。为首的张阴捕，叫张二哥。当下问他原因。金令史将秀童口中所说，及天将三次指名之事，详细说了。连阴捕也有八九分信了。只是不是他缉访来的，不去担这个干系。推辞道：“未经到官，难以吊拷。”金满是衙门中出入的，岂会不懂，便道：“此事有我做主，与列位无关。只要严刑究拷，拷出真赃出来，先前所许二十两，不敢短少分毫。”张阴捕应允，同兄弟四哥，去叫了帮手，即时随金令史行走。此时已有起更时分。秀童收拾了堂中家伙，吃了夜饭，正提碗行灯出县来迎候家主。才出得县门，被三四个阴捕，将麻绳往颈上便套。不由分说，直拖至城外一个冷铺里来。秀童刚待开口，被阴捕用铁尺向肩胛上痛打一下，大喝道：“你干的好事！”秀童忍痛叫道：“我干了什么事来？”阴捕道：“你偷库内那四锭元宝，藏于何处？窝在哪家？你家主已查实了，把你交付我等。你快快招了，免吃痛苦。”秀童叫天叫地地哭起来。自古道：有理说话自然壮，受屈声音必然高。

秀童其实不曾做贼。被阴捕如法吊拷。秀童疼痛难忍，咬牙切齿，只是不招。原来大明律一款，捕盗不许私刑吊拷。若审出真盗，解官有功。倘若不肯招认，放了去时，明日被他告官，说诬陷平民，罪当反坐。众捕盗吊打、拶夹，都已用过。见秀童不招，心下也着了忙。商议只有阎王闩、铁膝裤两件未试。阎王闩是脑箍上箍，眼睛内乌珠都胀出寸许；铁膝裤是将石屑放于夹棍之内，还未收紧，痛已异常。这是拷贼的极刑了。秀童上了脑箍，死而复苏好几次，昏愦中承认了，醒来依旧说没有。阴捕又要上铁膝裤。秀童忍痛不起，只得招道：“是我一时见财起意，偷来藏在姐夫李大家床下。还不曾动。”阴捕用板门抬秀童到于家中，用粥汤将息，等候天明，到金令史官署里来报信。此时秀童奄奄一息，爬走不动了。金令史叫了船只，自同捕役到李大家去起赃。李大家住乡间，与秀童爹娘家相去不远。阴捕到时，李大又不在家，吓得秀童的姐儿面如土色，正不知什么缘故，开了后门，往爹娘家奔去了。阴捕走入卧房，掀开床脚，看地下土实不松，已知虚言。金令史定要用锄头掘起，挖土尺余，并无一物。众人道：“有心到这里骚扰一番了。”翻箱倒笼，满屋寻个遍，哪有些影子。金令史只得又同阴捕转来，亲自去叩问秀童。秀童泪如雨下，答道：“我实不曾为盗，你们非刑吊拷，务要我招认。我吃苦不过，又不忍妄扳他人，只得自认了。说姐夫床下赃物，实是胡话，毫不相干。我自九岁时蒙爹抚养成人，今已二十多岁，在家未曾有半点差错。前日看见我爹变卖家产赔官，暗地心痛，又见爹信了野道，召将费钱，愈加不乐。不想爹疑到我身上。今日我只欠爹一死，更无别话。”说罢昏绝过去，众阴捕叫唤，方才醒来，兀自唉唉地哭个不停。金令史心下也觉得惨然。不久，秀童的爹娘，和姐夫李大都到了，见秀童躺在板门上，七损八伤，一丝两气，大哭了一场，奔到县前叫喊。知县相公正值坐堂，问了口词，忙差人唤金满到来，问道：“你自不小心，失了库内银两，如何通同阴捕，妄杀平人，非刑吊拷？”金满禀道：“小的破家赔库，自然要缉访此事，讨个明白。有莫道人善于召将，天将降坛，三次写出秀童名字，小的又见他言语可疑，所以信了。除了此奴，更无线索，小的也是出于无奈，不是故意。”知县也晓得他赔补得苦了，此情未知真伪，又被秀童的爹娘左禀右禀，无可奈何。此时已是腊月十八了。知县吩咐道：“年底事忙，且过了新年，初十以后，我与你亲审个明白。”众人只得都散了。金满回家，倒抱着一个鬼胎，只恐秀童死了。倒留秀童的爹娘服侍儿子，又请医人去调治，每日大酒大肉送去将息。那秀童的爹娘，兀自哭哭啼啼絮絮叨叨不住。正是：青龙与白虎同行，吉凶事全然未保。

