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六十二忠义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金史》 作者：脱脱等 时代：元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六十二忠义四 ## 本章概览 金朝末年，蒙古大军压境，金哀宗辗转奔逃，最终困守蔡州。内政混乱，外敌环伺，王朝覆灭已成定局。然而，正是在这般绝境中，一批忠义之士以生命为代价，书写了金朝最后的尊严。马庆祥出使大元，面对威逼不屈而死；商衡身为监察御史，敢于弹劾太后亲属，直言不讳，兵败被俘后自刎；术甲脱鲁灰洞察宋金边境危机，力主固守待变，被俘后拔刀自杀；冯延登出使元营，宁死不降，被截须囚禁，后投井殉国；乌古孙仲端出使西域归来，汴京陷落前自缢，其妻亦从死；蒲察琦拒绝易服投降，自缢于家中；毕资伦被宋军俘获，囚禁十四年，终日骂贼，最终借祭奠哀宗之名投江而死；郭虾蟆善射，屡破夏军，会州被围时，他聚集金银铸炮，城破前夕自焚府库，率将士在火前射箭，箭尽投火自焚，无一人投降。此外，还有温敦昌孙亲率兵捕鱼供哀宗食用，战死城外；完颜绛山在城破后独自为哀宗收尸，不求苟活。这些人物身份各异，有文臣、武将、使者、平民，但在国破家亡之际，不约而同选择了死节。他们的殉难，既是对金朝的不舍，也折射出那个时代士人的风骨。与其说是忠于某一位君主，不如说是忠于自己内心的信念。金朝灭亡后，这些忠义事迹被载入史册，成为后世楷模。读此篇，如见末代王朝的夕阳残照，悲壮而肃穆。 本章记载了马庆祥、商衡、术甲脱鲁灰、冯延登、乌古孙仲端、蒲察琦、毕资伦、郭虾蟆、完颜绛山、温敦昌孙等金末忠义之士的事迹，他们或战死沙场，或守节自杀，体现了对金朝的忠诚。 本章为金史忠义列传，记述了马庆祥、商衡等十多位金末忠臣在国破之际以死殉节的壮烈事迹。 ## 正文 马庆祥，字瑞宁，本名习礼吉思。祖先从西域迁居临洮狄道，以马为姓，后来移居净州天山。泰和年间，通过考试补任尚书省译史。大安初年，卫王开始与大元通问，选拔使臣副手，皇上说：“习礼吉思智慧善辩通晓六国语言，出使一定不会辱命。”出使回来，授任开封府判官。内城工程时充任应办使，不扰民而事情办成。不久，大元军队出兵陕右，朝廷命完颜仲元为凤翔元帅，举荐庆祥为副帅，皇上说：“这正合我意，而且筑城他有功劳。”当即拜任凤翔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 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听说大将萌古不花将要攻打凤翔，行省发文令庆祥与治中胥谦分路清野。将要出发时，让画工画下自己的容貌，交给家人。有人说：“你正壮年，为何做这种不祥之事？”庆祥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第二天就出发了。在澮水遇到敌军先锋，作战不利。边战边走，快到城时，遇到大元军队截断归路，估计无法逃脱，对他的骑兵说：“我们蒙受国家厚恩，竭力效死，这是我们的职责。”骑兵们都说：“是。”人人拼死作战，很久箭用完了。大元军队包围数层，想招降他，士兵簇拥着他前行，言语往复，最终不屈而死，时年四十六岁。元帅郭仲元用车载着他的尸体回来，葬在凤翔普门寺东边。事情上报，下诏追赠辅国上将军、恒州刺史，谥号忠愍。 胥谦和他的儿子嗣亨也不屈而死，胥谦追赠辅国上将军、彰化军节度使，嗣亨追赠威远将军、凤翔府判官。 