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晋书》
作者：房玄龄等
时代：唐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帝纪
章节：第五章

## 本章概览

怀帝司马炽继位于八王之乱后，时局动荡，东海王司马越专权，杀害忠良。匈奴刘渊称汉，其子刘聪与石勒、王弥等连年侵扰，怀帝虽欲振作，但朝政腐败，外援不至。永嘉五年，洛阳陷落，怀帝被俘，后被刘聪所害。愍帝司马邺在长安继位，但关中残破，兵力寡弱。刘曜围攻长安，城内粮尽，愍帝出降，被送往平阳，最终遇害。西晋至此灭亡。本章详述了两位末代皇帝在乱世中的挣扎与悲剧，揭示了西晋政权崩溃的内外原因。

本章叙述晋怀帝司马炽和晋愍帝司马邺的生平及西晋灭亡的过程。

本章记载了怀帝司马炽在位期间八王之乱延续、永嘉之乱爆发、洛阳陷落被俘，以及愍帝司马邺在长安即位后困守孤城、最终出降被杀，西晋灭亡的历史。

## 正文

孝怀皇帝司马炽，字丰度，是武帝司马炎的第二十五个儿子。太熙元年，被封为豫章郡王。正值孝惠帝时期，皇室宗亲制造祸乱，皇帝平素淡泊自守，闭门谢绝宾客交游，不参与世事，专心研读史籍，在当时颇有声誉。起初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到赵王司马伦篡位时，被收押。司马伦失败后，担任射声校尉。多次升迁至车骑大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尚未到镇所赴任。永兴元年，改授镇北大将军、都督鄴城守诸军事。十二月丁亥日，被立为皇太弟。皇帝因清河王司马覃本是太子，恐惧不敢接受。典书令庐陵人修肃说：“两位相国经营王室，志在安定社稷，太子的重任，应当归于时望所归之人，亲近贤能的举措，除了大王还有谁？清河王年幼弱小，不能符合众人心意，因此虽已升入东宫，又转而回到藩国。如今天子流亡在外，两宫空缺已久，常担心氐羌在泾川饮马，蚁众在霸水持弓。应当趁着吉日良辰，及时登位为储副，上能辅佐大驾，早日安宁东京，下能顺应百姓殷切期望。”皇帝说：“你是我的宋昌啊。”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光熙元年十一月庚午日，孝惠帝去世。羊皇后因与太弟是嫂叔关系，不能成为太后，催促清河王司马覃入宫，已到尚书阁，侍中华混等人紧急召见太弟。癸酉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羊氏为惠皇后，住在弘训宫，追尊生母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立妃子梁氏为皇后。十二月壬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己亥日，封彭城王司马植的儿子司马融为乐城县王。南阳王司马模在雍谷杀死河间王司马颙。辛丑日，任命中书监温羡为司徒，尚书左仆射王衍为司空。己酉日，将孝惠皇帝安葬在太阳陵。李雄的别帅李离侵犯梁州。

永嘉元年春季正月癸丑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废除三族刑罚。任命太傅、东海王司马越辅政，杀死御史中丞诸葛玫。二月辛巳日，东莱人王弥起兵反叛，侵犯青州、徐州二州，长广太守宋罴、东牟太守庞伉都遇害。三月己未日初一，平东将军周馥斩下陈敏首级送京。丁卯日，改葬武悼杨皇后。庚午日，立豫章王司马诠为皇太子。辛未日，大赦天下。庚辰日，东海王司马越出京镇守许昌。任命征东将军、高密王司马简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守襄阳；改封安北将军、东燕王司马腾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镇守鄴城；任命征南将军、南阳王司马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镇守长安。并州各郡被刘元海攻陷，只有刺史刘琨独自保全晋阳。夏季五月，马牧帅汲桑聚集部众反叛，击败魏郡太守冯嵩，于是攻陷鄴城，杀害新蔡王司马腾。焚烧鄴城宫室，大火十天不灭。又在乐陵杀死前幽州刺史石鲜，攻入平原掠夺，山阳公刘秋遇害。洛阳步广里地面塌陷，出现两只鹅，苍色的冲天飞去，白色的不能飞。建宁郡夷人攻陷宁州，死者三千余人。秋季七月己酉日初一，东海王司马越进军驻扎官渡，以讨伐汲桑。己未日，任命平东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守建鄴。八月己卯日初一，抚军将军苟晞在鄴城击败汲桑。甲辰日，局部赦免幽、并、司、冀、兗、豫六州。分荆州、江州八郡设置湘州。九月戊申日，苟晞又击败汲桑，攻陷其九座营垒。辛亥日，有大星像太阳，小星像斗，从西方流向东北，天空全变红，不久有声音如雷。开始在许昌修筑千金堨以通漕运。冬季十一月戊申日初一，发生日食。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和郁为征北将军，镇守鄴城。十二月戊寅日，并州人田兰、薄盛等人在乐陵斩杀汲桑。甲午日，任命前太傅刘寔为太尉。庚子日，任命光禄大夫、延陵公高光为尚书令。东海王司马越假传诏令将清河王司马覃囚禁在金墉城。癸卯日，司马越自任为丞相。任命抚军将军苟晞为征东大将军。

