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六俞仲举题诗遇上皇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警世通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六俞仲举题诗遇上皇

## 本章概览

南宋年间，成都府秀才俞良（字仲举）满怀壮志赴临安应考，却时运不济名落孙山。盘缠耗尽，流落杭州，寄身孙婆客店，每日以酒浇愁，欠下房钱。一日在丰乐楼独自饮酒，见湖光山色，愁绪万千，于壁上题《鹊桥仙》词一首，感叹“人生七十古来稀，算恁地光阴能来得几度”，意欲悬梁自尽，被酒保救下。孙婆无奈，驱其出门。恰逢太上皇高宗（孝宗之父）梦游西湖，见两条黑气冲天，圆梦者解为贤人流落所致。高宗便微服至丰乐楼，见俞良所题词，惊为贤才，即命召见。俞良面圣，作《过龙门令》词，龙颜大悦。高宗御笔亲书敕赐高官，孝宗遂授俞良成都府太守，赐白金千两。俞良荣归故里，厚谢孙婆。高宗此举还促成了后世乡试制度的建立。司马相如与文君的故事作为引子，与俞良的际遇相映衬，共同揭示了才学遇明主、贫贱可翻身的主题。

俞仲举题诗遇上皇，得授成都府太守，衣锦还乡。

## 正文

日月有圆有缺，星辰也会偏离轨道，人世间哪能没有兴衰变化？张良年轻时曾在徐邳一带逃难，伊尹曾耕种于莘野，姜太公曾在磻溪垂钓。你没看到吗：韩信未发迹时，曾受胯下之辱而四处奔走，吕蒙正在瓦窑借宿，裴度在古庙里寄居。等到时运来了，他们都成为将相，才真正显示出男儿的本色。

汉武帝元狩二年，四川成都府有一位读书人，司马长卿，双名相如。自从父母双亡后，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过着清贫自守的生活。他博览群书，精通经史。虽然游历江湖，其实志在求取功名。出门时，经过城北七里左右的地方，叫升仙桥，相如在大桥的柱子上写下：“大丈夫不乘坐四匹马拉的车，就再也不过这座桥。”于是他向北到了京城洛阳，向东到了齐楚之地，投靠在梁孝王门下，与邹阳、枚皋等人为友。没想到梁王去世，相如便称病辞归，回到成都的街上。临邛县有个县令叫王吉，常常派人来邀请他。一天他去那里相会，盘桓了十来天。谈话间，提到本地的卓王孙，非常富有，有亭台池馆，华丽优美可供游玩。县令派人去说，让他接待。卓王孙家财万贯，僮仆数百，门庭奢侈。园中有一个花亭，名叫瑞仙。四周鲜花烂漫，真可以游玩休憩。京城洛阳的名园，都比不上这里。这位卓员外丧偶后没有再娶，一心修道求仙。只有一个女儿，小名文君，年方十九，刚刚守寡在家。她聪慧过人，姿态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一天早晨，员外听说县令的朋友司马长卿是文章大家，要来游玩园池，特地前来拜访。他慌忙迎接，到后花园中，瑞仙亭上。寒暄完毕，卓王孙摆下酒宴款待。见长卿风度翩翩，才华出众，而且是王县令的好友，非常敬重。说道：“先生住在县里不方便，何不暂时住在敝舍几日？”相如感激他的厚意，便让人叫琴童带着行李到瑞仙亭住下。转眼过了半个月。

且说卓文君在绣房中闲坐，听到侍女春儿说：“有位书生司马长卿来访，员外留他在瑞仙亭安歇。这位先生风度翩翩，而且擅长弹琴。”文君动了心。于是从东墙的雕花窗内，偷偷窥视相如的才貌，心想：“日后必定大富大贵。但不知他有没有妻子？我如果能得到这样的丈夫，平生心愿就满足了！无奈此人生活贫困，如果等媒人提亲，我父亲肯定不肯。倘若错过了这个人，以后就难再得了。”过了两天，侍女春儿见小姐双眉紧锁，必定有心事。就对小姐说：“今夜是三月十五，月色明亮。何不到花园中散散心呢？”小姐嘴上不说，心里想：“自从见了那秀才，日夜废寝忘食，放心不下。我现在主意已定。虽然有些违背妇道，但这是我一生的大事。”收拾了一些金珠首饰，吩咐春儿安排酒果：“今夜和你赏月散心。”春儿准备齐全，跟着小姐走出来。

