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百一十六元稹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旧唐书》
作者：刘昫等
时代：后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一百一十六元稹等

## 本章概览

元稹与白居易，中唐文坛的双子星，其人生轨迹交织着宦海沉浮与诗文辉映。元稹八岁丧父，母教成才，二十五岁登科，任拾遗时屡陈时政，因弹劾权贵遭贬。后因与宦官刘士元争厅被伤，再贬江陵。白居易年少聪慧，以诗文谒顾况得誉，入翰林为谏官，屡上疏论事，因言武元衡冤案被贬江州。二人同科登第，志趣相投，诗文往来频繁，开创元和体，诗风流传朝野，乃至鸡林国相以金购诗。元稹晚年曾居相位，因于方谋刺裴度案被罢，出为同州；白居易则历杭州、苏州刺史，以闲适自遣，筑草堂于庐山，晚年退居洛阳，与香山僧结社。本章详述二人仕途跌宕，亦记其文学成就：元稹有《元氏长庆集》，白居易有《白氏长庆集》，其讽谕诗如《秦中吟》等针砭时弊，闲适诗则寄情山水。二人友情深厚，虽相隔千里，唱和不绝，白居易《与元九书》中论诗之要旨，为后世所重。最终，元稹暴卒于武昌，白居易以刑部尚书致仕，临终托志于佛老。史臣赞其文章为元和盟主，而品评德行，则白居易尤为优焉。

本章记载元稹、白居易等人的生平事迹。

元稹与白居易的传记，包括其仕途、文学创作及交往，附有庞严、白行简、白敏中等人的小传。

## 正文

元稹，字微之，河南人。后魏昭成皇帝是元稹的十代祖。兵部尚书、昌平公元岩是六代祖。曾祖元延景，曾任岐州参军。祖父元悱，曾任南顿丞。父亲元宽，曾任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因元稹显贵，追赠左仆射。

元稹八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郑夫人，是贤明妇人；家境贫寒，她亲自教元稹读书，传授书学。元稹九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考中两经科。二十四岁吏部铨选判入第四等，被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二十八岁应制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登第者十八人，元稹为第一名，这是元和元年四月的事。制书下达后，授任右拾遗。

元稹性情锋锐，遇事反应敏捷。担任谏官后，不愿庸碌无为，遇事无不进言，当天就上疏议论谏官职责。又因先前王叔文、王伾以卑劣手段待诏，受太子宠幸，永贞年间严重扰乱朝政。因此认为教导太子的宫官，应当选用正直之人。于是进献《教本书》说：

臣看到陛下颁布明诏，修复废弃的学校，增加贵族子弟，选任国子监祭酒。真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命伯夷掌管礼仪，夔教导贵族子弟的深意！然而还有比这更重要万倍的事，臣冒死大胆进言。臣听贾谊说：“夏、商、周三代的君主，仁爱而长久，是教育的结果。”这话确实啊！周成王，是中等才能的人，亲近管叔、蔡叔就听信谗言，有周公、召公就听闻道义，怎能说他是天生聪明呢？但他能最终遵循正道，难道不是教育的结果吗？让伯禽、唐叔与他交游，学习《礼》、《乐》、《诗》、《书》，眼睛不看淫艳妖诱之色，耳朵不听优笑凌乱之声，口不读操持权术、击搏赌博之书，居处不接近阿谀逢迎、阴险邪僻的党徒，游玩不放纵追禽逐兽之乐，玩赏不拥有奇异偏僻的珍宝。这几条，不是摆在他面前而不去做，而是根本看不到。等他长大成为君主，血气已定，交游学习已成习惯，即使有放纵心意、快意己欲之事每天摆在面前，也不能改变已成的习惯、已定的心志了。那么那些忠直道德之言，本是常听到的，陈述者能使他明白；那些庸佞违道之说，本是常常畏惧的，献媚者能使他辨别。人之常情，没有不想炫耀自己所能并亲近自己同类的人；如果得志，必定会施展自己蕴藏的才能。事物的本性也是如此。所以鱼得水而游，马脱缰而奔，鸟乘风而翔，火得柴而旺。这都是事物施展其蕴藏的本性。如今成王所蕴藏的是道德，所亲近的是圣贤。因此举用亲近之人，则周公在左，召公在右，伯禽封于鲁，太公封于齐。施展其所蕴藏，则振兴礼乐而诸侯朝拜，设置刑罚而教化美善。教育的极致，能不说是确实如此吗？

到了秦朝就不这样了。废除先王之学，说要用此来愚弄天下；废除师保之位，说要用此来明君臣之分。胡亥出生时，听不到《诗》、《书》，不能亲近圣贤。那个赵高，是欺诈阴险的宦官，却教他残忍杀伐之术，还说纵情肆欲、独断专行才显尊贵，不让人见到面目才显威严。因此天下人还未都变愚昧，而胡亥已经不能区分人与禽兽了。赵高的威势震慑天下，而胡亥已经将自己幽闭在深宫了。那个李斯，是秦朝受宠的丞相，因谗言含冤而死，无法自明，何况疏远的臣民呢！如此，秦朝灭亡是必然的。

汉高祖以武力继承，汉文帝以廉洁谨慎守成，终未能复兴古训。所以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天资很好，才能免于祸乱；哀帝、平帝之间，则不能防备篡位弑君了。然而惠帝被废立之际，尚且依赖辅佐之力战胜邪心。此后拥有国家的君主，议论教化的人，无不以提倡廉洁、推举孝行、设立学校、尊崇儒学为意，却不知教化不行，是从贵人开始的。忽略贵人，教育贱人，岂不是颠倒吗？

到我太宗文皇帝在藩邸，直到成为太子，选拔十八位知晓道德的人与他交游学习。即位之后，即使在游玩宴饮之间，这十八人也在其中。上面没有不说的，下面没有不达的。不到三四年，名声就超过古代，岂是一两天能达到的呢？是交游学习逐渐积累的结果啊！贞观以后，师傅都由宰相兼任，其余宫僚也很受重视。马周因官位高而遗憾不能担任司议郎，这就是证明。文皇之后，逐渐疏远轻视这些官职。以致母后临朝，剪除王室。当中宗、睿宗两位皇帝勤劳之际，虽有骨鲠敢言之士，但已不在调护保安的职位上，最终不能进一句扶卫之言。而让医匠安金藏剖腹来表明心迹，岂不太可悲了吗？

战事兴起以来，这种弊端尤其严重。师保傅官，不是病废昏聩不能任事的人担任，就是退役的武官、罢职的将帅中不识字的人充任。至于友谕赞议之类，更是疏远冗散、低贱至极的人，士大夫耻于担任。平常人爱自己的儿子，尚且寻求明哲慈惠的老师来教导，正直诚信、博学多闻的朋友来成就他。难道天下的太子，却可以用病废昏聩不识字的人做老师？用疏远冗散、低贱不适用的人做朋友吗？这为什么比上古差得这么远！近年的制度，宫僚之外，往往用沉滞不遇、偏执年老的书生，充当侍直、侍读，却又疏远弃斥，过了一个月、一个季度都不得召见，他们又怎能传授道德、保养太子之身呢？臣认为积累这种弊病，难道不是因为上天眷顾，保佑我大唐，以舜继尧，传位到陛下已是十一代圣君了，无不天生神明，长而仁圣，因此认为这些琐碎的礼仪不必省察罢了。臣独自认为对于历代先帝的谋略是可以的，但考虑传之后世则不行。倘若万代之后，有像周成王那样中等之才，又生在深宫优笑之间，没有周公、召公的保助教育，则将不知喜怒哀乐从何而来，何况农事的艰难呢？

如今陛下以最上圣明的资质，刚刚君临天下，这是天下人侧耳倾听、注目而视的时候。特别希望陛下思考成王教导的功绩，念及文皇交游学习的积累，选拔重视师保，谨慎选择宫僚，都用博学厚重、弘大深远的儒者，并且是明智通达机要政务的人担任。让他们轮流进见，日积月累。进而命皇太子聚集诸生，制定入学受业的礼仪，实行尊师问道之礼。用至德要道来成就他，用撤膳记过来自警。血气未定时，就去除声色之娱而致力于学；圣质已具备时，就借助交游学习的善行来弘扬道德。这就是所谓“一人元良，万方以贞”的教化。岂是仅仅修复废学、选任祭酒就能相比的？而又使百王后代，无不幼年同师，长大同道，知晓君道早已确定，懂得天伦自然之理，然后选用贤良，树立为藩屏。出外则有晋、郑、鲁、卫之盛，入内则有东牟、朱虚之强，这就是所谓宗子维城、犬牙交错、盘石稳固的形势，又怎能与魏、晋以来，囚禁贱视兄弟而自剪枝叶的做法相提并论呢？