二年春季正月丙子日初一，发生日食。丁未日，大赦天下。二月辛卯日，清河王司马覃被东海王司马越杀害。庚子日，石勒侵犯常山，安北将军王浚讨伐击败他。三月，东海王司马越镇守鄄城。刘元海侵犯汲郡，攻占顿丘、河内之地。王弥侵犯青、徐、兗、豫四州。夏季四月丁亥日，攻入许昌，各郡守将都逃走。五月甲子日，王弥于是侵犯洛阳，司徒王衍率领军队抵御，王弥退走。秋季七月甲辰日，刘元海侵犯平阳，太守宋抽逃奔京师，河东太守路述奋力作战，战死。八月丁亥日，东海王司马越从鄄城迁往濮阳驻扎。九月，石勒侵犯赵郡，征北将军和郁从鄴城逃奔卫国。冬季十月甲戌日，刘元海在平阳僭越称帝，仍称汉。十一月乙巳日，尚书令高光去世；丁卯日，任命太子少傅荀籓为尚书令。己酉日，石勒侵犯鄴城，魏郡太守王粹战败，战死。十二月辛未日初一，大赦天下。立长沙王司马乂的儿子司马硕为长沙王，司马鲜为临淮王。

三年春季正月甲午日，彭城王司马释去世。三月戊申日，征南大将军、高密王司马简去世。任命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都尉荆湘交广等四州诸军事，司隶校尉刘暾为尚书左仆射。丁巳日，东海王司马越回到京师。乙丑日，率兵入宫，在皇帝身边收捕近臣中书令缪播、皇帝舅舅王延等十余人，全部杀害。丙寅日，局部赦免河南郡。丁卯日，太尉刘寔请求告老，任命司徒王衍为太尉。东海王司马越兼任司徒。刘元海侵犯黎阳，派车骑将军王堪攻击他，王师在延津战败，死者三万余人。大旱，长江、汉水、黄河、洛水都干涸，可以徒步渡过。夏季四月，左积弩将军朱诞叛变投奔刘元海。石勒攻陷冀州郡县一百余座壁垒。秋季七月戊辰日，当阳有三处地裂，各宽三丈，长三百余步。辛未日，平阳人刘芒荡自称是汉朝后代，欺骗诱惑羌戎，在马兰山僭越称帝。支胡五斗叟、郝索聚集数千人作乱，屯驻新丰，与刘芒荡合党。刘元海派儿子刘聪及王弥侵犯上党，包围壶关。并州刺史刘琨派兵救援，被刘聪击败。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曹超与刘聪交战，又败，曹超、施融战死。上党太守庞淳率郡投降贼人。九月丙寅日，刘聪围困浚仪，派平北将军曹武讨伐他。丁丑日，王师战败。东海王司马越入城保卫京城。刘聪到达西明门，司马越抵御他，在宣阳门外交战，大败刘聪。石勒侵犯常山，安北将军王浚派鲜卑骑兵救援，在飞龙山大败石勒。征西大将军、南阳王司马模派部将淳于定击败刘芒荡、五斗叟，并将他们斩首。派车骑将军王堪、平北将军曹武讨伐刘聪，王师战败，王堪逃回京师。李雄的别帅罗羡率梓潼归顺。刘聪进攻洛阳西明门，未能攻克。宜都夷道山崩，荆州、湘州二州发生地震。冬季十一月，石勒攻陷长乐，安北将军王斌遇害。随后屠杀黎阳。乞活帅李恽、薄盛等人率部众救援京师，刘聪退走。李恽等又在新汲击败王弥。十二月乙亥日，夜间有白气如带，从地上升至天空，南北各宽二丈。

四年春季正月乙丑日初一，大赦天下。二月，石勒袭击鄄城，兗州刺史袁孚战败，被部下杀害。石勒又袭击白马，车骑将军王堪战死。李雄部将文硕杀死李雄大将军李国，率巴西归顺。戊午日，吴兴人钱璯反叛，自称平西将军。三月，丞相仓曹属周玘率乡人讨伐钱璯，将其斩杀。夏季四月，发生大水灾。将军祁弘在广宗击败刘元海部将刘灵曜。李雄攻陷梓潼。兗州发生地震。五月，石勒侵犯汲郡，俘获太守胡宠，于是南渡黄河，荥阳太守裴纯逃奔建鄴。大风折断树木。发生地震。幽、并、司、冀、秦、雍六州发生严重蝗灾，吃尽草木，连牛马毛都被吃光。六月，刘元海去世，其子刘和继承伪位，刘和的弟弟刘聪杀死刘和自立。秋季七月，刘聪的堂弟刘曜及其部将石勒围困怀县，诏令征虏将军宋抽救援，被刘曜击败，宋抽战死。九月，河内人乐仰俘获太守裴整反叛，投降石勒。徐州监军王隆从下邳弃军逃奔周馥。雍州人王如在宛县举兵反叛，杀害县令长吏，自称大将军、司雍二州牧，大肆劫掠汉水沔水一带，新平人庞寔、冯翊人严嶷、京兆人侯脱等人各自起兵响应。征南将军山简、荆州刺史王澄、南中郎将杜蕤都派兵援救京师，与王如在宛县交战，各军都大败；只有王澄率部众前进到沶口，部众溃散而归。冬季十月辛卯日，白天昏暗，直到庚子日。大星从西南坠落，有声响。壬寅日，石勒围困仓垣，陈留内史王赞击败他，石勒逃往黄河以北。壬子日，任命骠骑将军王浚为司空，平北将军刘琨为平北大将军。京师发生饥荒。东海王司马越用羽檄征调天下兵马，皇帝对使者说：“替我告诉各征镇将领，如果现在，还可以挽救，以后就来不及了。”当时没有人到达。石勒攻陷襄城，太守崔旷遇害，于是到达宛县。王浚派鲜卑文鸯率骑兵救援，石勒退走。王浚又派别将王申始在汶石津讨伐石勒，大败石勒。十一月甲戌日，东海王司马越率部众出许昌，带着行台随行。宫省不再有守卫，饥荒日益严重，殿内死人交错横陈，府寺营署都挖堑壕自守，盗贼公然横行，击鼓之声不绝。司马越的军队驻扎在项县，自领豫州牧，任命太尉王衍为军司。丁丑日，流氐隗伯等人袭击宜都，太守嵇晞逃奔建鄴。王申始在瓶垒进攻刘曜、王弥，击败他们。镇东将军周馥上表请求迎接大驾迁都寿阳，司马越派裴硕讨伐周馥，被周馥击败，裴硕退保东城，向琅邪王司马睿求救。襄阳发生大瘟疫，死者三千余人。加封凉州刺史张轨为安西将军。十二月，征东大将军苟晞进攻王弥的别帅曹嶷，击败他。乙酉日，平阳人李洪率领流民进入定陵作乱。