桢州金胜堡提控仆散胡沙也战死，追赠银青荣禄大夫。 正大二年，哀宗下诏褒奖死节之士，如马习礼吉思、王清、田荣、李贵、王斌、冯万奴、张德威、高行中、程济、姬芃、张山等十三人，为他们建立褒忠庙，并录用他们的遗孤。有两人名字遗失，其余的人也无可考究。 商衡，字平叔，曹州人。至宁元年，以特恩第一人，授任鄜州洛郊主簿。因廉洁能干调任郿县，不久征召为威戎令。兴定三年，饥荒，百姓无处买粮，商衡禀报行省，得以开仓赈贷，救活的人很多。后来因地震城墙倒塌，夏人乘机入侵，商衡率领蕃部土豪守御应敌，得以保证无事。任期届满，县里人为他立了生祠。再次征召为原武令。不久，入朝任尚书省令史，转任户部主事，两个月后拜任监察御史。 哀宗的姨母郕国夫人不时出入宫闱，干预政事，名声很坏。商衡上奏章极力进言，从此郕国夫人被召才敢进见。内族庆山奴率兵守盱眙，与李全作战失败，朝廷搁置不问。商衡上言：“自古败军之将必受正法，否则无法向天下谢罪。”下诏降庆山奴为定国军节度使。户部侍郎代理尚书曹温的女儿在宫中，亲戚旧友干预权力，其家人充斥各衙门，贪污受贿暴露。御史台官员无人敢言，商衡一一列举其罪状。下诏罢免曹温户部职务，改任太后府卫尉。又上奏章说：“曹温如果确实有罪，应当贬谪流放；如果没有罪，则臣是妄言，岂有不分是非而两可的道理。”哀宗为之动容，于是外放曹温为汝州防御使。 不久，任右司都事，改任同知河平军节度使。未赴任，改任枢密院经历官，遥领昌武军同知节度使事。丞相完颜赛不兼陕西行省，奏请商衡为左右司员外郎，枢密院上表请求留任，有旨：“行省地位重要，急于用人，可听从丞相奏请。”第二年，召回升迁，行省再次奏请留任。正大八年，因母亲丧事回京师。十月，起复为秦蓝总帅府经历官。天兴元年二月，关陕行省徒单兀典等在铁岭战败，商衡不知诸帅生死，招集溃军等待他们到来。于是被士兵俘获，想让他投降，他不屈服。被押到长水县东岳祠前，引诱他招降洛阳，商衡说：“我在洛阳认识什么人，替你们招降？”士兵知道无法引诱，想拽掉他的头巾。商衡瞪大眼睛大喊：“你们想胁迫我吗？”始终不肯投降，望着宫阙跪拜说：“主将无状，损失兵力失败。臣子的罪责，也无处可逃，只用一死报国。”于是拔出佩刀自杀，时年四十六岁。 正大初年，河间许古到朝廷上奏章，说：“八座官员大多不称职，省寺小臣中有可以任宰相的，不大加升黜就无法实现中兴。”奏章递上，下诏许古到都堂，问谁可以任宰相，许古以商衡回答，可见商衡的才能。 术甲脱鲁灰，上京人，世代为北京路部长。其祖先有开国功勋，授北京路宋阿答阿猛安，脱鲁灰自幼承袭爵位。贞祐二年，宣宗迁都汴京，他率领本部兵赴中都扈从，皇上高兴，特授御前马步军都总领。宋人侵掠南部边境，命同签枢密院事时全率大军南伐，脱鲁灰率本部屡次摧败宋兵攻破城寨，因功遥授昌武军节度使、元帅右都监、行蔡、息等路元帅府事。不久，有宋人因放牧越境，巡逻士兵擒获他们，依法应当押送朝廷，脱鲁灰说：“国家自迁都以来，疆土日蹙，民力凋耗，幸而边境无事，人民稍得休息。如果杀了这些人，则边境争端再起，兵连祸结。不如释放他们，以断绝兵端。” 哀宗即位，授镇南军节度使、蔡州管内观察使、行户、工部尚书。当时大元军队进入陕西。于是上奏章说：“宋人与我为仇敌，近来因力屈自保，并非本心。如今陕西遭受兵祸，河南出兵，转战连年不绝，士兵战死，百姓疲于徭役，国力枯竭了。寿、泗一带南接盱、楚，是红袄贼李全的巢穴。万一宋人侦察得知，与李全乘虚而入，腹背受敌，这不是好计策。臣已命令所部沿边警戒，以防备非常。应当敕令寿、泗帅臣谨慎侦察，严明烽燧，常若敌至，这就是兵法所说的‘不要依赖敌人不来，要靠自己有准备’的道理。”