宪宗看了非常高兴。

又议论西北边防事务，都是朝政大事。宪宗召他问对，询问方略。被执政大臣忌恨，外放为河南县尉。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授任监察御史。

元和四年，奉命出使东蜀，弹劾已故剑南东川节度使严砺违制擅自征税，又没收涂山甫等吏民八十八户的田宅一百一十一处、奴婢二十七人、草一千五百束、钱七千贯。当时严砺已死，七州刺史都被责罚。元稹虽然尽职，但执政中有与严砺交好的人厌恶他。出使回来，命他分管东台事务。浙西观察使韩皋用杖刑处死湖州安吉令孙澥，四天内死亡。徐州监军使孟升去世，节度使王绍传送孟升丧柩回京，发给凭证乘驿车，并在驿站停放丧柩。元稹都依法弹劾上奏。河南尹房式有不法之事，元稹想追捕他，擅自令其停职。既已飞表上奏，罚房式一月俸禄，仍召元稹回京。住宿敷水驿，内官刘士元后到，争厅堂。刘士元发怒，推开元稹的门，元稹只穿袜子跑到厅后。刘士元追上，用马鞭击打元稹面部受伤。执政认为元稹是少年后辈，却作威作福，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

元稹聪明警悟超过常人，年少有才名，与太原白居易交好。擅长作诗，善于描写风情物态，当时谈论诗歌的人，称元、白。从士大夫到平民百姓，都传诵他们的诗，号称“元和体”。因才华俊爽不被朝廷容纳，流放到荆蛮之地将近十年。不久白居易也贬为江州司马，元稹量移通州司马。虽然通州、江州相距遥远，但二人往来赠答。所作的诗，有从三十、五十韵乃至百韵的。江南人士传诵讽咏，流传到朝廷，里巷相传，为之纸贵。看他们流离放逐之意，无不凄惋。

元和十四年，从虢州长史被征召回朝，任膳部员外郎。宰相令狐楚是一代文宗，一向了解元稹的文辞学问，对元稹说：“曾看您的作品，所恨不多，期待很久了。请拿出您的全部作品，以畅我情怀。”元稹于是献上自己的文章，自叙说：

元稹起初不喜好文学，只因仕途无他路，勉强通过科试。等到有罪被贬弃之后，自以为废滞潦倒，不再有文字被人听闻了。不知好事者竟拾取草野鄙陋之作，亵渎尊听。私下听说相公特地在朝堂提到元稹诗句，昨日又当面奉教，命献上旧文。战战兢兢，汗流惶恐，惭愧无地。

元稹自御史府贬官，至今十余年了。闲散无事，于是专心于诗歌。日益月增，有诗句千余首。其中感物寓意，可备采集讽谏的有之。言辞直率气韵粗豪，唯恐得罪，本不敢向人显露。只在杯酒光景之间，屡作小碎篇章，自我吟咏舒畅。然而认为律体卑弱，格力不振，若无姿态，则流于俗套。常想做到思虑深远而语言浅近，韵律调新，对仗无误，而风情宛然，但苦于不能。江湖间多新进小生，不知天下文章有宗主，妄自效仿，而又失其本真，以至于支离褊浅之辞，都视为元和诗体。

元稹与同门生白居易交好。白居易擅长作诗，尤其善于驱驾文字，穷极声韵，有时作千言，有时作五百言律诗，互相投寄。小生自量不能超过他，往往戏排旧韵，别创新辞，名为次韵相酬，大概想以难相排。自此江湖间作诗的人，又互相效仿，力量不足，则至于颠倒语言，重复首尾，韵同意等，与前篇无异，也视为元和诗体。而掌文教的人考察变雅的缘由，往往归咎于元稹。曾认为雕虫小技，不足以自明。开始听说相公记挂，几十天以来，实在担心粪土之墙，被大厦庇护，使不再破坏，永远成为筑墙者的失误。于是抄写古体歌诗一百首，百韵至两韵律诗一百首，共五卷，恭敬呈献。或许希望在大厦建成之余，一赐观览，知道小生在章句中的栋梁椽柱之材，尽曾量度，那么十余年的困顿，便不为无用了。

令狐楚深为赞赏，认为他是当代的鲍照、谢朓。

穆宗皇帝还是太子时，身边的妃嫔宫女曾吟唱元稹的诗歌作为乐曲，知道是元稹所作，常常称赞他的才华，宫中称他为“元才子”。荆南监军崔潭峻对元稹非常礼遇，不把他当作下属官吏对待，经常收集他的诗作朗诵吟咏。长庆初年，崔潭峻回朝，拿出元稹的《连昌宫辞》等一百多篇进献给皇帝。穆宗非常高兴，问元稹在哪里。崔潭峻回答说：“他现在是南宫的散官。”当天就任命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朝廷认为任命书不是由宰相府发出，很鄙视这种做法。但元稹所写的制诰文书，文风高远可与古人相比，于是盛传于世，从此他极受皇帝恩宠。元稹曾创作《长庆宫辞》数十百篇，京城争相传唱。不久，他被召入翰林院，担任中书舍人、承旨学士。宦官们因为崔潭峻的关系，争相与元稹结交，而掌管枢密的魏弘简尤其与元稹交好，穆宗更加了解和器重他。河东节度使裴度三次上疏，说元稹与魏弘简是刎颈之交，图谋扰乱朝政，言辞非常激烈。穆宗顾及朝廷内外的舆论，于是罢免了元稹的宫内职务，授予他工部侍郎。但皇帝对他的恩宠并未衰减。长庆二年，任命元稹为平章事。诏书下达之日，朝野上下无不轻视嘲笑他。

当时王廷凑、朱克融联合军队在深州包围了牛元翼，朝廷赦免了他们的罪过，赐予符节和斧钺，命令他们撤兵，但两人都不遵奉诏令。元稹因天子破格提拔，想有所建树来报答皇帝。有个叫于方的和王傅，是已故司空于頔的儿子，向元稹谋求进取。他说有两位奇士王昭、王友明，曾客居燕、赵一带，与贼党颇为熟悉，可以通过反间计救出牛元翼。于方还提出用自己的家财资助他们出行，并贿赂兵部、吏部的令史，伪造二十份告身，以便随时赏赐，元稹都同意了。有个叫李赏的人，知道于方的计谋，因为元稹与裴度有矛盾，就向裴度告发说：“于方受元稹指使，想要勾结刺客王昭等人刺杀裴度。”裴度隐瞒未发。等到神策军中尉奏报于方的事，皇帝下诏让三司使韩皋等人审讯，结果刺杀裴度的事没有证据，但之前的事全部暴露了。于是同时罢免了元稹和裴度的平章事，将元稹外放为同州刺史，裴度保留仆射之职。谏官上疏，认为对裴度的处罚太重，对元稹的处罚太轻。皇帝心中怜惜元稹，只削去了他长春宫使的职务。

元稹刚被罢相时，三司的案件还未奏报，京兆尹刘遵古派坊间巡逻人员秘密监视元稹的住宅，元稹上奏申诉。皇帝大怒，处罚了刘遵古，派宦官安抚元稹。元稹到同州后，上表感谢皇帝，自述道：

臣元稹辜负圣明，辱没恩赏，本应自行了断，哪里还敢忝居官位？臣元稹死罪。

臣八岁丧父，家境贫寒无产业。母亲和兄长靠乞讨来供养我。衣服不能遮体，食物不能充饥。求学之年，没有老师教导。因为看到邻居儿童有父兄为他们开办学校，我哭泣发愤，希望学习《诗经》《尚书》。慈母怜悯我，亲自教授。十五岁时，考中明经出身，从此苦心作文，日夜勤学。二十四岁，登吏部乙科，授校书郎。二十八岁，蒙制举首选，授左拾遗。从一开始学习到入朝为官，没有朋友为我吹嘘，没有亲戚为我庇护。全是自己刻苦，不依靠他人，独立成性，于是没有结交党羽。任拾遗时，多次陈述时政，蒙先皇帝在延英殿召见询问。不久被宰相憎恨，外放为河南县尉。等到任监察御史，又不避讳，专心纠察弹劾，再次惹怒宰相，因他庇护亲党，借其他事贬我为江陵判司。被废弃十年，本已分死沟壑。

