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礼仪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旧唐书》
作者：刘昫等
时代：后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志
章节：卷三礼仪三

## 本章概览

封禅作为古代帝王祭告天地的最高典礼，在唐代经历了从争议到盛行的历程。唐太宗贞观年间，群臣多次请封泰山，太宗却以“百姓不富足，外族入侵，即使举行封禅，又和桀、纣有什么不同”为由拒绝，认为汉文帝不封禅而开创文景之治，秦始皇封禅却被视为暴君，其务实态度得到魏征等大臣支持。高宗麟德二年始行封禅，武则天乘机以皇后身份参与，并上表要求亲祭地祇，最终在乾封元年大典中担任亚献，开创皇后参祭先例，被视为对传统礼仪的挑战。玄宗开元十三年，在张说等儒臣推动下，举行盛大的泰山封禅，三献皆在山上行礼，玉牒公开昭示为苍生祈福。封禅过程中，玄宗与大臣就燔柴先后、祭祀配享等礼制细节反复争论，最终确立先奠璧后燔柴等仪式。武则天在嵩山另举封禅，尊山神为帝，彰显其政治野心。唐代封禅礼仪的演变，既反映君主对儒家礼制的利用，也折射出皇权与天命的复杂关系，以及后宫干政、权力斗争等政治现实。

本章详细记载了从隋朝到唐朝高宗、武则天、玄宗时期多次封禅泰山的礼仪讨论、制定与施行过程。

本章以封禅礼仪为主线，依次叙述隋文帝、唐太宗、唐高宗、武则天、唐玄宗五朝对封禅的讨论、准备和实际举行，重点记录了各次礼仪的争议、制定过程及具体仪式细节。

## 正文

封禅的礼仪，自从汉光武帝之后，历代都没有举行过。隋朝开皇十四年，晋王杨广率领百官上表，坚决请求封禅。隋文帝命令牛弘、辛彦之、许善心等人创制礼仪制度。到开皇十五年，皇帝巡幸兖州，于是在泰山脚下设立祭坛进行祭祀，如同南郊的礼仪，最终没有登上泰山就返回了。

贞观六年，唐朝平定了突厥，粮食连年丰收，群臣上奏请求封禅泰山。太宗说："议论的人认为封禅是大典。按照我的本心，只要天下太平，家家丰足，即使缺少封禅的礼仪，也可以与尧、舜的德行相比；如果百姓不富足，外族入侵，即使举行封禅的仪式，又和桀、纣有什么不同呢？从前秦始皇自认为德行合乎天意，自称为皇帝，登上泰山封禅，奢侈自负。汉文帝最终没有登封泰山，而是亲自实行勤俭节约，刑法搁置不用。如今人们都称秦始皇是暴虐的君主，汉文帝是有德行的君王。以此来说，不需要封禅。《礼记》说，‘最大的敬意不在于祭坛’，扫除地面来祭祀，就足以表达至诚，何必远登高山，封几尺的土呢！"侍中王珪回答说："陛下发出有德之言，阐明了封禅的本末，这不是愚臣所能企及的。"秘书监魏征说："隋朝末年大乱，黎民百姓遇到陛下，才有了生存的希望。抚养他们就极其仁爱，役使他们则不可。封禅的礼仪，必须准备千乘万骑，供应帐篷的费用，动辄役使几个州。户口稀少，如何能够供给？"太宗非常赞赏魏征的话，但朝廷内外的奏章仍不断。皇上询问礼官关于两汉封山的礼仪制度，于是派遣中书侍郎杜正伦巡视泰山上七十二帝的坛址。这年两河地区发生水灾，这件事就搁置了。到贞观十一年，群臣再次劝说封山，才开始讨论礼仪。于是国子博士刘伯庄、睦州刺史徐令言等人，各自上奏关于封祀的事情，互相设置疑难问题，意见不同。大多说新礼中封禅的礼仪制度，简略不周全。太宗敕令秘书少监颜师古、谏议大夫朱子奢等人，与四方名儒博学之士共同商议得失。议论的有几十家，互相驳斥责难，纷争很久不能决定。于是左仆射房玄龄、特进魏征、中书令杨师道，广泛采纳众议中可行而与旧礼不同之处上奏。

他们议论昊天上帝坛时说："将要封禅先要祭祀，意义在于告知神灵，并且准备谒见敬拜的礼仪，才能展现庆贺成功的典礼。本来应当在坛下聚集，预先申明斋戒洁净。赞礼祭祀完毕后，然后登封。既表明重视谨慎之深，又显示行事有顺序。如今请求在泰山下祭祀，设立坛来祭祀上帝，以景皇帝配享。坛长十二丈，高一丈二尺。"又议论制作玉牒说："金玉是贵重的宝物，质地坚贞，宗庙祭祀和郊祭，都用作器物和货币，岂能嫌弃华美，实在珍贵精确。况且三神壮观，万代大名，礼仪极其隆重，事情需要华美。玉牒和玉检，用来蕴藏灵奇，传之无穷，永存不朽。如今请求玉牒长一尺三寸，宽和厚各五寸。玉检厚二寸，长短宽窄完全和玉牒一样。印齿请随玉玺大小，仍然用金绳缠绕五圈。"又议论玉策说："封禅的祭祀，严配作主，都放置玉策，恭敬地奉献虔诚。如今玉策四枚，各长一尺三寸，宽一寸五分，厚五分。每策五简，都用金丝编联。其一放置上帝，一放置太祖座，一放置皇地祇，一放置高祖座。"又议论金匮说："登配的玉策，盛放在金匮中，归置于始祖的庙室。如今请求长短要能容纳玉策，高宽各六寸。形状如同现在的表函。用金绳缠绕，用金泥封口，用受命玺加盖。"又议论方石再累说："以前收藏玉牒，只用石函，也如同盛书的箱箧，所以有时称为石箧。如今请求用方石三枚，作为再累。那十枚石检，刻在方石四边而立。用金绳缠绕，用石泥封口，用受命玺加盖。"又议论泰山上圆坛说："四面开路，是坛场的通义，从南面进入升坛，于事为宜。如今请求介丘上圆坛宽五丈，高九尺，用五色土加筑。四面各设一阶。御位在坛南，从南阶升坛，而到上面封玉牒。"又议论圆坛上土封说："凡是说‘封’的，都是积土的意思。利于建立分封，也是以班社立号。称为封禅，其意义可知。如今请求在圆坛之上，安置方石，玺印封缄完毕，加土筑成封。高一丈二尺，宽二丈，用五色土加封，玉牒藏在里面。祭祀禅的土，其封制也与此相同。"又议论玉玺说："谨慎详查前代记载方石缄封，玉检金泥，必须依靠印玺，用来秘密坚固。如今请求依照令用受命玺来封石检。那玉检既然与石检大小不同，请求另外制造玉玺一枚，方一寸二分，文字与受命玺相同，用来封玉牒。石检的形制，依照汉朝建武年间的旧例。"又议论立碑说："刻石记载年号，显扬功业，登封降禅，觐见的坛，立碑记载。"又议论设告至坛说："既然到了山下，举行礼仪告知到达，在东方焚烧柴火祭祀上帝，按次序遥祭群神。如今请求此坛方八十一尺，高三尺，台阶仍四面而出。那禅方坛及其他仪式，请求遵从今礼。仍请求柴祭、望秩同时举行。"又议论废除石阙和大小距石说："设置距石，意图在于牢固，本是用于实用，岂能说是雕饰。如今既然积土厚封，足以与天地同长久。那小距环绕坛，石阙回建，事不依经典，无益礼仪，烦琐而不重要，请求减省。"