五年春正月，皇帝秘密下诏令苟晞讨伐东海王司马越。壬申日，苟晞被曹嶷击败。乙未日，司马越派从事中郎将杨瑁、徐州刺史裴盾共同攻击苟晞。癸酉日，石勒进入江夏，太守杨珉逃往武昌。乙亥日，李雄攻陷涪城，梓潼太守谯登遇害。湘州的流民杜弢占据长沙反叛。戊寅日，安东将军、琅邪王司马睿派将军甘卓在寿春攻打镇东将军周馥，周馥的军队溃散。庚辰日，太保、平原王司马干去世。二月，石勒侵犯汝南，汝南王司马祐逃往建邺。三月戊午日，下诏公布东海王司马越的罪状，告知各地镇守将领讨伐他。任命征东大将军苟晞为大将军。丙子日，东海王司马越去世。四月戊子日，石勒追击东海王司马越的灵车，在东郡追上，将军钱端战死，军队溃散，太尉王衍、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尚书郑豫、武陵王司马澹等人都遇害，王公以下死去的有十万多人。东海王的世子司马毗以及宗室四十八王不久又被石勒所杀。贼寇王桑、冷道攻陷徐州，刺史裴盾遇害，王桑于是渡过淮河，到达历阳。五月，益州流民汝班、梁州流民蹇抚在湘州作乱，俘虏刺史荀眺，向南攻破零陵、桂阳等郡，向东劫掠武昌，安城太守郭察、劭陵太守郑融、衡阳内史滕育都遇害。提升司空王浚为大司马，征西大将军、南阳王司马模为太尉，太子太傅傅祗为司徒，尚书令荀籓为司空，安东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东海王司马越外出时，让河南尹潘滔留守。大将军苟晞上表请求迁都到仓垣，皇帝打算听从，但各位大臣畏惧潘滔，不敢奉诏，而且宫中以及黄门们贪恋财物，不愿意迁出。到这时饥荒非常严重，人吃人，百官流亡的有十之八九。皇帝召集群臣商议，准备出发但警卫不周全。皇帝拍手叹息说：“怎么连车轿都没有！”于是派司徒傅祗出城到河阴，准备船只，做水路的准备。朝中几位官员引导随从。皇帝步行出西掖门。到铜驰街，被强盗劫掠，不能前进而返回。六月癸未日，刘曜、王弥、石勒共同侵犯洛川，朝廷军队多次被贼寇打败，死的人很多。庚寅日，司空荀籓、光禄大夫荀组逃往轘辕，太子左率温几夜里打开广莫门逃往小平津。丁酉日，刘曜、王弥进入京城。皇帝打开华林园门，出城到河阴藕池，想前往长安，被刘曜等人追上。刘曜等人于是焚烧宫庙，逼迫侮辱妃后，吴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楙、尚书左仆射和郁、右仆射曹馥、尚书闾丘冲、袁粲、王绲、河南尹刘默等人都遇害，百官士民死去的有三万多人。皇帝在平阳蒙难，刘聪封皇帝为会稽公。荀籓向各州镇发布檄文，以琅邪王为盟主。豫章王司马端向东投奔苟晞，苟晞立他为皇太子，自己兼任尚书令，设置官属，保卫梁国的蒙县。百姓饥荒，一斛米价值万余钱。秋七月，大司马王浚假借皇帝名义立太子，设置百官，任命征镇将领。石勒侵犯谷阳，沛王司马滋战败遇害。八月，刘聪派儿子刘粲攻陷长安，太尉、征西将军、南阳王司马模遇害，长安剩余的百姓四千多家逃往汉中。九月癸亥日，石勒袭击阳夏，到达蒙县，大将军苟晞、豫章王司马端都被贼寇俘虏。冬十月，石勒侵犯豫州，各路军队到长江而返回。十一月，猗卢侵犯太原，平北将军刘琨不能控制，将五县的百姓迁徙到新兴，把这些地方给猗卢居住。

