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六十一忠义三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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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单航,又名张僧,是驸马、枢密使某的儿子。他父亲号称九驸马,卫王有北方边境的事务时,改任他为都元帅,并暂代平章政事,但这很不得人心。张僧当时是吏部侍郎,极力劝说他父亲辞去元帅职务,于是父亲被任命为平章政事。至宁元年,胡沙虎弑君叛逆,将航降职为安州刺史。恰逢北方敌军大批到达城下,声称“都城已经失守,你们可以快点投降”。航对他的百姓说:“城防虽然严密,万一被攻破,你们将无一幸免。我家两代驸马,深受国家厚恩,决不可投降。你们打算怎么办?”百姓说:“太守不屈服,我们怎忍心投降,愿意以死守城。”航于是拿出全部家财来犒劳军民,军民都尽力备战防御。又过了五天,城防危急,航估计撑不住了,对妻儿说:“现在事情紧急了,只有一死。”于是先勒死妻儿,对家人说:“我死后就拆掉房屋焚烧。”然后自缢而死。城被攻破,人们还在奋力作战,说:“太守已经死了,我们不可独自投降。”死的人很多。

完颜陈和尚,名彝,字良佐,也以小字行于世,是丰州人。出身于萧王的孙子辈。父亲乞哥,泰和年间南征,因功授任同知阶州军事,等到宋朝收复阶州,乞哥战死在嘉陵江。贞祐年间,陈和尚二十多岁,被北兵俘虏,大帅很喜欢他,将他安置在帐下。当时陈和尚的母亲留在丰州,堂兄安平都尉斜烈侍奉她很恭敬。陈和尚在北地一年多,借口探母,请求回去。大帅派士兵监送他到丰州,于是和斜烈劫杀监送士兵。夺马奉送母亲南逃,北兵察觉,合骑追赶,他们从另一条路得以逃脱。不久失去马匹,母亲年老不能行走,用鹿角车载着,兄弟一起拉车,南渡黄河。宣宗认为他奇特。

斜烈以世袭官职授任都统,陈和尚试补护卫,不久转为奉御。等到斜烈主持寿、泗元帅府事务,奏请让陈和尚跟随自己,诏令任命为宣差提控,佩带金符。斜烈征召太原王渥为经历。王渥字仲泽,文章议论与雷渊、李献能不相上下,因此得以成为师友。陈和尚天资高明,一向喜好文史,自从在禁卫任职时,人们就以秀才看待他。到这时,王渥教授他《孝经》、《小学》、《论语》、《春秋左氏传》,他大致通晓了其中的义理。军中无事时,就在窗下写牛毛细字,像贫寒苦读的士人,对世俗滋味看得很淡。

正大二年,斜烈被免去帅职,按例为总领,屯驻方城。陈和尚随他前往,所有兄长军中的事他都预先知道。斜烈当时在病中,军中李太和,与方城镇防军葛宜翁互相殴打,向陈和尚申诉,宜翁的事理亏,就酌情笞打了他。宜翁素来凶悍,耻于因理屈受杖,竟郁郁而死,留话给妻子,一定要报复陈和尚。妻子上诉说陈和尚因私忿侵犯官职,故意杀她丈夫,向台省、近侍申诉,在龙津桥南堆积柴草,约定如得不到申冤就自焚以向丈夫谢罪。因此陈和尚被关进监狱。议论的人怀疑陈和尚,倚仗在皇帝身边任职,凭借军事大权的重位,必定横行恣意违法,应当处以死刑。奏章呈上,很久不能决断。陈和尚收集书籍在狱中阅读,共十八个月。第二年,斜烈病愈,诏令领兵西进,入朝,哀宗奇怪他非常瘦,问:“你难道是因为方城案件未决的缘故吗?你只管去,我现在赦免他了。”因为台谏又有进言,不敢赦免。不久,斜烈去世。皇上听说,才从速赦免陈和尚,说:“有司上奏你因私忿杀人。你兄长死了,使我失去一名良将。现在因你兄长的缘故,枉法赦免你,天下必定有议论我的人。他日,你奋发建立功名,国家得力于你,才会认为我不是胡乱赦免。”陈和尚边哭边拜,悲痛感动左右,不能说出话来谢恩。于是以平民身份领紫微军都统,过了一年转为忠孝军提控。