太宗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仍命令将此事附入礼制。

贞观十五年，下诏，将要举行泰山封禅，又命令公卿和儒士们详细制定礼仪制度。太常卿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德棻担任封禅使，参考讨论那些建议。当时议论的人又持有不同意见，颜师古上书申明之前的建议。太宗看了他的奏章，大多依照颜师古所陈述的作为定论。皇帝车驾到达洛阳宫，恰逢有彗星的变化，于是下诏停止了这件事。

高宗即位后，公卿多次请求封禅，武则天被立为皇后后，又暗中促成此事。麟德二年二月，皇帝车驾从京城出发，东巡狩，下诏命令礼官、博士撰定封禅的礼仪制度：

有关部门在乾封元年正月戊辰朔日。在此之前，有关部门斋戒。在祭祀前七日天亮时，太尉在行宫中台向百官誓师，说："下月一日举行封祀，二日登封泰山，三日禅社首，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不供奉其事，国有常刑。"皇帝在行宫斋戒四天，致斋三天。近侍之官应当随从登山的，以及随从的群官、各方客使，各自在本司公馆清斋一夜。祭祀前一天，各卫命令其下属：未时后一刻，设置黄麾半仗在外壝之外，与乐工人一起清斋一夜。

有关部门在太岳南面四里建造圆坛，三层、十二阶，如同圆丘的制度。坛上装饰青色，四面各自按照方位颜色，并建造燎坛和三层壝。又制造玉策三枚，都用金绳串联玉简制成。每简长一尺二寸，宽一寸二分，厚三分，刻玉填金为字。又制造玉匮一个，用来收藏正座玉策，长一尺三寸。并玉检方五寸，当绳处刻为五道，当封玺处刻深二分，方一寸二分。又制造金匮两个，用来收藏配座玉策，制度如同玉匮。又用黄金绳缠绕金玉匮，各五圈。制作金泥、玉匮、金匮。制造玉玺一枚，方一寸二分，文字与受命玺相同，用来封玉匮、金匮。又制造石感，用来收藏玉匮。用方石再累，各方五尺，厚一尺，刻方石中间使其能容纳玉匮。石感旁边设置检处，都刻深三寸三分，宽一尺。当绳处都刻深三分，宽一寸五分。制造石检十枚，用来检查石感，都长三尺，宽一尺，厚七寸。都刻成印齿三道，深四寸。当封玺处方五寸，当通绳处宽一寸五分。都有小石盖，制度与检刻处相应，用来按压封泥。那检立在石感旁边，南方、北方各三，东方、西方各二，距离石感角落都七寸。又用金绳缠绕石感，各五圈，直径三分。用石泥涂抹石感，那泥，用碎石和方位颜色土调和而成。制造距石十二枚，分别抵住石感角落，都是再累，各宽二尺，长一丈，斜刻其首，使其与石感角落相应。

泰山之上，设置登封坛，上径五丈，高九尺，四面出台阶。坛上装饰青色，四面按照方位颜色。一圈壝，根据地形适宜。那玉牒、玉匮、石感、石检、距石，都如同封祀的制度。又设置降禅坛在社首山上，方坛八角，一层八阶，如同方丘的制度。坛上装饰黄色，四面按照方位颜色。三圈壝，根据地形适宜。那玉策、玉匮、石感、石检、距石等，也同封祀的制度。

到那年十二月，皇帝车驾到达山下。等到有关部门进奏礼仪制度，封祀以高祖、太宗同配，禅社首以太穆皇后、文德皇后同配，都以公卿担任亚献、终献之礼。于是皇后上表说：

"我寻思登封的礼仪，远远超越古代，而降禅的仪式，私下认为不够妥当。在祭祀地祇的时候，以太后昭配，至于行事，都用公卿。以我的愚诚，恐怕不够周全。为什么呢？乾坤定位，刚柔的意义已经不同；经义陈述，内外礼仪就有区别。瑶坛作配，既符合地祇；玉豆进献芬芳，实际归于内职。况且推崇先后，亲自享用琼筵，岂能有外命宰臣，内参禋祭？详究至理，有紊乱徽章。但礼节的源头，虽兴起于古代典制；而升降的制度，尚缺于远图。况且历代封岳，虽说显号，或因时俗，意在寻仙；或以情觊名，事深为己。怎能如教化覆盖四方，推美于神宗；道冠于天地，归功于先德。宁可仍然遵循旧轨，不创制常典？