元和十四年，宪宗皇帝开释有罪之人，才授予臣膳部员外郎。与臣同在一署的，多是臣当年入朝时举荐的人；担任卿相的，一半是臣同任谏院时的拾遗、补阙。愚臣既不料陛下天听下及，知道臣的微薄之才，用朱笔授予臣制诰之职，在延英殿召见臣赐予绯服。宰相憎恶臣不出于其门下，于是百般诋毁。陛下察知臣无罪，宠信褒奖更深，召臣坚决授予舍人，派臣充任承旨翰林学士，金章紫服，光耀臣的微贱之躯，人生的荣耀，臣已经达到了极点。然而臣更遭诽谤，日夜忧惧。唯有陛下圣明照鉴，更加保护任用，最终排除众议，提拔臣为台司。臣有肺腑之心，岂能与寻常宰相相比？况且当行营退散之后，牛元翼尚未救出之时，每闻陛下忧虑之言，愚臣恨不能身先士卒。所问于方的计策，派遣王友明等人解救深州，不过是想上副圣意，岂有其他意图？不料奸人怀疑臣要杀害裴度，妄加告发议论，玷污圣听，愧对天地。臣本想等查明真相后，便自杀谢罪，岂料圣慈仍加，仅贬臣到同州。虽离京城不远，但不在郊圻之内，料想必是宸衷独断，给予臣这个官职。若让他人商议，或许会把臣远远派往方镇，怎肯让臣靠近朝廷？

所恨的是，本月三日，还蒙召对延英。当时不能泣血，仰辞天颜，以致今日被放逐。臣自离开京城，目断魂销。每到五更朝谒之时，实在止不住流泪。臣若余生未死，他日万一归还，不敢再望见天颜，只求能再听到京城钟鼓之声，臣即使黄土覆面，也无恨于九泉。臣不胜自恨自惭，眷恋圣慈之极。

在同州两年，改授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会稽山水奇秀，元稹所征辟的幕职，都是当时的文士，而镜湖、秦望之游，每月三四次。他吟咏诗作，动辄满卷。副使窦巩，在天下诗名甚高，与元稹唱和最多，至今被称为兰亭绝唱。元稹既然放纵游乐，渐渐不修边幅，因贪财闻名于世。在越共八年。

太和初年，就地加官检校礼部尚书。三年九月，入朝任尚书左丞。他整顿法纪，罢免了七位违背公议的郎官。但因元稹向来缺乏节操，人们心中不服。恰逢宰相王播突然去世，元稹大肆活动，经营相位。四年正月，任检校户部尚书，兼鄂州刺史、御史大夫、武昌军节度使。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暴病，一日之内在镇所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追赠尚书右仆射。有个儿子叫道护，当时三岁。元稹的二哥司农少卿元积，操办丧事。元稹所著诗赋、诏册、铭诔、论议等杂文一百卷，名为《元氏长庆集》。又著古今刑政书三百卷，名为《类集》，都流行于世。

元稹在长庆末年曾编辑删削自己的文稿，《自叙》说：

刘歆说：制度不可削除。我认为有可以削除的，进献谋略，节制嗜欲，君主有之则声誉归于上，臣子专之则声誉归于下。如果保留这类内容，那是掠夺，不合道义。经划制度，明辨利害，区分邪正，辨别嫌疑疑惑，保留则事务分明，删除则是非泯灭。如果削除这些，那是过失，不合道义。

元和初年，章武皇帝刚即位，臣下没有敢进言以触动视听的。我当时刚以对策在拾遗中供奉，因此进献《教本书》《谏职》《论事》等表文十多篇，并为裴度、李正辞、韦熏辩护说他们所论恰当，而宰相歪曲事实。皇帝颇有觉悟，召见我询问情况。宰相非常憎恨我，不到一个月，外放我为河南尉。之后多年，补任御史，出使东川。我谨慎地依据元和赦书，弹劾节度使严砺抄没涂山甫等八十八家，超额征收梓州、遂州百姓数百万钱。朝廷认为此事奇异，剥夺了七个刺史的官衔，将所抄没的财产全部归还百姓。适逢潘孟阳代替严砺任节度使，贪婪超过严砺，且有所迎合，虽不敢完全废弃诏令，却命令应当得到所抄没财产的人都要交钱。交的钱超过实际价值，砍柴、偷税无所不为，还为严砺秘密上奏，说他不应得到丑谥。我从东川回来，与严砺交好的人暗中切齿痛恨。

不久，我分管东都御史台。天子久不在东都，东都多有不法之事。各官府都有监狱，有裁接吏囚禁人超过一年而御史台府不知道的，我便紧急上奏禁止各官府擅自禁锢。河南尉判官，我弹劾了他，触犯宰相旨意。监徐使死于军中，徐帅用驿站车马运送其灵柩，灵柩到洛阳，其手下殴打辱骂主管驿站的小吏，我命小吏将灵柩移出驿站，不得再乘坐驿车。浙西观察使用封杖打死安吉令；河南尹诬告书生尹太阶，请求处死他；飞龙使引诱赵寔家的逃奴作为养子；田季安非法娶洛阳衣冠人家的女儿；汴州没收死商的钱将近千万；滑州向百姓征赋一千，却只交给上级八百；朝廷馈赠东军，主管计算的人误命牛车四千三百辆运送粮草越过太行山。类似之事数十件，或移文或上奏，都由我主持。自贞元以来，不习惯用文法，内外宠臣都沉默不敢言。恰逢河南尹房式欺诈之事暴露，我上奏将其收捕。之前沉默的宠臣们叫嚣鼓噪。宰相一向因我弹劾叛官之事怀恨在心，借此贬我为江陵掾。十年后，才任膳部员外郎。

穆宗初年，宰相互相掌权，丞相段公一日独自得以奏对，便请求迅速任用兵部郎中薛存庆、考功员外郎牛僧孺，我也在被请求之列，皇帝同意了。不到十天，依次任用为给事中、中书舍人，其他心怀怨恨的人日夜编造流言蜚语，我害怕获罪，接连上书自辩。皇帝怜惜我，三次召见与我谈话。谈到兵赋以及西北边防事务，便命我经办这些事。此后奏书及进见，都谈论天下事，外界不知，多有猜测。陛下更加怜惜我不泄露禁中话语，召我进入翰林院，并且想迅速任用我为宰相。当时裴度在太原，也有宰相的声望，有巧言之人想同时废掉我们，于是用我没有做过的事在裴度那里构陷我。裴度的奏章送到，查验都不符事实。皇帝因裴度正掌握兵权，不想计较是非曲直，将我从翰林院外放为工部侍郎，而裴度任宰相的日期也推迟了。没过几个月，皇帝完全查明了构陷的人，虽不能公开宣扬，但最终实现了初衷，终于任用我和裴度都为宰相。又有人收买狂民告发我借刺客刺杀裴度，审讯又没有证据，而我和裴度因此都被罢免。

当初在元和十五年八月得以见到皇帝，到这时不到两年，越分承受恩宠，没有像我这样迅速的；遭受诽谤罪责，也没有像我这样厉害的。因此心腹肾肠，都耗费在扶助危亡上还来不及，又哪里有空闲来经理陛下所托付的事呢！然而在仓促颠沛之中，前后呈上的兵赋边防状况，能够保存下来的有一百一十五篇。如果随意削除，这是伤害先帝的任用。至于陈述辩诬的奏章，去掉就无法向朋友自明了。其余郡县的奏请，贺庆的礼仪，也附在目录中。从《教本书》开始，到为人杂奏，共二十七轴，总计二百二十七篇奏章。终我一生，留给子孙作为法则，用以表明经制之难行，而销毁之易至。

他的自叙如此，想要了解作者意图的，都在这篇之中。

元稹的文人朋友中，与白居易最要好。后进之士，他最看重庞严，说其文体像自己，便保荐他。

庞严，是寿春人。父亲叫庞景昭。庞严在元和年间考中进士，长庆元年应制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对策列入三等，居制科之首。当月，拜左拾遗。他聪敏过人，文章峭丽。翰林学士元稹、李绅很赏识他。次年二月，召入翰林院为学士。转左补阙，再迁驾部郎中、知制诰。庞严与右拾遗蒋防都受元稹、李绅保荐，升至谏官内职。

四年，昭愍皇帝即位，李绅被宰相李逢吉排挤，贬为端州司马。庞严受牵连，外放为江州刺史。给事中于敖一向与庞严交好，制书下达后，于敖封还，当时人惊惧相顾说：“于给事触犯宰相之怒而为知己，不也危险吗！”等到重新颁布的制书出来，才知道于敖驳回制书是嫌贬庞严太轻，朝廷内外无不嗤笑讥讽，当作话柄。当初李绅被贬官，朝官都去祝贺李逢吉，只有右拾遗吴思不祝贺。李逢吉发怒，改任吴思为殿中侍御史，充任入蕃告哀使。庞严后来重入朝任库部郎中。