六年春正月，皇帝在平阳。刘聪侵犯太原。原镇南府牙门将胡亢聚集部众侵犯荆州地区，自称为楚公。二月壬子日，发生日食。癸丑日，镇东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向尚书省报告，向四方发布檄文讨伐石勒。大司马王浚向天下发布檄文，声称接受宫中诏书假借皇帝名义，任命荀籓为太尉。汝阳王司马熙被石勒杀害。夏四月丙寅日，征南将军山简去世。秋七月，岁星、荧惑、太白聚会在牛宿和斗宿之间。石勒侵犯冀州。刘粲侵犯晋阳，平北将军刘琨派部将郝诜率众抵御刘粲，郝诜战败，战死，太原太守高乔献出晋阳投降刘粲。八月庚戌日，刘琨逃往常山。辛亥日，阴平都尉董冲驱逐太守王鉴，率领全郡反叛投降李雄。乙亥日，刘琨向猗卢请求援军，上表推荐猗卢为代公。九月己卯日，猗卢派儿子利孙救援刘琨，不能前进。辛巳日，前雍州刺史贾疋在三辅讨伐刘粲，击退了他，关中稍微安定，于是和卫将军梁芬、京兆太守梁综共同在长安尊奉秦王司马鄴为皇太子。冬十月，猗卢亲自率领六万骑兵驻扎在盆城。十一月甲午日，刘粲逃走，刘琨收集他的残余部队，保卫阳曲。这一年发生大瘟疫。

七年春正月，刘聪举行盛大宴会，让皇帝穿着青衣斟酒。侍中庾珉大声痛哭，刘聪很厌恶他。丁未日，皇帝被杀害，在平阳去世，时年三十岁。

皇帝刚出生时，有嘉禾生长在豫章的南昌。之前有观察云气的人说“豫章有天子气”，后来竟然以豫章王为皇太弟。在东宫时，谦恭谨慎，接待朝士，讲论书籍。到即位后，开始遵循旧制，登临太极殿，让尚书郎读时令，又在东堂听政。至于宴会，就与群官讨论各种事务，考证经籍。黄门侍郎傅宣叹息说：“今天又看到武帝的时代了！”秘书监荀崧曾经对人说：“怀帝天资清俊，年少时就有杰出的谋略，如果遇到太平盛世，足以成为遵守成法的好君主。但继承惠帝的混乱之后，东海王专权，没有像周幽王、周厉王那样的罪过，却遭受流亡的灾祸。”

孝愍皇帝名司马鄴，字彦旗，是武帝的孙子，吴孝王司马晏的儿子。过继给伯父秦献王司马柬，继承封爵为秦王。永嘉二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到洛阳倾覆时，避难在荥阳的密县，与舅舅荀籓、荀组相遇，从密县向南前往许颍。豫州刺史阎鼎与前抚军长史王毗、司徒长史刘畴、中书郎李昕以及荀籓、荀组等人共同谋划尊奉皇帝回长安，但刘畴等人中途又反叛，阎鼎追杀他们，荀籓、荀组仅能免死。阎鼎于是挟持皇帝乘坐牛车，从宛县赶往武关，屡次遇到山贼，士卒逃散，驻扎在蓝田。阎鼎报告雍州刺史贾疋，贾疋立即派遣州兵迎接护卫，到达长安，又派辅国将军梁综帮助守卫。当时有玉龟从霸水出现，神马在城南鸣叫。六年九月辛巳日，尊奉秦王为皇太子，登坛祭天，建立宗庙社稷，大赦天下。加封贾疋为征西大将军，任命秦州刺史、南阳王司马保为大司马。贾疋讨伐贼寇张连时，遇害，众人推举始平太守麹允兼任雍州刺史，为盟主，假借皇帝名义选拔设置官员。

建兴元年夏四月丙午日，接到怀帝去世的消息，举行哀悼之礼。壬申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麹允为使持节、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綝为尚书右仆射。石勒在上白攻打龙骧将军李恽，李恽战败，战死。五月壬辰日，任命镇东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侍中、左丞相、大都督陕东诸军事，大司马、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又下诏给两位亲王说：“那阳九百六的灾祸，即使在盛世，也可能遇到。朕以幼年，继承大业，希望凭借祖宗的威灵，各位公卿义士的力量，消灭凶寇，拯救被囚禁的先帝，但瞻望未能实现，肝心碎裂。从前周公、邵公分陕而治，周朝因此兴盛；平王东迁，晋国、郑国为辅佐。现在左右丞相美德齐圣，是国家亲近的亲属，应当依靠二位公卿，扫除敌人，奉迎灵柩，完成中兴。令幽州、并州两州率领三十万士兵，直捣平阳。右丞相应率领秦州、凉州、梁州、雍州的武装三十万，直接前往长安。左丞相率领所带领的精兵二十万，直接前往洛阳。分别派遣前锋，作为幽州、并州的后援。共同赴同一目标，完成大功。”又下诏给琅邪王说：“朕以年幼愚昧，继承大业，未能消灭凶逆，奉迎灵柩，枕戈待旦，心中烦冤，肝心抽裂。先前得到魏浚的上表，知道您率先三军，已经占据寿春，向诸侯传发檄文，协调威势，想来现在逐渐前进，已经到达洛阳。凉州刺史张轨，忠心王室，连旗万里，已到氵幵陇；梁州刺史张光，也派遣巴汉的士兵，驻扎在骆谷；秦川的骁勇之众，集合如林。不久前派使者正好返回，详细知道平阳的确实消息，说幽州、并州隆盛，其余胡人衰败，但还依靠险要，应当大举进攻。不知道您现在到达何处，所以息兵养马，没有立即进军。现在您已到达什么地方，应当等待您的来信，便乘舆亲自出马，会合清除中原。您应思考宏大谋略，努力实现远大的策略，使陵墓回转，四海有所依赖。所以派遣殿中都尉刘蜀、苏马等人详细传达朕的旨意。您美德亲近亲属，应使东夏兴盛，融合天地四方，不是您还有谁！只是洛阳的陵庙，不可空旷，您应镇守安抚，以安定山东。右丞相应当入朝辅佐，追从周邵，以振兴中兴。”六月，石勒杀害兗州刺史田徽。这时，山东的郡县相继被石勒攻陷。秋八月癸亥日，刘蜀等人到达扬州。改建邺为建康，改鄴为临漳。杜弢侵犯武昌，焚烧城邑。杜弢的别将王真袭击沔阳，荆州刺史周顗逃往建康。九月，司空荀籓在荥阳去世。刘聪侵犯河南，河南尹张髦战死。冬十月，荆州刺史陶侃在石城讨伐杜弢的党羽杜曾，被杜曾击败。己巳日，大雨冰雹。庚午日，大雪。十一月，流民杨武攻陷梁州。十二月，河东地震，天降肉。