我谬处椒房，叨居兰掖。但因职分只是中馈，道属于蒸、尝；义切奉先，理光于蘋、藻。无穷的思念，结于内心；恭敬的胸怀，实深于明祀。但我早年缺失定省，已缺晨昏侍奉；如今属于大祭，岂敢安于帷帐。因此驰情夕寝，眷恋乡里而翘首；叠虑宵兴，仰望深郊而耸念。恳望展礼之日，总率六宫内外命妇，亲自奉奠。希望申明如在之敬，展布虔诚拜之仪。积累此微诚，已过气序。既属銮舆将启，奠璧不迟，辄效丹心，庶裨大礼。希望圣朝垂范，永播于芳规；萤烛末光，增辉于日月。"

于是祭祀地祇、梁甫，都以皇后为亚献，诸王大妃为终献。

丙辰日，前罗文府果毅李敬贞论述封禅须用明水盛满酒樽："《淮南子》说：‘方诸见月亮，就生津而为水。’高诱注说：‘方诸，阴燧，大蛤也。熟摩拭令热，以向月，则水生。以铜盘受之，下数石。’王充《论衡》说：‘阳燧取火于太阳，方诸取水于月亮，相距很远，而火到水来的，是气感的验证。’《汉旧仪》说：‘八月饮酎，皇帝驾车夕牲，以鉴诸取水于月亮，以阳燧取火于太阳。’《周礼·考工记》说：‘金有六齐。金锡各半，称为鉴燧之齐。’郑玄注说：‘鉴燧，取水火于日月之器。’按照郑玄此注，则水火之器，都用金锡制成。如今司宰有阳燧，形状如圆镜，用来取明火；阴鉴形状如方镜，用来取明水。但近年祠祀祭祀，都用阳燧取火，应时即得；用阴鉴取水，没有能得水的，常用井水替代明水之处。"奉敕令礼司研究。敬贞于是讲述先儒是非，谈及明水，就说："《周礼》说金锡各半，这是制造阳燧的方法，郑玄错解为阴鉴的制度。古代取明水的方法，应当用方诸，引用《淮南子》等书，用大蛤。"又说："敬贞曾在八九月中，取一尺二寸的蛤蜊依法试验。从人定到半夜，得到水四五斗。"奉常上奏说："封禅祭祀，即须用明水盛满酒樽。敬贞所陈述，检察有旧例。"又说：先经试验确凿，希望请差遣敬贞自行取蚌蛤，便赴泰山与有关部门对试。

这一天，诏令说：“古今的典章制度，文采和质朴不同，至于制度，随世代沿革变化，只有祭祀天地，唯独没有改变，这是自己处于丰厚，而奉天却薄待。如今封禅，用玉牒金绳，器物之间，又有瓦樽秸席，一时行礼，文采和质朴立刻违背，驳杂而不伦不类，深感不惬意。那些封祀、降禅所设置的上帝、后土位，原先设置飐秸、瓦甒、瓢杯等物，都应改用裀褥罍爵，每件事都从文采。那些各种郊祀，也应照此办理。”于是昊天上帝的坐褥用苍色，皇地祇的坐褥用黄色，配帝及后的坐褥用紫色，五方上帝及大明、夜明的席子都用方色，内官以下的席子都用莞草。

三年正月，皇帝亲自在山下祭祀昊天上帝，封礼的坛，如同圆丘的礼仪。祭祀完毕，亲自封缄玉策，放置在石匮中，聚集五色土封缄。圆径一丈二尺，高九尺。当天，皇帝率领侍臣以下登上泰山。第二天，到山上登封坛封缄玉策完毕，又返回山下的斋宫。第三天，亲自在社首山上祭祀皇地祇，降禅的坛，如同方丘的礼仪。皇后担任亚献，越国太妃燕氏担任终献。第二天，皇帝登临朝觐坛朝见群臣，如同元旦的礼仪。礼仪结束后，宴请文武百官，大赦天下，改元。起初，皇帝亲自在降禅坛祭祀，行初献礼完毕，执事的人都快步退下。宦官拿着帷帐，皇后率领六宫登坛行礼。帷帐都用锦绣制成。百官在位观看，有人私下议论。于是诏令立登封、降禅、朝觐的碑，各自在坛所。又诏令命名封祀坛为舞鹤台，介丘坛为万岁台，降禅坛为景云台，以记载当时所见到的祥瑞。

高宗封泰山之后，又想遍封五岳。到永淳元年，在洛州嵩山之南设置崇阳县。同年七月，敕令建造奉天宫。二年正月，皇帝驾临奉天宫。到七月，下诏将在同年十一月封禅于嵩岳。诏令国子司业李行伟、考工员外郎贾大隐、太常博士韦叔夏、裴守贞、辅抱素等详细制定礼仪注。于是商议：

设立封祀坛，如同圆丘的规制。上面装饰用玄色，四面依方位颜色。建成圆坛，三层，高二丈四尺，每层高六尺。坛上直径十六步，每层各宽四步。设置十二个台阶，台阶上都宽八尺，下宽一丈四尺。设置三重围墙，距离外围墙三十步，内围墙距离五十步。燎坛在坛的东南外围墙之内，高三尺，方一丈五尺，南面有台阶。登封坛，圆径五丈，高九尺。四面有台阶，设置一道围墙，装饰用五色，比照封祀。禅祭坛，上面装饰用金色，四面依方位颜色，建成八角方坛，两层，高一丈二尺，每层高四尺。坛上方十六步，每层宽四步，设置八个台阶。上坛台阶都宽八尺，中层台阶都宽一丈，下层台阶都宽一丈二尺。设置三重围墙的大小，比照封祀。设置埋坎，在坛的未地外围墙之内，方深足够容纳物品，南面有台阶。朝觐坛，在行宫之前建坛。宫方三分。围墙二重，在南面。坛方二十四丈，高九尺，南面有两个台阶，其余三面各有一个台阶。封祀、登封，用五色土封住石匮成为圆形封，上径一丈二尺，下径三丈，高九尺。禅祭，用五色土封成八角方封，大小比照封祀制度。所用尺寸，比照以往东封，都用古尺。各个坛都用土筑成，礼中没有用石的记载。都测量日影以确定方位。登封、降禅，四面台阶各当四面正中，台阶上都宽七尺，下宽一丈二尺。封祀用的玉帛料，有苍璧、四圭有邸、圭璧。禅祭用黄琮、两圭有邸，没有圭璧。

