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刘曜，字永明，是刘元海同族的儿子。小时候失去父亲，被刘元海收养。幼年时就很聪明智慧，有非凡的气度。八岁时，跟随刘元海在西山打猎，遇到下雨，停在树下，迅雷击倒了树，旁边的人没有不跌倒的，刘曜神色自若。刘元海觉得他不一般，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堂兄后继有人了！”身高九尺三寸，手下垂能超过膝盖，生来眉毛是白的，眼睛有红光，胡须不超过一百多根，却都长五尺。性格豪迈高尚，与众不同。读书注重广泛阅读，不精心研究章句之学，善于写文章，擅长草书和隶书。勇武过人，一寸厚的铁板，能射穿它，当时号称神射手。尤其喜欢兵书，大致都能背诵。经常轻视吴汉、邓禹，而把自己比作乐毅、萧何、曹参，当时的人不认可他，只有刘聪常常说：“永明，是世祖刘秀、魏武帝曹操一类的人物，那几个公哪里值得一提！”

二十岁左右在洛阳游历，因事犯罪应当处死，逃亡隐藏到朝鲜，遇到大赦才回来。自己认为形貌与众不同，担心不被世人所容，隐居在管涔山，以弹琴读书为事。曾经在夜晚闲居，有两个童子进来跪下说：“管涔王派小臣拜见赵皇帝，献上一把剑。”放在面前两次叩拜后离开。用烛光看它，剑长二尺，光泽非常特别，赤玉做剑鞘，剑背上有铭文说：“神剑御用，消除各种毒害。”刘曜就佩戴它。剑随着四季变化而变成五种颜色。

在刘元海时期多次担任显要官职，后来被任命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镇守长安。靳准之乱时，从长安赶去。到达赤壁，太保呼延晏等人从平阳逃奔到他那里，与太傅朱纪、太尉范隆等人上尊号。刘曜在太兴元年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只有靳准一家不在赦免之列，改年号为光初。任命朱纪兼任司徒，呼延晏兼任司空，范隆以下全部恢复原职。派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驻军在汾阴，与石勒形成犄角之势。

靳准派侍中卜泰向石勒投降，石勒囚禁卜泰，送给他。刘曜对卜泰说：“先帝末年，确实扰乱了人伦大义，一群宦官干扰朝政，诛杀忠良，确实是义士匡正讨伐的时候。司空心怀忠烈，行使伊尹、霍光那样的权力，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使我到了今天，功勋高于古人，德行感天动地。我现在正安顿艰难的局面，终究不会用非分之事加害君子贤人。司空如果秉持忠诚，早日迎接大驾，政事由靳氏处理，祭祀由我负责。把我的这个意思告知司空，宣告朝廷官员。”卜泰回到平阳，详细宣告刘曜的旨意。靳准自认为杀了刘曜的母亲和兄长，犹豫没有听从。不久乔泰、王腾、靳康、马忠等人杀了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为盟主，派卜泰捧着传国六玺向刘曜投降。刘曜非常高兴，对卜泰说：“使我获得这个神玺而成为帝王的，是你啊。”石勒听说后，非常愤怒，增加兵力攻打他。靳明屡战屡败，派使者向刘曜求救，刘曜派刘雅、刘策等人迎接他。靳明率领平阳男女一万五千人归附刘曜，刘曜下令杀死靳明，靳氏男女无论老少全部杀死。派刘雅到平阳迎接母亲胡氏的灵柩，回来安葬在粟邑，坟墓称为阳陵，追谥为宣明皇太后。僭越追尊高祖父刘亮为景皇帝，曾祖父刘广为献皇帝，祖父刘防为懿皇帝，父亲为宣成皇帝。迁都长安，前面建光世殿，后面建紫光殿。立他的妻子羊氏为皇后，儿子刘熙为皇太子，封儿子刘袭为长乐王，刘阐为太原王，刘冲为淮南王，刘敞为齐王，刘高为鲁王，刘徽为楚王，征召宗室成员都进封为郡王。修缮宗庙、社稷、南郊和北郊。按五行相生，以水德承接晋朝的金德，国号称为赵。祭祀用的牲畜崇尚黑色，旗帜崇尚黑色，以冒顿配享上天，以刘元海配享上帝，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

黄石屠各路松多在新平、扶风起兵，聚集了数千人，归附南阳王司马保。司马保任命他的部将杨曼为雍州刺史，王连为扶风太守，占据陈仓；张顗为新平太守，周庸为安定太守，占据阴密。路松多驻守草壁，秦陇地区的氐族、羌族很多人归附他。刘曜派他的车骑将军刘雅、平西将军刘厚到陈仓攻打杨曼，二十天没有攻克。刘曜率领朝廷内外的精锐部队前去支援，行军到达雍城，太史令弁广明对刘曜说：“昨夜有妖星侵犯月亮，军队不宜出动。”于是停止。命令刘雅等人收紧包围，加固营垒，等待大军到来。

发生地震，长安尤其严重。当时刘曜的妻子羊氏特别受宠，颇参与政事，这是阴气过盛的征兆。

光初三年，刘曜从雍城出发，攻打陈仓。杨曼、王连商议说：“侦察兵刚回来，说他们的五牛旗竖起来了，很多人说胡人君主亲自来了，他的锋芒恐怕不可抵挡。我们的粮食已经很少，没有办法支撑长久，如果敌军驻扎在城下，围困我们一百天，不等交战我们自己就会灭亡，不如率领现有军队决一死战。如果战胜了，关中不用发布檄文就会归附；如果战败了，同样是死，早晚没有分别。”于是出动全部军队背城列阵，被刘曜打败，王连战死，杨曼逃奔到南氐。刘曜进攻草壁，又攻陷了，路松多逃奔陇城，进而攻陷安定。司马保害怕，迁到桑城，氐族羌族都跟随他。刘曜整顿军队回到长安，任命刘雅为大司徒。