话说相如早就听说文君小姐美貌聪慧，很懂音律，也有心去挑逗她。今夜月色明亮如水，听到花阴下有动静，就让琴童偷偷察看，知道是小姐来了。于是焚上一炷香，弹起瑶琴。文君刚走了几步，听到琴声清亮，移步走近瑞仙亭，转过花阴下，听到所弹的曲词是：

“凤鸟啊凤鸟思念故乡，遨游四海啊寻找它的凰。时机未遇啊无所归向，为何今夜啊升上这厅堂？有位艳丽的淑女在闺房，居室虽近人却在远方在我身旁。如何才能交颈成为鸳鸯！期望双飞啊共同翱翔。凤鸟啊凤鸟跟着我栖息，得以结为伴侣永远做配偶。交情融通身心和谐，半夜相从又有谁知道？双翼齐起高飞远翔，不要触动我的相思让我悲伤。”

小姐听完，对侍女说：“秀才有心，我也有意。今夜既然到了这里，可以去与秀才相见。”于是走到亭边。相如在月下见了文君，连忙起身迎接道：“小生梦中思念您的花容，没想到您光临。来不及远迎，恕罪，恕罪！”文君整理衣襟走上前说：“高贤光临，甚缺款待。孤馆寂寞，令人思念不已。”相如说：“不劳小姐挂念。小生有一张琴，自能消遣。”文君笑道：“先生不必迂腐。琴中的意思，我已经全都知道了。”相如跪下告白道：“小生能够见到您的容颜，死也甘心。”文君说：“请起来，我今夜到此，与先生赏月，同饮三杯。”春儿在瑞仙亭上摆好酒果。文君和相如对饮。相如细看文君，果然生得：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身着绣衣，披着锦裳，胖瘦恰到好处，如同临溪的两位洛神，对月的两位嫦娥。

酒过数巡，文君让春儿收拾先走：“我一会儿就回来。”相如说：“小姐不嫌我贫寒简陋，愿与您共枕席之欢。”文君笑道：“我愿意终身侍奉您，岂在一时的欢爱呢？”相如问道：“小姐有什么计策？”文君说：“如今我收拾了一些金珠在这里。不如今夜一同离开此地，到别处居住。倘若以后父亲想念，搬回来一家团聚，岂不是美事！”当下二人一同下了瑞仙亭，从后园走出。正是：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更不回。

且说春儿到天亮不见小姐在房中，亭子上也找不到。报告给老员外得知。寻到瑞仙亭上，和相如都不见了。员外说：“相如是文学之士，竟做出这种禽兽之事！小贱人，你也自幼读书，难道没听说过女子‘事情不能擅自做主，行动不能独自外出’！你不听父命，私奔苟合，不是我的女儿！”想要告到官府，无奈家丑不可外扬，于是作罢。“且看她还有什么面目见亲戚！”从此隐忍不提，也不去追寻。

却说相如和文君回到家中，相如想自己口袋里空空如也，难以度日。“想我妻子是富贵之女，哪里知道如此寂寞！可喜的是她毫无怨色，很是贤达。她料想我司马长卿，必有发达的时候。”正愁闷间，文君来了。相如说：“每天和妻子商量，想做点小生意，可惜没有本钱。”文君说：“我的首饰钗钏，都可以变卖。但我父亲万贯家财，难道不能周济一个女儿？如今不如开个酒店，我亲自当垆卖酒。如果父亲知道了，必然会懊悔。”相如听从她的话，修造房屋，开店卖酒。文君亲自当垆记账。忽然有一天，卓王孙家的仆人因事到成都府，进酒店喝酒。事有凑巧，正好来到司马长卿的店中。见当垆的妇人，竟是自家小姐，吃了一惊。慌忙走回临邛，报告给员外知道。员外满面羞愧，不肯认女儿，只是闭门不见宾客而已。

再说相如夫妇卖酒，大约有半年。忽然有天使捧着一纸诏书，询问司马相如的名字，来到店中，说：“朝廷看到先生所作的《子虚赋》，文章浩大灿烂，超越古人。皇上赞叹欣赏，有飘飘然凌云之志气，恨不能与先生同时。有杨得意上奏说：‘此赋是臣的同乡司马长卿所作，现正在成都闲居。’天子大喜，特地派小官来征召。快马加鞭赶往朝廷，不许迟延。”相如收拾行装，马上就要走。文君说：“官人此行富贵，就怕忘了瑞仙亭上的事！”相如说：“小生受小姐大恩，正恨未报，怎么说出这种话？”文君说：“秀才也有两种。有那种君子儒，不论贫富，志向操守不变；有那种小人儒，贫穷时是一副样子，富贵了就忘了。”相如说：“小姐放心！”夫妻二人，不忍分离。临走时，文君又嘱咐道：“此时已实现题桥的志向，莫要辜负了当垆涤器的人！”暂且不说相如和天使上路。