正大五年,北兵进入大昌原,平章合达问谁可做前锋,陈和尚出来应命。事先已沐浴换衣,像将要就死的样子,披甲上马不回头。当天,以四百骑兵击败八千敌军,三军将士踊跃思战,这是自从军事行动二十年来才有的胜利。奏报功劳第一,皇帝亲手写诏书褒奖告谕,授任定远大将军、平凉府判官,世袭谋克。一日之间名动天下。

忠孝一军,都是回纥、乃蛮、羌、浑以及中原被俘逃避罪罚来归附的人,凶猛强悍,号称难以制服。陈和尚管理有方,坐作进退都符合法度,所过州邑除常规供给外秋毫无犯,街巷间不再喧闹杂乱,每次作战就率先登城冲锋,快如风雨,各军依靠他为重。正大六年,有卫州的胜利。正大八年,有倒回谷的胜利。从刑徒身份不到四五次升迁就担任了御侮中郎将。

副枢密使移剌蒲阿没有持重的谋略,曾经一天一夜奔驰二百里追逐小利,军中无人敢劝阻。陈和尚私下对同僚说:“副枢密使以大将军身份做剽掠的事,今天得到俘虏三百,明天得到牛羊一二千,士卒喘死的不再计算。国家多年积累,一旦必定被此人消耗完了。”有人告诉了蒲阿,一天,设酒宴请诸将饮酒,酒轮到陈和尚,蒲阿说:“你曾评论我的短长,又说国家兵力应当被我完全败坏,确实有吗?”陈和尚饮完酒,慢慢说:“有。”蒲阿见他无畏惧之色,随意说好话:“有过错应当面议论,不要背后说。”

正大九年正月,三峰山战败,逃往钧州。城被攻破,大军进入,随即纵兵巷战。陈和尚逃到隐蔽处,等杀掠稍定才出来,自己说:“我是金国大将,想见长官说话。”士兵用几匹马夹着他,送到行帐前。问他的姓名,他说:“我是忠孝军总领陈和尚。大昌原的胜利是我取得的,卫州的胜利也是我取得的,倒回谷的胜利也是我取得的。我死在乱军中,人们将说我辜负国家,今日明白去死,天下必有知道我的人。”当时想让他投降,砍断他的腿和胫骨也不屈服,划开他的口至耳边,喷血呼喊,至死不绝。大将认为他忠义,用马奶酒祭奠,祝告说:“好男子,他日再生,应当让我得到他。”时年四十一岁。这年六月,诏令追赠镇南军节度使,塑像于褒忠庙,刻石记载他的忠烈。

斜烈名鼎,字国器,毕里海世袭猛安。二十岁时,因善战闻名。从寿、泗元帅转任安平都尉,镇守商州,威望很高,敬贤下士,有古代贤将的风范。刚到商州时,一天搜捕伏兵,在大竹林中得到欧阳修的子孙,询问后知道是他们,连同其族属乡里三千多人都释放了。

杨沃衍,一名斡烈,赐姓兀林答,朔州静边官庄人,本属唐括迪剌部族。年轻时曾做北边屯田小吏,恰逢大元兵入境,朝廷命令迁徙唐括族到内地,沃衍留下不迁,率领本族愿意跟从的人进入朔州南山茶杞沟据守,有部众数千,推举沃衍为招抚使,称其沟为府,因此残破的镇县党徒日益聚集,官军不能制服。又与大军交战,接连取得小胜,等到缺乏粮食,就进行抢劫。官军追捕他们,抵抗战斗不降,辗转逃往宁、隩、武、朔、宁边等州,百姓以此为害。朝廷派人招降他们,沃衍立即率众来归顺。当时宣宗正南迁,驻扎淇门,听说后很高兴,于是任命他为武州刺史。

武州多次遭到残毁,沃衍入州不久,而大军来攻,死战二十七天不能攻克,于是退兵,当时是贞祐二年二月。不久朝廷认为武州终究不可守,令沃衍迁其军民驻守岢岚州,因武州之功升任为本州防御使。不久升岢岚为节镇,任命沃衍为节度使,仍诏谕说:“卿对国尽忠,多次有劳绩。现在特升三品,恩遇也算深厚了,望更加勉励忠诚勤勉,与宣抚司和睦相处以安定军民。”沃衍从奉诏起就以身许国,说:“为人不死于王事而死于家,不是大丈夫。”