晋朝将领李矩袭击金墉，攻克了它。刘曜的左中郎将宋始、振威将军宋恕投降石勒。刘曜任命他的大将军、广平王刘岳为征东大将军，镇守洛阳。适逢三军瘟疫严重，刘岳于是驻扎在渑池。石勒派石生急速响应宋始等人，军队声势很大。刘曜的将领尹安、赵慎等人献出洛阳投降石生，刘岳于是班师，镇守陕城。

西明门内有一棵大树被风吹折，过了一夜，树拔出来变成人形，头发长一尺，胡须眉毛长三寸，都是黄白色，有拱手的样子，也有两只脚穿裙子的形状，只是没有眼睛鼻子，每天晚上有声音，十天后长出枝条，于是长成大树，枝叶很茂盛。

长水校尉尹车谋反，暗中勾结巴人首领徐库彭，刘曜就杀了尹车，把徐库彭等五十多人囚禁在阿房，准备杀死他们。光禄大夫游子远坚决劝阻，刘曜不听。游子远叩头流血，刘曜大怒，囚禁了游子远并全部杀掉了徐库彭等人，将尸体陈列在街巷中十天，然后抛入水中。于是巴人、氐人都反叛了，推举巴归善王句渠知为首领，四周山中的羌、氐、巴、羯响应他的人有三十多万，关中一片大乱，城门白天关闭。游子远又从狱中上表劝谏，刘曜非常愤怒，撕毁他的表章说：“大荔奴不担心命在旦夕，还敢这样，是嫌死得晚吗？”喝令左右赶快杀死他。刘雅、朱纪、呼延晏等人劝谏说：“游子远被囚禁还来劝谏，这就是所谓的忠于国家，不知道死亡将要来临。陛下即使不能采纳，为什么要杀他！如果子远早上被杀，我们晚上也死，以彰显陛下的过失。天下的人都会离开陛下投奔西海而死，陛下还能和谁在一起呢！”刘曜消了气，就赦免了他。于是下令内外戒严，准备亲自讨伐句渠知。游子远进言说：“陛下如果真能采纳我的计策，不必劳烦大驾亲自出动，一个月之中就能使局面安定。”刘曜说：“你试着说说。”子远说：“他们并没有大的志向，只是贪图非分的希望，只是被陛下的严酷刑法逼迫罢了。现在死了的人不能追回，不如赦免那些叛逆者家中被没入官府为奴的老弱，让他们互相抚养，允许他们恢复本业，大赦天下给他们自新的机会。他们生路既然打开，不投降还等什么？如果句渠知自己认为罪重不立即投降，希望给我五千弱兵，我为陛下斩他的头，不敢劳烦陛下的将帅。如果不这样，现在贼党已经很多，遍布山川，即使以天威亲临，恐怕不是一年半载能消除的。”刘曜非常高兴，任命游子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征讨诸军事。大赦境内。游子远驻军在雍城，投降的有十多万人，进军安定，氐人羌人都降服了，只有句氏宗族五千多家在阴密保全，进攻平定了他们，于是整顿军队巡行陇右，陈安到郊外迎接。

在此之前，上郡的氐人羌人十余万落据险不降，首领虚除权渠自称秦王。游子远进军到他的营垒下，权渠率众来抵抗，五次交战打败了他。权渠害怕，准备投降，他的儿子伊余对众人夸口说：“先前刘曜亲自来，尚且对我们无可奈何，何况这支偏师就想让我们投降！”率领五万精兵，清晨逼近营门。左右劝子远出战，子远说：“我听说伊余的勇猛，当今无敌，士马的强大，也不是我们能匹敌的；而且他父亲刚被打败，怒气正盛；况且西戎剽悍强劲，锋芒不可硬拼。不如缓一缓，等他们气势衰竭再攻击。”于是坚守营垒不出战。伊余露出骄傲的神色。子远等候他无备，夜里，命令士兵饱餐，清晨，大风雨雾，子远说：“上天帮助我啊！”亲自率先士卒，冲出营垒，天快亮时袭击他们，活捉了伊余，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权渠非常恐惧，披散头发，割破脸面投降。子远报告刘曜，任命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分别迁徙伊余兄弟及其部落二十余万人口到长安。西戎之中，权渠的部落最强，都听从他的命令而为寇作乱，权渠投降后，没有不归附的。