却说捕盗的官差得知秀童的家属喊冤被批准了，十分着急，商议道：“我们这样严刑拷打，他还不肯吐露实情，明天到了县衙大堂上，可想而知他也不会招供。若是不招，我们私下动刑拷问的罪过就难免了。”于是请来城隍的纸像供在库房里，摆上香花灯烛，每日参拜祷告，夜间就和金令史一同在库房里歇宿，祈求神灵报应。金令史少不得又要花些钱财在他们的面子上。

到了除夕夜，知县把库房逐一盘点清楚，交付给新库吏掌管。金满已经脱了干系，只有失盗的事还没了结，就同张阴捕向新库吏说明：“原来请张二哥在库房里安歇。”那新库吏也是本县人，与金令史平时交好，没有不答应的。当夜，金满备下三牲香纸，带到库房里，拜献城隍老爷，又将祭品请新库吏和张二哥一同喝酒。三杯以后，新库吏说家里事情忙，央求金满替他照管，自己要先告辞。金满因为是大年三十，不敢强留。新库吏把厨柜等都检查封锁，又将库门钥匙交给金满，说了声“打扰”，自己便去了。金满又喝了几杯，也就起身，对张二哥说：“今夜是除夕，明早就是新年，多喝几杯，做个灵验的梦，我不能陪你了。”说完，把库门带上落了锁，带着钥匙自己回去了。张二哥被金满反锁在库房里，叹口气道：“这除夕夜，哪一家不是夫妻团圆，偏我晦气，在这里替他们守库！”闷上心头，只顾自己斟酒自己喝，不觉喝得大醉，连衣服都没脱就睡了。

睡到四更天，梦见神道用靴脚踢他起来说：“银子有了，陈大寿将来放在橱柜顶上的葫芦里了。”张阴捕梦中惊醒，慌忙爬起来，把橱柜顶上摸了个遍，哪里有什么葫芦。“难道神道也作弄人？还是我自己心神恍惚的缘故？”片刻之间，又睡着了。梦里又听见神道说：“银子在葫芦里面，为什么不取？”张阴捕惊醒，坐在床铺上，听更鼓声，恰好是四更。爬起来推开窗子，微微有亮光。再向橱柜上下看时，并没有什么物件。想去报告金令史，库门却又锁着，只得又去睡了。过了一会儿，听到外边人声热闹，鼓乐喧天，原来是知县出来同众官拜牌贺节，去文庙行香。天快亮时，金满已经把库门钥匙交还给新库吏了。新库吏开门进来，取红纸用印。张阴捕已经等得不耐烦，急忙戴上帽子，走出库房。恰好知县回县，正在那里排衙升座。金满已经整整齐齐穿着公服，同众令史站在堂上，等候作揖。张阴捕走近前把他扯到旁边，说梦中神道如此如此：“一连两次，十分奇异，特来报你。你可查查县中有没有陈大寿这个名字？”说完，张阴捕自己回家去了不提。

却说金满当天参谒过知县，又到库房城隍面前磕了四个头，回家吃了饭，也不去拜年，只在县里稽查姓名。凡是外郎、书手、皂快、门子以及禁子、夜夫，曾在县里行走的，无不查到，并没有陈大寿这个名字。整整忙了三天，常规的年节酒都不曾喝，气得面红腹胀，反倒去埋怨张阴捕说谎。张阴捕说：“我做的真梦，除非是神道哄我。”金满又想起前日召将的事，那天将下凡，还没句实话相告，何况梦中的话，怎么能当真？说完就丢在一边了。

