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六十五孝友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金史》 作者：脱脱等 时代：元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六十五孝友 ## 本章概览 《金史》卷六十五记载了金代孝友与隐逸两类人物。孝友篇中，温迪罕斡鲁补十五岁父丧，不饮酒食肉，庐墓守丧，母病又割股疗亲，皇帝诏为护卫。陈颜之父被诬下狱，陈颜诣府请代死，太守与统帅感其孝而释之。刘瑜家贫，母死不能葬，乃质子以办丧事，后得朝廷赐粟帛。孟兴、王震、刘政等亦以孝行闻名，或割股疗亲，或舌舐母目，事迹感人。隐逸篇中，褚承亮在北宋时即中进士，金兵破真定后，强迫他与诸生应试，策问宋徽宗、钦宗之过，承亮以“君父之罪岂臣子所可言”揖而出，主考官刘侍中为之动容，后荐为知县，不久弃去。杜时升博学知天文，见北方赤气如血，预言天下将大乱，后南渡隐居，以伊洛之学教人，其言皆验。郝天挺不事科举，教导元好问读书不为作文，选官不为利禄。薛继先、高仲振、张潜、王汝梅、宋可、辛愿、王予可等亦各具风骨，或安贫乐道，或预言时局，体现了金代隐逸之士的气节与智慧。赞语称褚承亮、杜时升、宋可三人卓越不凡，其行虽过，但贤于杀妻求将者，足见士人明善刚正之难能。 本章记述了金朝多位孝友之士和隐逸高人的事迹，包括割股疗亲、守丧尽礼、隐居教学等。 先介绍温迪罕斡鲁补、陈颜、刘瑜、孟兴、王震、刘政等孝友人物，后介绍褚承亮、王去非、赵质、杜时升、郝天挺、薛继先、高仲振、张潜、王汝梅、宋可、辛愿、王予可等隐逸之士，并附赞语。 ## 正文 温迪罕斡鲁补，是西北路宋葛斜斯浑猛安人。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不喝酒不吃肉，在墓旁搭棚守丧。母亲生病，他割下大腿上的肉给母亲治疗，病就好了。皇帝下诏让他担任护卫。 陈颜，是卫州汲县人。世代以务农为业。父亲陈光，在宋朝末年考中武举，被任命为寿阳县尉，还没赴任。正赶上金兵攻取汴京，陈光生病，被困在城中。陈颜历经艰险渡过黄河，去探望父亲，于是扶着病重的父亲北归。陈光家的奴仆想谋取良田不成，就诬告陈光与贼人杀人。陈光被关进监狱，受不住拷打，于是被迫认罪。陈颜到郡府请求代替父亲去死，太守徐某怜悯他，不敢判决。正好统帅来到郡里，把情况报告给他，统帅说：“这真是孝子啊。”于是把他们都释放了。天会七年，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 刘瑜，是棣州人。家里非常贫穷，母亲去世后没钱安葬，于是抵押了自己的儿子来筹集丧事费用。明昌三年，皇帝下诏赐给他粮食和布匹，并免除他终身的赋税徭役。 孟兴，早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谨慎，母亲去世后，丧事安葬都尽到了礼数。侍奉哥哥如同侍奉父亲一样。明昌三年，皇帝下诏赐给他十匹帛、二十石粟。 王震，是宁海州文登县人。学习考进士的学业。母亲得了风疾，他割下大腿肉混在食物中，母亲吃后病就好了。母亲去世后，他哀伤哭泣超过常礼，眼睛长了翳膜。服丧期满后，眼睛没治疗就好了，人们都认为是孝心感应的结果。朝廷特赐他同进士出身，下诏让尚书省拟定职务任用。 刘政，是洺州人。天性非常孝顺，母亲年老失明，刘政常常用舌头舔母亲的眼睛，过了十几天母亲就能看见东西了。母亲生病，他昼夜守在身边，衣不解带，多次割下大腿肉给母亲吃。母亲去世后，他背土堆坟，乡亲邻居想帮助他劳作，刘政谢绝了。下葬那天，飞鸟哀鸣，聚集在墓地的树木上。他在墓旁搭棚守丧三年。防御使把此事上报，朝廷任命他为太子掌饮丞。 ◎隐逸 褚承亮，字茂先，是真定人。宋朝苏轼从定武贬官经过真定，褚承亮带着文章去拜见他，苏轼非常赞赏。宣和五年秋天，他参加乡试，一同考试的有八百人，褚承亮考了第一。