皇上赞同并实行。 正大二年秋，传言宋人将要入侵，农司命令百姓提前收割庄稼，脱鲁灰说：“百姓所依靠以仰事父母、俯育妻子及供应国家的，不过是秋成而已。如今使秋无所获，国家何以依靠，百姓何以供给？”于是派军巡逻，听任百姓等庄稼成熟再收割，宋人最终没有入侵。侦察人员又报告光州汪太尉将在八月发兵来取真阳，议事者请求登记丁男防备，脱鲁灰说：“汪太尉是个胆怯之人，怎敢如此？一定是奸人声言来犯，想使我民荒废农务，不可相信。”后来果然如此。 叛贼焦风子，沿黄河南北屡次反复，朝廷授给他提控之职，令率三千人戍守遂平。四年春，焦风子谋划率部众投宋，脱鲁灰预料到，派兵数千埋伏在鄱阳道，贼人果然夜间从此路出发，伏兵出击歼灭。 七年，大元军队攻打蓝关，到八渡仓退兵。满朝庆贺，以为无事。唯独脱鲁灰说：“潼关险隘，兵精足用。然而商、洛以南靠近宋境，大山重叠，宋人不知防守，国家也不能越过宋境屯戍。大兵如果由散关进入兴元，攻下金州、房州，绕出襄、汉，北入邓州边境，则大事去矣。应当与宋人释怨，晓以辅车之势，唇亡齿寒，他们必定听从。占据险要之地防备，否则必败。”这年秋天，必定授小关子元帅，屯驻商州大吉口。 九年春，从行省参政徒单兀典率潼关兵入援，到商山遇雪，大元军队截击，士兵饥冻，无法作战而溃散。脱鲁灰被俘不屈，拔出佩刀自杀。 杨达夫，字晋卿，耀州三原人。泰和三年进士。有才干，所到之处有政绩可记。召补省掾，起草奏章，因文字错误，降为平凉府判官。曾主理鄠县簿，政事一切从简，吏民喜欢。达夫也爱其山水之美，于是定居于此。每日以诗酒自娱，全无做官的心思。适逢有诏令百姓东迁入关，达夫与众人同行，到韶州，为避兵乱到州北的横岭，被游骑俘获，将要剥衣杀害。达夫挺身直立马前，毫无惧色。稍加侮辱，就大声说：“我是金国臣子，既然被你俘获，不过一死，岂能裸裎以亵渎天日！”于是被杀。两山潜伏的百姓偷偷看到的人，都互相告知说：“像这样的好官，日后祭祀他，应当作我们横岭之神。” 冯延登，字子俊，吉州吉乡人。世代以医为业。延登幼年聪慧，长大后从事科举，承安二年考中词赋进士。调任临真簿、德顺州军事判官。泰和元年，转任宁边令。大安元年秋七月，霜冻损害庄稼，百姓缺粮，延登发放粮食赈贷，救活很多人。贞祐二年，补任尚书省令史，不久授河中府判官、兼行尚书省左右司员外郎。兴定五年，入朝为国史院编修官，改任太常博士。元光二年，知登闻鼓院，兼翰林修撰，奉命出使夏国，就此充任接送伴使。正大七年十二月，升任国子祭酒。代理翰林学士承旨，充任国信使。在八年春奉国书到虢县御营朝见。有旨问：“你认识凤翔帅吗？”回答说：“认识。”又问：“他是什么样的人？”说：“是办事敏捷的人。”又问：“你能招降他就赦免你死罪，否则就杀你。”说：“臣奉书请和，招降岂是使臣的职责。招降也是死，回朝也是死，不如今天立即死更好。”第二天，又问：“你考虑过没有？”回答如前，问至再三，坚持义理不回头。又过一天，才晓谕旨意说：“你的罪应死，但自古以来没有杀使者的道理，你爱惜你的胡须如同你的性命。”喝令左右用刀截去，延登岸然不动，于是被监禁在丰州。两年后被放还，哀宗抚慰了很久，又任他为祭酒，历任礼、吏二部侍郎，代理刑部尚书。第二年，大元军队围困汴京，仓促逃难，被骑兵俘获，想强迫他北行。延登言辞慷慨，义不受辱，于是跳进城旁井中，时年五十八岁。 乌古孙仲端，本名卜吉，字子正。承安二年策论进士。宣宗时，累官至礼部侍郎。与翰林待制安延珍奉命出使大元乞和，谒见太师国王木华黎，于是安延珍留下，仲端独自前往。经过西夏，渡过流沙，翻越葱岭，到达西域，进见太祖皇帝，完成使事才返回。