刘曜非常高兴，在东堂宴请群臣，谈到平生之事，流泪哭泣，于是下书说：“褒奖有德之人，追念旧交，是圣明君主所优先考虑的事情；怀念恩惠、抚恤孤儿，是明王的常典。因此世祖在河北创业时，封赏严尤的孙子；魏武帝在梁宋统兵时，追思桥公的坟墓。先前新赠的大司徒、烈愍公崔岳，中书令曹恂，晋阳太守王忠，太子洗马刘绥等人，有的在我童年时就认识我，有的在我极其艰难困苦时帮助我，想到这些君子，实在让我伤心。《诗经》不是说了吗：‘心中藏之，何日忘之！’崔岳在汉昌初年虽有过褒赠，但正值时运不济，礼仪不完备，现在可赠崔岳使持节、侍中、大司徒、辽东公，曹恂大司空、南郡公，刘绥左光禄大夫、平昌公，王忠镇军将军、安平侯，都加散骑常侍。只是他们的坟墓都已毁灭，无法表达哀思，有关部门迅速寻访崔岳等人的子孙，授予封地，以符合我的心意。”当初，刘曜逃亡时，和曹恂投奔刘绥，刘绥把他们藏在旧柜子里，用车送到王忠那里，王忠送他们到朝鲜。一年多，饥饿窘迫，改名换姓，客居当县卒。崔岳任朝鲜令，见到他觉得奇异，追问缘由。刘曜叩头自首，流泪哀求。崔岳说：“你认为崔元嵩不如孙宾硕吗，何必如此害怕！现在朝廷追捕你很紧，百姓间也不安全。这个县偏僻幽静，有能力帮你，即使有大的急难，最多我交出官印和你一起离开罢了。我家族衰微，没有兄弟的拖累，自身又福薄，没有儿子，你就如同我的子弟，不要过于忧虑。大丈夫处世，鸟兽尚且投靠人，关键要救助他们，何况君子呢！”给他衣服，资助书籍。刘曜于是跟从崔岳，质疑问难，恩顾很厚。崔岳从容对刘曜说：“刘生姿容神态，是当世之才！天下如果有风吹草动，你将是英雄之首。”曹恂虽然在困厄之中，事奉刘曜有君臣之礼，所以刘曜都感激他们的恩德。

刘曜在长乐宫东面设立太学，在未央宫西面设立小学，选拔百姓中二十五岁以下、十三岁以上，神志可教的共一千五百人，挑选朝廷贤才、老儒、明经笃学的人来教导他们。任命中书监刘均兼任国子祭酒。设置崇文祭酒，品级与国子祭酒相同。散骑侍郎董景道因明经被提拔为崇文祭酒。任命游子远为大司徒。

刘曜下令建造酆明观，设立西宫，在滈池修筑陵霄台，又打算在霸陵西南营造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奏劝谏说：“我们听说君王兴修工程，必须上合天象，下顺时令。因此卫文公在乱亡之后，宗庙社稷流离失所，尚且观测营室星来建造楚宫。他在急难之中尚且如此，所以能复兴康叔、武公的功业，延续九百年的福运。如今接到诏书要建造酆明观，市井百姓都认为不妥，说这一座观台的费用足以平定凉州了。又接到旨意还想模仿阿房宫建造西宫，效仿琼台修建陵霄台，这耗费比酆明观多万倍，工程比前次大亿倍。用这样的工费，也可以吞并吴蜀、剪灭齐魏了。陛下为何在中兴之时却效仿亡国之事！自古圣王，谁无过错！陛下这项工程，确实是过分之举。过错贵在能改，坚持不改实在困难。又听说陛下将营建寿陵，周长四里，深二十五丈，用铜做棺椁，用黄金装饰，恐怕这样的工费不是国内所能承担的。况且我们听说尧葬在谷林，集市照常营业；颛顼葬在广阳，墓穴不深及泉水。圣王对于丧事就是这样。秦始皇墓穴深锢三重泉水，周围七里，他死后不久就被毁坏，昏君对于丧事就是这样。向魋用石椁，孔子认为不如速朽；王孙裸葬，有识之士称赞他矫正世俗。自古没有不亡之国、不被掘之墓，所以圣王知道厚葬会招来祸害，因此不这样做。臣子对于君父，难道不想让陵墓高广如山岳吗！只是以保全始终、安定万世为优罢了。兴亡奢俭，前例昭然，希望陛下明察。”刘曜非常高兴，下诏说：“两位侍中恳切有古人之风，可算是社稷之臣。没有二位，朕怎能听到这些话！孝明帝在太平之世、四海安宁之时，尚且采纳钟离意一句话而停止北宫工程，何况朕昏昧渺小，处于当今极度衰弊之时，怎能不恭敬听从明诲！现下令全部停止寿陵的规制，一律遵循霸陵的作法。《诗经》不是说过：‘没有话不回应，没有德不报答。’封乔豫为安昌子，和苞为平舆子，并兼任谏议大夫。可布告天下，让天下知道我这个小朝廷想听到过失。从今以后，政令法律有不便利于时、不利于社稷的，到朝廷直言，不要隐讳。”并减少酆水苑囿分给贫户。

终南山崩塌，长安人刘终在崩塌处得到一尺见方的白玉，上面有文字说：“皇亡，皇亡，败赵昌。井水竭，构五梁，咢酉小衰困嚣丧。呜呼！呜呼！赤牛奋靷其尽乎！”当时群臣都祝贺，认为这是石勒灭亡的征兆。刘曜非常高兴，斋戒七天后在太庙接受这块玉，大赦境内，任命刘终为奉瑞大夫。中书监刘均进言说：“我听说国家以山川为主，所以山崩川竭，君王为此不举行盛大的宴会。终南山是京师的镇山，国家所瞻仰，无故崩塌，其凶险怎能说得尽！过去三代之末，灾异就像这样。如今朝臣都说是祥瑞，唯独我说不是，确实上违圣意，下逆众议，但我虽不达大理，私下认为并不同意。为什么呢？玉对于山石，如同君王对于臣下。山崩石坏，象征国家倾覆、人民祸乱。‘皇亡，皇亡，败赵昌’，这是说皇室将被赵所败，赵因而昌盛。如今大赵建都于秦雍之地，而石勒占据整个赵地，赵昌的应验，应在石勒，不在我们。‘井水竭，构五梁’，井指东井，是秦的分野；五指五车，梁指大梁，五车、大梁是赵的分野，这是说秦地将要枯竭，以构成赵的昌盛。‘咢’是岁星次名作咢，说岁星运行到作咢酉年，当有败军杀将之事。‘困’指困敦，是岁星在子年的名称，玄嚣也是天上的星次，说岁星运行到子年，国家当有丧亡。‘赤牛奋靷’指赤奋若，是岁星在丑年的名称。‘牛’指牵牛星，是东北方的星宿，丑的分野，说岁星在丑年当灭亡，完全无遗。这些是上天用来警示陛下，希望陛下勤修德化以禳除灾祸。纵使是祥瑞，也希望陛下日夜警惕来回应它。《尚书》说：‘即使有休美，也不要自以为休美。’希望陛下追随周武王在盟津的美德，摒弃虢公在庙中梦境的凶兆，谨慎地回去沐浴，等待对妖言的处罚。”刘曜黯然变色。御史弹劾刘均狂言瞎说，诬罔祥瑞，请求按大不敬论罪。刘曜说：“这灾异祥瑞，确实不可知，但他深深告诫朕的德行不足，朕接受他的忠言已很多了，有什么罪呢！”