第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易州户曹，还没赴任，正赶上金兵南下。天会六年，斡离不攻破真定后，拘捕登记境内的进士在安国寺考试，褚承亮的名字也在登记册中，他躲藏起来不出面。军中知道他的才能，严令押送他去参加考试，和众考生一起对策。策问题目是“太上皇无道、少帝失信。”考生们迎合旨意，极力诋毁。褚承亮对主考官刘侍中说：“君父的罪过，难道是臣子能够说的吗？”作了个长揖就出去了。刘侍中为之动容。其余人都被录取，共七十二人，于是称为“七十二贤榜”。状元许必做了郎官，一天出左掖门，从马上摔下来，头撞在门槛石上死了，其余人没有显贵的。刘侍中很赞赏褚承亮的道义，推荐他任藁城县知县。褚承亮随意答应，随即就弃官离去了。七十岁时去世，门人私下追谥他为“玄贞先生”。 他的儿子褚席珍，是正隆二年进士，在州县做官有声望。 王去非，字广道，是平阴人。曾经参加科举，不得意就弃去，督促妻子儿女耕田织布来供给生活。在家教书，多余的学费就分给别人。弟子班帎贫穷得难以维持生计，女儿到了成年，王去非为她置办嫁妆嫁了出去。北边邻居有丧事，忌讳从东边出殡，西边和北边都是人家，南边是王去非的家，王去非拆了自己的蚕室让丧事队伍从南边出去，于是得以安葬。大定二十四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赵质，字景道，是辽朝宰相赵思温的后代。大定末年，考进士没考中，隐居在燕城南，以教书为业。明昌年间，章宗游春水时经过那里，听到弦歌诵读声，驾临他的书房，看到墙壁上题的诗，吟诵了好久，赞赏他的志趣不凡。把他召到行殿，要任命他官职。他推辞说：“臣生性粗野闲散，志向在长林丰草之间，金马玉络不是我所希望的。何况圣明天子在位，难道不能容许巢父、许由做朝廷之外的臣子吗？”皇上更加觉得他奇特，赐给他田地一千亩，并免除他终身的赋税徭役。泰和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 杜时升，字进之，是霸州信安人。学问广博懂得天文，不肯出仕做官。承安、泰和年间，宰相多次推荐杜时升可以重用。杜时升对亲近的人说：“我看正北方的赤气像血一样，东西横贯天空，天下将要大乱，大乱之后南北应当合为一体。消长盈虚，循环无端，观察过去推究未来，谁能违背呢？”当时，风俗奢侈腐败，法纪大坏，世宗的基业于是衰落。杜时升于是南渡黄河，隐居在嵩山、洛水一带的山中，跟他学习的人很多。大致以“伊洛之学”教人是从杜时升开始的。正大年间，大元兵攻打潼关，守军抵抗很顽强，众人都互相庆贺，杜时升说：“大兵都在秦州、巩州之间，如果向宋朝借道，从襄州、汉水出发进入宛州、叶县，铁骑长驱直入势如风雨，没有高山大河阻挡，就会形成土崩瓦解的形势。”不久，大元兵果然从饶峰关经过襄阳出兵南阳，金兵在三峰山战败，汴京失守，都像杜时升所预料的那样。正大末年，去世。 郝天挺，字晋卿，是泽州陵川人。早年身体衰弱多病，厌倦科举，于是不再参加考试。太原人元好问曾经跟他学习进士学业，郝天挺说：“现在的人学习辞赋以快速求取功名为目的，把六经百家割裂拼凑，有的连篇章句读都不知道，侥幸考中，也不免是个庸人。”又说：“读书不是为了做文章，选官不是为了利禄，只有通晓事理的人才能做到。”又说：“现在做官的人大多因贪污而败落，都是因为苦于饥寒而不能自持罢了。大丈夫不能忍受饥寒，什么事也做不了。你按我的话去追求，科举之道就在其中了。”有人说：“用这样的学问去考进士，岂不是违背常理吗？”郝天挺说：“正是想让他不做一般的举子罢了。”贞祐年间，住在河南，往来于淇水、卫水之间。为人有品行节操，刚直自信，宁愿落魄困穷，始终不肯到富豪之家去。五十岁时，在舞阳去世。 薛继先，字曼卿。南渡后，隐居在洛西山中，教童子读书。侍奉母亲孝顺，与人交往谦逊和雅，他所居住的地方受到感化。他的儿子薛纯孝，字方叔，有父亲的风范。