太和二年二月，皇上考试制举人，命庞严与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餗为试官，以裴休为甲等制科之首。有应直言极谏举人刘蕡，对策言辞激烈，共几千字。未中选，人们都认为他受委屈。他的对策在当时大为流行，考中的人有请求将自己的名声和官职让给刘蕡的。庞严再迁太常少卿。

五年，代理京兆尹，以强干不避权豪著称，但缺乏士君子的节操，贪图权势利益。因醉酒去世。

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他是北齐五兵尚书白建的仍孙。白建生白士通，任皇朝利州都督。白士通生白志善，任尚衣奉御。白志善生白温，任检校都官郎中。白温生白锽，历任酸枣、巩二县县令。白锽生白季庚，建中初年任彭城县令。当时李正己占据河南十余州叛乱。李正己的同族人李洧任徐州刺史，白季庚劝说李洧率领彭门归顺朝廷，因此被授予朝散大夫、大理少卿、徐州别驾，赐绯鱼袋，兼任徐泗观察判官。历任衢州、襄州别驾。从白锽到白季庚，世代崇尚儒学，都以明经科出身。白季庚生白居易。当初，白建在高齐立功，在韩城被赐予田地，子孙在那里安家，于是迁移户籍到同州。到白温时迁居到下邽，现在成为下邽人。

白居易自幼聪慧过人，胸怀宽广。十五六岁时，袖藏一篇文章，拜访著作郎吴人顾况。顾况擅长文辞，但性情浮薄，后辈的文章没有让他满意的。看了白居易的文章，不知不觉到门口迎接礼遇，说：“我以为这种文章已经断绝了，又得到你了。”

贞元十四年，开始以进士身份参加考试，礼部侍郎高郢提拔他为甲科，吏部判入等，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元年四月，宪宗策试制举人，白居易应考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策试入第四等，授任盩厔县尉、集贤校理。

白居易文辞富丽，尤其精通诗歌。从校书郎到任京畿县尉，所著歌诗数十百篇，都意在讽喻，针砭时弊，弥补政治缺陷。士人君子都称赞他，这些诗常常流传到宫廷。章武皇帝纳谏求治，渴望听到正直言论，二年十一月，召入翰林为学士。三年五月，拜左拾遗。白居易自认为遇到喜好文治的君主，破格提拔，想要用平生所学，报答恩遇。拜命之日，献上奏疏议论政事说：

承蒙恩典授予臣左拾遗，依旧任翰林学士，已与崔群一同上表陈谢。只说了愧居其位，没有吐露真心。现在再次冒犯陛下尊严，恳请重新赐予详细阅览。臣谨慎按《六典》，左右拾遗，掌管供奉讽谏，凡是发布命令、举办事情，有不合时宜、不合道义的，小事就密封上奏，大事就当廷谏诤。这个选拔很重，这个官秩很卑，之所以这样，是有原因的。大凡人之常情，地位高就爱惜地位，自身高贵就爱惜自身；爱惜地位就苟且迎合而不说话，爱惜自身就苟且容忍而不谏诤，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设置拾遗，之所以降低官秩，是使地位不值得爱惜，自身不值得爱惜。之所以重视选拔，是使下不忍心辜负良心，上不忍心辜负恩德。地位不值得爱惜，恩德不忍辜负，然后才能有缺失必定规劝，有违逆必定谏诤。朝廷得失没有不察觉，天下利弊没有不说。这是本朝设置拾遗的本意。由此而言，岂是小臣愚劣暗懦所应该担任的呢？

况且臣本是乡校的浅陋儒生，府县的小吏，自甘沉沦，对高官显位绝望。哪里料到圣上仁慈，提拔到近侍职位，每次宴饮无不预先参与，每次庆赐无不预先沾恩，用内厩的马代劳，用内厨的膳食供给食物。早晨惭愧晚上恐惧，已经超过半年，荒废职守越来越深，忧虑惭愧更加严重。没有贡献微小效力，又提拔到清要官班。臣所以授官以来仅过十天，食不知味，寝不安席。只想粉身碎骨报答特殊恩宠，只是还没有找到粉身碎骨的场所。

如今陛下刚刚登上帝位，初受尊号，日夜忧劳，以求达到治理。每施行一项政事、举办一件事情，无不合于道义、便于时宜。万一有事不合时宜，陛下难道不想听到吗？万一有政不合道义，陛下难道不想知道吗？倘若陛下言谈举动之间，诏令之间，稍有缺失遗漏，略微涉及利害，臣必定秘密陈述所见，暗中进献所闻，只在圣心裁断罢了。臣又职在禁中，不同于外朝官员，想竭尽愚诚，应该先陈述显露。恳请上天明鉴，深察赤诚之心。

白居易与河南元稹交好，同年考中制举，交情深厚。元稹从监察御史贬为江陵府士曹掾，翰林学士李绛、崔群在皇上面前议论元稹无罪，白居易多次上疏恳切谏诤说：

臣前些日子因为元稹被贬，多次上奏听闻。臣在内观察事情真相，在外听取众人议论，元稹被贬有不可者三。为什么呢？元稹为官正直，人所共知。自从授御史以来，检举上奏不避权势，比如上奏李佐公等人之事，大多是朝廷亲戚。人谁无私心，因此挟带私恨，或假借公议，将要报复私怨，于是使得诬谤之声，上传到陛下耳中。臣担心元稹被贬之后，凡是在位的人，每当要履行职责，必先以元稹为戒，没有人肯为陛下当官守法，没有人肯为陛下嫉恶惩过。内外权贵亲党，纵然有大的过失大罪，也必定互相包庇隐瞒而已，陛下从此无从得知。这是不可者一。

昨天元稹所追查房式之事，用心虽然为公，做事稍微过分。既然已从重处罚，足以惩戒过失，况且经过谢恩，不久又被贬官。虽然援引以前的事作为责罚之辞，但外面议论纷纷，都认为元稹与中使刘士元争执，因此获罪。至于争执的事理，已经在前状中陈述奏闻。况且听说刘士元踏破驿门，夺走鞍马，还索取弓箭，恐吓侮辱朝官，从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如今宦官有罪，没有听说处置；御史无罪，却先贬官。远近听闻，确实损害圣德。臣担心从今以后，宦官出使，纵然暴虐更加厉害；朝官受辱，一定不敢说话。即使有被凌辱殴打的人，也会以元稹为戒，只是忍气吞声罢了。陛下从此无从得知。这是不可者二。

臣又访查得知元稹从去年以来，检举严砺在东川日贪赃枉法，没收平民资产八十多家；又检举王沼违法发给凭证，让监军押送灵柩和家口进入驿站；又检举裴玢违敕征收百姓草料；又检举韩皋让军将用封杖打死县令。如此之类，前后很多，恰逢朝廷法令施行，都受到惩罚。想来天下方镇，都怨恨元稹尽职尽责。如今贬为江陵判司，就是送与方镇，从此方便报复怨恨，朝廷如何得知？臣听说德宗时有个崔善贞，告发李锜必定谋反，德宗不信，送与李锜，李锜挖坑烧火，烧死崔善贞。没过几年，李锜果然谋反，到今天天下为之痛心。臣担心元稹被贬官，方镇有过错，无人敢说，陛下无从得知不法之事。这是不可者三。

如果没有这三不可，假如朝廷误贬一个御史，大约是小事情，臣怎敢烦扰圣听，以至于再三！实在因为损害深重，关系重大，因此思考，岂敢不极力进言！

奏疏递入没有答复。

又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进献绢帛，为魏徵子孙赎买住宅。白居易劝谏说：“魏徵是陛下先朝宰相，太宗曾经赐给殿材建成正室，尤其与其他家宅不同。子孙典当，价钱不多，自然可以由官府代为收赎，却让李师道掠取美名，事实不合适。”宪宗深以为然。

皇上又想给河东王锷加平章事，白居易劝谏说：“宰相是陛下辅臣，非贤良不可担当此位。王锷掠夺民财，以换取恩泽，不可让四方之人说陛下得到王锷进奉，而给他宰相，对圣朝深无益处。”于是作罢。