却说卓王孙有家仆从长安回来。听说杨得意举荐司马相如，已被朝廷征召去了。自己说：“我女儿有先见之明，因为见此人才貌双全，必然显达，所以成就了亲事。老夫想起来，男婚女嫁，是人之大伦。我女婿没得官时，我先带侍女春儿一同去成都探望，这是父子之情，没人会笑话我。若是他得了官时再去探望，会让人说我趋炎附势。”第二天，带着春儿径直到了成都府，找到文君。文君见了父亲，下拜道：“孩儿有不孝之罪，望爹爹饶恕！”员外说：“我儿，你想死我了！从前的话，都不必提了。如今可喜朝廷征召，正合孩儿的心意。我今天送春儿来服侍你，接你回家居住。我自会派家仆去长安告诉贤婿知道。”文君执意不肯。员外见女儿主意已定，便将一半家财分给女儿，在成都建造大宅，购买良田，僮仆三四百人。员外陪着女儿同住，等候女婿的好消息。

再说司马相如和天使到京城朝见天子，献上《上林赋》一篇。天子大喜，立即拜他为著作郎，在金马门待诏。近来巴蜀开通南夷诸道，用“军兴”法转运粮饷，事务繁杂，惊扰了夷民。皇上听说后大怒，召相如商议此事，让他起草晓谕巴蜀的檄文。皇上说：“这件事，本想派官员去，非你不可。”于是拜相如为中郎将，持节前往，赐予剑和金牌，可以先斩后奏。相如谢恩，辞别天子出朝。一路上乘驿马前行。到了那里，劝谕巴蜀已经平定，蛮夷清静。不过半月，百姓安宁，衣锦还乡。数日之间，已到成都府。本府官员迎接，到了新宅。文君出来迎接。相如说：“读书不负人，今日果然实现了题桥的愿望。”文君说：“还有一喜，你岳父先到这里迎接。”相如连声说：“不敢，不敢！”老员外出来相见，相如上前施礼。彼此道谢。摆下筵席庆贺。从此成为成都的富户。有诗为证：夜静瑶台月正圆，清风淅沥满林峦。朱弦慢促相思调，不是知音不与弹。

司马相如本是成都府一个穷书生，只因为一篇文章投合了皇上的心意，一朝发迹。如今再说南宋朝一个贫士，也是成都府人，在濯锦江居住。也因词篇得到机遇，衣锦还乡。此人姓俞名良，字仲举，年二十五岁，幼年丧失父母，娶妻张氏。这秀才日夜勤奋攻读书史，满腹文章。当时春榜开动，选场敞开，广招天下人才，赴临安应考。俞良便收拾琴剑书箱，择日起程。亲朋为他饯行。他吩咐妻子道：“我去求官，多则三年，少则一年。只要得个一官半职，就立刻回来。”说罢，相别。骑着一头跛驴而去。不一日，行至中途。偶然染上疾病，急忙寻客店住下，心中烦恼。不想病了半个月，身边的钱物都用尽了。只得把驴卖了作盘缠。又怕误了科场日期，只得买双草鞋穿上，自己背着书囊赶路。不几天，脚都磨破了。鲜血淋漓，路上十分痛苦。心中想道：“几时才能到杭州！”看着那双脚，作了一首词来抒发怀抱，词牌名〔瑞鹤仙〕：“春闱期近也，望帝京迢递，犹在天际。懊恨这双脚底，不惯行程，如今怎免得拖泥带水。痛难禁，芒鞋五耳倦行时，着意温存，笑语甜言安慰。 争气扶持我去，选得官来，那时赏你穿对朝靴，安排在轿儿里，抬来抬去，饱餐羊肉滋味，重教细腻。更寻对小小脚儿，夜间伴你。”