又过了两天，是正月初五，苏州风俗，这天家家户户祭献五路大神，叫做烧利市。吃过利市饭，才出门做买卖。金满正在家中吃利市饭，忽然看见老门子陆有恩来拜年，叫道：“金阿叔恭喜了！有利市酒，请我吃一碗！”金令史说：“兄弟，总是节日的物件，不好特地来请你。今天来得正好，且喝三杯。”连忙叫嫂子暖一壶酒，安排些现成的鱼肉之类，与陆门子对饮。闲话中间，陆门子说：“金阿叔，偷银子的贼有些眉目了吗？”金满摇头：“哪里有什么！”陆门子说：“要赃物败露，得问阴捕。你若多许阴捕几两银子，随他飞来的贼，也替你访着了。”金满说：“我也许过他二十两银子，只恨他没本事赚我的钱。”陆门子说：“假如今日有个人缉访得贼人的确实消息，来报你时，你还舍得这二十两银子吗？”金满说：“怎么不肯？”陆门子说：“金阿叔，你若真把二十两银子给我，我就替你拿出贼来。”金满说：“好兄弟，你果然如此，也让我明白了这桩官司，解脱了秀童。好兄弟，你须是亲眼看见的实在，别又做猜谜的话！”陆门子说：“我不是十分看得实在，怎敢多嘴！”金令史立即脱下帽子，从发髻上取下两钱重的一根金挖耳来，递给陆有恩说：“这件小意思权当信物，追出赃物来，莫说有余，就是只剩得二十两，也都给你。”陆有恩说：“不该要金阿叔的，今天是初五，也得做兄弟的发个利市。”陆有恩是已冠的门子，就把挖耳插在网巾里。说：“金阿叔且关了门，与你细讲！”金满把大门关了，两人促膝细谈。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陆有恩隔壁住的，也是个门子，姓胡名美，年十八岁。有个姐夫叫做卢智高。那卢智高因为死了老婆，就与小舅子同住。这胡美生得齐整，常有人调戏他，倒也是个本分的小厮。自从父母双亡，全靠姐姐管束。一从姐姐死了，跟着姐夫，便学不出好样，惯熟的是那七字经儿：赌钱，吃酒，养婆娘。

去年腊月下旬，陆门子有一天出去了，他老婆听到隔壁有斧凿的声音。起初也不以为异。以后只要陆门子出去了，就听得他家关门，打得一片响。陆门子回家，声音就停了。他老婆到除夕夜，与丈夫喝酒，说起这事，正不知凿什么东西？陆门子有心，过了初一，自初二初三一连在家住两日，侧耳而听，寂然无声。到初四日假做出门往亲戚家拜节，却远远站着，等隔壁关门之后，悄悄回来，藏在家里。果然听得隔壁槌凿之声，从壁缝里张看，只见胡美与卢智高都蹲在地上。胡美拿着一锭大银，卢智高用斧头敲那锭边下来。陆门子看在眼里，晚间与两人相遇，问道：“你家常常錾凿什么东西？”胡美面红不语。卢智高说：“祖上传下一块好铁条，要敲断打厨刀用。”陆有恩暗想：“不是那东西是什么？他们两个哪里来的这元宝？”当夜记在心里，次日料得金令史在家烧利市，所以特地来报。金满听了这一席话，就同陆有恩来找张二哥，没遇上，当夜就留陆有恩过宿。第二天初六，起个早，又往张二哥家，并拉了四哥，共四个人，一同到胡美家来。只见门上落锁，没人在内。陆门子叫老婆出来问其缘故。老婆说：“昨天听见说要叫船往杭州进香，今早双双出门。刚刚才去；这时就开了船，也去不远。”四个人飞星赶去，刚上驷马桥，只见小游船上的王溜儿，在桥堍下买酒买米。令史们时常叫他的船，都是相熟的。王溜儿说：“金相公今天起得好早！”金令史问道：“溜儿，你赶早买酒买米，往哪里去？”溜儿说：“托赖揽了个杭州的载，要去有个把月生意。”金满拍着肩问：“是谁？”王溜儿附耳低言道：“是胡门官同他姓卢的亲眷合伙叫的船。”金满说：“如今他二人可在船里？”王溜儿说：“那卢家在船里，胡舍还在岸上接婊子未来。”张阴捕听说，一索子先把王溜儿扣住。溜儿说：“我得何罪？”金满说：“不干你事，只要你引我到船上就放你。”溜儿连买的酒买的米，都寄在店里，引着四个人下桥来，八只手准备拿贼。这正是：闲时不学好，今日悔应迟。