王承宗抗拒命令，皇上命令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谏官上章的有十之七八。白居易当面议论，言辞情意恳切至极。接着又请求罢除河北用兵，共数千百言，都是别人难以说的话，皇上多采纳。只有劝谏吐突承璀事言辞激烈，皇上很不高兴，对李绛说：“白居易这小子，是朕提拔才有名声地位，却对朕无礼，朕实在难以忍受。”李绛回答说：“白居易之所以不避杀身之祸，事无大小必定进言，正是为了报答陛下特力提拔罢了，不是轻率发言。陛下想要开辟谏诤之路，不应该阻止白居易进言。”皇上说：“你说的对。”因此白居易的话多被听取采纳。

五年，应当改官，皇上对崔群说：“白居易官低俸薄，受限于资历地位，不能越级，他的官可以听其自行方便上奏。”白居易上奏说：“臣听说姜公辅任内职，请求做京府判司，是为了奉养双亲。臣有老母，家贫供养微薄，请求按照姜公辅的先例。”于是，授任京兆府户曹参军。六年四月，为母亲陈夫人守丧，退居下邽。九年冬，入朝，授任太子左赞善大夫。

十年七月，盗贼杀害宰相武元衡，白居易首先上疏议论他的冤屈，急切请求捕捉盗贼以雪国耻。宰相认为东宫官不是谏职，不应当先于谏官议论政事。恰逢有向来憎恨白居易的人，挑剔白居易，说他浮华无行，他母亲因看花掉入井中而死，而白居易作《赏花》及《新井》诗，很有伤名教，不应该安置在朝廷。执政正厌恶他议论政事，上奏贬为江表刺史。诏书发出，中书舍人王涯上疏议论，说白居易所犯的罪状，不适合治理州郡，追回诏书授任江州司马。

白居易在儒学之外，尤其通晓佛经，常以忘怀得失、顺应自然为事，都不把贬谪放在心上。在湓城，在庐山遗爱寺建造隐舍，曾给人写信说：“我去年秋开始游庐山，到东西二林之间香炉峰下，看到云木泉石，胜绝第一。喜爱不能舍弃，于是建造草堂。前有高松十几株，修竹千余竿，青萝为墙垣，白石为桥道，流水环绕在屋下，飞泉落在屋檐之间，红榴白莲，罗列生长在池砌。”白居易与凑、满、朗、晦四位禅师，追随慧永、慧远、宗炳、雷次宗的遗迹，成为世俗之外的朋友。常常互相推促游赏吟咏，攀登高危，穷尽林泉的幽深。至于逍遥自在顺适之际，几乎忘记自己的形骸。有时经时不归，有时逾月而返，郡守以朝廷显贵对待他，不责备他。

当时元稹在通州，篇咏赠答往来，不以数千里为远。曾与元稹书信，因而论述作文的要旨说：

文章，由来已久，三才各有文章。天的文章以三光为首；地的文章以五材为首；人的文章以《六经》为道。就《六经》而言，《诗》又是其首。为什么呢？圣人感动人心而使天下和平。感动人心，没有比情更先的，没有比言更开始的，没有比声更切近的，没有比义更深远的。诗，以情为根，以言为苗，以声为花，以义为果实。上自圣贤，下至愚笨，微小到豚鱼，幽深到鬼神。群体不同而气相同，形体相异而情相同。没有声音进入而不回应、情感交流而不感动的。圣人知道这个道理，凭借其言，用六义来组织；凭借其声，用五音来编织。音有韵，义有类。韵协和则言顺畅，言顺畅则声容易进入；类并举则情显现，情显现则感动容易交流。于是包容广大蕴含精深，贯通细微洞悉幽密，上下相通而二气和谐，忧乐相合而百志和悦。二帝三王之所以直道而行、垂拱而治，就是因为掌握这个作为大柄，决开这个作为大窦。所以听到“元首明，股肱良”的歌，就知道虞舜之道昌盛了。听到五子在洛汭的歌，就知道夏朝政治荒废了。说话的人无罪，听话的人以此为戒，说话的人和听话的人无不各尽心意。

等到周朝衰落秦朝兴起，采集诗歌的官员被废除，在上位者不再用诗歌来考察时政得失，在下位者也不再通过歌谣来疏导民情。以至于阿谀逢迎的风气盛行，补救过失的途径缺失。这时《诗经》的六义开始被损害了。《国风》演变为《楚辞》，五言诗从苏武、李陵开始。《诗经》和《楚辞》都是不得志的人各自寄托心志，抒发而成文章。所以河梁送别的诗句，只限于感伤离别；泽畔行吟的作品，归结为幽怨思绪。徘徊抑郁，顾不上其他方面了。然而距离《诗经》还不算远，大致风貌尚存。所以写到离别就引用双凫一雁作比喻，讽刺君子小人就引用香草恶鸟作类比。虽然意义类别不够完备，还是能继承风雅作者的十之二三。这时六义开始缺失了。晋宋以来，能继承的人很少。像谢灵运那样深奥广博，却大多沉溺于山水；像陶渊明那样高雅古朴，却偏重田园题材。江淹、鲍照之类，比他们还要狭窄。像梁鸿《五噫歌》这样的作品，百首中难得一二。这时六义逐渐衰微了！逐渐衰败到梁陈之间，作品大都是吟咏风雪、赏玩花草罢了。唉！风雪花草这类事物，《诗经》三百篇中难道就没有吗？只是看如何使用罢了。比如“北风其凉”，是借寒风来讽刺暴虐；“雨雪霏霏”，是借大雪来怜悯征役；“棠棣之华”，是借花朵来讽刺兄弟关系；“采采芣苡”，是赞美草来为生子而乐。这些都是起兴于此而旨意归于彼。反过来那样写，可以吗？然而像“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归花先委露，别叶乍辞风”这样的作品，华丽倒是华丽，我不知道它们讽喻了什么。所以我所说的只是吟咏风雪、赏玩花草罢了。这时六义已经荡然无存了。

唐朝建立二百年，其间诗人多得数不清。可以举出的，有陈子昂的《感遇诗》二十首，鲍防的《感兴诗》十五篇。还有诗中的豪杰，世人称李白、杜甫。李白的作品，真是天才！奇妙啊！人们赶不上啊！但探究他的风雅比兴，十篇之中没有一篇。杜甫诗最多，可传世的有一千多首。至于贯穿古今，细致推敲格律，尽善尽美，又超过了李白。然而选取他的《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芦子关》、《花门》等篇章，以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句子，也不过十分之三四。杜甫尚且如此，何况赶不上杜甫的人呢？我常常痛心诗歌之道崩坏，心中愤懑激发，有时废寝忘食，不自量力，想要扶起诗道。唉！事情有大谬不然的，又不能一一细说，但也不能不向您粗略陈述。

我刚出生六七个月时，乳母抱着我在书屏下玩耍，有人指着“之”字、“无”字给我看，我嘴里还不能说话，心里已经默默记住。后来有人问这两个字，即使试了上百次，我指得一点也不差。由此可知我宿世习缘已经在文字中了。到了五六岁，就开始学写诗。九岁通晓声韵。十五六岁，才知道有进士科，刻苦读书。二十岁以来，白天学赋，晚上读书，中间又学诗，顾不上休息睡觉。以至于口舌生疮，手肘磨出老茧。到了壮年皮肤不丰润，未老而牙齿头发早衰早白；眼前像有飞蝇垂珠在眼中晃动，动不动数以万计，这都是苦学用力的结果。

又自悲家贫多故，二十七岁才参加乡试。考中之后，虽然专心于科举考试，也不荒废作诗。等到被授予校书郎时，已经积累三四百首。有时拿出来给像您这样的朋友看，见了都说工整，其实我还没有进入作者的门径呢。自从入朝为官以来，年纪渐长，阅历渐多。每次与人交谈，多询问时务；每读史书，多探求治道。才知道文章应该为时代而写，诗歌应该为事理而作。这时皇帝刚刚即位，宰相府有正直之人，多次降下诏书，询问百姓疾苦。

我在这个时候，被提拔到翰林院，身为谏官，每月领取谏纸。在奏章中，有可以救济百姓疾苦、弥补时政缺失，而又难以直说的，就写成诗歌，希望逐渐让皇上听到。对上可以扩大皇上的听闻，帮助他忧勤国事；其次可以报答恩遇，尽到谏官职责；对下可以实现我平生的志向。哪里想到志向还没实现悔恨就已产生，言论还没被听到诽谤就已形成！

