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五桂员外途穷忏悔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警世通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二十五桂员外途穷忏悔

## 本章概览

元朝大顺年间，苏州施济乐善好施，见同窗桂富五因经商失败，家产被夺、妻离子散，欲投水自尽，便以修殿银三百两相赠，又提供桑枣园田产使其安身。桂富五在园中银杏树下挖得白银一千五百两，却听从妻子孙氏之言隐瞒私吞，迁往会稽置产致富，改名桂迁。施济去世后家道中落，其子施还与母亲严氏投靠桂迁，桂迁在孙氏阻拦下仅给二十两银子打发。施还母子含恨而归，严氏病逝。施还卖房时发现祖父埋银账簿，赎回房产，在岳父支参政帮助下重振家业。桂迁则因贪心捐官，被尤滑头骗去银子，妻子儿女相继惨死，家遭火灾。桂迁梦中化为狗，妻儿亦成狗，始悟因果。梦醒后弃刀回家，见妻儿已死，家业尽毁，遂携女到苏州向施还悔过。施还感其诚，收其女为妾。桂迁倾家持斋养狗，三狗死后，桂迁亦平安终老。施还后来中举做官，子孙繁衍，成为东吴名族。故事以因果报应警示世人，忘恩负义终难逃天理，仁义之心方是立身之本。

桂员外受施济救助后忘恩负义，最终家破人亡，悔过忏悔。

施济助桂富五还债，桂发迹后忘恩，后遭报应，家破人亡，最终悔过。

## 正文

交游谁能像古人那样重情义？春梦秋云般的情谊靠不住。见人落难不施援手只是空谈泛爱，见面问候不过是虚情假意。陈重和雷义的义气比胶漆还牢固，管仲和鲍叔牙的贫贱之交托付生死。这种情谊如今被人视如尘土，只有松竹在寒冬里坚守盟约。

话说元朝大顺年间，江南苏州府吴趋坊，有位长者，姓施名济字近仁。他父亲施鉴，字公明，为人谨慎厚道、真诚老实，治家勤俭，不肯妄花一文钱。生施济时已经五十多岁了。施鉴晚年得子，爱惜如金。施济八岁时，送到同村支学究先生的学馆读书。先生见他聪明秀气，与自己的儿子支德年龄相仿，便让他俩同桌而坐。当时学馆中学生虽多，年龄大小不一，唯独他两个聪明好学，学业一天天进步。后来支学究得病去世，施济禀告父亲，邀请支德到自家供给食宿，一起切磋学问，非常投契。不久一同进入官学，一起参加科举考试。支家考中做了官，施家多次应试不中。于是施济广散钱财结交宾客，救济穷人寡妇，想以豪侠闻名于世。他父亲施鉴是个本分财主，爱惜钱财如命，见儿子挥金如土，不免心疼。唯恐他将家财散尽，以后生活萧条冷落，于是私下将金银财宝埋藏在地窖中，这样埋了几处，不让人知道，等自己百年之后，才交给儿子。从来财主家往往都有这种事。正是：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

那施公平日里若是常常头疼腹痛，身体时好时坏，到老来也自然能预知死期；就是平日没病，临老时卧床半月或十天，儿子早晚在跟前侍奉汤药，那地窖里的话也就说了。只因为他已经九十多岁，仍然精神健旺，饭量比常人大，走路如飞，不料一夜五更睡去，就没再醒来。虽说这叫无疾而终，却不曾留下一句遗嘱。常言说得好：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

那施济是个有志学好的人，少不得殡殓祭葬，都办得很丰厚。

当时施济年过四十，还没有儿子，三年服孝期满，妻子严氏劝他纳妾。施济不答应，发心持诵《白衣观音经》，并刊印经书布施，许愿说：“生儿子那天，捐一百两银子修盖殿宇。”满一年后，严氏怀孕，果然生下一个男孩。第三天剃头，夫妻说起还愿的事，于是给孩子取名施还。到满月时办了汤饼宴。施济对妻子说，收拾了三百两银子，来到虎丘山水月观音殿烧香礼拜。正要叫主僧嘱托修殿的事，忽然听到下面有人哭泣的声音，仔细听，声音很悲惨。施济下殿走到千人石上观看，只见一个人坐在剑池边，望着池水，呜咽不止。上前一看，认出那人姓桂名富五，幼年时同住一条街，曾一起在支先生学馆读书。不到一年，桂家父母搬到胥口居住，以便耕种，桂生就退学了。后来也曾相会过几次。有十多年没听说消息了，怎么今天遇上了？施公吃了一惊，叫他起来相见，问其原因。桂生只是落泪，说不出话。施公心中不忍，一手挽住他，拉到观音殿上问道：“桂兄有什么伤痛？如果肯告诉我，小弟或许能分担些忧愁。”桂富五起初不肯说，被再三追问，只得说出实情：“我家祖上留下一所房屋，一百亩田地，自耕自食，勉强可以糊口。不幸听信别人的话，说种田利薄，经商利厚。便用这点家产抵押借了李平章府中本银三百两，贩卖纱缎到燕京。哪料运气不好时运不济，接连跑了几趟，本利都赔光了。官府人家讨债，如狼似虎，利上加利，将田地房屋家私全部估算抵债。一妻二子，也归了他们所有，还不够，逼我牵连亲戚赔偿。我走投无路，夜里逃出，想不出活路，打算投涧水自尽，所以在这里悲伤哭泣。”施公怜悯地说：“吾兄不必担忧，我正好带着修殿的三百两银子在这里，暂且送给你，让你夫妻父子团圆如何？”桂生吃惊道：“足下莫非是开玩笑吗？”施公大笑道：“你并非有求于我，我怎么会开玩笑？我与你交情虽不深，但幼年曾有同窗之谊。我常见吴地风俗浅薄恶毒，见朋友有难，空话安慰，没有半点实际帮助；甚至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幸灾乐祸，这是我平时深恶痛绝的。况且你今天这场灾祸，连累妻子儿女。我以前苦于没有儿子，现在儿子才满月，祈求佛祖保佑，希望他长大成人。你有儿子却要抛弃给他人，玷辱门风，我怎么能忍心看见！我这番话，确实发自肺腑。”于是打开箱子取出三百两银子，双手递给桂生。桂生还不敢接，说道：“足下既然念及旧情，肯周济我，希望留下借据。如果将来有好日子，一定报答。”施公说：“我可怜你才赠送给你，哪是图报？你快回家吧，恐怕你妻子在家盼望。”桂生喜出望外，做梦也想不到。接银子在手，不觉屈膝下拜。施济慌忙扶起。桂生流着泪说：“我一家骨肉都是您重新给予的，即使重生父母也比不上这恩情。三天后，一定登门叩谢。”又向观音大士磕头发誓说：“我受施君活命之恩，今生如果不能报答，来生也做犬马相报。”欢欢喜喜地下山去了。后人有诗赞颂施君的德行：谊高矜厄且怜贫，三百朱提贱似尘；试问当今有力者，同窗谁念幼时人？