没过多久，已经到了杭州。在贡院前的桥下，有个客店，店主姓孙，叫做孙婆店。俞良在店里安顿下来。没过几天，俞良考完入场试后，大家都在等候放榜。说起这些考生，原来也有这样的苦处。像俞良从八千多里远的地方来到临安，指望一举成名。怎奈时运不济，龙门点额，金榜无名。俞良心里非常郁闷，眼中流泪。自己寻思道：“千乡万里来到这里，身边盘缠已经用尽，怎么能够回乡呢？”只好流落在杭州。每天出门，有些银两，只买酒吃，借酒消愁解闷。渐渐地穷困起来。起初还有几个相识的人照顾他。后来他打扰的人多了，被人嫌弃。但凡遇到一般秀才上店喝酒，俞良就进去投靠拜见。每天喝上两碗闷酒，烂醉如泥回到店里歇息。孙婆见了，埋怨道：“秀才，你欠我的房钱不还，每天喝得大醉，却有钱买酒吃！”俞良也不辩解。每天早晨，问店小二要点热水洗了脸，就出门去；“长篇见宰相，短卷谒公卿”，混得几碗酒喝。喝得烂醉，直到天黑，才回客店歇息。每天如此。

一天，俞良走到众安桥，看见一个茶坊，里面有几个秀才。俞良便挤身进去坐下。只见茶博士上前唱了个喏，问道：“解元喝什么茶？”俞良嘴里不说，心里想道：“我早饭都没吃，却来问我喝茶？身边一个铜钱都没有，喝了拿什么还他？”便说：“我约了一个相识在这里等，等会儿客人来了再问。”茶博士自己退下了。俞良坐在门口，只想等一个相识路过，却又遇不上。正闷坐着，只见一个先生，手里拿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如神见”。俞良想是个算命先生，姑且算一算命。就请那先生进到茶坊里坐下。俞良说了年月日时。那先生便算了起来。茶博士见了说：“这是他等的相识来了。”便上前问道：“解元喝什么茶？”俞良吩咐道：“泡两杯椒茶来。”两人喝完了。先生说：“解元好个运气！三天之内，会有机会遇到大贵人发迹，贵不可言。”俞良听了，自己心想：“我这样的模样，什么时候能发迹？眼下连茶钱都没得还。”便做个样子，抽身起来说：“先生，我如果真发迹了，一定会来谢你。”说完起身就走。茶博士说：“解元，茶钱！”俞良说：“我只是借坐一下，你却来问我喝茶。我哪有钱还？先生说我早晚发迹，等我好了，一并还你。”甩手就走了。先生说：“解元，命钱还没还。”俞良说：“先生得罪了，等我发迹，一并来谢。”先生说：“我刚才出门，怎么这么不顺！”茶博士说：“我真倒霉，白赔了两杯茶钱！”当下各自散去。俞良又去赶场，喝了几碗闷酒。直到天晚，酩酊大醉，踉踉跄跄，回到孙婆店里，昏迷不醒，倒头就睡。孙婆见了，大骂道：“这秀才太没道理！欠了我那么多房钱不肯还，每天喝得大醉。你说是别人请你，难道每天有人请你！”俞良便说：“我醉我的，关你什么事！别人请不请，也不关你的事！”孙婆说：“老娘情愿赔了这些时日的房钱，你明天就给我滚出去。”俞良借着酒劲胡说八道，便说：“你要我走，再给我五贯钱，我明天就走。”孙婆听了，笑起来说：“从没见过这样的主顾！白住了这么多时日的店房，还要讹钱撒泼，也不像斯文体面。”俞良听了，骂起来说：“我有韩信之志，你没有漂母之仁。我俞某是个饱学秀才，就算今科不中，下科也会中。你就供养我到下科，又有什么要紧！”趁着酒兴，敲台打凳，弄假成真起来。孙婆见他撒酒疯，不敢惹他，关了门自己进去了。俞良闹了半日酒，身体困倦，跌倒在床铺上，也睡去了。五更酒醒，想起之前的事，自己觉得惭愧。想要不告而别，又没个去处。正在两难之际。却说孙婆与儿子孙小二商量，没办法，只得破费两贯钱，倒去给他赔个不是，央求他动身。如果肯轻易放过，便是造化。俞良本不想接受，奈何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只得忍着羞，收下这两贯钱，道谢而去。心里想道：“临安到成都有八千里之遥，这两贯钱，不够吃几顿饭，怎么能做盘缠回去？”出了孙婆店门，在街坊上东走西走，又没找到一个相识。走到午后，肚里又饿，心中又闷。身边只有两贯钱，买些酒食吃饱了，跳下西湖，且做个饱鬼。当下径直走出涌金门外西湖边，看见一座高楼，上面一面大牌，朱红大字写着“丰乐楼”。只听得笙簧缭绕，鼓乐喧天。俞良停下脚步一看，只见门前上下首站着两个人，头戴方顶样头巾，身穿紫衫，脚下丝鞋净袜，叉着手，看着俞良说：“请坐！”俞良见请，高兴地走了进去。径直走到楼上，拣一个临湖靠栏杆的阁子坐下。只见一个当值的酒保，上前向俞良唱了个喏：“禀解元，不知要打多少酒？”俞良说：“我约了一个相识在这里。你可将两双筷子放在桌上，铺下两只杯子，等一等再来问。”酒保听说，便将酒缸、酒提、匙、筷、杯、碟，放在面前，全是银器。俞良嘴里不说，心里自语：“好富贵的去处！我却这般窘迫！只有两贯钱在身边，做什么用？”过了一会儿，酒保又来问：“解元要多少酒，打来？”俞良便说：“我那相识，眼看是不来了。你给我打两角酒来。”酒保应了。又问：“解元，要什么下酒菜？”俞良说：“随便拿些来。”当下酒保只当是个好客人，不管什么新鲜果品、可口菜肴、海鲜、下酒之物，满满摆了一桌，样样都有。用一个银酒缸盛了两角酒，放一把勺子。酒保频频斟酒。俞良独自一人，从晌午前一直喝到日头偏西之后。面前的下酒菜，吃得差不多了。俞良手扶雕栏，下看湖光，心中愁闷。叫来酒保说：“麻烦借笔砚用一下。”酒保说：“解元借笔砚，莫不是要题诗赋？可不要污了粉壁。本店自有诗牌。如果污了粉壁，小人今天当值，就折了这一天的事钱。”俞良说：“既然如此，拿诗牌和笔砚来。”不一会儿，酒保拿来了诗牌和笔砚，放在桌上。俞良说：“你自己退下，我叫你便来。不叫时，不要来。”当下酒保自己走了。俞良拉上阁门，用凳子顶住，自己说：“我只要在这楼上显名，让后人知道我。你却叫我写在诗牌上做什么？”想起身边只有两贯钱，吃了许多酒食，拿什么还他？不如题了诗，推开窗，看着湖里，只一跳，做个饱鬼。当下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擦干净一面墙壁，写下《鹊桥仙》词：“来时秋暮，到时春暮，归去又还秋暮。丰乐楼上望西川，动不动八千里路。青山无数，白云无数，绿水又还无数。人生七十古来稀，算恁地光阴能来得几度！”