又请允许我向您详细说说。凡是听到我的《贺雨诗》，众人议论纷纷，认为不合适；听到我的《哭孔戡诗》，众人面面相觑，都很不高兴；听到《秦中吟》，权贵豪强近臣们互相使眼色变了脸色；听到《登乐游园》寄给您的诗，执政的人就扼腕叹息；听到《宿紫阁村》诗，握有军权的人就咬牙切齿！大抵如此，不能一一列举。不相识的人，说我沽名钓誉，说我攻击他人，说我诽谤。如果是相识的人，就像牛僧孺那样的告诫。甚至骨肉妻儿，都认为我不对。那些不非议我的人，世上不过两三个。有个邓鲂，看到我的诗而高兴，不久邓鲂死了。有个唐衢，看到我的诗而哭泣，不久唐衢也死了。剩下的就是您。您又十年来困顿到这种地步。唉！难道六义四始的风雅之道，上天要破坏它，不能支持了吗？还是不知道天意不想让百姓的疾苦传到皇上耳中呢？不然的话，为什么有志于诗歌的人，如此不利呢！

然而我又想自己不过是关东一个男子罢了，除了读书作文，其他都懵懂无知，甚至书画棋博这些可以参与群体欢聚的技艺，一概不通晓，我的愚笨拙劣就可想而知了！当初应进士科时，朝中没有缌麻之亲的亲戚，达官中没有一面之缘的故旧；骑着跛马在利禄之途上奔走，赤手空拳在文战之场拼搏。十年之间，三次考中科第，名声传出众人之耳，足迹升入清贵之列，出外交结贤俊，入内侍奉皇帝。起初因文章得名，最终因文章得罪，这也是应该的。

近日听亲友们说，礼部、吏部选拔人才，多拿我私下的试赋判词作为标准。其余诗句，也往往在人们口中传诵。我惭愧自责，不相信这些。等到再来长安，又听说有军使高霞寓，想要聘娶倡妓，那妓女大夸口说：“我能背诵白学士的《长恨歌》，哪里是别人能比的？”因此抬高了身价。又您的信上说：到通州那天，见江馆柱间有题写我诗的人。那是谁呢？又昨日经过汉南时，正赶上主人聚集众人娱乐，其他宾客和妓女见我来，指着互相看说：这就是《秦中吟》、《长恨歌》的作者。从长安到江西三四千里，凡是乡校、佛寺、旅店、行船之中，往往有题写我诗的人；士人庶民、僧徒、寡妇、少女之口，常常有吟咏我诗的人。这确实是雕虫小技，不值得多提，然而当今世俗所看重的，正是在这些方面。即使前贤如扬雄、司马相如，前辈如李白、杜甫，也不能对此忘情。

古人说：“名声是公器，不能多取。”我是什么人，窃取当时的名声已经很多了。既然窃取了时名，又想窃取当时的富贵，假使自己是造物主，肯同时给予吗？如今的困顿穷迫，按理是必然的。况且诗人多坎坷，如陈子昂、杜甫，各自只被授予一个拾遗之职，而困顿到死。孟浩然等人连一命之官都没得到，终生穷困潦倒。近日孟郊六十岁，才做到试协律郎；张籍五十岁，还没离开太祝的职位。他们是怎样的人啊！何况我的才能又不及他们。如今虽然被贬到远方做佐官，但官品到了第五品，月俸四五万钱，冷有衣穿，饿有饭吃，养活自己之外，还能施及家人。也可以说不辜负白氏子弟了。微之，微之！不要惦念我了！

我几个月来，检点书箱中的文稿，得到新旧诗作，各类分别，分卷编目。自从任拾遗以来，凡是所遇所感，关乎美刺兴比的；又从武德到元和年间，因事立题，题为《新乐府》的，共一百五十首，称为讽谕诗。又有下班之后，或卧病闲居，知足保和，吟咏性情的诗一百首，称为闲适诗。又有外物牵动，内心感动，随感而发形于咏叹的诗一百首，称为感伤诗。又有五言、七言、长句、绝句，从百韵到两韵的，共四百多首，称为杂律诗。共十五卷，约八百首。将来见面时，当全部呈献给您。

微之，古人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虽然不贤，常以这句话为师。大丈夫所守的是道，所等待的是时机。时机来了，就像云中之龙、乘风之鹏，勃然奋起，施展才力而出；时机不来，就像雾中之豹、高飞之鸿，寂然无声，奉身而退。进退出处的取舍，到哪里不能自得呢！所以我的志向在兼济天下，行为在独善其身，终身奉行就是道，用言语阐发就是诗。称为讽谕诗，表达的是兼济之志；称为闲适诗，体现的是独善之义。所以看我的诗的人，就能知道我的道。其余杂律诗，或者被一时一物所触发，发于一笑一吟，随意写成篇章，不是平生所崇尚的，只是用在亲朋聚散之时，借以释恨助欢，现在编排时没忍心删去。将来有人为我编纂文集时，删掉它们就可以了。

微之，重视耳闻轻视目睹，推崇古代轻视当今，是人之常情。我不能远引古例，就像近年韦应物的歌行，除了才情华美之外，很接近兴讽；他的五言诗，又高雅闲淡，自成一家之体，当今执笔的人谁能赶得上？然而韦应物在世时，人们也不怎么爱重，一定要等到他死后，人们才珍视之。如今我的诗，人们所喜爱的，都不外乎杂律诗和《长恨歌》之类罢了。时俗所看重的，正是我所轻视的。至于讽谕诗，意旨激切而言辞质直；闲适诗，思虑淡泊而文辞迂缓。以质直配合迂缓，自然不被人们喜爱。如今喜爱我诗的，并世而生，只有您一人罢了。然而百年千年之后，怎知道不会再有像您这样的人出现，了解并喜爱我的诗呢？所以八九年来，与您小有顺境就以诗相告戒，小有困境就以诗相勉励，分离独处就以诗相安慰，相聚同处就以诗相娱乐。了解我、责怪我的，都是因为诗。

比如今年春天游城南时，与您马上互相戏谑，各自吟诵新艳的小诗，不夹杂其他篇章，从皇子陂回昭国里，交替吟唱，声音不断二十多里。樊宗宪、李建在旁边，插不上嘴。了解我的人认为我是诗仙，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是诗魔。为什么？劳心费神，役使声气，通宵达旦，不觉得苦，不是魔是什么？偶然与友人面对美景，有时花时宴罢，有时月夜酒酣，一咏一吟，不知不觉老之将至。即使骑鸾鹤、游蓬莱仙境那样的快乐，也比不上这个，又不是仙是什么？微之，微之！这就是我与您超脱形骸、不拘踪迹、傲视权贵、轻视人间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在这个时候，您兴致有余力，还想和我把交往中的诗都搜罗起来，选取其中特别优秀的，如张籍的古乐府，李绅的新歌行，卢拱、杨巨源两位秘书的律诗，窦巩、元宗的绝句，广泛搜求精心选取，编排成集，称为《元白往还集》。诸位君子得以参与此事的，没有不踊跃欢喜，认为是盛事。唉！话没说完您就左迁，没过几个月我又接着被贬，心中期望索然无味，哪一天能完成？又令人叹息！

我常对您说，凡是人写文章，私下都自以为是，不忍心删减，有时失于繁多。其中好坏，自己更加迷惑。一定要等有公正鉴别、不姑息的朋友，讨论删改，然后繁简得当，达到适中。何况我与您，为文尤其忧其太多。自己尚且以此为病，何况别人呢？如今各自编纂诗作，粗略分卷，等与您相见之日，各自拿出所有作品，完成以前的心愿。又不知道何时能相见，在何处相见，倘若忽然死去，又怎么办呢？微之了解我的心意啊！

浔阳腊月，江风寒冷，岁末少有欢乐，夜长睡眠少。拿起笔铺开纸，静坐在灯前，有所感触就写下来，言语没有次序。不要嫌繁杂厌倦，就把它当作代替一夜的谈话吧。

白居易自叙如此，文士们认为确实如此。

十三年冬天，白居易被调任忠州刺史。他从浔阳乘船逆江而上，经过三峡。十四年三月，元稹在峡口与白居易会面，停船在夷陵停留了三天。当时白居易的小弟白行简随行，三人在峡州西边二十里的黄牛峡口石洞中，摆酒赋诗，依依不舍不忍分别。南宾郡地处峡路险要深邃之处，花木多奇特。白居易在郡中，画了《木莲荔枝图》，寄给朝中亲友，并分别记述它们的形状说：“荔枝生长在巴地和峡州之间，形状圆如伞盖。叶子像桂树，冬天常青；花像橘树，春天盛开；果实像朱砂，夏天成熟。果实成串像葡萄，果核像枇杷，外壳像红色丝绸，内膜像紫色绡纱，果肉晶莹洁白如雪，浆液甘酸如甜酒奶酪。大致如此，实际上比描述的更好。如果离开树枝，一天颜色就变，两天香气就变，三天味道就变，四五天之后，色香味就全都没了。”“木莲树大的高达四五丈，巴地百姓叫它黄心树，经冬不凋谢。树干像青杨，有白色纹理。叶子像桂树，厚大没有叶脊。花像莲花，香气颜色都相似，只是花房和花蕊稍有不同。四月初始开，从开到谢，仅二十天。元和十四年夏天，命道士毋丘元志画下来。可惜它生长在偏远之地，于是用三首绝句来赋咏它。”其中有“天教抛掷在深山”的句子，都在京城传诵，好事的人纷纷临摹描绘。