施公对主僧说：“带来的修殿银子，另有急用挪走了，改日补上。”主僧说：“晚一天不妨事。”施济回家，将此事告诉了严氏。严氏也不以为怪。第二天另凑了三百两银子，派人送到水月观音殿还了愿心。到第三天，桂生领了十二岁的长子桂高，亲自登门拜谢。施济见他父子在一起，更加欢喜，殷勤招待，留他吃饭喝酒。慢慢问他还债的事。桂生答道：“自从蒙恩人赐予，已够还本钱，无奈那家利息盘算，田产全被收去，只落得一家骨肉团聚罢了。”说罢，泪如雨下。施济说：“你家至亲几口人，今后怎么生活？”桂生说：“衣食住行，一无依靠，家里世代书香，羞在故乡出丑，只得去外乡远方，做雇工糊口。”施公说：“帮人须帮到底。胥门外我有一所桑枣园，几间茅屋，园边有十亩田地，勤于种植，足够度日。倘若足下不嫌简陋，暂时在那里过些日子如何？”桂生说：“如果能这样，免做他乡饿鬼。只是前恩未报，又受恩赐，心中很不安。我有两个儿子，大的十二岁，小的十一岁，任凭您喜欢哪个，留下一个服侍恩人，略尽犬马之意，就像在豪官府中服役一样。”施公说：“我既然与您为友，您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哪有这种道理？”当下叫小厮拿皇历挑个吉日，让他搬进去。一面派人吩咐看园的老仆，让他把房屋打扫干净，到期交给桂家管理。桂生让儿子拜谢恩人。桂高朝上磕头。施公要还礼，被桂生扶住，只得受了。桂生连唱了七八个喏，千恩万谢，同儿子告别而去。到搬家那天，施家又送了些糕米钱帛之类。分明是：从空伸出拿云手，提起天罗地网人。

过了几天，桂生准备了四个盒子，无非是时新果品、肥鸡大鲫鱼，让妻子孙大嫂乘轿亲自到施家道谢。严氏备饭留客。那孙大嫂能说会道，会奉承人。严氏初次见面就谈得来，与她像姐妹一般。还有一件奇事，连施家不满周岁的小官人，一见了孙大嫂也喜欢，就要赖在她身上让她抱。大嫂说：“不瞒姆姆说，奴家现有身孕，抱不得小官人。”原来有这个俗忌，凡是怀孕的人抱了小孩子，那孩子就会坏脾胃，拉青色的粪便，叫做“受记”，直到生产后才能好。严氏说：“不知婶婶有喜了，几个月了？”大嫂说：“五个足月了。”严氏掐指一算说：“去年十二月里受孕的，今年九月里该生产。婶婶已经有了两位公子，如果这次生下女儿，奴家与姆姆结个儿女亲家。”大嫂说：“多承姆姆不嫌弃，只怕高攀不上。”当天说话，直到傍晚才告别。大嫂回家，将严氏的话说了一遍。丈夫听了，都很欢喜，只愿生下女儿，结成这门亲事，一生有了依靠。光阴似箭，不觉九月初旬，孙大嫂果然生下一个女儿。施家又派人送柴米，严氏又派女仆去问安。那时只当亲戚往来，感情很好，这事暂且搁下不提。

却说桑枣园中有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大得需要几十人才能合抱，传说有“福德五圣之神”栖息在树上。园丁每年腊月初一，在树下烧纸钱、洒酒祭奠。桂生知道这个老规矩，也是他命运该当发达，这一年正赶上烧纸，忽然看见一只白老鼠，绕着树跑了一圈，径直钻到树底下，不见了。桂生看时，只见树根浮起的地方有个像杯子大小的洞穴，那只白老鼠还在洞边张望。桂生对妻子说：“莫非这老鼠是神灵显灵？”孙大嫂说：“鸟瘦了毛就长，人穷了志气就短。常听人说金蛇是金，白鼠是银，却没有神灵变成老鼠的说法。或许树下埋着钱财，老天爷可怜我们夫妻贫苦，特意让白鼠出现，也不一定。你明天可以去胥门童瞎子那里算一卦，看看财运是否发动。”桂生平日里惯听老婆的话，第二天一早，真的到童瞎子的铺子里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有很大的财运。夫妻俩商量妥当，买了猪头祭拜藏神。二更天夜深人静，两口子拿着两把锄头，顺着树根下的洞穴挖下去。大约挖了三尺深，发现一块小方砖，砖下有三个瓷坛，坛口铺着米，都腐烂了。拨开米往下看，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原来银子埋在土中，有米盖着就不会流失。夫妻二人叫了声“惭愧”，四只手把银子全部搬出来。没动那瓷坛，依旧盖上砖头掩上土。二人回到房里，看那东西，大约有一千五百两银子。桂生盘算着拿出三百两还施氏所赠的钱，剩下的用来经营。孙大嫂说：“这可不行。”桂生问：“为什么？”孙大嫂说：“施氏知道我们穷得光景来这里的，如果问这三百两从何而来，反而会引起怀疑。如果知道是从银杏树下挖出来的，那本来就是他家园里的东西，祖上留下的，任凭他说三千还是四千，你哪里分辨得清？全部说出来，他们还会嫌少，不但不感激我们的好心，反而坏了事。”桂生说：“依贤妻之见，该怎么办？”孙大嫂说：“这十亩田、几株桑枣，根本不够我们过一辈子。幸亏老天赐给我们藏金，为什么不私下在别处置办些产业，慢慢脱身，自己做个财主。到那时再报答他的恩德，彼此都体面。”桂生说：“有智谋的女人，胜过男人。你说得对。我有个远房亲戚在会稽地方，一向因为家贫久不来往。如今带着千金去，料想他们不会怠慢我。我在那里置办良田美产，每年去收租放债，经营几年，怕不成为大财主。”商量定了，到第二年春天，推说去浙中探亲，私下置办田产，托人收管，每年去算一次账。回来时穿旧衣旧裳，不露出有钱的样子。这样过了五年，桂生在绍兴府会稽县已经成了大富人家，住房都买下了，只瞒着施家不知道。忽然有一天，两家儿女同时出痘，施济请医生看了自家儿子，又让医生去看桂家女儿，这时只当亲媳妇一般看待。幸好痘都好了。乡里有个李老儿，号梅轩，一向与施家来往。于是邀请亲友邻居凑钱给施公祝贺，桂生也参加了宴席。施济又提起亲事，李梅轩自请做媒，众人都促成这件美事。桂生心里也愿意，回家与妻子孙大嫂商量。大嫂说：“自古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施生虽然是好人，但行仁义就不富，家业也渐渐不如从前了。我们的家业都在会稽地面，到那里攀个高门，这些田产也有个依靠。”桂生说：“贤妻说得是。只是他一片美意，用什么话推托？”大嫂说：“你只推说门衰福薄，高攀不起就行了。倘若他一定要结亲，只说儿女年幼，等长大再行聘礼也不迟。”古人说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初贫困的时候，低门攀高门，求之不得，如今挖到财宝发迹了，反而嫌好道歹起来。只因上岸安稳了，就忘记从前落水的时候。