二年春正月己巳朔，黑雾附着在人身像墨一样，连续五夜才停止。辛未日，辰时太阳落到地上。又有三个太阳相连，从西方出现向东运行。丁丑日，大赦天下。杨武大肆掠夺汉中，于是投奔李雄。二月壬寅日，任命司空王浚为大司马，卫将军荀组为司空，凉州刺史张轨为太尉，封西平郡公，并州刺史刘琨为大将军。三月癸酉日，石勒攻陷幽州，杀死侍中、大司马、幽州牧、博陵公王浚，焚烧城邑，杀害一万多人。杜弢的别帅王真在林鄣袭击荆州刺史陶侃，陶侃逃往滠中。夏四月甲辰日，地震。五月壬辰日，太尉、领护羌校尉、凉州刺史、西平公张轨去世。六月，刘曜、赵冉侵犯新丰各县，安东将军索綝讨伐击败了他们。秋七月，刘曜、赵冉等人又逼近京都，领军将军麹允讨伐击败了他们，赵冉中流箭而死。九月，北中郎将刘演攻克顿丘，斩杀石勒任命的太守邵攀。丙戌日，麒麟出现在襄平。单于代公猗卢派遣使者进献马匹。蒲子马生人。

三年春季正月，盗贼杀死晋昌太守赵佩。吴兴人徐馥杀害太守袁琇。任命侍中宋哲为平东将军，驻屯华阴。二月丙子日，晋升左丞相、琅邪王司马睿为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右丞相、南阳王司马保为相国，司空荀组为太尉，大将军刘琨为司空。进封代公猗卢为代王。荆州刺史陶侃在巴陵击败王真。杜弢的偏将杜弘、张彦与临川内史谢摛在海昏交战，谢摛战败，战死。三月，豫率内史周访攻击杜弘，将他赶跑，在阵前斩杀张彦。夏季四月，大赦天下。五月，刘聪进犯并州。六月，盗贼挖开汉朝霸陵、杜陵以及薄太后陵墓，太后面容如同活着一样，获得的金玉彩帛多得无法计数。当时因为朝廷刚刚建立，礼仪服饰多有缺失，下令收集剩余的物品，来充实内府。丁卯日，发生地震。辛巳日，大赦天下。命令雍州掩埋尸骨，修复陵墓，有违犯者诛灭三族。秋季七月，石勒攻陷濮阳，杀害太守韩弘。刘聪进犯上党，刘琨派将领救援。八月癸亥日，在襄垣交战，朝廷军队战败。荆州刺史陶侃进攻杜弢，杜弢战败逃跑，在路上死去，湘州平定。九月，刘曜进犯北地，命令领军将军麹允讨伐他。冬季十月，麹允进攻青白城。任命豫州牧、征东将军索綝为尚书仆射、都督宫城诸军事。刘聪攻陷冯翊，太守梁肃逃奔万年。十二月，凉州刺史张寔送来皇帝行印一方。盗贼杀害安定太守赵班。