又确定登封、降禅、朝觐等日期。比照礼制，冬至在圆丘祭天，封祀请求用十二日。比照以往东封故事，十二日登封，十三日禅祭，十四日朝觐。如果有变故，需要更改登封以下的日期，在礼制上没有妨碍。

又辇舆料说：封祀、登封，皇帝出行乘玉辂，返回乘金辂。皇太子往返乘金辂。禅祭，皇帝、太子如同封祀。又衣服料说：“东封祠祭日，天皇穿衮冕，近来奉制，依照《贞观礼》穿大裘。又说：衮冕服一套，斋戒时穿；通天冠服一套，返回时穿；翼善冠服一套，骑马时穿。皇太子穿衮冕服。又斋戒时穿远游冠，受朝时穿公服远游冠服，骑马时穿进德冠服。”

当时又令详细研究射牛之礼。李行伟、守贞等商议说：“根据《周礼》及《国语》，郊祀天地，天子亲自射牲。汉武帝只封泰山，令侍中儒者射牛行事。至于其他祭祀，也没有射牲的记载。但亲自舂射牲，虽然是古礼，很久以来已废弃。根据封禅礼，祭祀日，天亮前十五刻，宰人用銮刀割牲，天亮时行事。等銮驾到达时，牢牲都已完毕，天皇只奠玉酌献而已。现在如果在祭祀前一天射牲，事情就太早。祭祀日才开始射牲，事情又太晚。如果依照汉武帝旧例，就不是亲自射牲的仪节，事情不可行。”诏令听从。不久正值高宗身体不适，于是停止了封禅之礼。

武则天证圣元年，将要在嵩山举行祭祀，先派使者致祭以祈福助，下制，称嵩山为神岳，尊嵩山神为天中王，夫人为灵妃。嵩山原有夏启及启母、少室阿姨神庙，都令预先祈祷祭祀。到天册万岁二年腊月甲申日，亲自举行登封之礼。礼仪完毕，便大赦天下，改元万岁登封，改嵩阳县为登封县，阳成县为告成县。到三日丁亥，在少室山举行禅祭。又过二日己丑，登临朝觐坛朝见群臣，都如同乾封时的礼仪。武则天因为封禅日受到嵩岳神祇的保佑，于是尊神岳天中王为神岳天中皇帝，灵妃为天中皇后，夏后启为齐圣皇帝；封启母神为玉京太后，少室阿姨神为金阙夫人；王子晋为升仙太子，另立庙。登封坛南有槲树，大赦日在其树梢设置金鸡树。武则天亲自撰写《升中述志碑》，竖立在坛的丙地。

玄宗开元十二年，文武百官、朝集使、皇亲及四方文学之士，都认为治理教化升平，年谷屡次丰收，上书请求举行封禅之礼并进献赋颂的，前后有一千多篇。玄宗谦逊不允许。中书令张说又连日坚持请求，于是下制说：

自古承受天命而称王的，何尝不封泰山、禅梁父，报答厚德，告知成功。三代以前，没有不由此的。自从魏、晋，直到周、隋，帝王法典缺失而大道隐没，王纲松弛而旧章残缺，千年寂寥，封禅无人继承。物极必反，上天赐福我唐，武、文二后，应图受箓。到了高宗，重光累盛，继承至理，登上介丘，安抚百神，震动六合，继承殷、周之统，接续虞、夏之风。中宗弘扬美德之休，睿宗沐浴纯粹之道，巍巍荡荡，无法形容。

朕昔日平定多难，秉承先朝策略，虔诚奉行慈旨，继承大业。因此创建九庙以申孝敬，祭祀二郊以展严禋，重视菽粟于水火，捐弃珠玉于山谷。兢兢业业，不敢追美前王；日慎一日，实是奉遵遗训。至于巡狩大典，封禅鸿名，自思寡薄，未暇按时出行，至今已十四年。如今百谷丰收，五材无灾，刑罚不用，礼义兴行，和气氤氲，淳风淡泊。蛮夷戎狄，不同地域的异类，经过重重翻译而来的，日见于朝廷；奇兽神禽，甘露嘉醴，各种祥瑞，朝夕见于林御。王公卿士，尽诚于内；鸿生硕儒，献书于外。无不认为神祇合契，亿兆同心。这都是烈祖圣孝，垂留余庆。所以朕依赖宗庙的洪福，岂敢以渺小自身，专擅谦让。因此敬奉群议，弘此大猷，以光大我高祖的宏图，以继承我高祖的伟业。长念配天，追感深切。可以在开元十三年十一月十日，遵循旧例，行封禅于泰山。有关部门与公卿诸儒详细选择典礼，预先准备，不要广泛劳民，务必节俭，以合朕意。