题完，在后面写道：“锦里秀才俞良作。”放下笔，不觉眼中流泪。自己思量道：“活着做什么，不如找个死处，免受穷苦！”当下推开栏杆窗，望着下面湖水，想要跳下去，怎奈离岸又远；倘若跳下去不死，摔折了腿脚，如何是好？心生一计，解下腰间系的旧丝绦，一搭一搭地挂在阁子里的梁上，做成一个活套。俞良叹了一口气，刚要把头钻进那圈里去；你说好巧！那酒保，见多时没有叫他，走到阁子前，见关着门，不敢敲，从窗眼里张望一下，只见俞良在里面，正要钻入圈里去，又不舍得死。酒保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推开门，进到里面，一把抱住俞良说：“解元做什么！你自己死了，须连累我们店里！”声张起来，楼下掌管、师工、酒保、打杂等人，都上楼来。一时嚷动。众人看那俞良时，却有八分醉意，只推说醉了，口里胡言乱语，不住声。酒保看那墙上时，茶盏大小的字写了一壁，叫苦不迭：“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这一天的事钱完了！”说：“解元，喝了酒，就算钱回去吧。”俞良说：“做什么？你便要打死我！”酒保说：“解元，不要寻闹。你今天喝的酒钱，总算起来，一共该五两银子。”俞良说：“若要我给你五两银子，你要我性命便有，哪来的银子还你！我从门前走过，你家两个穿紫衫的邀住我，请我上楼吃酒。我现在没钱，只好死了罢了。”便往窗槛外要跳。吓得酒保连忙抱住。当下众人商议：“不知道他在哪里住，忍晦气放他去吧。不然，闹出人命来，明天怎么分说？”就问俞良说：“解元，你在哪里住？”俞良说：“我住在贡院桥孙婆客店里。我是西川成都府有名的秀才，因为科举来到这里。如果我回去，路上跌在河里水里，明天都饶不了你们。”众人说：“如果真死了可不好。”只得忍晦气，派两个人送他回去，有个下落，省得惹官司。当下叫两个酒保，搀扶他下楼。出门沿着路走去，却又天色晚了。两个人一路扶着，到了孙婆店前，那客店门却关了。酒保便把俞良放在门前，然后去敲门。里面只当有什么客人来，连忙开门。酒保见开了门，撒手便走。俞良东倒西歪，踉踉跄跄，快要摔倒。孙婆讨灯来一照，却是俞良。吃了一惊，没办法，叫儿子孙小二扶他进房里去睡了。孙婆便骂道：“昨天在我家闹事，白白送了他两贯钱。说道：‘还乡去。’却原来是拿去买酒吃！”俞良只推说醉了，由她骂，不敢出声。正是：人无气势精神减，囊少金钱应对难。