贞祐三年,奉旨屯驻泾、邠、陇三州,沃衍分其军九千人为十翼五都统,亲自统领十分之四。这年冬天,西夏四万余骑兵包围定西州,元帅右都监完颜赛不命沃衍提控军事,率兵与夏人交战,斩首近二千,活捉数十人,获马八百余匹,器械也相当,其余都逃走了。诏令陕西行省视察功绩给予奖赏。

兴定元年春天,皇上因沃衍屡有战功,赐予现在姓氏。不久,遥授通远军节度使、兼巩州管内观察使。这年冬天,诏令陕西行省伐宋,沃衍与元帅左都监内族白撒、通远军节度使温迪罕娄室、同知通远军节度使事乌古论长寿、平西军节度副使和速嘉兀迪率兵五千出巩州盐川,到故城遇夏兵三百,击走他们。又进入西和州至岐山堡,遇兵六千共三队,派军分击,追击三十余里,斩首四百级,活捉十人,马二百匹,盔甲兵器不可胜计。不久又收复散关。兴定二年正月,捷报传到,皇上大喜,诏令升沃衍官一阶,遥授知临洮府事。兴定三年,武休关之捷,沃衍功劳居多,诏令特升一官。

元光元年正月,遥授中京留守。六月,进拜元帅右监军,仍世袭纳古胡里爱必剌谋克。元光二年春,北兵游骑数百掠夺延安向南,沃衍率兵追击,战于野猪岭,俘获四人而还。不久,大军大至,驻守德安寨,又击退他们。未几,大兵攻凤翔返回,路出保安,沃衍派提控完颜查剌在石楼台击败他们,前后获马二百、符印数十。诏令有司论赏。最初,听说野猪岭有兵,沃衍约陀满胡土门率步兵会战。胡土门是宿将,常轻视沃衍,到这时失期未到。沃衍作战返回,会见诸将想斩胡土门,诸将哀求才释放他。当时大兵声势更盛,陕西行省发檄文令沃衍清野,不听,说:“我若清野,明年百姓哪能得到粮食?”于是隔大涧依据地势让百姓完成麦收。正大二年,进拜元帅左监军,遥领中京留守。

正大八年冬,平章合达、参政蒲阿由邓州向西,沃衍自丰阳川在五朵山下相遇,询问禹山之战如何,合达说:“我军虽胜,而大军已散漫向京师去了。”沃衍气愤地说:“平章、参政蒙受国家厚恩,掌握兵权,失去战机,不能作战防御,却纵兵深入,还有什么话可说!”

三峰山战败,沃衍逃往钧州。其部曲白留奴、呆刘胜已经投降,向大帅请求,愿入钧州招降沃衍。大帅扣押留奴,令胜入钧州见沃衍,传达大帅之意,投降就授大官。沃衍好言安抚他,让他上前,拔剑砍他,说:“我出身微贱,蒙受国家大恩,你想以此玷污我吗!”于是留下遗言给部曲后事,望着汴京跪拜并哭着说:“无面目见朝廷,只有一死而已。”即自缢。部曲点火连同所住房屋焚烧,跟从死的有十多人。沃衍死时五十二岁。

当初,大兵攻破西夏,长驱直入,关辅千里都动荡不安,即使智者也无能为力。沃衍与其部将刘兴哥率兵往来邠、陇之间,屡战屡胜,所以大军仓猝之间不能东下。

兴哥,凤翔虢县人,出身于群盗,人们称呼为“热刘”。后来在清化战死,大军到祭酒吊唁,西州老人说到这事,为之落泪。

乌古论黑汉,最初以亲军身份出仕,曾任唐、邓元帅府把军官。天兴二年,唐州刺史内族斜鲁病逝,邓州总帅府以蒲察都尉代理唐州事务。宋军两次来包围唐州,又唐州的粮食多被邓州取走,因此缺粮。六月,派万户夹谷定住入归德,奏请军粮,没有答复。七月,镇防军冯总领、甄改住作乱,杀蒲察都尉。当时朝廷道路不通,帅府秉承皇帝旨意以黑汉代理刺史行使帅府事。