有人假冒薛曼卿的书信去向薛方叔要东西，薛曼卿年已老但容貌像少年，客人不知道他是薛曼卿而以为是薛方叔，就把信给了他，薛曼卿照信上说的东西付给了他。监察御史石玠巡视部属经过薛曼卿那里，薛曼卿不见他。有人说：“你怎么没有同乡情谊呢？”薛曼卿说：“你没有深思罢了。凡是现在的时政未必都善，御史一旦有所弹劾，将会认为是由我引发的。同恶相护，将来连同乡里一定会有人受到祸害。”他的谨慎畏惧都像这样。壬辰之乱时，在宜阳病逝。 高仲振，字正之，是辽东人。他的哥哥统领开封镇兵，高仲振依靠他居住。后来把家业交给哥哥，带着妻子儿女进入嵩山。博览群书，尤其精通《易经》和《皇极经世》之学。安于贫困自得其乐，不进城邑，山野小民也知道敬重他。曾经和他的弟子张潜、王汝梅在山谷间行走，人们望见他们飘飘然像神仙。有人说高仲振曾经遇到异人教他养生之术，曾经整天静坐，骨节嘎嘎有声，所谈论的都是世外之事，有人问他就不再说了。 张潜，字仲升，是武清人。幼年有志向节操，仰慕荆轲、聂政的为人，三十岁时才开始改变志节读书。当时人看重他的品行道义，称他为“张古人。”后来客居崧山，跟从高仲振学习《易经》。五十岁时，才娶了鲁山人孙氏，也有贤德，夫妻相敬如宾，背柴拾穗，边走边唱自得其乐，不知道贫穷。邻里有为张潜种瓜的，瓜熟后让给张潜，张潜不肯接受，最后分着吃了。曾经在路上拾到一把斧头，夫妻俩商量了好久，于是拿回去寻找主人还给他。乡里有兄弟分财产的，弟弟说：“我家这样，难道不怕张先生知道吗？”于是就和好如初。天兴年间，张潜带着家人到少室山躲避兵乱，绝食七天而死，孙氏也跳进深涧死了。 王汝梅，字大用，是大名人。起初由律学出身担任伊阳县主簿，任期届满，就隐居不再做官。生性喜欢读书，举动有礼法。学生来学习法律经书的，他同时教授经学。学生们佩服他的教诲，没有敢做不义之事的。同辈人曾经怜悯他贫穷，时常周济他，他都推辞不接受。后来不知下落。 宋可，字予之，是武陟人。他的姑姑嫁给了大族槁氏，贞祐年间兵乱，丈夫和儿子都死于战乱。姑姑把五十锭白金送给宋可，宋可接受了没有推辞。后来姑姑找到了槁氏远房族人立为后嗣，带着他去省亲外家。宋可于是设酒宴请来乡邻，对姑姑说：“姑姑从前送给我白金，我因为槁氏没有儿子所以接受了。现在有儿子了，这白金是槁氏的财物，不是姑姑的财物，我有什么名义取用它呢？”于是叫来妻子把白金抬回去还给姑姑，乡里因此敬重他。不久，北兵驻扎在山阳，军中有听说宋可名声的人，查访到他的住处，扣留了他的儿子，派人招降他说：“跟从我的祸福与共，不这样，你的儿子就得死。”亲戚旧友都劝他去，宋可都谢绝了，说：“我有儿子没儿子，以及我儿子的死活，都是命中注定。怎么能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而把我平生所坚守的原则都丢掉呢？”后来终究没有儿子。 辛愿，字敬之，是福昌人。二十五岁才开始读书，拿来《白氏讽谏集》自己测试，一天就能背诵。于是收集书籍在陋室中阅读，读到《书·伊训》《诗·河广》时好像有所领悟，想停止却做不到，于是更加努力。由此博极书史，作文有法度，诗律精严有自得之趣。生性野逸，不修边幅，权贵请客，他穿着麻衣草鞋，小腿赤露坦然坐在他们中间，畅谈豪饮，旁若无人。曾经对王郁说：“王侯将相，是世人所共同追求的，圣人如果有办法得到也不回避。但如果得到的手段不正当，或者身居其位却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这就好比想洗刷自身却趴在厕所里。这很难和别人说，你应该好好保持。”他的志趣就是这样。 后来做了河南府治中高廷玉的门客。高廷玉被府尹温迪罕福兴诬陷，辛愿也受到审讯拷打，几乎不能免死，从此生计更加困窘。辛愿一向志气高傲，不随俗俯仰，因饥寒流离所迫，往往在诗中表现出来。有诗几千首，常常存放在竹箱里。正大末年，在洛阳去世。他的诗有说：“黄绮暂来为汉友，巢由终不是唐臣。”真是隐士的话啊。 王予可，字南云，是河东吉州人。父亲原本是军校，王予可也曾隶属军籍。