刘曜亲自征讨氐羌，仇池杨难敌率众来抵抗，前锋击败了他，杨难敌退保仇池，仇池各氐羌部落大多投降刘曜。刘曜后来又西讨南安的杨韬，杨韬恐惧，与陇西太守梁勋等投降刘曜，都被封为列侯。刘曜派侍中乔豫率领甲士五千人，迁徙杨韬等及陇右万余户到长安。刘曜又进攻仇池。当时刘曜患病，加上瘟疫严重，商议想撤军，又怕杨难敌在后面追击，于是任命他的尚书郎王犷为光国中郎将，出使仇池，劝说杨难敌，杨难敌于是派使者称臣。刘曜非常高兴，任命杨难敌为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巴六州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领护南氐校尉、宁羌中郎将、武都王，他的子弟被封为公侯列将二千石的有十五人。

陈安请求朝见，刘曜因病重不允许。陈安发怒，并且以为刘曜已死，于是大肆掠夺后返回。刘曜病得很重，乘马车返回，派他的将领呼延实殿后监护辎重。陈安率领精锐骑兵在半路拦截。呼延实奔战无路，与长史鲁凭一起被陈安俘获。陈安囚禁呼延实并对他说：“刘曜已死，你辅佐谁？我将与你共同完成大业。”呼延实斥责陈安说：“狗辈！你承受人家的荣宠，处在不被怀疑的地位，先前背叛司马保，如今又这样。你自己看看比主上如何？担心你不久将被斩首在上邽的大街上，还说什么大业！快杀了我，把我的头悬挂在上邽东门，看大军进城。”陈安发怒，于是杀了他。任命鲁凭为参军，又派他的弟弟陈集及将军张明等率领骑兵二万追击刘曜，刘曜的卫军呼延瑜迎战，攻击并斩杀了他们，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部众。陈安恐惧，疾驰返回上邽。刘曜从南安返回。陈安派他的将领刘烈、赵罕袭击汧城，攻下了，西州氐羌全部归附陈安。陈安兵强马壮，部众十余万，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任命赵募为相国，兼左长史。鲁凭对着陈安大哭说：“我不忍心看到陈安的死。”陈安发怒，下令斩杀他。鲁凭说：“死本是我的本分，把我的头悬挂在秦州的大街上，看赵人斩杀陈安。”于是被杀。刘曜听说鲁凭死，悲痛地说：“贤人是天下所仰望的。杀害贤人，是阻塞天下人的情感，太平的君主尚且不敢违背臣民的心意，何况是四海之内的君主！陈安如今在招揽贤才的时刻，却杀害君子，断绝了当时的期望，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了。”

休屠王石武率桑城投降，刘曜非常高兴，任命石武为使持节、都督秦州陇上杂夷诸军事、平西大将军、秦州刺史，封为酒泉王。

刘曜的皇后羊氏去世，追谥为献文皇后。羊氏在内有特别宠爱，在外参与朝政，生了刘曜的三个儿子刘熙、刘袭、刘阐。

刘曜开始禁止无官职的人骑马，俸禄八百石以上的妇女才能穿锦绣，从秋季农事结束后才允许饮酒，除非宗庙社稷的祭祀不得杀牛，违犯者处死。刘曜到太学，考试选拔学生中成绩优秀的授予郎中官职。

武功男子苏抚、陕县男子伍长平均变为女子。陕县有石头说话，好像说不要东去。

刘曜将要安葬他的父亲和妻子，亲自到粟邑去规划测量。背土堆坟，坟的周围二里，做工的人点着灯烛夜以继日，怨恨呼喊之声充满道路。游子远劝谏说：“我听说圣主明王、忠臣孝子对于丧葬，棺椁足以容纳身体，坟墓足以容纳棺椁，不堆土不植树，这是为了无穷的打算。陛下圣慈遍及幽冥，神鉴深远，常以清俭体恤下民为先，以国家资储为本。如今两座陵墓的费用达到亿计，计算六万夫役劳作百日，所用工力六百万。两座陵墓都深锢三重泉水，上面高达百尺，积石成山，增土成丘，发掘古墓数以千百计，役夫叹息，怨气充塞天地，暴露骸骨于原野，哭声充满街道，我私下认为这对先皇先后无益，只是白白损耗国家的储备和劳力。陛下如果仰循尧舜的法则，那么功费不超过百万，费用也不过千计，下无含怨的枯骨，上无怨恨的人民，先帝先后有泰山之安，陛下享受舜、禹、周公的美名，希望陛下明察。”刘曜不采纳，于是派他的将领刘岳等率领骑兵一万，到太原迎接父亲和弟弟刘晖的灵柩。瘟疫大流行，死者十之三四。上洛男子张卢死去二十七天，有盗墓者挖开他的墓，张卢得以复活。刘曜安葬他的父亲，墓号永垣陵，安葬妻子羊氏，墓号显平陵。大赦境内死罪以下，赐百姓爵位二级，孤老贫病不能自存的人各赐帛不等。