却说卢智高在船里，靠在栏杆上，眼巴巴地盼着胡美接妓女下来一起玩乐。却一眼看到金令史，又见王溜儿脖子上系着麻绳，心里一跳，猜测有些不对劲，连铺盖也顾不上，跳到岸上，拼命逃跑。王溜儿指着说：“那个戴孝头巾的就是姓卢的。”众人放开脚步去追，嘴里只喊：“盗库的贼别跑！”卢智高着了慌，摔了一跤，被众人追上，一把抓住。也把麻绳套在脖子上。问道：“胡美在哪里？”卢智高说：“在妓女刘丑姐家里。”众人让卢智高带路，一齐奔向刘丑姐家。胡美先前听人说外面抓盗库的贼，心里打鼓，没告诉妓女，预先跑了，不知去向。众人只好抓了刘丑姐。都到张二哥家里。搜卢智高身上，什么都没有，搜到毡袜里，搜出一锭秃元宝。锭边都被敲掉了。张二哥要带他到城外冷铺里去吊起来拷打。卢智高说：“不必用刑，我招就是了。去年十一月间，我和胡美都赌得很厉害，没办法弄钱。胡美对我说：‘只有库里有许多元宝空在那里。’我让他：‘先拿几个来用用。’他趁十五月食那夜，偷了四锭出来，每人各分二锭。因为不敢整锭用，只敲了锭边花用。那一锭藏在米桶里，米上放些破衣服盖着，还在家里。那两锭却在胡美身边。”金满又问：“那一夜我眼都没合，他怎么拿得这么利索？”卢智高说：“胡美几次进来，见你坐着，不好动手。那一夜他闪进来，恰好你们小厮在里面厨房里取蜡烛，打翻了麻油，你起身去看，他才得了机会。”众人得了口供，也就不带去吊拷了。此时秀童在张二哥家休养，还动弹不得。见抓到了真赃真贼，咬牙切齿地骂道：“这砍头的贼！你偷了银子，却害得我好苦。如今我也没处申冤，只要咬下他一块肉，解解这口气。”便在草铺上要爬起来，可怜哪里挣扎得动。众人全都来安慰，劝住了他；他心中更加疼痛，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金令史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不觉也掉下眼泪。连忙叫人把他抬回家中调养。自己却同众人到胡美家中，打开锁搜看。把米桶里的米倒在地上，滚出一锭没边的元宝来。当天众人就带卢智高到县衙，禀明了知县大人。知县验了银子，知道没有冤枉，随即把卢智高重重打了五十板，录了口供关进监狱。等抓到胡美时，一起定罪。出了通缉文书，缉拿胡美，务必抓获。船户王溜儿、乐妇刘丑姐，原本不知情，而且赃物还没被破散，暂时取保在外。先追回的两个元宝，本应归还库房，但库银已经被金满变卖家产赔偿了，姑且按照归还失主赃物的条例，还给金满。这一判决，整个昆山县没有人不服。正是：国家政治清明，天意就会顺应；官员清廉，百姓自然安宁。

且说金令史领了两个秃元宝回家，就在银匠铺里，把银子凿开，将二八一十六两白银，送给陆门子，不失前言。却将十两送给张二哥，等抓到胡美时，还有奉谢。第二天金满等知县升堂，叩头道谢。知县有怜悯之心，深恨胡美。于是出了官府的赏银十两，规定了期限，命令捕快衙门缉拿。过了半年之后，张四哥偶然有事到湖州双林地方，船从苏州娄门经过，忽然看见胡美在娄门塘上行走。张四哥急忙靠船上岸，叫道：“胡阿弟，慢走！”胡美回头认出是阴捕，忙快走一步，转弯躲进一个豆腐店里。卖豆腐的老头刚要叫嚷，胡美从腰包里摸出一块雪白光亮水磨般的大银锭，往酒缸的草盖上一扔，说：“让我躲过今晚，这锭银子和你平分。”老头贪了这锭银子，慌忙收起来，指了一个地方，让他藏了。张四哥赶到转弯处，不见了胡美，有个多嘴的闲汉，指点他到豆腐店里去找。张四哥进店询问，那老头只推说没有。张四哥满屋看了一圈，果然没有。张四哥从身边取出一块银子，大约三四钱重，递给老头说：“这小子是昆山县的衙役，盗了官库出来的，大老爷下了通缉令抓他。你若识时务，引他出来，这几钱银子送你老人家买果子吃。你若窝藏，我禀报知县大老爷，抓出来时，判你个同伙盗窃罪。”老头慌了，连银子也不敢接，用手往上指。你说是什么地方？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躲得安稳，一说就倒霉。

那老头和老婆两口子只住一间屋，又做豆腐，又做白酒，狭窄没地方睡，用木头搭了一个小阁楼，恰好打个铺，临睡时用短梯爬上去，却有一个店橱挡着。胡美正躲得稳，却被张四哥一手拖下来，就用麻绳绑了。骂道：“害人贼！银子藏在哪里？”胡美战战兢兢地回答：“一锭用完了，一锭在酒缸盖上。”老头怎敢隐瞒，从酒缸缝里取出来。张四哥问老头姓什么叫什么？老头害怕，不敢回答。旁边一个人替他答道：“这老头姓陈名大寿。”张四哥点点头，就把那三四钱银子，扔在老头柜上，带了胡美，踩在船头里面，连夜回昆山县来。正是：别说亏心事可以做，恶人自有恶人来收拾！