不久,镇防军有归顺宋朝的谋划,当时裕州大成山聂都统一军五百人在州内,唯独不想归顺宋朝,与镇防军为敌,镇防军不能取胜,抛弃老幼逃往枣阳,宋人因此得知唐州的虚实。适逢邓州元帅移剌瑗献城叛变归顺宋朝,送信招降黑汉,黑汉杀死他的使者不予回复。宋王安抚率兵进攻唐州,鄂司王太尉随后赶到,进攻更加紧急。黑汉听说哀宗迁往蔡州,派人求救,皇上任命权参政兀林答胡土率兵前往。宋人设下埋伏,放一半人进城,拦截攻击,胡土大败,仅剩三十骑返回。

城中粮食耗尽,人吃人,黑汉杀死自己的爱妾给士兵吃,士兵争相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女。官员们多次聚在一起商议想投降,黑汉与聂都统坚持主张更加坚定,冯总领于是私自出城与王安抚会面饮酒,约定第二天宋军进城。冯总领回城,宋军没能进城,聂都统请冯总领议事,在座位中就杀了他。连同他的同党全部杀死。总领赵丑儿当初与冯总领同谋,内心不安,打开西门放宋军进城。黑汉率领大成山军巷战,从辰时到午时,宋军大败而出,杀伤无数。宋人在城下大喊赵丑儿,约定合力杀死大成山军。大成军战败,宋人抓获黑汉,胁迫他投降,黑汉不屈服,被杀害。得以逃脱的有十多人,总领移剌望军、女奚烈军、丑儿逃往蔡州,都得到升迁赏赐,后来都死于甲午之难。

陀满胡土门,字子秀,是策论进士。累官至翰林待制。贞祐二年,升任知中山府。三年,改任知临洮府、兼本路兵马都总管。叛贼兰州程陈僧等人引诱西夏人入侵,包围临洮共半个月,城中兵力数千而粮食将尽,众人都感到危险。胡土门每天开导他们分析逆顺祸福,大家都自我振奋。于是逮捕了那些想做内应的同党二十人,斩首,将头颅扔到城外。贼兵从四面进攻,于是在夜间出城袭击贼营,西夏兵大乱,金军乘势攻击,大获全胜,西夏人逃走。

四年,任知河中府事,权河东南路宣抚副使。十月,升任元帅右监军、兼原职。兴定二年,任绛阳军节度使、兼绛州管内观察使。十月,升任元帅左监军、行元帅府事、兼知晋安府、河东南路兵马都总管。于是修筑城池,修缮兵器,储备粮草,以备战守。百姓不高兴,行省胥鼎听说后,写信给他说:“元帅当初镇守河中,对百姓仁爱,调任晋安,远近欣仰。去年敌军入侵,平阳失守,河东能保全的只有绛州而已。这是因为元帅运筹帷幄制胜,威德一向显著,所以不动声色而得以无虞。近来传闻,治政过于严厉,科征太重,我深切忧虑。古人说,驾驭下属不宽厚则人多畏惧灾祸,用人有疑则士不尽心。何况大敌当前,邻境已空虚,小人容易动摇,实在不可不虑。希望您能谦虚待下,以忠孝结交人心,明确赏罚,公平赋税,上以分圣主宵衣旰食之忧,下以负河东长城之托。”胡土门接到信,害怕百姓不从并且可能发生变故,于是上奏说:“臣本才疏学浅,蒙受重任,正打算修治城壕、储备粮草作为防御之计,而小民难以考虑开头,因为臣政令较急,都有怨言,于是让行省担忧。自从听闻训导,无地自容,内心悔改,对外加以宽抚,希望能稍稍安慰众人之心。但近来因朝廷命令分兵过河,又喧嚷说帅臣不增兵保守,反而援助河南,是要抛弃我们。人心如此,恐怕一旦产生其他变故。以前李革在平阳,百姓不安,而李革隐忍不言,以至于失败。臣实在拙劣,无法服人,斗胆将胥鼎的信上报,希望朝廷考虑。”朝廷因胥鼎之言,派吏部尚书守颜闾山替代他。有人说,胡土门想用计离开晋安,于是大兴劳役,肆意杀戮,刻意失去民心,所以胥鼎提到这一点。不久,晋安失守,死者近百万,于是失去河东。

三年八月,改任太常卿、权签枢密院事、知归德府事。元光二年二月,因上书不实获罪,削去一官。正大三年七月,再次任临洮府总管。四年五月,城破被俘,劝他投降不应,让他跪下不从,用刀乱砍他的膝盖小腿,最终不屈服,于是被杀。五年,下诏追赠中京留守,立像于褒忠庙,录用其子孙。他的妻子乌古论氏也死于节义,有传记。