于是诏令中书令张说、右散骑常侍徐坚、太常少卿韦绦、秘书少监康子元、国子博士侯行果等，与礼官在集贤书院刊定撰写礼仪注。

玄宗起初因为灵山好静，不想喧闹繁杂，与宰臣及侍讲学士对议，采用山下封祀的礼仪。于是张说对徐坚、韦绦等说：“乾封旧仪，禅祭社首，祭祀皇地祇，以先帝先后配享。王者父天而母地，当今皇母位，也应当是往帝之母，子配母享祭，又有什么嫌疑？而以皇后配地祇，不是古制。上天监察明察，福善如响应声。乾封之礼，文德皇后配皇地祇，天后为亚献，越国太妃为终献。宫闱接近神灵，有违旧典。上天不保佑，于是有天授易姓之事，宗庙中毁，公族诛灭，都由此而来。景龙末年，在圆丘举行祭祀，韦氏为亚献，都是妇人登坛执笾豆，亵渎苍穹，享祭不洁。不到一年，国家发生内难，终献都受其咎，掌座斋郎及女人执祭的，也多夭亡。如今主上尊天敬神，事须革正。此礼以睿宗大圣贞皇帝配皇地祇，助神作主。”于是定议奏闻。玄宗听从。

旧礼：郊祀完毕后，收取玉帛牲体，放在柴上，然后在燎坛上焚烧，此坛在神坛之左。显庆年间，礼部尚书许敬宗等因修改旧礼，于是奏说：

谨按祭祀之礼，周人崇尚气味，祭天就燔柴，祭地就瘗血，宗庙则焫萧灌鬯，都重视气味，用以降神。礼经明白，义理解释很详。委柴在祭神之初，道理没有疑惑。因此《三礼义宗》等都说：“祭天以燔柴为开始，然后举行正祭。祭地以瘗血为先，然后举行正祭。”又《礼论》说太常贺循上书：“积柴旧时在坛南，燎祭天的牲，用牛犊左半，汉仪用头，如今郊祭用胁的九个。太宰令奉牲胁，太祝令奉圭璧，都放置在燎柴之上。”这就是晋朝旧例，也没有祭末的记载。既然说汉仪用牲头，头不是神俎之物，且祭末俎都升右半的胁。只有《三礼》、贺循既说用祭天之牲左半，又说今仪用胁九个，足以说明燔柴所用，与升俎不同。因此知道自然在祭祀之初，另外燔烧牲体，不是在祭末烧神余食。这表明晋朝以前，仍遵循古礼。只有周、魏以降，妄加增减。因告庙的币帛，事毕埋藏，于是改燔柴为祭末，事情没有典故依据，礼中缺少降神环节。

又燔柴、正祭，牲、玉都不同。苍璧苍犊之类，是柴所用；四圭骍犊之类，是祭祀所需。所以郊天有四圭，如同祭祀宗庙有圭瓒。因此《周官典瑞》，文势相因，都是事毕收藏，不在燔例。而今新礼引用苍璧，不顾圭瓒，于是都烧掉，义理已有违背，道理难以因袭。又燔柴作乐，都用以降神，则处置的适宜，须相互依准。柴燔在左，作乐在南，探求礼情，实为不类。且《礼论》说积柴之处在神坛之南，新礼认为在坛左，文无典故。请求改燔柴为祭始，位置在乐悬之南，外壝之内。那些阴祀瘗埋，也请照此办理。

制书同意。从此郊丘诸祀，都先焚而后祭。

到玄宗将要举行封禅之礼时，张说等参与制定礼仪注，徐坚、康子元等建议说：

臣等谨按显庆年间修礼官长孙无忌等上奏请求将燔柴改在祭祀之前，奏状中说“祭祀的礼仪，必须先降神。周人崇尚气味，祭天时就燔柴”。臣等根据礼制，迎神的意义，音乐六变则天神降临，八变则地祇出现，九变则鬼神都可以得到礼仪对待。那么降神是用音乐，《周礼》正文如此，并非说燔柴是用来降神的。考察崇尚气味的意义，不在于燔柴的先后。假如周人崇尚气味，祭天时就燔柴，或许可以先燔柴发出气味来迎神。然而殷人崇尚声音，祭天也燔柴，那有什么声音可以先用燔柴来迎神呢？又按显庆年间长孙无忌等上奏说“晋代之前，还遵循古礼。周、魏以后，随意增减”。现在查考郭璞《晋南郊赋》及注释《尔雅》：“祭祀之后才燔柴。”又按《宋志》所讨论的，也是祭祀之后才燔柴。又检查南齐、北齐及梁朝的郊祀，也是饮福酒之后才燔柴。又检查后周及隋朝的郊祀，也是先祭祀后燔柴。据此，就是周代遵循后燔柴，晋代不先燔柴。长孙无忌的说法，道理上就相违背了。

又按《周礼·大宗伯》职：“用玉制作六种礼器，用来礼敬天地四方。”注释说：“礼是指开始告知神时进献给神的。”下文说：“用苍璧礼敬天，用黄琮礼敬地，都有牲和币，各如其器的颜色。”又《礼器》说：以少为贵，祭天用特牲。”由此知道苍璧和苍牲，都各自安放在神座，道理明确没有疑惑。又说：“四圭有邸，用来祭祀天、旅祭上帝。”这就明确在祭祀昊天上帝的时候，用来旅祭五方天帝是很明白的。那青圭、赤璋、白琥、玄璜，自然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日，各自在其方位迎气所用，自然有分别。现在按显庆年间所改的新礼，把苍璧和苍牲、苍币，都先用来燔柴。苍璧已经燔烧了，所以又加四圭有邸，安放在神座。苍牲已经燔烧了，所以再加骍牲，用来充实祭俎。混淆昊天和五帝，同用四圭；失去特牲的明文，增加为二犊。深深违背礼意，事情没有根据。

考功员外郎赵冬曦、太学博士侯行果说：“先焚柴本来是为了降神，实行已经很久。如果依据祭义，后焚柴为定规。”中书令张说执奏说：“徐坚等人所议论的燔柴前后，议论有不同。依据祭义及贞观、显庆以后，既然先燔柴，如果要纠正失礼，寻求祭义，请依从《贞观礼》。如果暂且因循不改，更请依从《显庆礼》。凡祭祀，本以心为主，心至则通于天地，达于神祇。既然有先燔柴、后燎柴，自然可由圣意决断，圣意所至，则通于神明。燔柴的先后，臣等不敢裁定。”玄宗下令依从后燔柴及先奠的仪制。此后太常卿宁王李宪奏请郊坛时祭，都依此先奠璧而后燔柴、瘗埋，制令依从。