四年春季三月，代王猗卢去世，他的部众归附刘琨。夏季四月丁丑日，刘曜进犯上郡，太守籍韦率领他的部众逃奔南郑。凉州刺史张寔派遣步兵骑兵五千人前来奔赴京都。石勒攻陷廪丘，北中郎将刘演出逃。五月，平夷太守雷照杀害南广太守孟桓，率领两个郡的三千多户人家反叛投降李雄。六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发生严重蝗灾。秋季七月，刘曜攻打北地，麹允率领步兵骑兵三万救援。朝廷军队不战而溃败，北地太守麹昌逃奔京师。刘曜进兵到达泾阳，渭水以北各城全部溃败，建威将军鲁克、散骑常侍梁纬、少府皇甫阳等人都战死。八月，刘曜逼近京师，内外联系断绝，镇西将军焦嵩、平东将军宋哲、始平太守竺恢等人共同奔赴国难，麹允与公卿们据守长安小城以巩固自身，散骑常侍华辑监督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郡的军队，向东驻扎霸上，镇军将军胡崧率领城西各郡军队驻扎遮马桥，都不敢前进。冬季十月，京师饥荒严重，一斗米值二两黄金，出现人吃人现象，死者过半。太仓有数饼酒曲，麹允将其碾成碎末煮成粥供给皇帝，到这时又吃完了。皇帝哭着对麹允说：“如今困厄到这种地步，外面没有救援，为社稷而死，是朕的本分。但想到将士们突然遭受如此残酷灾难，现在想趁城池尚未被攻陷，作一件羞耻而死的事情，希望让百姓免受屠杀之苦。去吧，送出书信，朕意已决。”十一月乙未日，派侍中宋敞向刘曜送去书信，皇帝乘坐羊车，赤膊口中衔着玉璧，用车载着棺材出来投降。群臣哭喊着攀住车，拉着皇帝的手，皇帝也悲伤得不能自已。御史中丞吉朗自杀。刘曜焚烧了棺材，接受了玉璧，派宋敞护送皇帝回宫。当初，有童谣说：“天子在豆田中。”当时王浚在幽州，认为豆有豆叶，就杀了隐士霍原以对应。等皇帝到刘曜军营，军营实际上就在城东豆田堡。辛丑日，皇帝流亡到平阳，麹允以及百官都跟随。刘聪授予皇帝光禄大夫、怀安侯的官职。壬寅日，刘聪登殿，皇帝在他面前叩头，麹允伏地痛哭，于是自杀。尚书梁允、侍中梁浚、散骑常侍严敦、左丞臧振、黄门侍郎任播、张伟、杜曼以及各郡守都被刘曜杀害，华辑逃奔南山。石勒包围乐平，司空刘琨派兵救援，被石勒击败，乐平太守韩据出逃。司空长史李弘率领并州反叛投降石勒。十二月甲申朔日，发生日食。己未日，刘琨逃奔蓟县，依附段匹磾。

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在平阳。庚子日，虹霓布满天空，三个太阳同时照耀。平东将军宋哲逃奔江左。李雄派他的将领李恭、罗寅进犯巴东。二月，刘聪派他的将领刘畅攻打荥阳，太守李矩将他击败。三月，琅邪王司马睿秉承皇帝旨意改元，在建康称晋王。夏季五月丙子日，发生日食。秋季七月，天气酷热，司、冀、青、雍四州发生蝗灾。石勒也争相夺取百姓的庄稼，当时人称之为“胡蝗”。八月，刘聪派赵固在定颍袭击卫将军华荟，于是杀害了他。冬季十月丙子日，发生日食。刘聪外出打猎，让皇帝担任车骑将军，穿着戎装拿着戟在前面引导，百姓聚集观看，有些老人叹息流泪，刘聪听说后很厌恶。刘聪后来趁着大会，让皇帝斟酒洗酒杯，回来后换衣服，又让皇帝手持伞盖，在座的晋朝臣子大多失声哭泣，尚书郎辛宾抱着皇帝痛哭，被刘聪杀害。十二月戊戌日，皇帝遇害，在平阳驾崩，时年十八岁。

皇帝继承皇位时，正值永嘉之乱，天下分崩离析，长安城中住户不到一百，房屋倒塌毁坏，蒿草荆棘成林。朝廷没有车马礼服，只用桑木板书写称号而已。军队只有一旅，公家和私人的车辆只有四乘，器械多有缺乏，粮饷补给不足。大奸大恶之势滔天，帝京危急，诸侯没有放弃职位的决心，征镇没有勤王的举动，因此君臣困窘，以至于遭到杀害侮辱。

史臣说：从前晋朝末年，英雄多假借宗室名义。金德隐没光华，动荡之中共同推举怀帝、愍帝。京城冷落，没有战车汇聚，难道是力量不足而情感有余吗？众多遗民，暂且保存他们的君主，比如诗人喜爱他的棠树。有非常之事却没有非常之功，仔细考察他们发迹，并非天启，因此车载棺材、含剑而死，可以谈论了。当时五岳三涂，都已沦陷于敌寇，龙州、牛首，因而用以立君。股肱之臣不是挑战的时候，刘聪、石勒有滔天之势，食物断绝，对外隔绝，两京沦陷于狄，两次车驾前往戎狄。周王在骊峰掉头，卫公在淇上丧命，想做一郡之守，难道可以吗！干宝有话说：