太宁元年，陈安在南安攻打刘曜的征西将军刘贡，休屠王石武从桑城准备攻打上邽，以解南安之围。陈安听说后恐惧，疾驰回上邽，在瓜田相遇。石武因寡不敌众，逃奔据守张春的旧垒。陈安领兵追击石武说：“叛逆的胡奴！一定要活捉这个胡奴，然后斩杀刘贡。”石武闭垒抵抗。刘贡击败陈安的后军，俘斩万余人。陈安疾驰返回救援，刘贡迎击打败了他。不久石武骑兵大至，陈安部众大溃，收集骑兵八千，逃往陇城。刘贡于是留下石武督领后军，亲自冲锋在前，作战总是击败敌人，于是将陈安围困在陇城。

大雨连绵，雷电震毁刘曜父亲墓的门屋，大风吹走他父亲寝堂的屋顶到墙外五十多步。刘曜避开正殿，穿素服在东堂哭了五天，派他的镇军将军刘袭、太常梁胥等修复。松柏等树木已长成林，到这时全部枯死。刘曜任命他的大司马刘雅为太宰，加赐剑履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不称姓名，给予一千兵、一百骑兵、一百人带甲执仗入殿，增加班剑六十人，前后鼓吹各二部。

刘曜亲自征讨陈安，将陈安围困在陇城。陈安多次出城挑战，屡次被击败，斩获八千余人。右军刘干攻打平襄，攻克了，陇上各县全部投降。赦免陇右死罪以下，只有陈安、赵募不在赦免之列。陈安留下杨伯支、姜冲儿等守陇城，率领骑兵数百突围而出，想召集上邽、平襄的部众回来解陇城之围。陈安出来后，得知上邽被围，平襄已败，于是向南逃往陕中。刘曜派将军平先、丘中伯率领精锐骑兵追击陈安，多次交战打败他，俘斩四百余人。陈安与壮士十余人骑兵在陕中格斗，陈安左手挥舞七尺大刀，右手执着丈八蛇矛，近战则刀矛并用，往往杀伤五六人；远战则左右开弓，骑马奔驰射箭。平先也强壮过人，勇捷如飞，与陈安搏斗，三个回合，夺下他的蛇矛后退。正逢天黑，雨很大，陈安弃马，与左右五六人徒步翻山越岭，藏匿在溪涧中。第二天搜寻他，不知去向。正好连日雨停，辅威将军呼延清追寻他的踪迹，在涧曲斩杀了陈安。刘曜非常高兴。

陈安善于安抚接纳，吉凶险夷都与众人同甘共苦，到他死时，陇上人歌唱他说：“陇上壮士有陈安，身材虽小胸怀宽，爱养将士同心肝。骢马父马铁鞍鞯，七尺大刀挥如湍，丈八蛇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战始三交失蛇矛，弃我骢马窜岩幽，为我外援而悬头。西流之水东流河，一去不还奈子何！”刘曜听后嘉许伤感，命令乐府歌唱。

杨伯支斩杀姜冲儿，率陇城投降。宋亭斩杀赵募，率上邽投降。刘曜迁徙秦州大姓杨、姜等族二千余户到长安。氐羌全部降服，并送来了人质。

当时刘岳与凉州刺史张茂在黄河边对峙，刘曜从陇地长驱直入到达西河，士兵二十八万五千人，沿黄河列阵，百余里中，钟鼓之声震天动地，自古以来军队的盛大没有能比得上的。张茂在黄河边的各个据点都望风奔逃。刘曜扬言要分百路同时渡河，直取姑臧，凉州非常恐惧，人人没有坚守的意志。众将领都想迅速渡河，刘曜说：“我们的军队虽然盛大，但没有超过魏武帝东征的时候。畏惧威势而来归附的，有三分之二。中军宿卫已经疲惫衰老，不能使用。张氏认为我们刚平定陈安，兵力众多，从形势声势上说，不是他们五郡的兵力所能抵抗的，他们必定恐惧而归顺，接受控制称藩，我还要求什么呢！你们试试看，不出十天，如果张茂的降表不来，我就对不起你们了。”张茂恐惧，果然派使者称藩，献上马一千五百匹，牛三千头，羊十万口，黄金三百八十斤，银七百斤，女妓二十人，以及各种珍宝珠玉、地方特产不可胜数。刘曜非常高兴，派他的大鸿胪田崧任命张茂为使持节、假黄钺、侍中、都督凉南北秦梁益巴汉陇右西域杂夷匈奴诸军事、太师、兼大司马、凉州牧、兼西域大都护、护氐羌校尉、凉王。刘曜从河西返回，派胡元增修他父亲和妻子的坟墓高达九十尺。

杨难敌因为陈安已被平定，内心恐惧，逃往汉中。镇西将军刘厚追击他，缴获了他的辎重一千多车，男女六千多人，返回仇池。刘曜任命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史，镇守仇池，任命刘岳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进封中山王。