从兴定四年七月出发，第二年十二月回到朝廷。朝廷嘉奖他有奉使之劳，进官两阶，延珍进一阶。历任裕州刺史。正大元年，召为御史中丞，奉诏安抚陕西。等回来，代理参知政事。 正大五年十二月，知开封府事完颜麻斤出、吏部郎中杨居仁因奉使不称职，尚书省审理结案，有旨释放他们以备再次出使。仲端进言说：“麻斤出等人辱君命，失臣节，大不敬，应当赔偿礼币并诛杀。”奏章递上，麻斤出等人免死除名。在议论投降大军事时，以及争辩太后奉佛，涉及亡家败国的话语，皇上发怒，贬为同州节度使。 哀宗准备迁往归德，征召他担任翰林学士承旨，兼同签大睦亲府事，留守汴京。等到大元军队包围汴京，时间长了粮食吃尽，各位将领不能统一指挥，仲端自己揣测汴京中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有一天他与同年进士汝州防御使裴满思忠小酌，谈论太学同舍生的事作为笑乐，于是多次说“人死也是容易的事罢了。”思忠说：“吾兄为什么频频说出这样的话？”仲端于是写了一首诗给他看，那诗的大意是说人生很像筑巢的燕子，有的在华丽的屋宇杏木房梁上，有的在乡村的茅草屋顶，等到秋社刚来临，都应当飞走。人生虽然有富贵贫贱的不同，总之终归有一死罢了。写完诗，连喝几杯酒，送思忠出门，说：“这一别就是永别了。”思忠离去，仲端就上吊自杀了，他的妻子也跟着死了。第二天，崔立发动政变。 仲端为人平易宽厚、识大体，奉公守法、喜好善事，唯独得到士人的赞誉。有一个儿子名叫爱实，曾经担任护卫、奉御，因为诛杀官奴的功劳被授予节度使、世袭千户。 思忠名正之，本名蒲剌笃，也是承安二年进士。 乌古孙奴申，字道远。由译史进入仕途。性格刚直敢做敢为，有正直之气。曾经担任监察御史，当时中丞完颜百家以残酷暴烈闻名，奴申因为某事弹劾使他被罢免，朝廷士人感到震惊。后来担任左司郎中、近侍局使，都有名声。哀宗东迁时，担任谏议大夫、近侍局使、行省左右司郎中、兼知宫省事，留在汴京居守。崔立政变的第二天，同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一起在御史台中上吊自杀。当天，户部尚书完颜珠颗也上吊自杀。 阿虎带字仲宁，珠颗字仲平，都是女真进士。 当时不辱而死的，有奉御完颜忙哥、大睦亲府事乌古孙仲端。大理裴满德辉、右副点检完颜阿撒、参政完颜奴申之子麻因，可以知道姓名的有几人，其余各有传记。 蒲察琦，本名阿怜，字仁卿，棣州阳信人。通过考试补任刑部掾史。哥哥是世袭谋克，哥哥去世，蒲察琦承袭。正大六年，秦州、蓝关总帅府征辟蒲察琦为安平都尉粘葛合典下的都统兼知事。那年冬天，小关被攻破，形势已经紧迫。蒲察琦常常在粘葛合典左右，合典让他躲避箭石，蒲察琦不去，说：“已经跟从了您，生死应当共同面对，还有什么地方可躲避呢。”哀宗迁往归德，汴京设立讲议所，接受陈述时政的文字，其官员是从御史大夫纳合宁以下的十七人，都是朝臣中的佼佼者，而蒲察琦因为有议论参预其中。当时左司都事元好问主持讲议，兼看读陈述时政的文字，与蒲察琦很投合。崔立政变后，命令改换头巾发髻，蒲察琦对元好问说：“今天改换头巾发髻，在京城的人都可以，唯独我不可以。我是一个刑部译史，承袭先兄的世爵，怎么能忍心做这样的事？现在把一死托付给您。但是死就死，托付您一句话也是多余的。”于是流泪告别。蒲察琦到了自己家，母亲正在午睡，受惊而醒。蒲察琦问母亲做什么，母亲说：“刚才梦见三个人潜伏在房梁之间，所以惊醒了。”仁卿跪下说：“房梁上的人是鬼。儿子想要悬梁自尽，母亲梦中预先见到了。”家人们哭着劝说道：“您不挂念老母亲吗？”母亲制止他们说：“不要劝，儿子做得对。”