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七钝秀才一朝交泰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警世通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七钝秀才一朝交泰

## 本章概览

马德称是福建将乐县官宦子弟，父亲马万群因弹劾太监王振被削职为民，不久又遭诬陷，气病而死。家产被抄没，马德称寄居坟屋，又遭好友顾祥、黄胜背弃，连未婚妻六媖的哥哥黄胜也逼妹改嫁。德称外出投亲，却屡屡碰壁：表叔已故，知县因事告病，到南京寻访同年无果，盘缠用尽，只得投斋僧寺。幸得运粮赵指挥聘请为家塾先生，同往北京，不料黄河决堤，粮船四散，德称落水被救。老者赠银却被窃，德称一路卖字至京。拜见父亲旧交，曹公冷淡，尤侍郎荐往边关又逢总兵获罪，返回京城后连坐馆教书也因学生病死而被诬为“钝秀才”，人人避之不及。同一浙中吴监生与吕鸿胪好心相待，却接连遭遇父丧与火灾，更坐实其不祥之名。德称只得卖字、写经度日，夜间栖身庙宇。此时黄胜买中举人，到京嫖妓染疮而死。六媖坚守誓言，亲至北京寻夫，遣老仆王安送银信至龙兴寺，欲为德称纳粟入监。德称以“金榜挂名”相辞，回诗明志。后逢天顺朝政变，王振被诛，马万群冤案平反，德称恢复学籍，捐监中举，次年联捷成进士，选庶吉士，荣归故里。与六媖完婚，官至尚书。时人将困顿书生称为“钝秀才”，正是此篇所讽：穷达有时，莫坠志气。

讲述马任（德称）从富贵到落魄再至荣华的故事，强调命运与时运。

马德称因父亲弹劾王振被贬，家道中落，投亲不遇，流落京城，被称为钝秀才，后遇未婚妻黄六媖资助，终得科举成名，衣锦还乡。

## 正文

吕蒙正在窑洞中忍受怨气，朱买臣挑着柴担吟诵诗书；大丈夫失意时被人轻视，一旦荣华富贵就受人庆贺。红日偶尔会被遮蔽，黄河也有清澈的时候。眼前的浮云总是难以依靠，要牢牢站稳脚跟。这首《西江月》，大致是说人的穷困和显达都有时运，既不能因为一时的得意而自夸才能，也不能因为一时的失意而自弃志向。唐朝甘露年间，有个丞相叫王涯，官居一品，权势压倒百官，仆从上千，每天花费万钱，荣华富贵说不尽。他的府邸厨房与一座寺庙相邻。每天厨房里洗锅刷碗的水，倒进水沟，水流从寺庙中流出。一天寺里的老僧出门，偶然看见沟中流水里有白色的东西，大的如雪片，小的如玉屑。走近一看，竟是上好的白米饭，是王丞相厨房里锅里碗里洗刷下来的。长老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随口吟诗一首：“春天耕种夏天除草，粒粒颗颗费尽勤苦；舂去细糠像剖玉，煮成香饭如堆银。三餐吃饱没别的事，一口饥饿时可救贫；可叹沟中糟践的饭，可怜天下有穷人！”

长老吟完诗，随即叫来火工道人，用笊篱捞起沟里的残饭，到清水河里洗去污泥，摊在筛子里，用太阳晒干，用瓷缸收藏。看多久能装满一缸，不到三四个月，缸就满了。两年之内，共积了六大缸有余。那王涯丞相只道千年富贵，万代奢华。谁知乐极生悲，一朝触犯了朝廷，全家被拘押待审，不知生死。当时宾客散尽，仆从逃亡，粮仓都被仇家夺走。王丞相至亲二十三日，米粮断绝，忍饥挨饿。啼哭之声传到邻寺。长老听了，心中不忍。只隔一堵墙，除非凿墙可以相通。长老将缸里积存的饭干，浸软蒸了送给他们。王涯丞相吃完，觉得非常美味。派婢女去问老僧，他出家之人，怎么有这样精良的食物？老僧说：“这不是贫僧家常的饭，是府上洗锅洗碗的剩饭流到沟里，贫僧可惜有用的东西被弃之无用，用清水洗净，太阳晒干，留作荒年贫苦乞丐的食物。谁知今天反而救了尊府的急。正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王涯丞相听后，叹道：“我平时这样糟蹋东西，怎能不败？今日的祸患，必然不可避免。”那夜就服毒而死。当初富贵的时候，怎知道有今日！正是：贫贱时常想富贵，富贵又面临危机。这是福过灾生，自取其咎。假如今人贫贱之时，哪知日后富贵？就像荣华之日，岂信后来的苦楚？如今在下再说个先忧后乐的故事。各位看官，其中倘若有胯下忍辱的韩信、妻子不下织布机的苏秦，听在下说这段评话，各自回去硬挺着头颈过日子，等待时机，不要先坠了志气。有诗四句：秋风衰草定逢春，尺蠖泥中也会伸；画虎不成君莫笑，安排牙爪始惊人。