话分两头。却说南宋高宗皇帝传位给孝宗，自己做了太上皇，住在德寿宫。孝宗尽事亲之道，承颜顺志，只怕有违。除了朝贺问安，以及良辰美景，父子同游之外，上皇在德寿宫闲暇时，常常同内侍官到西湖游玩。有时恐怕惊扰百姓，便微服私访，以此成为常事。忽然有一天，上皇来到灵隐寺冷泉亭闲坐。怎么见得冷泉亭的好处？有张舆诗四句：朵朵峰峦拥翠华，倚云楼阁是僧家。凭栏尽日无人语，濯足寒泉数落花。

太上皇正坐在那里观赏泉水，寺里的住持和尚献上茶来。有一个行者，手托茶盘，高举过头跪在地上。太上皇用目光仔细看他，见他相貌魁梧，而且行礼恭敬谨慎，就开口问道：“我看你不像个行者的模样，可以老实说是哪里人？”那行者流下两行眼泪，跪拜禀告道：“臣姓李名直，原来担任南剑府太守。因得罪了监司，被诬陷贪赃之罪，废为平民，家中贫穷无法糊口。本寺住持是臣的舅舅，我暂时充当行者，讨些粥饭，来延续这条微命。”太上皇心生怜悯不忍，说道：“等我回宫，会对皇帝说起这事。”当晚回宫，正巧孝宗天子派太监到德寿宫来问安，太上皇就把南剑太守李直的事交代去了，要皇帝恢复他的原官职。过了几天，太上皇再到灵隐寺，那行者依旧来送茶。太上皇问道：“皇帝已经恢复你的原官职了吗？”那行者叩头禀奏道：“还没有。”太上皇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第二天，孝宗天子恭请太上皇、皇太后驾临聚景园。太上皇不说话也不笑，似乎有怨恨恼怒的意思。孝宗奏道：“今天景色和煦，希望圣上心情愉快。”太上皇沉默不答。太后说：“孩儿好意邀请老夫妇出来游玩，没事生什么气？”太上皇叹了口气说：“‘树老了招风，人老了招贱。’我如今年纪大了，说出的话都没人作准了。”孝宗惊讶，正不知是什么缘故，叩头请罪。太上皇说：“我前日曾替南剑府太守李直说个人情，竟没被采纳。昨天在寺里又见到他，让我羞愧死了。”孝宗说：“前次奉了圣训，第二天就告诉了宰相。宰相说：‘李直贪赃行为恶劣，难以再任用。’既承蒙圣上眷顾，这是小事，明天就办。今天暂且开怀一醉。”太上皇这才转怒为喜，尽醉方休。第二天，孝宗再次告诉宰相，要起用李直。宰相依旧推辞。孝宗说：“这是太上皇的主意。昨天他发怒，朕简直无地自容。就算是大逆谋反，也得赦免他。”于是完全恢复了他的原官职。这件事暂且不提。