施济是个正直的人，只当他是真的谦逊，并不怀疑有其他缘故。

光阴荏苒，又过了三年。施济忽然得病，医治无效，去世了。殡殓的事不必细说。桂富五的妻子撺掇丈夫，趁此机会早点脱身。于是准备了一只鸡一壶酒，夫妻俩一起去施家吊丧。桂生拜祭完先回家，孙大嫂留下对严氏说：“我丈夫过去蒙恩人救助，日夜感念，犬马之报还没能稍稍回报。如今恩人去世，我们夫妻怎敢长久占用府上的田地房屋？宁可迁往别处，另谋生计。今天就来告别。”严氏说：“婶婶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先夫虽然去世，奴家也能做主。我在孤苦中正需要婶婶时常陪伴说话，怎么忍心舍我而去。”孙大嫂说：“奴家也舍不得姆姆。但是，非亲非故，白白占着寡妇的田产房屋，被人议论，日后郎君长大，少不得要归还的；不如早识时务，善始善终，成全了恩人生前的一片美意。”严氏苦苦留不住，各自流泪告别。桂生带着全家搬往会稽居住，恍如开笼放鸟，一去不回。再说施家，自从施济在世时，乐善好施，囊中已经空虚了。又经过这次丧事的费用，不免欠下一些债务。那严氏又是贤德有余、才干不足的人，守着几岁的孤儿支撑不住，把田产逐渐卖掉了。不到五六年，资财耗尽，无法度日，童仆都逃散了。常言道：“吉人天相，绝处逢生。”恰好遇到一个人从任所回来。这人姓支名德，从小与施济同窗读书，一举成名，历任外官，官至四川路参政。此时元顺帝至正年间，小人当权，朝政日益混乱。支德不愿做官，辞官回乡。听说施济去世后，家道日益贫困，心里很不忍，特地登门吊唁。孤儿施还出来迎接，年纪才七八岁，举止有礼。支翁问：“定亲了吗？”施还回答说：“先人的微薄家业已经耗尽，老母的衣食尚且缺乏，哪里顾得上这些！”支翁流着泪说：“令尊大人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是天地间少有的好人，天理如果不泯灭，子孙必然昌盛。我忝为同窗，因久在远方做官，不能分担忧患，实在是令尊的罪人。我有个爱女十三岁，与贤侄年纪相当，想派媒人去令堂夫人那里议亲，千万请先转达，一定不要拒绝！”施还拜谢，口中说：“不敢。”第二天支翁派家人带着金钱币帛等礼物，同媒人去聘施家子为养婿。严氏感激他的美意，只得应允。施还择日过门，拜见岳父岳母，就留在书馆中读书，请名师教导他。又担心亲母严氏在家生活无着，送柴送米，每十天让儿子回家探望一次。严氏母子感恩不浅。后人评论世俗倚富欺贫，已经定下的婚姻还有想赖掉的，何况以官家的爱女下嫁给贫友的孤儿，支翁真是有盛德的人！这才是：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

再说那支翁虽然历任官职，立志做清官，所以官囊很薄。又添了女婿一家的供给，财力很是勉强。偶然有人来说起桂富五在桑枣园搬到会稽县去，运气发财，良田美宅，何止万贯，如今改名桂迁，外人都称他桂员外。支翁是知道前因的，听到这话，就向女婿说：“当初桂富五受你家恩惠不止一次，别的不用说，只替他偿还债务一笔，就是三百两。如今他发迹了却不来看顾你，一定不知道你家落魄到这种地步。贤婿如果去会稽投奔他，必然会有厚赠，这本是他分内该给的财物，想必他家也巴不得你去，可以与母亲商议。”施还回家，对母亲说了。严氏说：“如果桂家果然发迹，必然不会辜负我们。但当初你年幼，不知道中间许多情节，他的妻子孙大娘与我有姐妹情分。我与你同去，倘若男子汉出外去了，我就好到内室和她说话。”施还回复了，支翁以盘缠相赠，又写信给桂迁，叙述同窗之谊，嘱咐他照看施氏母子二人。当下雇了船，直接往绍兴会稽县来。问：“桂迁员外家住哪里？”有人指引说：“在西门城内，大街上，第一排高楼房就是。”施还在西门外找了个饭店住下。第二天严氏留在店里，施还写了通家晚辈的名帖，带着支公的信，进城到桂迁家来。门前景象很是整齐，只见：

门楼高耸，屋宇轩昂，花木点缀庭中，桌椅摆列堂上。一条甬道用花砖砌成，三级台阶用琢石铺就。仆人进出，无非是管理田地房屋；小户上门，不过是交租还债。桑枣园中挖财客，会稽县里起家人。