话说本朝天顺年间，福建延平府将乐县，有个官宦人家，姓马名万群，官拜吏科给事中。因弹劾太监王振专权误国，被削职为民。夫人早逝，只生一子，名叫马任，表字德称。十二岁进县学，聪明饱学。说起他的聪明，就像颜回闻一知十；论他的饱学，就像虞世南学富五车。真是文章盖世，名誉过人。马给事爱惜他如良金美玉，自不必说。乡里那些富家子弟，一来因为他是学校的贵公子，二来说他有经学解说之才，早晚飞黄腾达，无不争先奉承。其中更有两个人奉承得要紧，真是：

一个叫黄胜，绰号黄病鬼。一个叫顾祥，绰号飞天炮仗。他两个祖上也曾做官，都是富厚之家，目不识丁，也顶个读书的虚名。把马德称当做大菩萨供养，攀附他日后富贵往来。那马德称是忠厚君子，人家以礼来，他以礼往，见他们殷勤，也就与他们交朋友。黄胜就把亲妹妹六媖，许配给德称为妻。德称听说此女才貌双全，非常欢喜。但从小立下誓愿：若要洞房花烛夜，必须金榜挂名时。

马给事见他立志高远，也不勉强，所以年过二十，尚未完婚。

正值乡试之年，忽然一天，黄胜、顾祥邀请马德称去书铺里买书。见书铺隔壁有个算命店，牌上写道：“要知命好丑？只问张铁口！”

马德称说：“此人名为‘铁口’，必定肯说直言。”买完了书，就到隔壁，与那张先生拱手说：“学生我的生辰，求教！”先生问了八字，将五行生克之数、五星虚实之理，推算了一回，说：“尊官若不见怪，小子才敢直言。”马德称说：“君子问灾不问福，何必隐讳。”黄胜、顾祥两个在旁边，只怕那先生不知好歹，说出话来冲撞了公子。黄胜便说：“先生仔细看看，不要轻谈！”顾祥说：“这位是本县大名士，你只看他今科是发解元还是发魁元？”先生说：“小子只据理直讲，不知准不准？贵造‘偏财归禄’，父亲显赫，按理必生于贵宦之家。”黄、顾二人拍手大笑说：“这就准了。”先生说：“五星中‘命缠奎壁’，文章盖世。”二人又大笑说：“好先生，算得准，算得准！”先生说：“只嫌二十二岁交这运不好，官煞重重，为祸不小。不但破家，也防伤命。若过得三十一岁，后来倒有五十年荣华。只怕一丈宽的水缺，双脚跳不过去。”黄胜就骂起来说：“放屁，哪有这话！”顾祥伸出拳头来说：“打这厮，打歪他的铁嘴！”马德称双手拦住说：“命理微妙，只说他算不准就罢了，何必计较。”黄、顾二人，口中还不干净，却得马德称拼命劝回。那先生只求无事，也不想算命钱了。正是：阿谀人人喜欢，直言个个嫌弃。

那时连马德称也只道自己唾手可得功名，虽不深怪那先生，却也不信。谁知三场考试得意，榜上无名。自十五岁进场，到如今二十一岁，三科不中。若论年纪还不多，只因进场多次了，反觉不利。又过一年，刚刚二十二岁。马给事的一个门生，又参了王振一本。王振疑心是座主指使的，再理前仇，秘密唆使朝中心腹，寻找马万群当初做官时的罪过，定下贪赃万两的罪名，着令本处巡抚、巡按追缴。马万群本是个清官，听到这个消息，一口气得病数日而死。马德称哀戚尽礼，此心无穷。却被官员迎合上意，逼要万两赃银交纳。此时只得变卖家产，但有税契可查的，官员直接估价官卖；只有续置的一个小田庄，未曾起税，官府不知。马德称仗着顾祥平昔至交，只说顾家产业，央他暂时承认。又有古董书籍等项，约数百金，寄与黄胜家中存放。却说官员将马给事家房产田业尽数变卖，还不够数，还吹毛求疵不已。马德称扶灵柩在坟堂屋内暂住。忽然一天，顾祥派人来说，府上剩下的田庄，官府已知道了，瞒不过了。马德称无可奈何，只得交官。后来听说反而是顾祥举报的，一则怕后来连累，二来博官员的笑脸。德称知道人情奸险，付之一笑。过了一年多，马德称往黄胜家索取寄存物件，连走几次，都不接见，最后派人送一封帖子来。马德称拆开看时，没有书信，只封了一张账目。内开：某月某日某事用银若干，某该合认，某该独认。如此不止一次，随后将古董书籍等项估计扣除，不还一件。德称大怒，当着来人之面，将账目扯碎，大骂一场：“这般狗彘之辈，再休相见！”从此亲事也不再提起。黄胜巴不得断绝马家，正中其怀。正合着西汉冯公的四句，道是：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死一生，乃见交情。