再说俞良在孙婆店里借宿的那一夜，太上皇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在西湖上游玩，看见万道毫光之中，却有两条黑气冲天。猛然惊醒。到第二天早上，召来一个圆梦先生，把梦境详细说了。先生奏道：“这是有一位贤人流落在此地，在西湖游玩，口吐怨气冲天，所以托梦给太上皇。必定预示着朝廷将得到一位贤人。应在今天，不判断吉凶。”太上皇听后大喜。赏了圆梦先生。于是回到宫中，更换衣服，装扮成文人秀才，带几个近侍官，也都扮作斯文模样，一同信步走出城来。走到丰乐楼前，正看见两个穿紫衫的人，又在门前邀请客人。当下太上皇和近侍官一同进了酒馆，走上楼去。那一天楼上包厢恰好都坐满了人，只有俞良夜里寻死的那间包厢关着。太上皇便掀开帘子，正要进去。只见酒保报告：“解元，不能进去，这包厢不吉利！今天主人就要打醋炭了。等打过醋炭，才让客人吃酒。”太上皇便问：“这包厢怎么不吉利？”酒保报告：“解元，说不尽啊。昨夜有个秀才，是西川成都府人，因赶考没中，流落在此。独自一个人在这包厢里，吃了五两银子的酒食，喝得大醉。直到傍晚，身边没有银子还酒钱。就耍无赖，寻死觅活，又割自己又上吊。没办法怕惹官司，只得又赔店里两个人送他回去。而且住得远，直到贡院桥孙婆客店里歇息！所以不吉利，店家要打醋炭了，才让客人吃酒。”太上皇听了，说：“不妨，我们是秀才，不怕这事。”于是一齐坐下。太上皇抬头只见墙上用茶盏大小的字写满，却是一首《鹊桥仙》词。读到后面写道：“锦里秀才俞良作”，心中暗喜。想道：“此人正是梦里应验的贤士。这词中有怨恨的言语。”便问酒保：“这词是谁作的？”酒保报告：“解元，这词就是昨夜那个耍赖的秀才写的。”太上皇听了，便问：“这秀才现在哪里住？”酒保说：“现在贡院桥孙婆客店里安歇。”太上皇买了些酒食吃了，算了酒钱，起身回宫。一面吩咐内侍官，传一道旨意，叫地方官到贡院桥孙婆店中，取锦里秀才俞良火速回奏。内侍传将出去，只说是太上皇圣旨，要唤俞良。却不曾说明缘由清楚。地方官心下也糊涂。当下奉旨飞马到贡院桥孙婆店前，左右的一索子扣住孙婆。因为跑得气急，口中连喊“俞良，俞良！”孙婆只道是被俞良告了，吓得面如土色。双膝跪下，只是磕头。差官说：“那婆子别忙！官里要西川秀才俞良，在你店中也不在？”孙婆才敢回话说：“禀告恩官，有个俞秀才在此住下，只是今天清早起身回家乡去了。家中儿子送他，还没回来。临走之时，又写了一首词在墙上。官人如果不信，下马来看便知道。”差官听了，进店中看时，见墙上果然有首词，墨迹还新鲜，词名也是《鹊桥仙》，写道：“杏花红雨，梨花白雪，羞对短亭长路。东君也解数归程，遍地落花飞絮。 胸中万卷，笔头千古，方信儒冠多误。青霄有路不须忙，便着緉草鞋归去。”

原来那俞良隔夜醉了，被那孙婆骂了一夜。到得五更，孙婆怕他又不去，叫儿子小二清早起来，押送他出门。俞良临走，就在墙上写了这首词。孙小二送去，还没回来。差官见了这首词，便叫左右抄下，飞身上马。另外将一匹空马，也叫孙婆骑坐，一直往北赶去。路上正迎见孙小二。差官放了孙婆，将孙小二扣住，问俞良在哪里。孙小二战战兢兢地说：“俞秀才因为盘缠缺少，犹豫不决不走。现在北关门边汤团铺里坐着。”当下就带孙小二做眼线，飞马赶到北关门下。只见俞良站在那灶边，手里端着一碗汤团正在吃。被使者叫一声：“俞良听圣旨。”吓得俞良大惊，连忙放下碗，走出门跪下。使者口宣太上皇圣旨：“叫俞良到德寿宫见驾。”俞良不知究竟，一时被众人簇拥上马，曲折直到德寿宫。各人下马。先在侍班阁子里，听候传宣。地方官先在宫门外叩头复命：“俞良秀才取到了。”太上皇传旨，叫俞良借穿紫衣入内。俞良穿了紫衣软带，纱帽皂靴，到了金阶之下，跪拜起舞行礼完毕。太上皇传旨，问俞良：“丰乐楼上所写的《鹊桥仙》词，是你所作？”俞良奏道：“是臣醉中之笔。没想到惊动圣上眼睛。”太上皇说：“你有如此才华，不远千里而来，应考不中，是主考官的过错。你莫非有怨恨之心？”俞良奏道：“穷困显达都是天意，臣岂敢怨恨！”太上皇说：“凭你大才，难道不能胜任一方之寄！朕如今赐你穿紫衣，说给皇帝，封你大官。你意下如何？”俞良叩头拜谢说：“臣有何德能，敢承蒙圣上如此眷顾！”太上皇说：“你当在朕面前，或诗或词，可作一首，胜过使者所抄的店中墙上之作。”俞良奏请题目。太上皇说：“就只以你今日遇到朕为题。”俞良领旨，左右便取过文房四宝，放在俞良面前。俞良一挥而就，作了一首词，名《过龙门令》：“冒险过秦关，跋涉长江，崎岖万里到钱塘。举不成名归计拙，趁食街坊。 命蹇苦难当，空有词章，片言争敢动吾皇。敕赐紫袍归故里，衣锦还乡。”