施小官人看到桂家门庭显赫，心里暗自高兴，觉得这次投靠找对人了。守门人问明来历，收下名帖，带他到仪门外面的一座照厅里坐下。厅里匾额上写着“知稼堂”三个字，是名人杨铁崖的题字。名帖递进去很久，都没见动静。等了大约两个时辰，只听见仪门响动，脚步声阁阁地从中堂走出来。施还以为必定是主人，就整理衣冠，像鹄鸟一样站在门槛外，等了很久也不见人出来。施还伸头往仪门里偷看，只见桂迁戴着高冠穿着华服，站在中庭，十几个仆人围在左右伺候。桂迁东指西画，处理家务，童仆去了一拨又来一拨，有的领受差事，有的回来汇报，说个不停。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童仆才散去。管门的禀报说有客等候接见，员外问：“在哪里？”回答说：“在照厅。”桂迁没说请进，一步步踱出仪门，径直来到照厅。施还鞠躬迎接。作揖之后，桂迁用眼一瞥，故意问道：“足下是什么人？”施还说：“小子是长洲的施还，已故先父号叫近仁。因为和您老叔当年有通家之好，久疏问候，特地前来拜访。请老叔上坐，小侄有一拜。”桂迁也不寒暄，连声说：“不用不用。”让座唤茶之后，就吩咐小童留饭。施还又暗暗高兴。施还开口道：“家母向老婶母请安问好，现在旅舍，先派小子来通知。”按说念及往日受恩之深，就该说“既然老夫人在这里，请到家中与拙荆相见。”桂迁口中唯唯诺诺，却完全不接茬。过了一会儿，童子报午饭准备好了。桂生就叫摆在照厅里。只有一张桌子，却摆了两桌的菜肴。施还谦让不肯坐上座，把椅子拖到旁边，桂迁也不来扶正。桂迁问道：“公子青春多少？”施还答道：“当年老叔离开苏州时，晚辈才八岁。承蒙您吊唁祭奠，家母至今感激。如今分别又已六年，晚辈家道衰败，老叔福运日增，盛衰悬殊，让人羡慕不已。”桂迁只是点头，不答一句话。酒过三巡，施还说：“晚辈酒量小，况且家母还在旅舍盼望，不敢多饮。”桂迁又不接茬，说：“既然少喝，快拿饭来！”吃完饭，桂迁也不提旧日交情，也不问家常事。施还忍不住了，只得稍微透露来意，说：“晚辈幼时陪坐在先父身边，常听先父说：生平同窗好友只有老叔最亲密，当时就说老叔将来一定大发。家母也常称赞老婶母贤德，有仁有义。幸好当年老叔在敝园暂住时，寒家并没有怠慢，不然今天也没脸来这里。”桂迁低着头摇手，沉默不答。施还又说：“当年虎丘水月观音殿与先父相会的事，想必老叔还记得吧？”桂迁怕他再说，慌忙说：“足下来的意思，我已经全知道了，不必多说，恐怕别人听到，会让我羞愧。”说完，先站起身来，施还只得告辞说：“暂时告别，明天再来奉候。”桂迁送到门外，拱手而退。正是：别人求我三春雨，我去求人六月霜。

话说两头，严氏在旅店中悬心等待，心想：“桂家一定会派人来接我。”责怪他们来得迟，倚着门盼望。只见小公子怏怏不乐地回来，详细讲述了相见时的态度和言语，严氏不觉双泪交流，骂道：“桂富五，你不记得跳剑池的时候吗？”正要一件件叫骂出来，小公子急忙劝住说：“今天正是求人的时候，暂且别说绝情的话。他既然知道我母子的来意，必然有个安排。当初曾在观音面前发誓，‘犬马相报’，料想不会食言。等孩儿明天再去，看他怎样？”严氏叹口气，只得忍气吞声过了一夜。第二天，施还起早便到桂家门口等候求见。谁知桂迁自从见了施小官人之后，心里也在盘算，想要厚赠他们母子回去。怎奈孙大嫂执意阻拦道：“‘接人要一世，怪人只一次。’揽了这野火上门，他吃了甜头，只管惦记，惜草留根，倒成了月月红了。就算他当初有些好处给我们，他也是行善普遍，许多人沾了他的恩惠，不只我们一家；千人吃药，靠着一人还钱，我们凭什么这么晦气？若是有天理，像这样做好人的就该千年发达、万年财主，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如今的世界还是硬心肠的得便宜，贴补别人不会让自己富，连自家都穷了。”桂迁说：“贤妻说得对。只是他们母子来一场，又有同窗支老先生的书信，怎么打发他们动身？”孙大嫂说：“支家的信不知是真是假，当初在姑苏时没见有什么支乡宦扶持我们，如今却来通书信！他既然怜贫恤寡，为什么不损自己的钱财？这样的信一万封也不作准。你去吩咐门上，如今这穷鬼来了不要接待他。等他兴尽心灰，多少打发些盘缠让他回去。‘头醋不酸，二醋不辣’，没什么指望，下次就不会再来纠缠了。”这一套话说得桂迁：恶心孔又透了一个窟窿，黑肚肠又重打了三重疙瘩。