马德称在坟屋中守孝，弄得衣衫褴褛，口粮不周。“当初父亲在世时，也曾周济过别人，今日自己遭困，却谁人周济我？”守坟的老王撺掇他把坟上树木倒卖给人，德称不肯。老王指着路上几棵大柏树说：“这树不在坟旁，卖了无妨。”德称依允，讲定价钱，先倒一棵下来，中心都是虫蛀空的，不值钱了。再倒一棵，也是如此。德称叹道：“这是命啊！”就叫住手。那两棵树只当烧柴，卖不多钱，不到两天就用完了。身边只剩得十二岁一个家生小厮，央老王做中间人，也卖给人，得银五两。这小厮过门之后，夜夜尿床，主人不要了，退还老王处，索取原价。德称不得已，情愿减了二两身价卖了。好奇怪！第二遍去就不尿床了。这几夜尿床，分明是打落德称这二两银子，不在话下。光阴似箭，看看服丧期满。德称贫困至极，无门可告。想起有个表叔在浙江杭州府做同知；湖州德清县知县，也是父亲的门生；不如去投奔他，两人之中，也有一遇。当下将几件什物家具，托老王卖掉充当路费。浆洗了旧衣旧裳，收拾做一个包裹，搭船上路，直至杭州。问那表叔，刚刚十天之前，已病故了。随即到德清县投那个知县时，又正遇这几日为钱粮事情，与上司争论不合，使性子要回去，告病关门，无法通报。正是：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去雷轰荐福碑！

德称两处投人不着。想得南京衙门做官的多有同年。又趁船到京口，想要渡江，怎奈连日大西风，上水船寸步难行，只得往句容一路步行而去，径直前往留都。且说留都那几个城门：神策金川仪凤门，怀远清凉到石城，三山聚宝连通济，洪武朝阳定太平。

马德称从通济门进城，到旅店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到各部衙门打听，往年有很多同科当官的，如今升官的升官，调任的调任，死了的死了，坏事的坏事，一个都没遇到。他乘兴而来，却难以尽兴而归。流连光景，不知不觉又过了半年多，盘缠都用光了。虽然没学伍子胥在吴门讨饭，也难免像吕蒙正那样到僧院求斋。忽然有一天，德称到大报恩寺投斋，遇到一个同乡熟人，问起家乡的事。才知道本省学政按临岁考，德称先前服丧期满时因为没有礼物送给学里的师长，没有办理起复文书和游学申请；也没想到会在外面客居这么久。如今音信不通，教官直接把他当作逃避考试申报除名。千里之遥，无法申诉恢复。真是：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德称听到这个消息，长叹几声，没脸回家，想找个学馆，暂时教书糊口，再作打算。谁知世人眼浅，不识高低。听说外乡公子如此落魄，一定是个浪荡之徒，就算有满腹才华，谁信他，谁请他？又过了些日子，和尚们都怪他搅扰。言语不客气，说也说不尽。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有个运粮的赵指挥，要请个家塾先生一同去北京，一来陪说话，二来代笔。偶然与承恩寺住持商量。德称听说后，心想：“乘这个机会去北京一趟，岂不是两便。”于是请和尚举荐。那俗僧也巴不得打发这穷鬼走，就在指挥面前称赞德称的好处，而且束脩很少。赵指挥是武官，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省钱，就约德称在寺里，递名帖相见，选日子请他下船同行。德称口若悬河，宾主相处得挺好。