当时又有四门助教施敬本驳奏旧封禅礼八条，其大略说：

旧礼，侍中跪取匜浇水洗手，不合礼。洗手洗爵，人君将要致洁而尊神，所以能使小臣来做。现在侍中是大臣，却为人君浇水洗手；太祝是小臣，却向天神宣读祝辞。这是以小事接天神，以大臣奉人君，所以不合礼。按《周礼·大宗伯》说：“郁人，下士二人，协助裸事。”那么浇水洗手是此职。汉朝继承秦制，没有郁人的职位，所以让近臣来做。魏、晋至今，沿袭不改。然而汉礼，侍中来做是可以的，现在用侍中来做，就不对了。汉代的侍中，开始时地位低微。高帝时籍孺担任，惠帝时闳孺担任，留侯张良的儿子张辟强十五岁担任。到后汉，楼坚以议郎拜为侍中，邵阖从侍中升迁步兵校尉，秩千石，是少府卿的属官。少府卿秩中二千石，丞秩千石，侍中与少府丞班次相同。魏代苏则担任。旧侍中亲自省视起居，所以称为“执兽子”。吉茂见到他说，“做官不止是做执兽子”，这是说他是个亵近之臣。现在的侍中，名称是古官，人却不是从前任用的，职掌如同燮理，寄托实在如盐梅，不再是汉、魏“执兽子”的班次，不同于《周礼》郁人的职务。行船不停，坠剑已远，刻舟求剑，可以说是荒谬了。

祝是传达命令，沟通主人的心意以进荐于神明，不是卑贱的职务。所以两君相见，则用卿为高级傧相。何况天人之际，那肃恭的礼仪，用两君来比喻，不也很大吗！现在太祝是下士，这不是重视使命和尊神的意义。然而周、汉的太祝，就是合乎礼的。为什么呢？按《周礼·大宗伯》说：“太祝，下大夫二人，上士四人，掌管六祝的辞令。”大宗伯是上卿，相当于现在的礼部尚书、太常卿；小宗伯是中大夫，相当于现在的侍郎、少卿；太祝是下大夫，相当于现在的郎中、太常丞；上士四人，相当于现在的员外郎、太常博士。所以可以处于天人之际，表达尊极的辞命。又汉代太祝令，秩六百石，与太常博士同班。梁代太祝令，与南台御史同班。现在太祝是下士这样卑微，却处于下大夫的职位，这又是刻舟求剑，和前面没有区别。

又说：

旧礼，谒者引导太尉升坛行亚献礼，不合礼。谒者已经低贱，升坛已经很重，这是古代用低微的人，而大体上在今天就变了。按《汉官仪》：“尚书御史台官属有谒者仆射一人，秩六百石，铜印青绶；谒者三十五人，以郎中每年任职的称给事，不满一年的称灌谒者。”又按《汉书·百官公卿表》：光禄勋官属有郎中、员外，秩比二千石；有谒者，掌管宾客赞礼接受事务，员额七十人，秩比六百石。古代的谒者，品秩等级不同，现在谒者班次低微，用他们来从事，可以说是疏忽了。

又说：

旧礼，尚书令进奉玉牒，现在没有这个官职，请求让中书令来从事。按汉武帝时，张安世任尚书令，游宴后宫，用一个宦官出入帝命，改为中书谒者令。到汉成帝，罢去宦官，用士人。魏黄初年间改秘书，设置中书监令。旧尚书并掌管制诰，既然设置了中书官，那么制诰和枢密都掌管了。那么自魏以来，中书是汉朝尚书的职务。现在尚书令进奉玉牒，是用汉礼，这个官职已经缺位，所以可以让中书令主管。

议奏上，玄宗令张说、徐坚召来施敬本与他共同商议详定，张说等上奏说：“施敬本所议，其中四条，先前已经改定。有不同意的，希望临时根据情况改摄。”制令依从。

十三年十一月丙戌日，到达泰山，距离山脚五里，西距离社首山三里。丁亥日，玄宗在行宫穿衮冕，在供帐前殿致斋。己丑日，冬至日，大备法驾，到山下。玄宗骑马登山，侍从跟从。在此之前玄宗认为灵山清洁，不想让太多人上去，想初献在山上坛行事，亚献、终献在山下坛行事。于是召礼官学士贺知章等人入内讲仪注，因而问他们，贺知章等上奏说：“昊天上帝是君位；五方时帝是臣位；帝号虽然相同，但君臣地位不同。陛下在山上享君位，群臣在山下祀臣位，确实足以垂范后世，是变礼的大举。礼成于三，初献、亚献、终献，应合在一处。”玄宗说：“朕正想这样，所以问你们。”于是敕令三献都在山上行事，那五方帝及诸神座在山下坛行事。玄宗于是问：“玉牒的文字，前代帝王为什么保密？”贺知章回答说：“玉牒本是通于神明之意。前代帝王所求各不相同，有的祈求年寿，有的想成神仙，事情隐秘，所以没人知道。”玄宗说：“朕这次出行，都是为苍生祈福，没有隐秘的请求。应该把玉牒出示百官，让他们知道朕的心意。”那文辞说：“有唐嗣天子臣某，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天启李氏，运兴土德。高祖、太宗，受命立极。高宗升中，六合殷盛。中宗绍复，继体不足。上帝眷祐，锡臣忠武。底绥内难，推戴圣父。恭承大宝，十有三年。敬若天意，四海晏然。封祀岱岳，谢成于天。子孙百禄，苍生受福。”