此时卢智高已经病死在狱中。知县见累死了一个人，心里很惨，而令史中有不少与胡美有勾结的，都来替他在金满面前讨饶，又央求门子头儿王文英来说。金满想起抓阄管库的事亏了他，只得把人情卖在众人面上，禀告知县说：“偷银子虽然是胡美，但出主意的实际上是姐夫，况且原银丢失不多，求老爷从宽发落。”知县把罪名都推在死人身上，只将胡美重责三十，判了个徒刑，以儆效尤。元宝一锭，仍然还给金满领去。金满又将十两银子，谢了张四哥。张四哥于是说起豆腐店老头的始末，众人各自惊骇。才知道去年张二哥除夕夜梦见城隍吩咐：“陈大寿已经把银子放在橱顶上的葫芦里了。”“葫”就是胡美，“芦”就是卢智高，“陈大寿”是老头的姓名；胡美在店橱顶上搜出；神明的话，一字不差。果然是：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过了几天，准备了猪羊，抬到城隍庙里祭神酬谢。金满因为想起冤枉了秀童，受此苦楚，况且这孩子除了喝酒之外，并没有失德之处，而且心地忠厚，死而无怨，更没有其他好处报答他。于是改秀童名叫金秀，用自己姓，视如亲子。将美婢金杏许配给他为妻，等身体调养强健了，就配为夫妇。金秀的父母都欢喜无言。后来金满没有儿子，家业就由金秀继承。金秀也捐了个吏员的缺额，人称小金令史，三次考核期满，做官做到按察司经历。后人有诗感叹金秀的冤枉，诗说：怀疑人没有用，用人就不该怀疑；耳边不要听信是非之语！凡事要凭真实所见，古往今来的冤屈有谁知道？

## 关键人物

- **金满**：昆山县户房令史，后管库房；失主，怀疑秀童，最终赎罪
- **秀童**：金满家的小厮，后改名金秀；被冤枉偷银，受酷刑，后得补偿
- **刘云**：吏房令史；接受金满贿赂，帮忙开名单
- **王文英**：门子；帮助金满抽阄作弊
- **张二哥**：阴捕；负责缉拿盗贼，得梦示
- **莫道人**：道士，能召将；被请来召将，神判秀童
- **陆有恩**：老门子；提供线索，指出胡美和卢智高
- **胡美**：门子，卢智高的小舅子；盗库银的主犯
- **卢智高**：胡美的姐夫；同伙，分赃
- **陈大寿**：豆腐店老头；藏匿胡美，被张四哥发现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张皮雀故事：张皮雀在玄都观吃狗肉，为矫公家建醮，指出表章错误，预言雷火，后渡江被击死。；矫公当铺五日后起火，一贫如洗；张皮雀被击死，但降笔自称归位。
- **本章前段**：金满谋取库房差事，贿赂吏房刘云，与门子王文英设计抽阄作弊。；金满抽中库房，众吏不服但无奈。
- **本章中段**：十一月十五月食夜，金满在库房值守，天亮发现丢失四锭元宝。；金满赔补二百两银子，请阴捕缉访无果。
- **本章中段**：金满怀疑秀童，请莫道人召将，天将三次写出“秀童”二字。；金满深信秀童为盗，叫阴捕捉拿。
- **本章中段**：阴捕对秀童私刑吊拷，秀童屈招，但起赃无获。；秀童重伤，家属喊冤，知县暂缓审理。
- **本章中段**：除夕夜，张阴捕在库房守夜，城隍托梦告知银子在陈大寿家的葫芦里。；张阴捕醒来未见，次日告知金满，查无陈大寿。
- **本章后段**：正月初五，门子陆有恩告知金满，隔壁胡美和卢智高凿银可疑。；金满与阴捕前往抓捕。
- **本章后段**：金满等人追踪到船上，抓获卢智高，搜出一锭秃元宝。；卢智高招认与胡美合盗库银。
- **本章后段**：从胡美家米桶中搜出另一锭元宝。；物证俱全，胡美在逃。
- **本章后段**：半年后，张四哥在娄门塘发现胡美，追至豆腐店，陈大寿藏匿胡美。；胡美被擒，搜出最后一锭元宝。
- **本章后段**：知县从宽发落胡美，金满感念秀童，将美婢金杏许配，收为义子。；秀童改名金秀，继承家业。

## 地点

- **苏州府**：故事发生地，玄都观、昆山县等所在
- **玄都观**：张皮雀修行之处
- **昆山县**：金满任职的县
- **玉峰寺**：莫道人暂住之处
- **娄门塘**：张四哥发现胡美之处

## 标签

- 金令史
- 秀童
- 张皮雀
- 莫道人
- 胡美
- 卢智高
- 神明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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