从前高祖宣皇帝凭借雄才大略和宏大器度，顺应时机出仕，正值魏太祖创立基业之初，筹划军国大计，好谋略多次应验，于是辅佐车驾，驱驰三代。性情深隐有如城府，却能宽厚容纳；行事运用权术驾驭万物，却能知人善任。所以贤愚都怀德，大小都尽力。于是从农耕间隙选取邓艾，从行役中提拔州泰，委以文武重任，各尽其能。所以能西擒孟达，东取公孙，内平曹爽，外袭王凌。神机独断，征伐四方皆胜，统御群臣，大权在握。于是百姓归附，大业初步形成。世宗继承基业，太祖继绪，玄丰内乱，钦诞外寇，阴谋虽密，但关键处必有征兆；淮浦两次骚动，而许洛不受震动：都消除了异图，光大了前业。然后重用钟会、邓艾，长驱直入庸蜀，三关电扫，刘禅称臣，天意人事，于此可信。开始时接受非常之礼，最终获得完备的赏赐。到了世祖，于是登上帝位。仁厚对待下属，节俭以足用，宽和而不松弛，宽容而能决断，所以百姓歌颂更新，天下欢悦劝勉。于是遵循祖宗之志，想结束战国之苦。心腹不同，公卿异议，而独纳羊祜之策，依仗王濬、杜预的决断，用兵不到两个季节，江湘前来归附。覆盖唐虞的旧疆，向八荒颁布正朔，天下文字相同，车轨相同，牛马遍布原野，余粮堆积田亩，所以当时有“天下无穷人”的谚语。虽然太平未完全实现，也足以说明官吏奉守法令，百姓乐于生计了。武皇去世后，陵墓未干，杨骏就被诛杀，母后被废黜。不久因二公、楚王之变，宗室没有维护城池的帮助，师尹没有众望所归的贵重，以至于用太上皇的称号改易天子，而有免官的谣传。百姓不见恩德，只听到祸乱，早晨还是伊尹、周公，傍晚就变成桀、跖，善恶取决于成败，毁誉屈服于世利，内外混淆，百官失才，名实颠倒，天纲败坏。国政屡次被乱臣转移，禁兵外散于四方，方岳没有钧石般的镇守，关门没有结草般的坚固。李辰、石冰在荆扬颠覆，刘渊、王弥在青冀扰乱，戎羯称帝，二帝失尊，为什么？建立政权失去权柄，托付非才，四维不张，而苟且之政太多。

在太平时期制定法则，其弊端尚且会乱；在混乱时期制定法则，谁能挽救！那个刘渊，不过是离石的将兵都尉；王弥，不过是青州的散吏。都是弓马之士，驱走之人，没有吴先主、诸葛孔明的才能；新起的寇贼，乌合之众，不是吴蜀的敌人；放下农具当兵，撕裂衣裳做旗，不是战国时的装备；从下犯上，不是邻国的形势。然而扰乱天下如驱赶群羊，攻取两都如拾取小草，将相王侯接连遭杀戮，后妃公主被士卒俘虏侮辱，难道不悲哀吗！天下，是大器；众生，是重畜。爱恶相攻，利害相夺，这是常势。如同积水在堤防，燎原之火，从未暂时平静。器大者，不可用小道治理；势重者，不可用争斗扰乱。古代先哲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抵御大患，防御大灾。百姓都知道上德生育自己，而不认为是在榨取自己以生存，所以感动而响应，喜悦而归附，如同晨风聚集北林，龙鱼奔赴薮泽。然后设立礼文来治理，制定刑罚来威慑，谨慎好恶来展示，审察祸福来晓谕，寻求明察来任用官员，尊崇慈爱来巩固。所以众人知道方向，都乐于生存而哀于死亡，喜悦教化而安于风俗；君子勤于礼，小人尽力，廉耻在乡里深厚，邪恶在心中消除。所以他们的百姓有见危授命，而不求生害义的，又何况能振臂大呼，聚集他们来干纪作乱呢！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理节则不乱，胶结则不迁，这是古代有天下者之所以长久的原因。难道没有邪僻的君主，依靠道德法则来维持罢了。

过去周朝兴起的时候，后稷由姜嫄所生，上天的旨意明显显现，文王、武王的功业从后稷开始。到了公刘时，遭遇夏人的动乱，离开邰地前往豳地，亲自从事劳作。到了太王时，被戎狄逼迫，不忍心百姓受苦，便拄着马鞭离开。因此百姓跟随他如同赶集，一年形成村落，两年形成城邑，三年人口比最初增加五倍。到了王季时，能够传播他的德政声誉；到了文王时，便更新了天命。由此看来，周王室世代积累忠厚，仁爱延及草木，对内隆盛九族，对外尊敬老人，以此成就福禄。而他们的王妃后母亲身践行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尊敬师傅，穿着洗涤过的衣服，从事烦劳羞辱的事务，教化天下以成就妇道。因此汉水之滨的女子坚守纯洁的志向，山林中的士人有纯一的品德，始于忧劳勤勉，终于安逸快乐。凭借三位圣人的智慧，讨伐独夫纣王，还要端正名教，称为逆取顺守。等到周公遭遇变故，陈述后稷和先公风化的由来，导致王业艰难的原因，都是农夫女工穿衣吃饭的事情。所以从后稷开始奠定基础安定百姓，经过十五代王而文王平定天下，十六代王而武王登基，十八代王而康王能够安定。因此积累根基树立根本，治理礼俗，调节人情，体恤民事，如此细致绵长。如今晋朝的兴起，功业比百王显赫，事业比三代迅速。宣帝、景帝遭遇多难之时，诛杀庶孽以便行事，来不及修炼公刘、太王的仁德。接受遗诏辅政，多次遭遇废立，所以齐王不明智，没能像太甲在亳地悔过；高贵乡公年幼，不能恢复帝位。两位祖上逼迫禅让的日期，来不及等待三分天下八百诸侯的会合。这是他们创立基业奠定根本，不同于先代的地方。加上朝廷缺乏纯德之人，乡里没有不二之老，风俗淫邪怪僻，羞耻崇尚失去标准。求学的人以老庄为宗而贬黜《六经》，清谈的人以虚诞放荡为辩论而轻视名节检束，立身的人以放纵污浊为通达而鄙视野节守信，做官的人以苟且得利为贵而鄙视居身正直，当官的人以不务实际为高而嘲笑勤勉恭敬。因此刘颂多次谈论治国之道，傅咸常常纠正邪正，都被称为俗吏；那些依靠虚旷、阿谀无心的人却名重天下。至于像文王日昃不暇进食，仲山甫日夜不懈怠，大概都被嗤笑贬斥为灰尘了。因此毁誉混乱善恶的实质，情欲奔涌于财货贪欲的道路。选拔的人为人择官，做官的人为自身择利，而执掌大权身居要职的人，一身兼任十几个官职。大的极尽尊贵，小的也捞取好处，而世族贵戚的子弟，超越等级，不拘泥资历。纷纷扰扰的世间，都是奔走竞争的人，列位官职千百个，没有推举贤才的举动。刘寔著作《崇让论》而无人省察，刘颂制定九班之制而不得施行。那些妇女，梳妆纺织都依靠婢仆完成，从不知道女工丝麻之业、家中烹饪酒食之事。提前结婚，任性而动，因此都不以淫逸为耻，不约束妒忌之恶，父兄不怪罪，天下没有人非议，更何况要求她们听闻古时四教、修养当今的贞顺来辅佐丈夫呢！礼法刑政在此大坏，如同水积累而决堤防，如同火蓄积而脱离薪柴。国家将要灭亡，未必不是先有颠败，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所以看阮籍的行为，就觉察礼教崩坏松弛的由来。观察庾纯、贾充的争论，就看见师尹的邪僻；考察平定吴国的功劳，就知道将帅的不谦让；思考郭钦的谋略，就醒悟戎狄有可乘之机；阅览傅玄、刘毅的言论，就得到百官的邪僻；核实傅咸的奏疏、《钱神论》的论述，就看懂宠幸贿赂的彰明。民风国势如此，即使以中庸的君主治理，辛有必定在祭祀中预见，季札必定从声乐中得知，范燮必定为此请死，贾谊必定为此痛哭，何况我惠帝以放荡之德临朝呢！怀帝承乱得位，被强臣羁绊，愍帝流亡之后，徒然空有虚名，天下政权已经失去，不是命世雄才，不能夺取了！淳厚光耀的功业没有改变，因此天命重新集中在中宗皇帝身上。