姬汝作,字钦之,汝阳人,是全州节度副使端修的侄孙。父亲姬懋,因荫庇试任部掾,转任尚书省令史。汝作读书知义理,性格豪放,不拘小节,平日以才能度量著称。正大末年,避兵乱于崧山,保护乡邻数百家,众人以长辈事奉他。后来迁居交牙山砦,适逢近侍局使乌古论四和安抚招谕西山,以便宜行事授权汝作北山招抚使,佩银符,于是迁入汝州。

当初,汝州残破之后,天兴元年正月,同知宣徽院事张楷被授防御使,从汴京率领襄县、郏县土兵一百多人进入青阳垛。当时呼延实负责青阳砦事务。呼延实是赵城人,本是杨沃衍的部曲,因战功升至宝昌军节度使,闲居在汝州西山。张楷自忖不能服众,于是将州事托付给呼延实,不久前往邓州投靠恒山公武仙。后来大元兵到来,城破,杀死数千人,于是允许投降,让张宣差管理州事。三月,钧州溃军柳千户进入州城,张逃跑,柳于是占据该城。不久,城又被攻破。等到汝作到来,北兵虽已离去,但只是空城罢了。汝作招集散亡,重新建立市井,北兵多次招降他不从,多次交战互有胜负。不久北兵再次来攻,汝作亲自督率士兵,拼死抵抗。兵退后,从小路上奏,哀宗宣谕说:“此州无险固可依靠,你却能为国家效命,现在授予你同知汝州防御使,可便宜行事。”

当时,此州南通邓州,西接洛阳,东则汴京,使者往来,供应三方,传递音讯。但呼延实在青阳为总帅,嫉妒汝作守城之功,不能位居其下,州中事务动辄受其制约。呼延实想将州城迁入山中,说将来必定被大兵攻破。汝作认为“仓库中粮草尚多,四面溃军每日到来,这些人经历百死,激励他们都可以使用,朝廷依靠我们守此州,总帅却想放弃,是什么居心。”谗言既已传播,有相互图谋的间隙,详议官杨鹏劝解说:“外难未解而只顾私忿。”话语非常恳切。呼延实于是回到山中,杨鹏趁机劝汝作上奏,请求死守此州,以坚定军民之心。那年冬天,在襄县、郏县作战,获得马一百多匹,士气颇为振奋,于是以汝作为总帅,不再与呼延实相关了。

天兴二年六月,哀宗在蔡州,派使者征兵入援。州人被巡逻骑兵骚扰,农事全部荒废,城中粮食也即将耗尽。当月,中京被攻破,部曲私下议论有唇亡齿寒的恐惧,谋划献城投降,但畏惧汝作,不敢说,于是以迁州入山之事禀告。汝作怒道:“我家父祖享受俸禄百年,如今朝廷又将州事帅职委任于我,我生为金民,死为金鬼。你们想避入山中,不是想投降吗?有再提迁移者我必斩之。”

八月,塔察率大兵攻打蔡州,经过汝州。州人梁皋作乱,与旧吏温泽、王和七八人径直进入州署,汝作没有防备,于是被杀。当时宣使石珪调查洛阳被攻破以及强伸死节之事,因道路阻隔,留在汝州驿馆。梁皋杀死汝作后,跑去告诉石珪说:“汝作私自积聚粮草,不体恤军民,众人愤怒杀了他。我不图谋汝作的官职,只请宣使裁决。”石珪害怕,于是让梁皋代理汝州防御使、行帅府事。石珪逃入蔡州,将梁皋杀汝作之事上报。哀宗非常嗟叹惋惜,派近侍张天锡追赠汝作昌武军节度使,子孙世袭谋克,并下诏岘山帅呼延实、登封帅范真合力讨伐梁皋。张天锡因岘山遥远,先约见范真,范真派部下李某前往,以安抚谕军民为名。梁皋率军士在东门迎接,知道朝廷意图对付自己,暗中防备,李某犹豫不敢动手。梁皋将张天锡安置在望崧楼,在食物中下毒,张天锡于是中毒而死。梁皋后来被大元兵杀死。