庚寅日，在山上封台之前坛祭祀昊天上帝，高祖神尧皇帝配享。邠王李守礼亚献，宁王李宪终献。皇帝饮福酒。癸巳日，中书令张说进言：“天赐皇帝太一神策，周而复始，永绥兆人。”皇帝拜稽首。山上筑圆台四阶，称为封坛。台上有方石重叠，称为石匮。玉牒、玉策，刻玉填金为字，各盛在玉匮中，用金绳束扎，用金泥封缄，皇帝用受命宝印印上。把两个玉匮放入石匮中，金泥封缄边缘，用“天下同文”之印封缄。坛东南筑燎坛，堆柴其上。皇帝到望燎位，火发，群臣高呼万岁，传呼到山下，声音震动天地。山下坛祭祀，群臣行事完毕，皇帝未离位，命中书门下说：“朕以薄德，恭承大宝。现在封祀初建，云物休祥，都是卿等辅弼之力。君臣相保，勉副天心，长如今日，不敢矜怠。”中书令张说跪言：“圣心诚恳，宿斋山上。昨夜则息风收雨，今朝则天清日暖，复有祥风助乐，卿云引燎，灵迹盛事，千古未闻。陛下又思慎终如初。长福万姓，天下幸甚。”

在此之前车驾到岳西来苏顿，有大风从东北来，从午时至夕时，裂幕折柱，众人恐惧。张说扬言说：“这一定是海神来迎接。”等到了岳下，天地清朗安宁。玄宗登山，日和气温煦。到斋日入夜后，劲风吹倒人，寒气彻骨。玄宗于是不进食，在次前露天站立，到夜半，仰天说：“朕自身有过错，请立即降罚。如果万人没有福分，也请让朕来承当罪责。兵马辛苦，请求停止风寒。”当时风就停了，山气温暖。当时从山上布兵到山坛，传呼辰刻及诏命来往，片刻就到。夜间燃火相连，山下望去，有如连星从地到天。那日平明，山上清朗，下望山下，休气四塞，登歌奏乐，有祥风从南而来，丝竹之声，飘若天外。到行事时，太阳扬光，庆云纷郁，遍满天际。群臣都集合在社首山帷宫之处，等候銮驾，遥望紫烟憧憧上达，内外欢噪。玄宗从山上便赴社首斋次，辰巳之间到达，日色明朗，庆云不散。百官及蕃夷争相上前迎贺。辛卯日，在社首之泰折坛享祭地祇，睿宗大圣贞皇帝配祀。五色云出现，日有重轮。藏玉策于石匮，如同封坛之仪。壬辰日，玄宗驾临朝觐的帐殿，大备陈设。文武百官，二王后，孔子后，各地方朝集使，岳牧举荐的贤良及儒生、文士献赋颂者，戎狄夷蛮羌胡朝贡之国，突厥颉利发，契丹、奚等王，大食、谢褷、五天十姓，昆仑、日本、新罗、靺鞨的侍子及使者，内臣之番，高丽朝鲜王，百济带方王，十姓摩阿史那兴昔可汗，三十姓左右贤王，日南、西竺、凿齿、雕题、牂柯、乌浒的酋长，全部在位。制令说：

我听闻上天监察君主，君主能够敬奉上天，既因德行相合而承受天命，也推让功劳并回归初始。最初开创的七十二位君主，治道融洽、事迹显著，时机到来、符瑞出现，都在泰山举行祭祀，向上帝报告成功。人神共同的期望，由此得以满足，帝王传承的次序，可以依此谈论。我继承帝位千年，承载光辉五世，祖宗的德行在人间，天地的神灵做主。过去内部有祸难，暗中辅佐而成就大功；其间没有外患，谨守成业而继承旧制。从未不终日勤勉，思考与公卿大夫上下同心，追求至理，以弘扬我伟大的先祖，希望能达到美好的境界。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时节必定恭敬授予而不违农时，万物也顺遂成熟而不夭折。努力建立帝王准则，有幸达到太和之境。连远方偏僻之地，都受感化影响。戎狄不来侵犯，只凭文书诏令而来朝拜；麒麟凤凰已出现，将觉悟而归于泽薮。因此百官多次进言举行大封禅。我自思德行不足，本不想商议此事。但念及先圣积累福祉，与天同功，承受符命至今，怎敢祭祀神灵而无回报。大典的记载在此，我怎能推辞。于是遵循高宗的旧制，效法乾封年间的盛典，按时东巡，在泰山烧柴祭天，百神众灵，无不怀柔安抚，四方诸侯，无不前来庆贺，这是天下的洪福，国家的光辉。无穷的福庆，岂能独归于我；非常的恩泽，也应施及下民。可大赦天下。封泰山神为天齐王，礼仪等级加三公一等，仍令当地官员修缮祠庙，环绕泰山十里，禁止砍柴。给予靠近泰山的二十户人家免除赋税，以供奉祭祀山神。

玄宗撰写《纪太山铭》，亲笔书写刻在山顶石壁上。铭文说：

我即帝位十四年，自思德行不足，对至道懵懂无知，承担难以承担的重任，安定难以安定的局面，这是我不知是否得罪于天地，心中浩荡，如渡大江。依赖上帝降福，先帝留福，宰相百官，共同修明帝道，四海会同，五典畅行，年岁丰收，百姓和谐。百官共同谋划，请求我举行封禅，认为孝道没有比尊崇父亲更重要的，礼仪没有比祭告上天更隆重的，天符已至，人心已积，坚决请求不止，我坚决推辞未获允许。于是我与几位大臣，考察虞舜《舜典》，推演汉朝制度，整肃六军，震慑天下。旌旗有序，将士无哗，庄严肃穆，从容不迫，到达泰山，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尔雅》说：“泰山为东岳。”《周官》说：“兖州的镇山。”实为万物起始，所以称岱；其位居五岳之首，所以称宗。自古帝王受命改姓，在此祭告天地，进献成功，排列图录，记载氏号。我继承先王，遵循此典，实想报答上天的眷命，为苍生祈福，岂敢高赞千古，自比九皇！所以在山下设坛场，接受各方助祭；亲自在山上升火燎祭，希望一次献祭就能通神。这也是借高山以尊崇上天，就广地以增厚大地的意义。