赞曰：怀帝佩戴玉玺，愍帝居于黄屋。巨鳌坠毁三山，鲸鱼吞食九服。匈奴侵入金商，穹庐居于未央。圆颅全部仆倒，方趾全都僵死。大夫反绑双手，迁徙我们到平阳。君主忧愁臣子哭泣，为何如此不吉祥！

## 关键人物

- **司马炽**：晋怀帝，武帝第二十五子；在位皇帝，被刘聪俘虏后杀害
- **司马鄴**：晋愍帝，武帝之孙，吴孝王司马晏之子；在长安即位，最终投降刘曜被杀
- **司马越**：东海王，太傅；辅政专权，后出外镇守，死于项县
- **刘聪**：匈奴汉国君主，刘元海之子；攻陷洛阳、长安，俘虏并杀害怀帝和愍帝
- **石勒**：羯族将领，后成为后赵建立者；多次侵犯各地，击杀晋朝将领和王公，最终攻灭前赵
- **刘曜**：刘聪堂弟，后为前赵皇帝；攻陷洛阳、长安，接受愍帝投降
- **王弥**：东莱人，起兵反晋；与刘曜、石勒共同攻陷洛阳
- **荀晞**：征东大将军，后为大将军；讨伐汲桑、王弥等，后被石勒俘虏
- **刘琨**：并州刺史，后为司空；在并州抵抗刘聪、石勒，后投奔段匹磾
- **王浚**：安北将军，后为大司马；在幽州抵抗石勒，后被石勒攻杀

## 时间线

- **太熙元年**：司马炽被封为豫章郡王；成为豫章王
- **时间不明**：司马炽被立为皇太弟；成为皇位继承人
- **光熙元年十一月庚午**：孝惠帝去世；帝位空缺
- **时间不明**：司马炽即皇帝位；怀帝即位
- **时间不明**：王弥起兵反叛，侵犯青徐；地方叛乱扩大
- **时间不明**：汲桑聚集部众反叛，攻陷鄴城，杀新蔡王司马腾；鄴城失陷，宗王被杀
- **时间不明**：刘元海在平阳僭越称帝；匈奴汉国建立
- **时间不明**：东海王司马越率兵入宫，杀害缪播、王延等；司马越专权，清除异己
- **时间不明**：怀帝下诏公布东海王司马越罪状，讨伐之；中央与地方矛盾激化
- **时间不明**：石勒追击并杀死王衍等王公，死者十万余人；晋朝主力被消灭
- **时间不明**：刘曜、王弥攻入洛阳，怀帝被俘；西晋都城沦陷，怀帝被俘
- **时间不明**：怀帝被刘聪杀害；怀帝去世

## 地点

- **洛阳**：西晋都城，怀帝在此被俘
- **长安**：愍帝即位和出降之地
- **平阳**：刘聪都城，怀帝和愍帝被俘后遇害之地
- **鄴城**：多次被攻陷，汲桑、石勒等在此作战
- **许昌**：东海王司马越镇守之地，王弥攻入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完整记载了西晋末代两位皇帝怀帝和愍帝在位期间，永嘉之乱爆发、洛阳和长安相继沦陷、西晋最终灭亡的全过程，是了解西晋衰亡的关键篇章。

## 标签

- 司马炽
- 司马鄴
- 司马越
- 刘聪
- 石勒
- 刘曜
- 王弥
- 永嘉之乱
- 平阳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jinshu-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