施还在门口等了多时，守门的推三阻四不肯替他通报。再催促时，就装模作样地走开了。那小公子又羞又怒，捋起袖子露出手臂，脸涨得通红，高声发作道：“我施某也不是无缘无故来这里的，‘行得春风，指望夏雨’！当初我们做财主时，也有人求过我，却不曾这样怠慢人！……”骂声未绝，只见一位郎君衣冠整齐，从外面进来。问骂人者是谁？施还不认识那位郎君，整理衣冠上前道：“姑苏施某……”话没说完，那郎君慌忙作揖道：“原来是故人，分别已久，彼此都不认识了。昨天家父详细说了足下来的意思，正在安排，足下就发这么大的火，为什么这样性急？如今也不难，我当即与家父说明，明天便有处置。”施还才知道那郎君是桂家的长子桂高。见他说话中听，自己后悔失言，正要再诉说衷情，那郎君不告辞，竟自进门去了。施还见他无礼，怒气更盛，又指望他明天处理，只得含泪回去，详细告诉了母亲严氏。严氏又劝道：“我母子几百里路来投靠人，理应谦卑，常以和气为先，不要逞锐气触怒他。”到第二天早上，严氏又叮嘱说：“这次去必须谦和，也不可过分要求，只要能还回原借的三百两银子回家，也好过日子。”施还领了母亲教训，再到桂家，鞠躬屏气，站在门口。只见童仆进出自如，昨天守门的人已经不在了。小公子站了半天，只得扯住一个年纪大的仆人问道：“小生是姑苏施还，求见员外两天了，麻烦通报一声！”那仆人说：“员外昨晚酒还没醒，这会儿正做梦呢。”施还说：“不敢求见员外，只求见大官人一面就够了。小生今天不是自己来的，是大官人昨天当面约我来的。”仆人说：“大官人今天五更驾船往东庄催租去了。”施还说：“二官人也行。”仆人说：“二官人在学堂读书，不管闲事。”那仆人一边说，一边就有人叫他说话，匆匆忙忙跑开了。施还这时怒气填胸，一股无名火按捺不住，又想小人的话不可计较，家主未必如此，只得又忍气等着。不一会儿，只见仪门大开，桂迁在庭前骑马出来。施还迎到马头鞠躬致敬，桂迁慢吞吞地不回礼，用马鞭指着说：“你远来投靠，我又没有耽搁你十天半月，怎么就使性子恶言辱骂？本来想厚待你，现在不行了。”回头对仆人说：“从拜匣里拿两锭大银子，打发施生走吧。”又说：“这两锭银子也是看在你先人的面上，像你这样少年狂妄，休想得到分文打发。如今有了盘缠，可快回去！”施还还要开口，桂迁在马上扬鞭如飞地走了。正是：蝮蛇口中草，蝎子尾后针；两般犹未毒，最毒负心人。

那两锭银子只有二十两重，按年轻人的性子本不稀罕，就想扔在地上。但一来主人已经走了，二来只有来时的花费，没有回去的盘缠，没办法，含着两眼眼泪，回店对母亲说了。母子二人，看着这两锭银子，放声大哭。店家王婆见哭得悲切，问是什么缘故，严氏从头到尾哭诉了一遍。王婆说：“老夫人暂且省些烦恼，老身与孙大娘相熟，时常进去。那位大娘最和气会待人，他们男子汉辜恩负义，妇道人家哪里知道？既然老夫人与那位大娘交情这么厚，待老身去给老夫人传个信，说老夫人在这小店里，她一定会来相请。”严氏收泪道谢。又过了一天，王婆当成一件好事，进桂家去报给孙大嫂知道。孙大嫂说：“王婆别听她的话，当初我员外生意不济时，确实曾经借过她些小东西，本利都还清了。她自己不会持家，把偌大一份家业耗尽了，却来这里打秋风。我员外好意招待她一桌饭，送她二十两银子，是念在从前相处的情分上，别人还做不到这样，她反倒说我欠她债没还。王婆，如今我也不说有欠无欠，只问她拿借契出来看，有一百还一百，有一千还一千。”王婆说：“大娘说得是。”王婆急忙转身，孙大嫂又叫她回来，让养娘封了一两银子，又取了一方手帕，说：“这些微薄之物，你替我送施家姆妈，表示我的私敬，教她下次切不可再来，恐怕怠慢了伤了情分。”王婆听了这话，倒怀疑严老安人理亏。回家去说：“孙大娘千好万好，托老身带礼物给老安人。”又说：“若有旧欠未清，教老安人把借契送去，照契本利一分不少。”严氏说当初本来没有契书。那王婆看这三百两银子，如山高海阔，怎么肯信。母子二人凄惶了一夜，天亮算了店钱，起身回姑苏来。正是：人无喜事精神减，运到穷时落寞多。

严氏因为桂家的事情生气，加上路上来回奔波劳累，回到家就病倒了三个月。施还到处求医问卜，各种办法都不见效，最终严氏还是去世了。衣服、被褥、棺材、棺椁等丧事用品，一样都办不齐，只好把祖屋绝卖给了本县的牛公子管业。那牛公子的父亲牛万户长期在李平章手下办事，替人牵线说情、过手钱财，积累了百万家产。牛公子仗势欺人，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他手下有个办事的人叫郭刁儿，专门替他查访孤儿寡妇的便宜田产，半价收买。施还年纪小，岳父支公虽然是乡绅，但是个厚道的长者，连自己的家事都懒得管，哪里管得了女婿的事。施小舍人急于卖房，落入了圈套，房产价值几千两银子，郭刁儿从中评估，只值四百两。先付一百两作为押金，剩下的等搬出房子后再交。施还想办丧事和搬家，费用很多，一百两不够用，再三请求增加，只答应加四十两。施还勉强办完丧事，坟地已经修好，剩下的钱不多了。找不到房子，牛公子不断派人催促搬家。支翁看不过去，亲自去拜访牛公子，想替女婿说句好话。去了几次，牛公子都不接见。支翁说：“等他来回拜时再说。”牛公子却学阳货拜孔子的法子，趁人不在时去拜访。支翁回家后连忙又去，牛公子又说不在家。支翁大怒，对女婿说：“那些市井小人，不通情理，别去求他了。贤婿暂且到我家住一阵子，等找到房子再从容商量搬家。”施还听从岳父的话，要把家私杂物搬到支家。先拆卸祖父卧房的装修，运到支家修理。在祖父房内的天花板上发现一个小匣子，层层封好，施还打开看，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本账簿，上面写着：某处埋银若干，某处若干，共好几处，末尾写着“九十翁公明亲笔”。施还非常高兴，把账簿藏在袖子里，吩咐众人先不要拆动。他立即去支翁家商量。支翁看了账簿说：“既然如此，不必搬家了。”于是随女婿到那里，先挖开卧房门槛下左边柱子的磉墩边，账簿上记载里面藏银二千两。果然没错。于是用一百四十两银子向牛公子赎房。牛公子坚持原来的说法，刁难不允许。支翁到处求牛公子的亲戚去说情，牛公子索要加倍的钱，估计施家没有银子。谁知道藏银充足，一天天平兑足二百八十两，牛公子没道理可讲，只好收了银子，推说文契偶然找不到，再过一天送还。哄得施还转身离开，牛公子立即把反悔卖产的事告到本府。幸好本府陈太守正直无私，一向知道牛公子的为人，又有支乡宦替女婿分辩清楚。判决按原价一百四十两赎回，外加契面银十四两，其余一百二十六两追出用来资助修学宫，文契追还给施小官人，郭刁儿因教唆被判处杖刑。牛公子羞恼成怒，写了一封家书派家人送到京城，捏造施家三代人的恶行清单，让父亲求李平章通关节，托付地方上司官，捉拿施还出气。谁知人谋虽然巧妙，天理难容，正是：下水拖人他未溺，逆风点火自先烧。