不一日到了黄河岸口，德称偶然上岸上厕所。忽然听到一声响，像天崩地裂一样。慌忙起身看时，吃了一惊，原来河口决堤了。赵指挥所管的粮船四分五散，不知去向。只见水势滔滔，一望无际。德称举目无依，仰天号哭，叹道：“这是天要绝我的命啊，不如死了算了！”正要投河，遇到一个老者救他，问起来历。德称诉说完了，老者怜悯他，说：“看你年轻有为，将来难道没有发迹的日子？这里走短途到北京，费用也不多，老夫带了三两碎银，权当路费。”说完，去摸袖子里，却摸了个空。连呼“奇怪！”仔细看时，袖底有个小孔，那老者赶早出门，不知在哪里被小偷剪去了。老者感叹道：“古人说：‘得咱心肯日，是你运通时。’今天看来，就算心肯，也有天数。不是老夫吝啬，而是你命运不通导致的。想委屈你到我家，又怕路远不便。”于是邀德称到街市里，向一个相熟的主人家，借了五钱银子赠送。德称深感其意，只好接受了，再三称谢告别。德称想这五钱银子，怎么盘缠得了这么多路。想了个主意，买了纸笔，一路卖字。德称写作都好，无奈时运不济，不能讨得文人墨客赏识，不过是村坊野店胡乱买几张糊墙壁，这些人懂什么好歹，哪里肯出钱。德称有一顿没一顿，半饥半饱，直捱到北京城里，下了旅店。问店主人借缙绅录查看，有两个相厚的年伯，一个是兵部尤侍郎，一个是左卿曹光禄。当下写了名帖，先去拜见曹公。曹公见他衣衫不整，心里不高兴，又知道是王振的仇家，不敢接待，送了点小程仪，就辞别了。再去见尤侍郎，那尤公也是个没意思的，自己一点没送，写了一封信推荐到边关陆总兵处。店主人见有这封信，料想有际遇，借了五两银子做盘缠。谁知正逢北虏也先为寇，大肆掠夺人畜，陆总兵贻误军机，被押解来京问罪，连尤侍郎都被罢官了。德称在塞外耽搁了三四个月，又没遇到机会，依旧回到京城旅店。店主人亏了五两银子，没处讨要，又欠下房钱饭钱若干，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倒不好推他出门。想起一个主意来，前面胡同有个刘千户，他儿子八岁，要请个南方先生教书，就推荐了德称。刘千户大喜，说好束脩二十两。店主人先支了一季束脩自己收了，抵了所借的钱。刘千户尽地主之谊，送一套新衣服，迎接德称到那里坐馆。从此吃饭不愁，而且教学之余，重温经史，再理文章。刚坐馆满三个月，学生出起痘来，太医下药无效，十二天后死了。刘千户只有这个儿子，正在哀痛，又有刻薄小人对他说道：“马德称是个降祸的太岁，耗气的鹤神，所到之处，必有灾殃。赵指挥请了他就坏了粮船，尤侍郎荐了他就坏了官职。他是个不吉利的秀才，不该与他亲近。”刘千户不想自己儿子死生有命，反倒抱怨先生带累了。各处传说，从此京城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做“钝秀才”。凡是钝秀才街上过去，家家闭户，处处关门。只要早上遇到钝秀才的一天就没好运：做买卖的亏本，寻人的找不到，当官的输官司，讨债的不是打架就是骂架，就是小学生上学也被先生打几下手心。有这几项，把他当妖物看待。倘若狭路相逢，一个个吐口唾沫，叫声吉利才走。可怜马德称官宦之后，饱学之儒，如今时运不济，弄得日无饱餐，夜无安宿。同时有个浙中吴监生，性格很刚直。听说钝秀才的名声，不信有这种事。特地找他相会，请到寓所，考问他的学问，很有接待的意思。坐席还没暖，忽然收到家信报知家中老父病故，踉跄告别，转而推荐给同乡吕鸿胪。吕公请到寓所，用盛宴招待，刚举起筷子，忽然厨房起火，全家惊慌逃奔。德称因为肚子饿慢走了几步，被地方官拿他当纵火犯，押送官府，不由分说，下了监狱。幸好吕鸿胪是个有天理的人，替他花钱，免了枷责。从此钝秀才的名声更响，没人接待，仍旧卖字为生。常给裱画店写寿轴，喜逢新年写春联。