蒲察琦就上吊自杀了，当时年纪四十多岁。 蒲察琦性格沉静喜欢读书，知晓古今之事。他的母亲完颜氏，以孝顺谨慎著称。 蔡八儿，不知道他的出身。矫健敏捷有勇气，性格淳朴诚实可以任用。当时担任忠孝军元帅。天兴二年，从息州入援，正赶上大将奔盏派遣几百骑兵驻扎在城东，派人大声呼喊说：“城中赶快投降，可以免遭杀戮，不然的话没有活口了。”于是，皇上登城，派遣八儿率领一百多强弓手暗中从暗门出去，渡过汝水，左右交替射击他们。从此敌军不再逼近城下，修筑长垒做长久围困的打算。皇上命令分军防守四城，以殿前都点检兀林答胡土守西面，八儿做他的副手。不久哀宗估计蔡城守不住，传位给承麟。群臣入朝庆贺，班次站定，八儿不跪拜，对亲近的人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一死罢了，怎么能再侍奉一个君主呢！”于是战死。 毛牷，恩州人。贞祐年间做盗贼，宣宗南渡时，率众归附朝廷，被署任为义军招抚使。哀宗迁往蔡州，任命毛牷为都尉。围城之战，毛牷出力最多，城破后上吊自杀。他的儿子在毛牷之前战死。 当时死于国事的人还有阎忠、郝乙、王阿驴、樊乔。 阎忠，滑州人。卫王时，开州刺史赛哥反叛，阎忠单骑入城，捆绑赛哥出来，因此逐渐被提拔任用。 郝乙，磁州人，同一天战死，哀宗追赠官职。 王阿驴、樊乔，都是河中府人，起初担任炮军万户。凤翔被攻破时，向北投降，跟随军队攻打汴京，依旧掌管炮，就欺骗主将说：“炮利于短，不利于长。”主将相信了他们，让他们截短炮木数尺、炮绳十几握，从此炮机虽然起伏，所击发的力量很小。当天二人都弃家逃往城中。 这时，女真人没有死于国事的，长公主对哀宗说：“近来建立功勋、效忠卖命的多是各族人，没有事的时候就是我们自己人争强，有事的时候就是别人尽力，怎么能没有怨恨。”皇上默然。其余各有传记。 温敦昌孙，是皇太后的侄子，卫尉七十五的儿子。为人短小精悍，性格又和乐平易。多次升迁担任各局分官。皇上到蔡州，授任殿前左副点检。围城中，多次率领军队暗中出去巡逻。当时皇上饮食需要鱼，汝河鱼味道很美，皇上因为水面上有很多浮尸，厌恶它。城西有积水叫练江，鱼大而且多，去捕鱼必须有军队护卫才可以。昌孙常常亲自领兵前往，所得动辄一千多斤，分赐给将士。后来知道他出来，左右设置伏兵，伺机拦截，昌孙力战而死。蔡城攻破后，前监察御史纳坦胡失打听说了，大哭，投水而死。 完颜绛山，是哀宗的奉御，出自始祖。天兴二年十月，蔡城被包围，城中饥民一万多人向官府请求出城，官府感到为难，饥民在大道上大声呼喊。皇上听说了，派遣近侍官分别监督四个城门，每个城门每天放出一千人，必须是年老幼小、瘦弱有病的人才允许他们出去。绛山当时在北门，怜悯百姓饥饿，放出的人数超过了限额，被命令杖打四十。但是出去的人很多泄露了城中的虚实，不久就停止了。 三年正月己酉，蔡城被攻破，哀宗传位给承麟，就在幽兰轩上吊自杀。代理点检内族斜烈假传圣旨召承御石盏氏、近侍局大使焦春和、内侍局殿头宋珪到皇上跟前，用名分大义开导他们，以及侍从官巴良弼、阿勒根文卿都跟着死了。斜烈将死时，遗言给绛山，让他焚烧幽兰轩。火正旺时，内城被攻破，大兵突然闯入，近侍左右都逃跑躲避，只有绛山留下不走，被士兵抓住，问道：“你是谁？”绛山说：“我是奉御绛山。”士兵说：“众人都四散逃跑，而你独自落后是为什么？”绛山说：“我的君主死在这里，我等火灭灰冷，收敛埋葬他的遗骨。”士兵笑着说：“你是疯子吗？你的命尚且不能保全，能埋葬你的君主吗？”绛山说：“人各自侍奉自己的君主。我的君主拥有天下十多年，功业没有完成，身死社稷，怎能忍心让他的遗骸暴露和士兵一样呢？