当时元顺帝失政，红巾“贼”起事，大肆劫掠。朝廷命令枢密使咬咬征讨。李平章私下接受红巾“贼”的贿赂，主张招安，事情败露，因同谋叛逆被关进监狱。彻底清查党羽，牛万户是头名，该全家抄斩。很快有诏书下来。家人得到这个凶信，连夜跑回来说了。牛公子惊慌，收拾细软家私，带妻携女，往海上避难。遇到“叛寇”方国珍的游兵，夺走了他的妻妾金帛，公子刀下身亡，这是作恶的报应。

再说施还自从挖出藏银，赎回房产安居，按照账簿依次发掘，分毫不差，获得巨额财富。只有账簿上记载桑枣园银杏树下埋藏一千五百两，只剩下三个空坛。只当是神物化去了，置之度外，也不怀疑是桂生的事。从此陆续赎回田产，又有支翁代为经营，重新成为富户。直到服丧期满成亲，这些就不提了。

再说桂员外（桂生）在会稽做财主，因为田多税重，官府生事侵夺，十分苦恼。近邻有个尤生，外号尤滑稽，经常往来京城，包揽事务，出入权贵门下。桂员外有一天和他商量这件事。尤生说：“为什么不买粮食捐官？一来做官荣耀，二来官户免役，两全其美。”员外说：“不知道要花多少钱？麻烦老兄帮忙周旋！”尤生说：“这事我熟得很，吴中的许万户、卫千兵都是我替他们办的，如今他们腰金衣紫，食禄千石。兄长如果要做，我怎敢不效劳？多不过三千，少则二千两就够了。”桂生被他的话迷惑，随即拿出白金五十两交给尤生安家；又收拾了三千多两银子，选日子同尤生一起进京。一路上尤生用甜言蜜语哄骗桂生，桂生深信不疑，和他结为兄弟。一到京城，就把三千两银子轻易交给他，任他使用。只想着乌纱帽戴到头上，哪管银子花光。

大约过了半年，尤生来祝贺说：“恭喜吾兄，马上就是贵人了！但现在的宰相非常贪婪，各种花费比过去贵十倍，三千两不够，一定要五千两才能办成。”桂迁已经花了三千两，只恐怕前功尽弃，于是托尤生在权要人家借了二千两银子，留下一半，把一千两交给尤生使用。又过了两三个月，忽然有四个差役传命，说新任亲军指使老爷请员外说话。桂迁以为是堂官之类，问：“指使老爷姓什么？”差役说：“到了那里就知道，现在不能说。”桂迁急忙整好衣冠，跟着四个人来到一个大衙门。那位老爷头戴乌纱、身穿袍带，端坐在公堂上。两个人跟着桂迁，两个人先进去通报。一会儿听到堂上传呼进去。桂迁生平没进过公门，心头突突地跳。军校指引他到堂檐下，喝令跪拜，那官员完全不行礼，从容说道：“前些天你交付的东西，我已经便宜借用了，侥幸得了官，以后会还给你，决不相负。但新任缺钱用，知道你的囊中还有一千两，可快点借给我，一并送还。”说完，就命令先前四个差役“押他到住处取银回来回话。如果不从，仍押回来受罪，决不轻饶。”桂迁被差役逼迫，只好把银子交出，敢怒不敢言。第二天，债主因为桂生功名没成，拿着借据来要回原银。桂迁没办法，特地派人回家变卖产业，得二千多两，加利偿还。桂迁受了这口窝囊气，没地方诉说，羞于回乡。又见尤滑稽骑着马、张着伞盖，前呼后拥，眼红心热，忍耐不住，狠狠地说：“不是他，就是我！”到铁匠店里打了一把三尖利刀，藏在怀里，等尤生明天五更入朝时，刺杀他，就算偿命也出了这口闷气。事不关心，关心则乱，筹划做这件非常的事，夜里就睡不着了。看见月光照进窗户，只当是天亮，慌忙起身，听到宫中的鼓才敲了三下，又返回坐下等天亮。又挨了一个更次，心中按捺不住，持刀飞奔到尤滑稽家。他家门还关着，旁边有一个洞，他自己站不稳，不知不觉两手撑地，钻了进去。堂上灯烛辉煌，一个老翁坐在桌案前，看模样像是施济。自己觉得羞愧，又被施公看见，来不及躲避，想拱手行礼，但手伏在地上起不来，只好爬到膝前，摇着尾巴说：“从前承蒙照顾，感激不忘，前日令郎远来，因为一时手头不便，不能厚赠，不是负心，以后一定补报。”只见施公大声喝道：“畜生讨死吃，只管吠叫什么！”桂迁见施君不听他的话，心中很郁闷，忽然看见施还从里面出来，于是衔着衣服献媚，为之前怠慢的罪过道歉。施还骂道：“畜生作怪了！”一脚踢开。桂不敢分辨，低头行走，不觉到了厨房下。见施母严老安人坐在椅子上，分派肉羹。桂迁闻到肉香，左右跳跃了很久，蹲下叩头，诉说道：“以前郎君性急，不能久等，以致老安人慢待了，希望不要记在心上！有剩下的肉请赏赐一块。”只见严母叫唤婢女：“把这畜生赶开。”养娘拿起灶里的火叉，桂迁大惊，跑到后园，看见妻子孙大嫂和两个儿子桂高、桂乔，以及女儿琼枝，都聚在一起。仔细辨认，都是狗的样子，回头看自己，也变成了狗。于是大惊，不觉流泪，问妻子：“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妻子答道：“你不记得水月观音殿上说过的话吗？‘今生如果不能补答，来生誓作犬马相报。’阴间最重视誓言，如今辜负了施君的恩情，受到这种报应，还有什么话说！”桂迁抱怨道：“当初桑枣园中挖出藏银，我本来要还施家的债，都听了你这个不贤的妇人的话，隐瞒私吞；等到他母子远道来投靠，我又想厚赠他们路费，你又全力阻拦，今天的苦，都是你造成的。”他妻子也骂道：“男子不听妇人的话，我是妇人之见，谁叫你句句听我的？”两个儿子上前劝解道：“过去的事就不必追究了，白白伤和气。肚子很饿，找食物要紧。”于是夫妻父子互相牵引，一起到后园，绕着鱼池走。看见有人粪，明明知道脏，但因为饿极了姑且闻了闻，气味也不难闻。见妻子和两个儿子凑在一起先吃，不觉流口水，试着用舌头舔，味道觉得很甘美，只恨太少了。忽然有小孩来池边大便，就守在旁边，小孩走后，留下的是干粪，用嘴咬，不小心掉进了池里，心里很可惜。忽然听到厨子传主人的命令，从众狗中选肥壮的烹食。绑走了大儿子，大儿子哀叫得很惨。猛然惊醒，流汗湿透后背，原来是一个梦，身子还在寓所，天已经大亮了。桂迁想起梦中的事，痴呆了半天：“从前我辜负施家，今天尤生辜负我，道理是一样的。只知道责备别人，不知道自责，上天用这个梦来警醒我。”叹了一口气，把刀扔到河里，急忙收拾行李回去，要和妻子商量，寻找施氏母子报恩。只因一梦多奇异，唤醒忘恩负义人。