当初，靳准之乱时，刘曜的世子刘胤陷没在黑匿郁鞠部。到这时，刘胤自己说明身份，郁鞠非常惊讶，资助他衣服马匹，派儿子送他回来。刘曜面对刘胤悲恸，嘉奖郁鞠的忠诚，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忠义大将军、左贤王。刘胤字义孙，容貌俊美，善于机敏应对，十岁时，身高七尺五寸，眉毛鬓发如画。刘聪觉得他奇特，对刘曜说：“这个孩子的神气岂是同于义真！本来应当做你的嫡子，你可以想想文王废伯邑考立武王的意思。”刘曜说：“臣的藩国，只要能守住祭祀就足够了，不可以扰乱长幼之序。”刘聪说：“你的功勋齐天，封国兼有百城，当世代为太师，接受专征之任，五侯九伯得以专征，是你的子孙，为何说同于一般藩国呢！义真既然不能远追太伯高让之风，我不过为你封他一个国。”义真是刘曜的儿子刘俭的字。于是封刘俭为临海王，立刘胤为世子。刘胤虽然年少时遭遇患难，流落异域，但风骨俊秀，爽朗脱俗；身高八尺三寸，头发与身齐长，多力善射，骁勇敏捷如风云，刘曜因此器重他，朝臣也属意于他。刘曜于是回头对群臣说：“义孙可以说是岁寒而不凋，涅而不淄。义光虽然先已确立，但年幼懦弱谨慎，恐怕难以承担当今的储君之位，恐怕不能上保社稷，下爱义光。义孙年长明德，又是先前的世子，我想远追周文王，近效光武帝，使宗庙有泰山之安，义光享受无疆之福，诸位卿家认为如何？”他的太傅呼延晏等人都说：“陛下远比周汉，为国家无穷之计，岂止臣等依赖，实在是宗庙四海的庆事。”左光禄大夫卜泰、太子太保韩广等进言说：“陛下如果认为废立是对的，就不应降低日月之明，垂询群臣。如果有所疑虑，本应听取臣等不同意见，我们私下认为废太子是不对的。为什么呢？从前周文王在未立太子之前，选择圣明而超越常规立之是可以的。光武帝因母亲之色而废立，岂足为圣朝的模范！光武帝如果让东海王继承大统，何必定不如明帝！皇子刘胤文武才略，神度弘远，确实独绝一时，足以比肩周武王；但太子孝顺友爱仁慈，志向高尚淡雅，也足以担当圣基，成为太平之世的贤主。何况储君是天下人神所系望的，不可轻易废立。陛下如果确实如此，臣等只有死而已，不敢奉诏。”刘曜默然。刘胤上前哭着说：“慈父对于儿子，应当存《尸鸠》之仁，怎能废熙而立臣！陛下如果这样错误地施恩，臣请求死在这里，以表明赤心。况且陛下如果爱臣而忘记其短，以臣稍能指教，也应当能辅导义光，遵循圣轨。”于是抽泣流泪，悲伤感动朝臣。刘曜也因为太子是羊氏所生，羊氏受宠，哀怜她不忍心废，于是作罢。追谥前妻卜氏为元悼皇后，是刘胤的母亲。卜泰是刘胤的舅舅，刘曜嘉奖他，拜为上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兼太子太傅。封刘胤为永安王，任命为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兼太子太傅，号称皇子。命刘熙对刘胤行家人之礼。

当时有凤凰带着五只幼鸟在旧未央殿上飞翔了五天，悲鸣不食都死了。刘曜立刘氏为皇后。

石勒的将领石他从雁门出上郡，袭击安国将军、北羌王盆句除，俘虏三千多个部落，获得牛马羊一百多万而归。刘曜大怒，拂袖而起。当天驻扎在渭城，派刘岳追击，刘曜驻扎在富平，为刘岳声援。刘岳与石他战于河边，打败了他，斩杀石他及其甲士一千五百人，淹死在黄河的有五千多人，全部收回了被掳掠的人畜，整军而归。

杨难敌从汉中还袭仇池，攻克了，捉住田崧，把他带到面前。杨难敌的左右喝令田崧下拜，田崧瞪大眼睛斥责说：“氐狗！哪有天子州牧向贼人下拜的！”杨难敌说：“子岱，我当与你最终定大事。你说对刘氏可以尽忠，我就不可以吗！”田崧厉声大言说：“你这贼氐奴才，怎敢妄想非分之位！我宁做国家的鬼，岂能做你的臣子，何不快点杀我！”回头推开一人，夺他的剑，上前刺杨难敌，没刺中，被杨难敌杀死。

刘曜派刘岳攻打石生于洛阳，配给附近郡的甲士五千人，宿卫精兵一万人，从盟津渡河。镇东将军呼延谟率领荆州、司州的部队从崤渑东进。刘岳攻打石勒的盟津、石梁两处戍守，攻克了，斩获五千多人，进围石生于金墉。石季龙率领步骑四万从成皋关进入，刘岳列阵等待。战于洛水西，刘岳的军队战败，刘岳中流矢，退保石梁。石季龙于是挖壕沟树立栅栏，包围隔绝内外。刘岳军队非常饥饿，杀马吃。石季龙又击败呼延谟，斩杀了他。刘曜亲自率军救援刘岳，石季龙率骑兵三万来阻击。刘曜的前军刘黑在八特坂大败石季龙的将领石聪。刘曜驻扎在金谷，夜里无故惊慌，军中溃散，于是退到渑池。夜里又惊，士卒奔逃溃散，于是回到长安。石季龙俘获刘岳及其将领王腾等八十多人，以及氐羌三千多人，送到襄国，坑杀士卒一万六千人。刘曜从渑池回到长安，穿着素服在郊外哭泣，七天后才进城。

武功的猪生狗，上邽的马生牛，以及各种妖异变化不可胜记。刘曜命令公卿各举荐博识直言的人一名，司空刘均举荐参军台产，刘曜亲自到东堂，派中黄门策问。台产极力说明原因，刘曜看了嘉奖他，在东堂接见，询问政事。台产流涕哽咽，详细陈述灾变的祸害，政教的缺失，言辞正直，刘曜改变态度礼待他，当即拜为博士祭酒、谏议大夫，兼太史令。此后所说的话都应验，刘曜更加器重他，一年中三次升迁，历任尚书、光禄大夫、太子少师，地位特进。