我料定你们一定不会留下我，我因此留下。果真埋葬了我的君主之后，即使将我寸寸斩断我也无憾了。”士兵报告给他们的主帅，奔盏说：“这是个奇男子。”答应了他。绛山于是拾取残余的灰烬，用破被子包裹，埋葬在汝水旁边。再次跪拜大哭，准备跳入汝水自杀。军士救了他才得以免死，后来不知结局。 毕资伦，缙山人。泰和南征时，以雇佣身份从军，军队回来，按例授予进义副尉。崇庆元年，改缙山为镇州，术虎高琪担任防御使、行元帅府事在这个州，选拔资伦为防城军千户。至宁元年秋天，大元兵到达镇州，高琪弃城逃跑。资伦走到昌平，收拢避迁的民兵，转战有功，被提拔授予都统军。军队几千人，与军中将领沉思忠、宁子都等一同隶属一个府，驻扎郑州和卫州，当时号称“沈、毕军”。累积功劳至都总领，思忠为副都尉。 仆散阿海南征，军队驻扎在梅林关不能通过，阿海问诸将谁能夺取这个关，资伦第一个出来应命。问需要多少士兵，说：“只用资伦所统率的军队足够了，不劳烦其他军队。”第二天天快亮时，出其不意，率领军队逼近，上万人崩溃，于是夺取了梅林关。阿海军队得以南行，留下提控王禄军队一万人守关。没过几天，宋兵夺回关并守住它，阿海因为梅林归途被敌人占据，无计可施，又问：“谁能夺取梅林，以帅职赏赐他。”资伦再次出来应命，率领本军再次夺取梅林关。阿海攻破蕲州、黄州，按军返回，论功资伦第一，授予遥领同知昌武军节度使、宣差总领都提控。 不久枢密院因为资伦、思忠不和，恐怕坏事，让资伦统率本军驻扎泗州。兴定五年正月戊戌，提控王禄举行汤饼会军中宴饮，宋龟山统制时青乘机袭击攻破泗州西城。资伦知道失策，跳下南城求死，被宋军抓住，带去见时青。时青劝说他道：“毕宣差，我知道你是好男子，也应该审时度势通达权变。金国势力已经衰弱，你肯投降我，宋朝也不会亏待你。如果不从，见到刘天帅就死了。”资伦极口骂道：“时青逆贼听我说。我出身极其贫贱，编柳器为生，自从征南才开始得一官，如今职位居三品。不幸丢失国家城池，甘心一死尚且不能报答，肯跟从你反贼求生吗！”时青知道他没有投降之意，把他关进盱眙监狱。当时临淮县令李某也被抓，后来得以回去，对泗州从宜移剌羊哥说了这件事。羊哥因为资伦恶语骂时青必定被杀，就以死不屈节上报朝廷。当时资伦的儿子牛儿十二岁，住在宿州，被收充为皇后位奉阁舍人。 宋人也赏识资伦的忠诚愤慨不屈挠，想保全他的性命，用铁绳锁住，囚禁在镇江府土牢，略微供给衣食使他不受饥寒，百般威胁利诱，时常引出来问道：“你投降吗？”资伦有时骂有时不说话，像这样十四年。等到盱眙将士投降宋朝，宋人让总帅纳合买住以下向北望哭拜，称为辞别旧主，驱使资伦在旁观看。资伦看见买住骂道：“纳合买住，国家不曾亏待你，什么办法求死不可以，却做出这样一副嘴脸！”买住低头不敢仰视。 等到蔡州被攻破，哀宗上吊自杀，宋人告诉资伦。资伦叹息说：“我没有指望了。容我祭奠我的君主之后才投降。”宋人相信了他，为他宰杀牛羊在镇江南岸设祭。资伦祭奠完毕，趴在地上大哭，趁其不防备投江水而死。宋人认为他忠义，向四方宣扬，还商议为他立祠。镇江的囚犯中有位方士曾亲眼见过他，把这事告诉元好问，并说到泗州城陷资伦被抓住的事，并且说：“资伦身材高大，脸色红，颧骨脸颊略微高，胡须稀疏而黄。禀性质朴耿直，重视诺言，所以他的坚忍守节如此卓著。”《宣宗实录》记载资伦被乱兵所杀，当时传闻没有得到实际情况。 郭虾蟆，会州人。世代为保甲射生手，与哥哥郭禄大都以善于射箭应募。兴定初年，郭禄大因功升迁遥授同知平凉府事、兼会州刺史，进官一阶，赐姓颜盏。夏人攻打会州，郭禄大远远看见他们主将的人马都穿金甲，出入阵中，大约二百多步，一箭射中他的咽喉，杀死了他。