杨鹏字飞卿,能作诗。

爱申,不知其族和名,有人说一名忙哥。本是虢县镇防军,累功升至军中总领。李文秀占据秦州,宣宗下诏凤翔军讨伐,军队包围秦州城。当时爱申在军中,有罪当死。宣宗询问枢密院帅,有人知道他的名声,上奏说此人是将帅之才,忠诚可靠。宣宗命人快马赦免他,任命为德顺节度使、行元帅府事。正大四年春,大兵西来,打算以德顺为避暑之地,德顺没有军队,人们非常担忧。爱申认识凤翔人马肩龙(字舜卿),认为可与谋事,于是写信招他前来,肩龙收到信准备出发,凤翔总管禾速嘉国鉴认为大兵正进,凤翔城可以依靠,德顺决不可守,劝他不要去。肩龙说:“爱申平生不曾认识我,一见就许为知己。我知道德顺不可守,去则必死,但因为是知己,不得不为他而死。”于是将行装交付族父,明为死别,冒险而去。到达后,没几天就被包围,城中只有义兵乡军八九千人,大兵以天下之势进攻。爱申借用舜卿为凤翔总管府判官,守御之事一同承担。共进攻一百二十昼夜,力尽城破,爱申用剑自刎,时年五十三岁。军中悬赏活捉肩龙,但不知其下落。台谏有言应当追赠德顺死事者官职,以劝勉中外。下诏各赠官,配享褒忠庙。

肩龙字舜卿,宛平人。先世是辽朝大族,有人曾任知兴中府,故人称兴中马氏。祖父马大中,金初登科,任节度使管辖全州、锦州。父亲马成谊,明昌五年登科,官至京兆府路统军司判官。肩龙在太学中以赋闻名。宣宗初年,有人诬陷宗室从坦杀人,将要处死。别人不敢说他的冤情,肩龙上书,大略说:“从坦有将帅之才,少有能超过他的,臣一介书生,无用于世,愿代替从坦死,留他为天子带兵。”奏书呈上,下诏问:“你与从坦交情深厚吗?”肩龙回答说:“臣知道有从坦,从坦不曾认识臣。从坦冤屈,别人不敢说,臣以死保他。”宣宗感悟,赦免从坦,授予肩龙东平录事,委托行省试验。宰相侯挚与他话不投机,留数月罢官归乡,将要渡河时,与排岸官争执,搜查其箱中,得到军马粮料名数及利害数事,怀疑他是奸人侦察者,押送归德狱中拷问。恰好从坦到来,立即救出他。正大三年,客居凤翔,元帅爱申深为器重,至此,一同死于难。

禹显,雁门人。贞祐初年,隶属上党公张开,累以战功授义胜军节度使、兼沁州招抚副使。元光二年四月,大帅达儿泬、按察儿攻打河东,张开派禹显扼守龙猪谷,夹攻败敌,擒获元帅韩光国,缴获辎重甲仗很多,追至祁县而回,所经州县全部收复。禹显率兵三百人,守襄垣,八年不升迁。大帅曾集结河朔步骑数万进攻,多次不能攻克。后来,在玉女寨作战,大获全胜。张开向朝廷报告,代理元帅右都监。正大六年冬十二月,军中内乱,城破被擒。大帅认为他有义气,不想加害。起初用铁绳锁住,不久暗中与旧部二十人逃走,听说上党公军队重新振作,打算前往投奔。大兵四面追来,禹显恰好与一名背锅的士兵走散,在山寺中乞讨食物,僧人跑去报告,被俘不屈而死,时年四十一岁。

秦州人张邦宪,字正叔,考中正大年间进士,任永固县令。天兴二年,避兵乱于徐州。卓翼率兵到徐州城,邦宪被俘,将要驱赶北上,邦宪骂道:“我是进士,误蒙朝廷任用为邑长,能跟从你们反叛吗!”于是被害。

刘全是彭城的百姓。他率领乡邻数百人逃到沫沟躲避战乱,被推举为寨主。北兵到达徐州,将当地老幼全部俘虏,刘全的父亲也在其中。北兵挟持他的父亲作为人质招降刘全,刘全将前来招降的人捆绑起来送到徐州,趁机偷偷将父亲接回家中。徐州统帅益都赞赏他的忠诚,依照朝廷规制任命他为昭信校尉,遥领彭城县尉一职。后来遇到国用安,国用安因刘全不肯归附自己而发怒,于是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