于是在仲冬庚寅日，在东岳举行祭祀，以类礼祭告上帝，配享我的高祖。天庭的神灵，无不降临。次日，在社首山行禅礼，佑助我的圣父，祭祀地神。地下的神灵，无不升举。到壬辰日，朝见诸侯，上公进言说：“天子承受天符，接纳大福。群臣叩首，高呼万岁。庆贺欢同，于是陈述诚心以德行。天地和顺，伦理有序，三公百官，这是你们的功劳。万物生长，万民安立，各位牧守宰臣，这是你们的功劳。兄弟之间，笃行孝友，推及万国，这是美善之事！我儒制定礼乐，我史制作雅乐，天地安顺，这是美善之事！蛮夷戎狄，辗转翻译来进贡，这是历代圣王的教化，我有什么羡慕的呢。五灵百宝，每天每月汇聚，这是昌盛之运，我有什么疑惑的呢。从今以后，警戒在位者，统一法度，整齐法令，权衡旧章，补足缺失，保持简易，去除烦苛。思考建立人伦准则，才能体现上天法则。

呜呼！上天生育众人，只有君主才能治理，能以美利利天下，事奉天道就明白了。大地之德承载万物，只有君主才能辅相，能以厚生养育万民，事奉地道就清楚了。天地明察，鬼神就彰显了。我的太祖文皇，精神在天，他说“赞美你幼孙，能享祭于上帝。上帝应许你，香气上升于下”，于是说“有唐氏文武帝的曾孙隆基，赐予新命，继承我旧业，永保天禄，子孙继承之”。我小子岂敢对答上帝的美命，也与百官共同安抚万民，将比前功更多，而警戒后患。一人不得其所，万方都会归罪于我。一心有始有终，上天会了解我。我珍视并践行三德：慈、俭、谦。慈，是覆盖无边的意思；俭，是崇尚未来的训诫；自满者会受损，自谦者会受益。如果这样，则轨迹容易遵循，基业容易守护。磨石壁，刻金石，希望后人听其辞而见其心，观其末而知其本。铭文说：

天生众人，立君治理，君受天命，奉天为子。世代流逝不返，人民生息不已，德行凉薄者灭亡，道义高远者兴起。赫赫高祖，明明太宗，改革隋政，拥有万邦。尽天张宇，尽地开封，武功称扬四海，文治显示太平。高宗稽古，德政广施，茫茫九夷，一举削平。礼备封禅，功齐舜禹，巍峨泰山，护卫我神主。中宗继统，旧邦更新，睿宗继明，天下归仁。恭己南面，化育淳厚，告成之礼，留给后人。缅思小我，继承五圣，非因功高，非因德盛。敬遵祀典，大承永命，至诚动天，福佑万民。古时封泰山，七十二君，或禅于亭亭，或禅于云云。其遗迹不可见，其名声可听闻，敬循文祖，光耀旧勋。方士虚诞，儒书不足，后世求仙，诬神检玉。秦遭风雨，汉污编录，德行未合天，或承受羞辱。道在观政，名非从欲，铭心绝壁，布告众山。

于是中书令张说撰写《封祀坛颂》、侍中源乾曜撰写《社首坛颂》、礼部尚书苏颋撰写《朝觐坛颂》以记载功德。

玄宗生于乙酉年，认为华山对应本命。先天二年七月即位，八月癸丑，封华山神为金天王。开元十年，因巡幸东都，又在华山祠前立碑，高五十余尺。又于华山上设置道士观，修习功德。到天宝九年，又准备在华山封禅，命御史大夫王鉷开凿险路以设坛场，适逢祠堂火灾而停止。

## 关键人物

- **唐太宗**：唐朝皇帝；贞观年间多次讨论封禅，最终因灾异未行
- **魏征**：秘书监；反对封禅，提出百姓稀少、供给困难
- **房玄龄**：左仆射；参与议定封禅礼仪
- **颜师古**：秘书少监；受命议定封禅礼仪，上书申明前议
- **高宗**：唐朝皇帝；麟德二年举行封禅，以皇后为亚献
- **武则天**：皇后、皇帝；暗中促成封禅，上表请以皇后为亚献，证圣元年亲行登封
- **玄宗**：唐朝皇帝；开元十三年举行泰山封禅，亲自撰写铭文
- **张说**：中书令；参与制定封禅礼仪，撰写《封祀坛颂》
- **贺知章**：礼官学士；入内讲仪注，回答玄宗关于玉牒的问题

## 时间线

- **隋开皇十四年**：晋王杨广率百官请求封禅，文帝命创制礼仪；开皇十五年于泰山下设坛祭祀，未登顶
- **贞观六年**：群臣奏请封禅，太宗与魏征等讨论后暂缓；因两河水灾搁置
- **贞观十一年**：群臣再次劝封山，开始讨论礼仪；房玄龄等上奏礼仪制度，太宗采纳
- **贞观十五年**：下诏将行封禅，因彗星之变停止；停止封禅
- **麟德二年二月**：高宗东巡狩，下诏撰定封禅礼仪；制定详细礼仪
- **乾封元年正月**：高宗在泰山举行封禅；皇后为亚献，改元
- **永淳元年至二年**：高宗欲封嵩山，因身体不适停止；封禅礼停止
- **天册万岁二年腊月**：武则天在嵩山举行登封之礼；改元万岁登封
- **开元十二年**：玄宗接受百官请求，下诏将于十三年封禅泰山；命张说等制定礼仪
- **开元十三年十一月**：玄宗在泰山举行封禅；大赦天下，封泰山神

## 地点

- **泰山**：历代封禅的主要地点
- **社首山**：禅祭的地点
- **嵩山**：武则天封禅的地点及高宗欲封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录了唐代封禅礼仪的演变和实际执行情况，反映了唐代帝王对天地祭祀的重视及其政治意义，是研究唐代礼制和政治文化的重要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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