刘曜任命刘胤为大司马，进封南阳王，以汉阳诸郡十三郡为国；在渭城设置单于台，拜为大单于，设置左右贤王以下，都用胡、羯、鲜卑、氐、羌的豪杰担任。

刘曜自从回到长安，愤恨发病，到这时病愈，特赦长安死刑以下。任命他的汝南王刘咸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

刘曜的妻子刘氏病重，刘曜亲自探视，问她想说什么。刘氏哭着说：“臣妾的叔父刘昶没有儿子，臣妾从小被叔父收养，恩情抚养很厚，无以报答，希望陛下尊崇他。臣妾的叔父刘皑的女儿刘芳有德行容貌，希望补充后宫。”刘曜答应了。说完就死了，追谥为献烈皇后。任命刘昶为使持节、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进封河南郡公，封刘昶的妻子张氏为慈乡君，立刘皑的女儿刘芳为皇后，以追念刘氏的话。不久任命骠骑将军刘述为大司徒，刘昶为太保。召公卿以下的子弟有勇敢才干的人为亲御郎，身穿铠甲骑着战马，行动跟随自己，以充当折冲之任。尚书郝述、都水使者支当等坚持劝谏，刘曜大怒，用鸩酒杀了他们。

咸和三年，夜里梦见三人金面红唇，向东迟疑徘徊，不说话而退，刘曜下拜并踏着他们的脚印。天亮召公卿以下议论，朝臣都祝贺认为是吉祥，只有太史令任义进言说：“三，是历运统的极数。东是震位，是王者的起始方位。金是兑位，是万物衰落的方位。唇红不语，是事情完结之象。逡巡揖让，是退让之道。为之下拜，是屈服于人。踏着足迹而行，是谨慎不出疆界。东井宿是秦地分野。五车星是赵地分野。秦兵必定突然兴起，亡主丧师，留败赵地。远则三年，近则七百天，应验不会太远。希望陛下思考并防备。”刘曜非常恐惧，于是亲自祭祀天地的二郊，修缮装饰神祠，祭祀山川，无不周到。大赦死刑以下，免除百姓一半租税。长安从春天不下雨，直到五月。

刘曜派他的武卫将军刘朗率骑兵三万袭击杨难敌于仇池，没有攻克，掳掠三千多户而回。张骏听说刘曜军队被石氏打败，就除去刘曜的官号，重新自称晋大将军、凉州牧，派金城太守张阆及枹罕护军辛晏、将军韩璞等率部众数万人，从大夏攻掠秦州各郡。刘曜派刘胤率步骑四万迎击，在洮水两岸相持七十多天。冠军将军呼延那鸡率亲御郎二千骑兵，断绝了他们的运粮路。刘胤增兵逼近，韩璞军大败，逃回凉州。刘胤追击，在令居追上，斩首二万级。张阆、辛晏率部众数万投降刘曜，都被拜为将军，封列侯。

石勒派石季龙率部众四万，从轵关西进攻打刘曜，河东响应他的有五十多个县，进攻蒲坂。刘曜将东救蒲坂，担心张骏、杨难敌乘虚袭击长安，派他的河间王刘述征发氐羌之众驻扎在秦州。刘曜尽发中外精锐水陆并进，从卫关北渡河。石季龙害怕，率军撤退。刘曜追击，在高候追上，大战，击败石季龙，斩杀他的将军石瞻，尸首枕藉二百多里，缴获的物资器仗以亿计。石季龙逃往朝歌。刘曜于是从大阳渡河，攻打石生于金墉，决开千金堨来灌城。刘曜不抚慰士兵，专与宠臣饮酒赌博，左右有人劝谏，刘曜发怒，认为是妖言，斩杀。大风吹倒树木，昏雾四塞。听说石季龙进据石门，接着知道石勒亲自率大军已经渡河，才开始商议增兵荥阳戍守，堵住黄马关。不久洛水的侦察兵与石勒前锋交战，俘虏了羯人，送来。刘曜问：“大胡亲自来了吗？他的军队规模如何？”羯人说：“大胡亲自来了，军势盛大不可抵挡。”刘曜变色，派人撤除金墉之围，在洛水西列阵，南北十多里。刘曜年轻时嗜酒，末年尤其严重。石勒到来，刘曜将要出战，饮酒数斗，平时所骑的红马无故蜷曲顿伏，于是骑小马。等到出战，又饮酒一斗多。到达西阳门，指挥阵势就平，石勒的将领石堪乘机进攻，军队于是大溃。刘曜昏醉奔逃，马陷入石渠，坠落在冰上，受伤十多处，穿透身体的三处，被石堪俘获，送到石勒那里。刘曜说：“石王！还记得重门之盟吗？”石勒派徐光对刘曜说：“今天的事，是天意使然，还说什么呢！”将刘曜囚禁在河南丞的官署，让金疮医李永治疗，然后送到襄国。