又射一人，箭贯穿两手钉在树上，敌人大惊。城被攻破，郭禄大、郭虾蟆都被擒获。夏人爱惜他们的技艺，囚禁起来，兄弟都誓死不屈。朝廷听说，商议加以优厚奖赏，但不知他们存亡，于是特别升迁郭禄大的儿子郭伴牛一阶官，授予巡尉职务，以表彰他的忠诚。后来兄弟谋划逃回会州，自己拔掉胡须，事情泄露，郭禄大最终被杀，郭虾蟆独自逃回。皇上思念郭禄大的忠诚，命令再次升迁郭伴牛一阶官，遥授会州军事判官，郭虾蟆遥授巩州钤辖。适逢进言者请求奖励任用郭禄大的弟弟，于是升迁郭虾蟆两阶官，授予同知兰州军州事。 兴定五年冬天，西夏一万多人侵犯定西，郭虾蟆击败了他们，斩首七百人，缴获战马五十匹，因功升任同知临洮府事。元光二年，西夏步兵骑兵数十万人攻打凤翔，形势非常危急，元帅赤盏合喜任命郭虾蟆总领军事。郭虾蟆随同巡视城池时，看到城外壕沟边有一个人坐在胡床上，因为箭射不到那里，那人神态傲慢，好像蔑视守城的人。合喜指着那人示意郭虾蟆说：“你能射中这个人吗？”郭虾蟆测量了距离，说：“可以。”郭虾蟆平时射箭，专找对方腋下铠甲未遮住的地方，没有射不中的。于是他拿起弓箭等候，那人一举肘，郭虾蟆一箭便将他射死。敌军撤退后，郭虾蟆被遥授为静难军节度使，不久改任通远军节度使，授职为山东西路斡可必剌谋克，并派使者赏赐财物，遍告各郡。 这一年冬天，郭虾蟆与巩州元帅田瑞进攻并夺取会州。郭虾蟆率领五百名骑兵，全部身穿红色战袍，从州南山隐蔽而下，西夏人猛然望见，以为神兵天降。城上有人举手扶着悬挂的木板，郭虾蟆一箭射去，手和木板都被射穿。他总共射死数百人。西夏人震惊恐惧，于是出城投降。原来会州被西夏占据将近四年，到此时才收复。 正大初年，田瑞占据巩州反叛，朝廷诏令陕西两行省合力攻打。郭虾蟆率领部众率先登城，田瑞开门突围，被其弟田济杀死，官军斩首五千多级，郭虾蟆因功升任遥授知凤翔府事、本路兵马都总管、元帅左都监、兼行兰、会、洮、河元帅府事。正大六年九月，郭虾蟆进献西边良马二匹，诏书说：“卿武艺超绝。此马可充作战马，朕骑乘它岂能发挥其全部能力。既然已经进献，那就是尚厩之物，便赐予你。”又赐金鼎一只、玉兔鹘一件，并赏赐所派使者郭伦哥等人物品不等。 天兴二年，哀宗迁往蔡州，担心孤城难以保全，打算迁往巩昌，任命粘葛完展为巩昌行省。天兴三年春正月，完展听说蔡州已被攻破，为安定众人之心，守城等待继位之人，便派人假称使者从蔡州到来，有圣旨宣谕。绥德州帅汪世显也已得知蔡州凶讯，并且嫉妒完展制约自己，想要揭发完展假传诏书之事，因而出兵图谋他，但畏惧郭虾蟆的威望，于是派使者约郭虾蟆合力攻破巩昌。使者到来，郭虾蟆对他说：“粘葛公奉诏担任行省，号令谁敢不从。如今主上在蔡州被围，打算迁往巩昌。国家危急之时，我们既不能效死前往救援，又不能团结众人奉迎，反而要攻打粘葛公，先废弃迁都之地，主上回来将归往何处？你们元帅若想背叛国家，任自己去干，不要牵涉我。”汪世显随即攻打巩昌，将其攻破，劫杀完展，向大元投降，又派了二十多名使者以利害劝说郭虾蟆，郭虾蟆不从。 甲午年春天，金国已经灭亡，西部各州没有不归顺的，唯独郭虾蟆坚守孤城。丙申年冬十月，大元军队合力攻打。郭虾蟆估计无法支撑，便收集州中所有金银铜铁，混合铸造为炮来轰击攻城者，杀牛马给战士食用，又自己焚烧房屋和积蓄，说：“不能留给敌军作为资助。”每天与元军血战，元军也不能很快攻克。等到军士死伤众多，郭虾蟆便命令在州衙堆积柴薪，召集家人及城中将校的妻子女儿，关在一间屋子里，准备自焚。郭虾蟆的妾想要申诉，被他立刻斩首示众。大火燃起后，郭虾蟆率领将士在火前拉满弓等待。城被攻破，元军士兵蜂拥而入，鏖战很久，士兵中有弓箭用尽的，挺身跳入火中。