夜间常在祖师庙、关圣庙、五显庙这几处安身。有时替道士写疏头，赚几文钱度日。

话分两头。却说黄病鬼黄胜，自从马德称走后，起初还怕他回乡，到学政除名后不见回家，又有人传信说：是随赵指挥粮船上京，被黄河水决堤，已淹死了。心里坦然无忧。朝夕逼勒妹子六媖改嫁。六媖以死发誓，决不改嫁。到天顺晚年乡试，黄胜钻营贿赂，买中了举人，乡里奉承的人挤满门庭。听说六媖年长未嫁，求亲的天天不离门，六媖坚决不从，黄胜也无可奈何。到冬底，打点行装往北京会试。马德称见了乡试录，已知黄胜得意，必然到京，想起旧恨，羞于相见，预先出京躲避。谁知黄胜不耐功名，若是自己学问上挣来的前程，倒也理之当然，不放在心里。他原是买来的举人，小人乘坐君子的器物，不觉手舞足蹈。又用五十两银子买了个堪合，乘驿马到京，找了个大住处，且不去温习经史，终日穿花街过柳巷，在妓院里寻欢作乐。常言道“乐极生悲”，嫖出一身杨梅疮。科场渐近，将一百两银子送太医，只求速愈。太医用了轻粉猛药，几天之内，身体光鲜，草草考完试就回来了。不到半年，疮毒大发，医治不好，呜呼哀哉，死了。既无兄弟，又无子女，族里都来抢夺家产。他妻子王氏又没主张，全靠六媖一人，对内操办丧事，对外应付亲族，按族谱立嗣，众人都心服无言。六媖自己也分得一股家产，不下数千两。想起丈夫覆舟的消息，不知真假，费了多少盘缠，各处派人打听下落。有人从北京来，传说马德称没死，落魄在北京，京城都叫他“钝秀才”。六媖是个女中丈夫，很有主见，收拾起辎重银两，带了丫鬟童仆，雇下船只，一直来到北京寻找丈夫。访知马德称在真定府龙兴寺大悲阁写《法华经》。于是将一百两银子，几套新衣，亲笔写信，封好妥当，差老家人王安送去，迎接丈夫。吩咐道：“我如今便替马相公按例入国子监，请马相公到这里读书应考，不可拖延。”王安到龙兴寺，见了长老，问：“福建马相公在哪里？”长老说：“我这里只有个‘钝秀才’，并没有什么马相公。”王安说：“就是了，烦请引见。”和尚引到大悲阁下，指着说：“旁边桌上写经的，不是钝秀才？”王安在家时曾见过马德称几次，今日虽然褴褛，如何不认得？一见德称便跪下磕头。马德称正在贫贱患难之中，不料有这事，一时想不起来。慌忙扶住，问道：“足下是谁？”王安说：“小的是将乐县黄家，奉小姐之命，特来迎接相公，小姐有信在此。”德称便问：“你小姐嫁到哪家？”王安说：“小姐守志至今，誓不改嫁。因我家相公近日去世，小姐亲自到京中寻访相公，要与相公纳粟入北监，请相公早日准备行期。”德称这才拆信看，原来是一首诗，诗曰：“何事萧郎恋远游？应知乌帽未笼头。图南自有风云便，且整双箫集凤楼。”

德称看完，微微一笑。王安献上衣服银两，并请求起程日期。德称说：“小姐盛情，我岂不知，只是我有言在先：‘若要洞房花烛夜，必须金榜挂名时。’以前因为贫困，学业荒废已久。如今幸好有余资可供读书费用，且等明年秋试得意之后，才敢与小姐相见。”王安不敢逼迫，请求回信。德称取写经剩下的茧丝一幅，回诗四句：“逐逐风尘已厌游，好音刚喜见伻头。嫦娥夙有攀花约，莫遣箫声出凤楼。”