刘曜伤势很重，石勒用马车载着他，让李永和他同车。北苑市的三老孙机献上礼物请求拜见刘曜，石勒答应了。孙机向刘曜敬酒说：“仆谷王，在关右称帝皇。应当持重，保全国土疆域。轻率用兵，在洛阳失败。福运穷尽，被上天灭亡。大限已开，请饮此杯。”刘曜说：“怎么这样健壮啊！应当为老翁饮下。”石勒听了，凄然变色说：“亡国之人，足以让老翁数落。”把刘曜安置在襄国永丰小城，给他妓妾，派兵严密围守。派遣刘岳、刘震等人骑马，带着男女，穿着衣冠来见刘曜，刘曜说：“早就以为你们化为灰土了，石王仁厚，保全宽宥至今，而我杀了石他，背弃盟约太甚。今日的灾祸，是我应得的。”留下宴饮一整天然后离开。石勒告诉刘曜让他给太子刘熙写信，命令他尽快投降，刘曜只命令刘熙说：“与各位大臣匡扶维护国家，不要因为我的原因改变主意。”石勒看了后憎恶他，后来刘曜被石勒杀死。

刘熙和刘胤、刘咸等人商议向西保守秦州，尚书胡勋说：“现在虽然失去了君主，但国家还算完整，将士同心，没有叛离，可以共同合力据守险要，逃跑还不晚。”刘胤不听，恼怒他挫伤众人士气，杀了他，于是率领百官逃奔到上邽，刘厚、刘策都放弃镇守地投奔他。关中骚乱，将军蒋英、辛恕拥兵数十万，占据长安，派使者招降石勒，石勒派石生率领洛阳的军队前往接应。刘胤和刘遵率领数万军队，从上邽将要进攻长安的石生，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各郡的戎人和汉人都起兵响应刘胤。刘胤驻扎在仲桥，石生固守长安。石勒派石季龙率领两万骑兵抵御刘胤，在义渠交战，被石季龙打败，死了五千多人。刘胤逃回上邽，石季龙乘胜追击，尸体枕藉千里，上邽崩溃。石季龙抓获伪太子刘熙、南阳王刘胤以及将相诸王等及其以下各卿校公侯等三千多人，全部杀死。迁移他们的台省文武官员、关东流民、秦雍大族九千多人到襄国，又在洛阳坑杀他们的王公等以及五郡屠各五千多人。刘曜在位十年而败亡。当初，刘元海在晋怀帝永嘉四年僭位，到刘曜共三代，总共二十七年，在晋成帝咸和四年灭亡。

史官评论说：那些戎狄，人面兽心，见到利益就抛弃君王亲人，面对财物就忘记仁义。把他们放到遥远的地方，还担心他们对外入侵，而把他们安置在畿内封地，他们窥视我们中原的间隙。从前周幽王后失政，胡尘遮蔽了戏水；周襄王失去统御，戎马在关洛产生。至于计算强弱，精通兵权，体察兴衰，知道利害，对于我们中华来说不可估量。何况刘元海是人杰，一定能达到青云之上；授予他特殊的才能，不会居于平庸低劣之下。因此策马高飞，乘机豹变，五部高声呼啸，一旦成为雄主，皇族枝干相互残害，没有能与他争衡的了。伊秩开启兴王的谋略，骨都议论克定的时局，单于没有北顾的念头，猃狁有南郊的祭祀，伟大啊天地，这里是不仁啊！至于学习华夏风俗，温和文雅气度；同时保留他们的旧俗，则很少规范。即使石勒称藩，王弥效忠，终究是夷狄之邦，没有辨别君臣之位。至于不远离儒风，虚怀正直，那就是前贤所说的兼行仁义而盗窃的人。

伪主刘聪灭亡，刘粲篡位继承，在军旅中树立恩惠，总揽威权，关河开辟了过去的疆土，兵马倍增前人的气势。然而诚信不由内心，自然违背宏大长远，表面美好，做事难以善终。纵武穷兵，残害忠良，佞人并驾齐驱，皇后并驰，宦官如同回天，严刑峻法超过炮烙。派遣豺狼般的将领，追逐鹰犬般的军队，旌旗悬垂俯视渭水，分兵攻陷洛阳，铁马踏山，胡笳沿着水滨，忠贞之士被戎人粉碎，缙绅被聚集于京观。先王的井田赋税，眷恋故乡；旧都宫室，都长满茂草。坠落的露水沾湿衣服，行人洒泪。至于上古淳朴，不亲近自己的儿子，功成后高让，归给有德之人。到了三代，才使用干戈，将要拯救动荡，恭敬地承受天命。美哉那武王，殷商的诸侯，树旗乘时，兴兵誓师田野，投火焚身已死，可以不再言说。而轻吕剑旁挥，彤弓三发，哪里比得上在常道之门响清跸，在山阳之馆驰金车！所以知道百姓前来复苏，居今爱古；白旗陈列市肆，古不如今。胡寇不仁，如同豺狼猪狗，役使天子行酒，驱赶乘舆执伞盖，庾珉的眼泪已经流尽，辛宾加上血。至于有生之贵，处死为难，弘扬在三之义，忘记七尺之重，君主忧愁的遗恨，毕命同归，自古篡夺，于此为最。因此灾气呈现形状，贼臣包藏祸乱，政荒民散，可以危亡。刘聪竟然得以寿终，不是不幸。

刘曜则天资勇猛，时运遭遇艰险，用兵如同王翦之类，好杀也是董公之亚。而继承基业是丑类，或有可称。子远进纳忠诚，高旌暂时偃息；和苞献上正直，酆明停止观览。而军队所到之处，荆棘丛生，自绝于强藩，祸患成为劲敌。上天所厌弃，人事因此，惊骇战士而夜奔，酌饮戎杯而不醒，如同假手于人，如同拾取草芥。难道是石氏兴起吗？为何不能支撑如此厉害！

赞语说：皇帝不守规范，近郊居于穹庐。丹朱很少后继，冒顿争雄。胡旌扬月，朔马腾风。尘埃淮浦，虎啸河宫。未央宫朝堂寂静，謻门早晨空荡。郭钦的忧虑，辛有知道戎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