那年冬天，白居易被召回京城，任命为司门员外郎。第二年，转任主客郎中、知制诰，加授朝散大夫，开始穿绯色官服。当时元稹也被征召回京任尚书郎、知制诰，同在翰林院任职。长庆元年三月，白居易受诏与中书舍人王起一起复试礼部侍郎钱徽录取的进士郑朗等十四人。十月，转任中书舍人。十一月，穆宗亲自考试制举人，白居易又与贾餗、陈岵担任考策官。凡是朝廷中掌管文书的职务，没有不是他首选担任的，但常常受到排挤，不能施展他的才能。

当时天子荒淫放纵不守法度，执政的人不合适，治理国家失去方法，河朔地区再次叛乱。白居易多次上疏议论这件事，天子不采纳，于是他请求外任。七月，被任命为杭州刺史。不久元稹被罢免宰相，从冯翊转任浙东观察使。两人交情向来很深，杭州和越州是邻境，诗篇往来，没有隔过十天半月。曾经在边境上相会，几天后才分别。任期届满，被任命为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宝历年间，又出任苏州刺史。文宗即位，征召他任秘书监，赐金印紫绶。九月皇上诞辰，召白居易与僧人惟澄、道士赵常盈在麟德殿御前讲论。白居易论辩激烈，言辞泉涌，皇上怀疑他事先准备，深深赞叹佩服。太和二年正月，转任刑部侍郎，封晋阳县男，食邑三百户。三年，称病东归，请求担任分司官，不久被任命为太子宾客。

白居易当初考中进士，被选入翰林院，蒙英明君主特别知遇，很想奋发努力报效，如果能身处谋划国家大计的地位，就兼济天下，这个愿望未能实现，就被当权者排挤，流落江湖。四五年间，几乎沦落在蛮荒瘴疠之地。从此做官的心意衰退，不再计较仕途进退，只以逍遥自得、吟咏性情为事。太和以后，李宗闵、李德裕的朋党之争兴起，是非排挤陷害，早晨升官晚上贬黜，天子也无可奈何。杨颖士、杨虞卿与李宗闵交好，白居易的妻子是杨颖士的堂妹。白居易更加不安，害怕因朋党被排斥，于是请求置身闲散之地，希望远离祸害。凡是他担任的官职，没有一次做到任期结束，大都因病辞职，坚决请求分司任职，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五年，被任命为河南尹。七年，又授太子宾客分司。

当初，白居易罢杭州刺史，回到洛阳。在履道里得到已故散骑常侍杨凭的宅第，竹木池馆，有山林泉石的景致。家妓樊素、蛮子，能歌善舞。白居易从河南尹任上罢归后，常常独自在舟中饮酒赋诗，因而作《池上篇》说：

东都洛阳风土水木的胜景在东南角，东南角的胜景在履道里，履道里的胜景在西北角，西边门北边墙的第一宅院，就是白氏老叟乐天退老的地方。地方十七亩，房屋占三分之一，水占五分之一，竹子占九分之一，而岛屿树木桥道分布其间。起初乐天成为主人，高兴地说：“虽有池台，没有粮食不能守得住。”于是建造池东粮仓。又说：“虽有子弟，没有书不能教育他们。”于是建造池北书库。又说：“虽有宾朋，没有琴酒不能娱乐。”于是建造池西琴亭，并放置了石樽。

乐天罢杭州刺史时，得到天竺石一块、华亭鹤两只带回来。开始建造西平桥，开辟环池的路。罢苏州刺史时，得到太湖石五块、白莲、折腰菱、青板舫带回来，又建造中高桥，连通三岛的道路。罢刑部侍郎时，有粮食千斛，书一车，以及擅长管磬弦歌的奴仆上百人带回来。在此之前，颍川陈孝仙传授酿酒法，酒味很好；博陵崔晦叔赠给琴，琴韵很清；蜀客姜发传授《秋思》，琴声很淡；弘农杨贞一赠给青石三块，方长平滑，可以坐卧。

太和三年夏天，乐天开始获准担任太子宾客，分司洛阳，在池上休息。总共三任所得到的东西，四个人所赠予的，加上我这不才之身，如今都成了池中之物。每到池上春风、池上秋月、水香莲开的早晨，露清鹤唳的傍晚，拂拭杨石，举起陈酒，拿起崔琴，弹奏《秋思》，颓然自适，不知其他。酒酣琴罢，又命乐童登上中岛亭，合奏《霓裳散序》，声音随风飘散，有时凝聚有时飘散，悠扬在竹烟波月之间很久。曲子还没奏完，乐天已在石上陶然欲醉了。睡起偶然吟咏，非诗非赋，阿龟握笔，于是题写在石间。看它粗略成韵，命名为《池上篇》说：

十亩的宅院，五亩的园子，有一池水，有千竿竹。不要说土地狭小，不要说地方偏僻，足以容膝，足以休息。有堂有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弦。有个老翁在其中，白须飘飘，识分知足，对外无所求。像鸟择木，姑且求巢穴安稳；像蛙作坎，不知海之宽阔。灵鹊怪石，紫菱白莲，都是我的喜好，全在我眼前。时而饮一杯，时而吟一篇。妻儿和乐，鸡犬闲闲。优哉游哉，我将老死在这中间。

又模仿陶潜《五柳先生传》，作《醉吟先生传》来自况。文章旷达，都是这一类。

太和末年，李训制造祸乱，士大夫惨遭涂炭，士林伤感，白居易更加没有做官的心思。开成元年，被任命为同州刺史，他以病推辞不就。不久授太子少傅，进封冯翊县开国侯。四年冬天，得了风病，卧床好几个月，于是放逐了众妓女樊素、蛮子等人，并自己写了墓志，病中吟咏不停。自己说：“我年六十八，开始患风痹之病，身体斜头眩，左脚不能支撑。大概是老病相侵，有时而至。我栖心佛教，浪迹老庄，因病观身，果然有所得。为什么呢？外形骸而内忘忧患，先禅观而后顺医治。十天一月以来，那病稍愈，闭门高枕，淡然安闲。吟咏兴致来了，也不能遏止，于是作《病中诗》十五篇来自我开解。”

会昌年间，请求罢免太子少傅，以刑部尚书退休。与香山僧如满结香火社，常常乘肩舆往来，穿白衣拄鸠杖，自称香山居士。

大中元年去世，时年七十六岁，追赠尚书右仆射。有文集七十五卷，《经史事类》三十卷，一起流行于世。长庆末年，浙东观察使元稹，为白居易文集作序说：

乐天刚会说话时，试着指“之”、“无”字，能不误认。开始说话后，读书勤奋敏捷，与其他小孩不同。五六岁懂得声韵，十五岁有志于辞赋，二十七岁考中进士。贞元末年，进士崇尚驰竞，不崇尚文章，其中六经尤其被排斥。礼部侍郎高郢开始用经义作为录取标准，乐天一举考中上第。第二年，考中拔萃甲科，从此《性习相近远》、《玄珠》、《斩白蛇剑》等赋以及百节判，新进士竞相传抄于京城。适逢宪宗皇帝策召天下士人，对策符合旨意，又考中甲科。不久，选入翰林院，掌管制诰。多次上书谈论政事得失，因而作《贺雨诗》、《秦中吟》等数十章，指陈天下大事，当时人比作《风》、《骚》。

我开始与乐天同在秘书省，前后多以诗章相互赠答。我被贬谪到江陵时，乐天仍在翰林，寄给我百韵律体及杂体诗，前后数十首。此后各自任职江州、通州，又相互酬唱寄赠。巴、蜀、江、楚之间以及长安少年，相互仿效，竞相创作新辞，自称元和诗。而乐天的《秦中吟》、《贺雨》等讽谕闲适篇章，当时人很少能理解。然而二十年间，禁省观寺、邮亭墙壁之上无处不写；王公妾妇、牛童马夫之口无不传诵。那些缮写模勒，在市井炫耀贩卖，或者用来换酒换茶的，处处都是。甚至有盗窃名姓的，苟且求售，杂乱混杂，无可奈何。我曾经在平水市中，看见村校的学童，竞相学习歌咏，叫来询问，都回答说：“先生教我乐天、微之的诗。”他们当然也不知道我就是微之。还有鸡林商人求购很急切，自己说：“本国宰相，每当用一金换一篇，即使有很伪的，宰相也能辨别出来。”自从有文章以来，没有这样流传之广的。