郭虾蟆独自登上大草堆，用门板遮蔽自己，发射二三百箭，没有不中的，箭用完后，把弓和剑扔进火中自焚。城中没有一个人肯投降。郭虾蟆死时四十五岁。当地人为他建立了祠庙。 完展字世昌。泰和三年考中策论进士。当初担任行省时，用蜡丸密藏诏书，约定在天兴二年九月与大军在饶峰关会合，出其不意攻取兴元。但后来没有实现。 ## 关键人物 - **马庆祥**：凤翔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主要人物 - **商衡**：监察御史；主要人物 - **术甲脱鲁灰**：镇南军节度使；主要人物 - **冯延登**：国子祭酒；主要人物 - **乌古孙仲端**：翰林学士承旨；主要人物 - **蒲察琦**：安平都尉粘葛合典下的都统兼知事；主要人物 - **毕资伦**：宣差总领都提控；主要人物 - **郭虾蟆**：通远军节度使；主要人物 - **完颜绛山**：奉御；主要人物 - **温敦昌孙**：殿前左副点检；主要人物 ## 时间线 - **元光元年冬十一月**：马庆祥率部清野，在澮水遇敌，力战不屈而死；马庆祥战死，追赠辅国上将军、恒州刺史，谥忠愍 - **兴定三年**：商衡任威戎令时开仓赈贷，后任监察御史弹劾权贵，铁岭兵败后自杀；商衡拔佩刀自杀，年四十六 - **贞祐二年**：术甲脱鲁灰率部扈从宣宗迁汴，后任镇南军节度使，谏言防备宋人，被俘不屈；术甲脱鲁灰被俘不屈，拔佩刀自杀 - **正大七年十二月**：冯延登充任国信使，被元朝扣留截须，后放还；元兵围汴时投井死；冯延登投井死，年五十八 - **正大五年十二月**：乌古孙仲端因进言触怒哀宗贬官，留守汴京，元兵围城时自缢死；乌古孙仲端自缢死 - **正大六年**：蒲察琦任都统兼知事，参预讲议所，崔立政变后自缢死；蒲察琦自缢死 - **兴定五年正月戊戌**：毕资伦因泗州城陷被宋军俘获，拒降，被囚镇江府十四年；闻哀宗死，设祭后投江；毕资伦投江水而死 - **兴定初年**：郭虾蟆与兄守会州，城破被俘后逃归；多次击败西夏，收复会州；金亡后坚守孤城，最终自焚；郭虾蟆自焚死，年四十五 - **天兴二年十月**：温敦昌孙在蔡州围城中率军巡逻捕鱼，被元军伏击力战而死；温敦昌孙力战而死 - **天兴三年正月**：完颜绛山受遗命焚烧哀宗遗体，收骨葬于汝水旁，后得免；完颜绛山收葬哀宗遗骨 ## 地点 - **临洮狄道**：马庆祥祖先从西域迁居于此 - **净州天山**：马庆祥后来移居此地 - **凤翔**：马庆祥葬于凤翔；元军攻凤翔；郭虾蟆救凤翔等 - **汴京**：宣宗迁汴；哀宗在汴；元兵围汴；多人活动于此 - **蔡州**：哀宗迁蔡；蔡城被围；蔡城破 - **会州**：郭虾蟆坚守的州城 - **泗州**：毕资伦兵败被俘处 - **镇江府**：毕资伦被囚禁处 - **汝水**：完颜绛山葬哀宗处 - **商州**：术甲脱鲁灰屯驻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集中展现了金末忠臣义士在国破之际以死殉节的悲壮历史，是研究金朝末年忠义精神的重要史料。 ## 标签 - 马庆祥 - 商衡 - 术甲脱鲁灰 - 冯延登 - 乌古孙仲端 - 蒲察琦 - 毕资伦 - 郭虾蟆 - 完颜绛山 - 温敦昌孙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jinshi-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