德称封好诗，交给王安。王安星夜回京，回复了六媖小姐。开诗看完，叹息不已。

那年天顺皇帝正遭遇“土木之变”，皇太后暂时请郕王摄政，改元景泰。将奸阉王振全家抄没，凡是弹劾王振吃亏的加官荫子。黄小姐在寓中得了这个消息，又派王安到龙兴寺报告马德称知道。德称此时虽然借住僧房，图书满案，鲜衣美食，已不像先前了。和尚们晓得是马公子马相公，无不钦敬。这年正是三十二岁，交上好运，正应了张铁口先生推算的话。可见：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德称正在寺庙里温习过去的功课，又得到王安送来的消息，就收拾行李，告别了长老前往京城，另外找了一处住所安顿下来。黄小姐派了两个家仆来服侍他，所有的日常生活用品，不断地送来。德称草拟了奏章，叙述已故大臣马万群因为直言进谏而招祸的原由，一方面是为父亲请求恩典平反昭雪，一方面是为自己辩白恢复前程。圣旨下达，批准恢复马万群原来的官职，并加三级。马任恢复学籍和廪米待遇。被抄没的田产，由官府追回发还。德称派家仆去告知黄小姐。黄小姐又派王安送银两到德称的住所，让他按照廪生的惯例捐纳粮食。第二年春天就考取了监元，到了秋天又考中了发魁。就在住所里准备了喜宴，与黄小姐成亲。第二年春天又考中了第十名会魁，殿试位列二甲，考选为庶吉士。上表请求请假回乡，焚烧黄纸祭告祖墓，圣旨批准了。夫妻二人衣锦还乡。府县官员出城迎接。往年抄没的田地房产，都用官价赎回，造册交割，一点不少。以前疏远没有来往的宾客朋友，这天都奔走在他家门下，像集市一样热闹。只有顾祥一个人自觉羞愧，搬到别的郡去了。当时张铁口先生还活着，听说马公子考中功名荣耀回乡，特地前来拜贺。德称送了他丰厚的礼物让他离开。后来马任一直做到礼部、兵部、刑部尚书，黄六媖小姐被封为一品夫人。他们生了两个儿子，都考中了甲科进士，仕途不断。直到今天，延平府的人，说到读书人没有考中功名的，就用“钝秀才”来比喻。后人有一首诗感叹说：

十年落魄少知音，一日风云得称心；秋菊春桃时各有，何须海底去捞针。

## 关键人物

- **马任**：马万群之子，秀才，后中进士；主人公，经历贫富转折
- **黄六媖**：黄胜之妹，马德称未婚妻；守志不改嫁，资助丈夫
- **黄胜**：富家子弟，马德称朋友；忘恩负义，后中举而死
- **顾祥**：富家子弟，马德称朋友；背叛马德称，举报田庄
- **马万群**：马德称之父，吏科给事中；因弹劾王振被削职，后病死
- **张铁口**：算命先生；预言马德称命运
- **赵指挥**：运粮武官；聘请马德称为家塾先生，后粮船遇险
- **刘千户**：京城军官；聘请马德称为其子教书
- **王安**：黄六媖家仆；传递书信，迎接马德称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王涯丞相富贵时糟蹋粮食，被抄家后饿困，邻寺长老以积存饭干救济，王涯食后感叹，服毒而死。；王涯死，长老积粮救急
- **本章前段**：马万群因弹劾王振被削职，后被迫缴赃银，气病死。；马万群死，家产被抄
- **本章前段**：马德称变卖家产，寄物于顾祥、黄胜，后顾祥举报田庄，黄胜吞没寄物，亲事不提。；马德称失去财产和朋友
- **本章前段**：马德称卖树、卖小厮，得银不多；守孝期满后赴杭州投亲不遇。；马德称贫困，投亲失败
- **本章中段**：马德称赴南京寻同年官，不遇，盘缠用尽，在寺院投斋；得知被学政除名。；马德称无法回乡，困于南京
- **本章中段**：马德称得赵指挥聘请，同往北京，途中黄河决堤，粮船散失，马德称投河被救。；马德称再次落魄
- **本章中段**：马德称卖字赴京，投尤侍郎、曹光禄不济，又往边关陆总兵处，陆总兵被问罪。；马德称仍未得志
- **本章中段**：马德称被荐至刘千户家坐馆，三个月后学生出痘死，刘千户听信谗言，称马德称为钝秀才。；马德称被传为不吉之人
- **本章中段**：钝秀才名声大噪，无人敢接近；马德称困于寺庙，卖字为生。；马德称极度落魄
- **本章后段**：黄胜中举后赴京会试，嫖妓得杨梅疮而死；黄六媖打探到马德称消息，派王安送银两书信。；黄六媖找到马德称
- **本章后段**：马德称回信表示金榜题名后方敢相见；后得王振被抄家、父亲平反消息，进京恢复前程。；马德称时来运转
- **本章后段**：马德称考中发魁，与黄六媖成亲，殿试二甲，选庶吉士，衣锦还乡。；马德称荣华富贵

## 地点

- **福建延平府将乐县**：马德称家乡
- **杭州**：马德称投奔表叔
- **德清县**：马德称投奔父亲门生
- **京口**：马德称渡江处
- **南京**：马德称赴留都寻同年
- **北京**：马德称最终发迹之地
- **真定府龙兴寺**：马德称写经之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故事通过马德称的坎坷经历，说明命运虽有起伏，但失意时不可自弃，终有翻身之日。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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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情冷暖
- 王振
- 天顺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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