长庆四年，乐天从杭州刺史以右庶子被召回，我当时正任会稽刺史，于是得以全部收集他的文章，亲手编排，成五十卷，共二千二百五十一首。前辈多以“前集”、“中集”为名，我认为陛下明年将改元，长庆到此为止了，于是命名为《白氏长庆集》。

大凡人的文章各有所长，乐天的长处可以说是很多的。讽谕诗长于激切，闲适诗长于排遣，感伤诗长于真切，五字律诗百言以上的长于丰富，五字、七字百言以下的长于情致，赋赞箴诫之类的长于恰当，碑记叙事制诰长于实在，启奏表状长于直率，书檄辞册剖判长于详尽。总而言之，不也是很多吗！

人们认为元稹的序说尽了白居易的才能。

白居易曾经抄写他的文集，送到江州东西二林寺、洛阳香山圣善等寺，像佛书杂传的例子那样流传。没有儿子，以他侄孙为嗣。遗命不归葬下邽，可以葬在香山如满师塔的旁边，家人遵从遗命安葬了他。

白行简，字知退。贞元末年，考中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年间，卢坦镇守东蜀，征召他为掌书记。府署罢去后，回到浔阳。白居易任江州司马，随从兄长到郡中。十五年，白居易入朝任尚书郎，白行简也授左拾遗。多次升迁至司门员外郎、主客郎中。长庆末年，振武奏报水运营田使贺拔志说营田数目超过实际，诏令白行简去核查。不实，贺拔志害怕，自杀而死。白行简在宝历二年冬天病逝，有文集十卷。白行简的文笔有兄长风范，辞赋尤其精密，文士都师法他。白居易友爱过人，兄弟相互对待如宾客。白行简的儿子龟儿，多由白居易亲自教习，以至于成名。当时兄弟友爱，没有人能比得上。

白敏中，字用晦，是白居易的堂弟。祖父白鏻，官终扬州录事参军。父亲白季康，溧阳县令。白敏中幼年丧父，由各位兄长教育历练。长庆初年，考中进士，辅佐李听，历任河东、郑滑、邠宁三府节度掌书记，试大理评事。大和七年，丁母忧，退居下邽。会昌初年，任殿中侍御史，分司东都。不久授户部员外郎，回到京城。

武宗皇帝一向听说白居易的名声，等到即位后，想要征召任用他。宰相李德裕说白居易衰老多病，不能胜任朝见，于是进言说从弟白敏中的文才类似白居易，当天就任命为知制诰，召入翰林院充任学士，升任中书舍人。多次升迁至兵部侍郎、学士承旨。会昌末年，担任同平章事，兼刑部尚书、集贤史馆大学士。宣宗即位，加封右仆射、金紫光禄大夫、太清宫使、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等到李德裕再次被贬到岭南，白敏中位居四辅之首，随声附和毁誉，没有一句话伸张道理，特别被论罪。五年，罢免宰相，检校司空，出任邠州刺史、邠宁节度、招抚党项都制置等使。七年，进位特进、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等事。十一年二月，检校司徒、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使。懿宗即位，征召任命为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再次辅政。不久加封侍中。三年罢免宰相，担任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多次升迁至中书令。以太子太师退休，去世。

史官评论说：选拔人才的方法，由来已久！自从汉代策问贤良，隋朝增加诗赋，废除中正制度，委托给铨选举荐的部门。从此人们争相从事雕虫小技，很少趋向于学问，抬头都希望成为屈原、宋玉，并肩都模仿《国风》、《离骚》。有的模仿箴规缺失的篇章，有的学习补充亡佚的句子。都想要与《采葛》计较轻重，把《怀沙》视为糟粕，在碧鸡中较量华丽的文采，在白凤中争斗新奇。等到编入书简，传播于管弦，仍逃不过季绪的诋毁呵斥，谁能期望得到像《子虚赋》那样的称赞赏识？至今千年，不乏文人，总论六义的源流，比较三变的体裁，像班固、班昭这样的很少，类似建安七子那样的又有几个？至于潘岳、陆机的情致之文，鲍照、谢朓的清秀之作，到了徐陵、庾信，追随华丽增加文采，编织成文章而用珠玑照耀，构建瑶台而间杂金碧。本朝初年开设文馆，高宗礼遇茂才，虞世南、许敬宗在前享有声誉，苏味道、李峤在后驰名。有的官位升至台鼎，学问贯通天人，润色文章，都遍布于编集。然而崇尚古风的人失于太偏僻，追求华丽的人有时至于不合经典，拘谨的人局限于声律，放纵的人流于郑卫之音。至于品评格调法度，扬弃古今，贤与不贤都欣赏他们的文章，不如元稹、白居易的兴盛啊。从前建安才子，最初由曹植、刘桢称霸；永明时期的文宗，首先让功于沈约、谢朓。元和时期的盟主，只有元微之、白乐天罢了。我看元稹的策论，白居易的奏议，穷尽文章的深奥，道尽治乱的根本。不仅仅是歌谣颂赞的片言只语，盘盂铭文的小品。从文章看品行，白居易更为优秀，他心神安放在自得之境，将自身置于安稳之地，悠闲度日，不也是贤人吗？

赞语说：文章的新体，出自建安、永明。沈约、谢朓已往，元稹、白居易挺立而生。只留下金石之声，长久有《茎英》之乐。不学习孙武、吴起，怎么懂得用兵？

## 关键人物

- **元稹**：唐代诗人、宰相；主要传主，叙述其一生仕宦与文学成就
- **白居易**：唐代诗人、官员；主要传主，叙述其生平、文学主张与创作
- **庞严**：唐代官员、翰林学士；元稹看重并保荐的后进
- **白行简**：白居易之弟，唐代官员；附传，叙述其生平
- **白敏中**：白居易堂弟，唐代宰相；附传，叙述其仕宦经历
- **令狐楚**：唐代宰相、文宗；欣赏元稹文辞，命其献文
- **裴度**：唐代宰相、节度使；与元稹有矛盾，并受告发牵连
- **穆宗**：唐穆宗皇帝；赏识元稹，提拔其任要职

## 时间线

- **元和元年四月**：元稹应制举登第第一名，授右拾遗；元稹入仕为谏官
- **元和四年**：元稹奉命出使东蜀，弹劾严砺违制征税；严砺已死，七州刺史被责罚，元稹遭执政忌恨
- **时间不明**：元稹在敷水驿与内官刘士元争厅，被击伤，贬江陵府士曹参军；元稹被贬，流放荆蛮近十年
- **元和十四年**：元稹自虢州长史征召回朝，任膳部员外郎，献文令狐楚；令狐楚赞赏，视为当代鲍照、谢朓
- **长庆初年**：元稹因崔潭峻进献诗作，得穆宗赏识，授祠部郎中、知制诰，后入翰林为中书舍人；元稹极受恩宠，但朝臣鄙视其升迁途径
- **长庆二年**：元稹任平章事，旋因于方事件及告发与裴度矛盾，被罢相出为同州刺史；朝野轻视，元稹自述冤屈
- **元和元年四月**：白居易应制举入第四等，授盩厔县尉；白居易开始仕途
- **元和二年至三年**：白居易入翰林为学士，拜左拾遗，屡次上书谏诤；其谏言多被采纳，但劝谏吐突承璀事触怒皇上
- **元和十年**：盗杀武元衡，白居易首上疏请捕贼，被贬为江州司马；白居易流落江湖，此后仕宦意志衰退
- **元和十三年冬**：白居易移任忠州刺史；途经三峡，与元稹会面
- **时间不明**：白居易先后任主客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并多次主持科试；白居易掌文职，但受到排挤
- **时间不明**：白居易出任杭州刺史；与元稹邻境，诗篇往来

## 地点

- **河南**：元稹的籍贯
- **东蜀**：元稹出使按察之地
- **江陵**：元稹贬地
- **通州**：元稹量移之地
- **江州**：白居易贬地
- **杭州**：白居易任刺史之地
- **越州**：元稹任浙东观察使之地
- **同州**：元稹罢相后出任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了解元稹、白居易生平及文学成就的核心文献，记载了元和体的形成与传播，以及元白在政治斗争中的遭遇。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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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昌宫辞
- 秦中吟
- 白氏长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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