太上皇看了，龙颜大喜。对俞良说：“你要衣锦还乡，朕当满足你的愿望。”当下御笔亲书六句：“锦里俞良，妙有词章。高才不遇，落魄堪伤。敕赐高官，衣锦还乡。”

吩咐内侍官，将这道旨意，送与皇帝。就引俞良去见驾。孝宗见了太上皇圣旨，因为几日前南剑太守李直一事，险些儿触怒太上皇。如今怎敢迟慢。想俞良是锦里秀才。如今圣旨批赐衣锦还乡，若用他别处地方为官，又恐违背太上的圣意。即刻批旨：“俞良可授成都府太守，加赐白金千两，作为路费。”第二天俞良，紫袍金带，当殿谢恩完毕。又往德寿宫，谢了太上皇，将御赐银两备办鞍马仆从之类。又将百金酬谢孙婆。前呼后拥，荣归故里。不在话下。当日孝宗御驾，亲往德寿宫朝见太上皇，感谢他赐给贤人。太上皇又对孝宗说过：传旨遍行天下，以后秀才应考，必须乡试考中，然后赴京殿试。现今乡试的惯例，都因此而起，流传至今，永远作为常例了。

当年司马相如遇见杨得意，今日俞良际遇上皇。如果文章都能遇到明主，功名迟早又有什么关系。

## 关键人物

- **俞良**：成都府秀才，后为太守；主角，题诗遇上皇而发迹
- **太上皇**：南宋高宗皇帝退位后为太上皇；赏识俞良，赐官
- **司马相如**：成都府读书人，后为郎官；引子人物，与卓文君故事
- **卓文君**：卓王孙之女，相如之妻；与相如私奔，当垆卖酒
- **孙婆**：贡院桥客店店主；接待俞良，催讨房钱
- **卓王孙**：临邛富户；文君之父，不认亲后和好
- **王吉**：临邛县令；司马相如的朋友
- **李直**：原南剑府太守，因罪为行者；太上皇为之说情复职
- **孝宗**：南宋皇帝；遵太上皇旨意，授俞良官
- **杨得意**：司马相如的同乡；举荐相如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司马相如题桥立志；相如去京城求官
- **本章前段**：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在瑞仙亭相会私奔；二人逃离卓家
- **本章前段**：相如夫妇在成都开酒店卖酒；卓王孙知情后羞怒
- **本章前段**：司马相如被征召为郎官；相如拜为中郎将，衣锦还乡
- **本章前段**：卓王孙与女儿和好，分家财；文君得一半家产
- **本章中段**：俞良赴临安赶考，病倒卖驴；勉强步行到杭州
- **本章中段**：俞良科举不第，流落杭州；穷困潦倒，欠房钱
- **本章中段**：俞良在丰乐楼题《鹊桥仙》词，欲寻死；被酒保救下，送回孙婆店
- **本章后段**：太上皇梦贤人，微服游丰乐楼；见俞良题词，命寻其人来
- **本章后段**：地方官奉旨取俞良，俞良已离店；追至北关门，带回
- **本章后段**：俞良在德寿宫见太上皇，作《过龙门令》；太上皇赐紫袍，命授官
- **本章后段**：孝宗授俞良为成都府太守，衣锦还乡；俞良荣归，孙婆得赏

## 地点

- **成都府**：司马相如和俞良的家乡
- **临邛**：卓王孙居住地
- **瑞仙亭**：卓王孙家花园亭子，司马相如与文君相会之处
- **升仙桥**：司马相如题桥之处
- **丰乐楼**：俞良题词并遇太上皇的酒楼
- **德寿宫**：太上皇居住的宫殿
- **贡院桥孙婆店**：俞良在杭州住宿的客店
- **灵隐寺**：太上皇遇见李直的地点
- **北关门**：俞良被找到的汤团铺所在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两个文人的故事，展现了古代文人从落魄到发迹的典型模式，反映了对才华与机遇的重视。

## 标签

- 司马相如
- 卓文君
- 太上皇
- 丰乐楼
- 题诗
- 发迹
- 成都府
- 科举
-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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