大约三十岁时，大病之后忽然发狂，过了一段时间能够执笔写诗作文，以及讲述世外恍惚的事情。南渡之后，居住在上蔡、遂平、郾城之间，遇到文士就自称“大成将军”，在佛前就自称“谛摩龙什”，在道士面前就自称“驺天玄俊”，在权贵游客面前就自称“威锦堂主人”。 他身材高大，容貌奇特古朴，戴着青色葛布头巾，颈后垂着两条带子像牛耳朵，一个金缕环在头顶和额头之间，两颊用青色刺成翠色酒窝。衣服长不能遮住小腿。落魄嗜酒，每次进城，市民争着送他酒食。夜晚住在土屋中，夏天有时尸体污秽在旁边，蛆虫狼藉也不在乎。别人给他纸，他下笔写几百字，或诗或文，散漫碎杂，没有句读，没有首尾，多是六经中的语句以及音韵学家的古文奇字，笔画峭劲，遇到宋朝的讳字也时常回避。有人问他典故，他应答如响，所引用的书都是世间未曾见过的。谈论之际稍微有条理，就又用荒诞虚幻的话扰乱。麻九畴、张珏与他交往最亲密，说他的诗以百分计算，能理解的才十分之二三。 壬辰年兵乱，被顺天将领俘获，将领知道他的名声，私下商议想带他北归，安置在州里的瑞云观。王予可第二天见到将领自己说：“我不能住在您家的瑞云观。”没过几天去世。后来又有人在淮河上见到他。 赞语说：金朝隐逸之士不多见，现在从史册所有记载中，得到十二人。其中卓越不凡的有三人。褚承亮是宋人，被强制参加进士考试，主考官出策问题问宋徽宗、宋钦宗的罪过，承亮拱手作揖而离去。正当金人重视科举时，杜时升居住在山中，首先用“伊洛之学”教育后进。宋可不愿做官，有人抓了他的儿子作为人质，他宁肯放弃儿子也不就任，于是没有子嗣。虽然行为有些过分，难道不比杀妻以求做大将的人贤德吗？大夫士人见到善事明白、用心刚正，所以能做到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如此。 ## 关键人物 - **温迪罕斡鲁补**：西北路宋葛斜斯浑猛安人；孝友人物，割股疗亲，守丧尽礼 - **陈颜**：卫州汲县人；孝友人物，代父受刑，得免 - **刘政**：洺州人；孝友人物，舔目愈母，割股疗亲，守丧三年 - **褚承亮**：真定人，字茂先；隐逸人物，拒诋君父，弃官隐居 - **杜时升**：霸州信安人，字进之；隐逸人物，精通天文，隐居嵩洛，以伊洛之学教人 - **郝天挺**：泽州陵川人，字晋卿；隐逸人物，教学有方，志节高洁 - **张潜**：武清人，字仲升；隐逸人物，学易安贫，夫妻贤德 - **宋可**：武陟人，字予之；隐逸人物，还金守义，宁弃子不就 - **辛愿**：福昌人，字敬之；隐逸人物，博学高志，布衣傲世 - **王予可**：河东吉州人，字南云；隐逸人物，病狂后善诗，言行怪异 ## 时间线 - **十五岁时**：温迪罕斡鲁补父亲去世，他守丧并割股疗母；皇帝下诏让他担任护卫 - **宋朝末年**：陈颜父亲陈光被诬告入狱，陈颜代父求情；统帅释放了他们 - **天会七年**：陈颜家被表彰；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 - **明昌三年**：刘瑜、孟兴受赏赐；刘瑜得粮布免赋役；孟兴得帛粟 - **宣和五年**：褚承亮乡试第一；第二年考中进士 - **天会六年**：金兵破真定，褚承亮被迫应试，因斥责诋毁君父退出；被推荐为藁城县知县，随后弃官 - **大定二十四年**：王去非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 **明昌年间**：章宗游春水遇赵质，欲授官，赵质辞官受田；赐田千亩，免终身赋役 - **泰和二年**：赵质去世；享年八十五岁 - **正大年间**：杜时升预言元兵借道，后应验；金兵三峰山战败，汴京失守 - **正大末年**：杜时升去世；去世 - **壬辰之乱时**：薛继先病逝于宜阳；去世 ## 地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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