桂员外自从做了这个怪梦，心绪烦乱如狂，从京城赶回家来，只见门庭冷落，空无一人。走进中堂，看见左边停着两口棺材，前面摆着供桌，桌上有两个牌位，清楚写着长子桂高、次子桂乔。心中大惊，莫非是自己眼花？用手擦了擦眼睛，定睛细看，叫道：“苦啊，苦啊！”早惊动了宅子里的人，跑出三四个丫鬟和仆妇，看见家主便说：“回来得好，大娘病重，正盼着呢。”急得桂迁魂不附体，跌跌撞撞走进房间，直到妻子床前。两个媳妇和女儿都守在床边，啼啼哭哭，看见员外顾不上行礼，叫公的叫爹的乱成一团，都说：“快来看！”桂迁才叫了一声“大娘”，只见妻子在枕头上忽然瞪直了双眼，直视丈夫说：“父亲怎么今天才回来？”桂迁知道是胡话，急忙叫道：“大娘醒醒，我在这里。”女儿媳妇都来叫唤，那病人睁着眼流泪说：“父亲，我是您大儿子桂高，被万俟总管家打死，好苦啊！”桂迁吃惊地问缘由，她又呜呜咽咽地哭着说：“往事别提了。冥王因为我家人辜负了施氏的恩情，父亲曾发过犬马之誓，我们兄弟两个和母亲明天要到施家投胎做狗，一胎生下三只狗，两只公的是我们兄弟，那只母狗背上有肉瘤的，就是母亲。父亲因为阳寿未终，应当在明年八月也托生到施家做狗，以履行前誓。只有妹妹与施还缘分该做夫妻，唯独免了这个灾难。”桂迁听这话与梦境吻合，毛骨悚然，正要再问，她已经断了气。全家哀痛，一边派人办理后事。桂员外仔细询问女儿，两个儿子致死和母亲生病的原因。女儿答道：“自从父亲去京城后，二哥外出嫖赌，每天花费无数，私下将田庄陆续写给了万俟总管府中，只收了半价。一个月前，得了痨病死了。大哥不知道卖田的事，去东庄收租，遇到万俟府中的家人，与他争执，被他毒打一顿，当时吐血，抬回来没几天也死了。母亲一向听说父亲在京城被人诓骗，整天忧郁，又见两个哥哥相继去世，伤痛难尽，盼父亲不回来，郁结成寒热之症。三天前背上长了毒疮，就昏迷不省人事。四处请医生治疗，都说难救。幸亏父亲回来，送了母亲的终。”桂迁听了，痛如刀割。请来僧众做九昼夜功德来拔罪救苦。家人们连日疲倦，不小心失火，厅屋楼房烧成一片白地，三口棺材都化为灰烬，没剩一块板头。桂迁和两个媳妇一个女儿只以身免，呼天喊地，叫祖唤宗，哭得眼红喉哑，昏倒好几次。正是：从前作过事，没兴一齐来。

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桂员外今天虽然颠沛流离，还有些剩余房产，变卖得金银若干。念两个媳妇年轻难守，送回娘家，听凭她们改嫁。童仆婢女或送或卖，只带了一房男女随从，两个仆妇服侍女儿。雇了船直到姑苏，想与施还续上姻亲，同时也有赠送。想施还如此贫穷，肯定没有结婚，但不知漂流到了哪里。先到他旧居一问便知。船到吴趋坊河下，桂迁先上岸，到施家门口一看，只见焕然一新，比往日更加整齐。心里疑惑，这房子不知卖给了哪家？收拾得这么华美！问邻居：“旧时施小舍人如今在哪里？”邻居说：“大宅子不就是吗？”又问：“他这几年家事如何？”邻居将施母已故、卖房挖藏宝藏的经过从头说了一遍。“如今可喜的是娶了支参政家的小姐，才德兼全，很会治家，夫妻好不和顺，家道日益兴隆，比老官人在世时更不同了。”桂迁听了，又喜又惊，又羞又悔，想把女儿给他，他已有妻子了；想不给，又难以赎罪；想进去吊唁，又怕他不理；若不进去吊唁，又找不到求见的理由。犹豫再三，就在阊门租了寓所，找到相识的李梅轩托他通信，愿意把女儿送给施还做侧室。李梅轩说：“这事不可鲁莽，应当先引您见小舍人，然后慢慢商量。”第二天，李翁同桂迁到施家。李先进去，述说桂生家难，并传达悔过求见的意思。施还不答应，李翁再三劝说，施还念李翁是父辈之交，被央求不过，勉强接见。桂生羞惭满面，流汗沾衣，低头请罪。施还问：“来此何事？”李翁代答道：“一是来拜祭令堂，二是来请求您原谅。”施还冷笑道：“感谢不必了，祭奠也不劳烦！”李翁说：“古人说‘礼至不争’，桂先儿好意拜祭，不要坚决推辞。”施还不得已，命仆人开了祠堂，桂迁摆设祭礼，刚下拜完，忽然有三只黑狗从宅内出来，环绕桂迁，衔着衣服号叫，好像要说什么。其中一只狗背上果然有肉瘤凸起，是孙大嫂转生，其余两只狗是她的儿子。桂迁想起以前的梦和妻子病中的话，因果报应确实丝毫不爽，哭倒在地。施还不知道变狗的事，只见他哀痛，以为他懊悔以前过错，不觉感动，就撤去祭品留他款待，语气稍缓和。桂迁见施还旧怨已消，就提起以前曾与女儿有婚约的事。施还立刻变了脸色走进内室，不再出来。桂迁回到寓所与女儿说起三只狗的异事，父女悲恸。早知今天都变成狗，却后悔当初不做人！

第二天，桂迁拉着李翁再去，施还托病不出来。一连去了四次，始终不相见。桂迁无计可施，只得请李翁到寓所，将京城中所做之梦和妻子病中的话，从头详细述说，就叫女儿出来相见。指着说：“这个女儿自从出痘时便与施氏有约，如今后悔莫及！但冥数已定，我怎么敢违抗。况且我妻子儿子都死了，无家可归，倘若能收我女儿做婢妾，我混在仆人中间，终身卖力，以避免变成狗报应，我就心愿满足了。”说罢，涕泪交下。李翁怜悯他的情况，告诉施还，极力劝说。施还说：“我过去贫困时靠岳父周旋，结婚后又靠妻子管理家务，我怎么能辜负她再娶别人呢？况且我母亲含恨而死，这是我的仇家，如果与他结亲，九泉之下怎么安慰我母亲？这事绝不可提起！”李翁说：“令岳父是诗礼世家，令正必定通晓妇道，把实情告诉她，想必不会为难。况且这个女儿贤孝，昨天听说祠堂三只狗的异事，彻夜悲啼，想用自己的身体赎母亲的罪。娶过门来，又是令正的一个帮手，令先堂听说了，必然欢喜。古人不记旧恶，绝人不做得太过分，郎君试着与令岳父商量吧！”施还正要再拒绝，忽然支参政从里面出来，说：“贤婿不必坚决推辞，我已经详细听说了。这是美事，我女儿也已乐意听从，就烦请李翁做媒吧。”话没说完，支氏已经收拾了金银珠宝等物，叫丫鬟仆妇送出来作为聘礼。李翁传命说合，选了日子过门。当初桂生欺负施家，不肯答应亲事，谁知如今不为妻反为妾，虽然是女孩儿命薄，也是桂生欺心的现世报。分明是：周郎妙计高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桂女性格温柔，能得支氏的欢喜，一妻一妾很合得来。桂迁倾尽所有，造了三间佛堂，早晚拜佛吃斋，养三只狗在佛堂里。桂女又每夜烧香为母亲和哥哥忏悔。这样过了一年多，忽然梦见母亲和哥哥来辞别：“幸亏仗着佛力，已经脱离罪业了。”早起桂老来报告，夜里三只狗同时死了。桂女摘下首饰买了地埋葬它们，至今阊门城外有三犬冢。桂老过了一年竟然平安无事，这是持斋悔罪的力量。却说施还靠妻妾主持家事，专心读书，乡试高中。桂老陪伴到京城，正赶上尤滑稽做亲军指挥使，受贿枉法，被言官弹劾，押送法司审问。路上遇到桂迁，悲愤惭愧伏在地上，自己陈述当年欺骗的罪过。他的妻子跟在后面，向桂老叩头求助。桂迁慈心忽然动了，身边带有几两银子，全部送给他们。尤生叩头谢道：“今生无法报答，等来世做犬马报答。”桂老叹息而去。后来听说尤生受刑不过，竟死在狱中。桂迁更加相信善恶果报，丝毫不差，坚定地修炼道心。这一年，施还及第做官，妻妾随任，各生了两个儿子。桂迁在施家养老。至今施、支两姓，子孙繁衍，成为东吴名族。有诗为证：桂迁悔过身无恙，施济行仁嗣果昌；奉劝世人行好事，皇天不佑负心郎！

## 关键人物

- **施济**：苏州府长者，号近仁；施恩者，救助桂富五
- **桂富五**：后改名桂迁，受施济恩惠者；忘恩负义，后遭报应悔过
- **严氏**：施济之妻；支持丈夫行善，后病逝
- **孙大嫂**：桂富五之妻；阻拦报恩，后变狗
- **施还**：施济之子；继承家业，娶支氏，后中举
- **支德**：施济同窗，官至参政；帮助施还，将女嫁之
- **桂高**：桂富五长子；被万俟管家打死
- **桂乔**：桂富五次子；嫖赌病死
- **琼枝**：桂富五之女；与施还有婚约，后为妾
- **尤滑稽**：骗子，号尤滑稽；骗桂迁钱财，后死于狱

## 时间线

- **元朝大顺年间**：施济在虎丘遇桂富五欲自尽，赠银三百两；桂生得银还债
- **之后**：施济让桂家暂住桑枣园；桂家搬入
- **次年**：桂生在银杏树下挖得白银一千五百两；桂生私藏，瞒施家
- **时间不明**：桂生在会稽置产成富户，改名桂迁；桂家发达
- **施济去世后**：桂家借吊丧辞别，搬往会稽；桂家一去不回
- **时间不明**：施还母子投奔桂迁，遭冷遇；仅得二十两银子打发
- **之后**：严氏气病而死，施还卖房；家道中落
- **之后**：施还发现祖父藏银账本，赎回房产；重新富裕
- **之后**：桂迁进京买官被骗，损失五千两；桂迁欲杀尤生
- **夜中**：桂迁梦见自己及家人变狗；醒悟悔过
- **桂迁回家后**：得知两子已死，妻病重，妻死；家破人亡
- **之后**：桂迁携女到姑苏，将女嫁施还为妾，自悔过；桂迁在施家养老

## 地点

- **苏州府吴趋坊**：施济家所在地
- **虎丘山水月观音殿**：施济遇桂富五之地
- **桑枣园**：施济让桂家暂住之地，挖银处
- **会稽县**：桂迁发迹后居住地
- **京城**：桂迁买官被骗之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故事通过因果报应劝人行善，警示忘恩负义的后果。

## 标签

- 桂员外
- 施济
- 因果报应
- 忘恩负义
- 悔过
- 犬马相报
- 梦变狗
- 苏州
- 会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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