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四十六吐蕃上

吐蕃在长安西边八千里，本来是汉朝西羌的地盘。他们的种族起源不清楚，有人说他们是南凉秃发利鹿孤的后代。利鹿孤有个儿子叫樊尼，利鹿孤死后，樊尼年幼，弟弟傉檀继位，任命樊尼为安西将军。后魏神瑞元年，傉檀被西秦的乞佛炽盘消灭，樊尼召集余部，投奔沮渠蒙逊，蒙逊任命他为临松太守。蒙逊灭亡后，樊尼率领部众向西奔逃，渡过黄河，翻越积石山，在羌人地区建立国家，开拓了千里土地。樊尼威望和恩惠早有声名，为各羌部所怀念，他用恩德信义安抚他们，归附的人如市集一般。于是改姓为窣勃野，用秃发作为国号，语言讹传成为吐蕃。后来子孙繁衍昌盛，又不断侵伐，疆域逐渐扩大。经过北周和隋朝，仍被各羌部阻隔，未与中原相通。

他们国家的人称他们的王为赞普，宰相为大论、小论，用来管理国家事务。没有文字，刻木结绳来约定。虽然有官职，但不常设，临时统领。征兵用金箭，敌人来了点燃烽燧，百里设一个亭子。刑罚严峻，小罪挖眼割鼻，或者用皮鞭抽打，只是根据喜怒而没有固定条文。囚犯关在地牢里，深达几丈，两三年才放出来。宴请外国宾客，一定要驱赶牦牛，让客人自己射杀牲畜来供应食物。与臣下每年一次小盟，宰杀羊、狗、猕猴，先折断它们的脚然后杀死，再剖开肠胃宰割。让巫师向天地山川日月星辰的神灵祷告说：“如果心思改变，心怀奸诈反复，神灵明察，和这些羊狗一样。”每三年一次大盟，夜里在坛场上与众人摆设菜肴，宰杀狗、马、牛、驴作为牺牲，诅咒说：“你们都要同心尽力，共同保卫我家，只有天神地神，共同知道你们的意愿。有违背这盟约的，让你们身体被屠裂，和这牺牲一样。”

那里的气候非常寒冷，不生长水稻，有青稞麦、褭豆、小麦、荞麦。牲畜多牦牛、猪、狗、羊、马。又有天鼠，形状像雀鼠，大小像猫，皮可做皮衣。还有很多金银铜锡。他们的人有的随着畜牧而不常定居，但颇有城郭。他们国家的都城叫逻些城。房屋都是平顶，高的达几十尺。贵人住在大毡帐里，叫做拂庐。起居污秽，绝不梳洗。用手捧酒喝，用毡做盘子，捻鋋做碗，装上羹酪，一起吃。多祭祀羱羝神，人们相信巫师。不知节气，麦熟作为岁首。玩围棋和六博，吹蠡击鼓作为游戏，弓剑不离身。看重壮年，轻视老人，母亲拜儿子，儿子对父亲傲慢，出入时年轻人在前，老人在后。军令严肃，每战，前队都战死，后队才前进。重视战死，厌恶病死。累代战死的，被认为甲门。临阵败退的，在头上挂狐尾，表示像狐狸一样胆怯，在人多的地方一定示众，这种习俗认为可耻，视为次死。行礼必须两手按地，发出狗吠声，身体作揖两次而止。居父母丧，剪发，用青黛涂脸，衣服都穿黑色，下葬后就除去丧服。他们的赞普死时，用人殉葬，衣服珠宝玩物以及曾经骑的马和弓剑之类，都埋掉。还在墓上建大房子，立土堆，插杂木作为祭祀的场所。

贞观八年，他们的赞普弃宗弄赞开始派使者朝贡。弄赞二十岁继位，性格骁勇，多有英明谋略，他的邻国羊同和各羌部都归服了他。太宗派行人冯德遐前去安抚慰问。弄赞见到冯德遐，非常高兴。听说突厥和吐谷浑都娶了公主，就派使者跟随冯德遐入朝，携带很多金银财宝，上表求婚，太宗没有答应。使者回去后，对弄赞说：“刚到上国时，待我很好，答应嫁公主。正好吐谷浑王入朝，有人离间，因此礼遇变薄，于是不答应嫁了。”弄赞就和羊同联合，发兵攻打吐谷浑。吐谷浑无法抵挡，逃到青海湖上躲避锋芒。他们的人和牲畜都被吐蕃抢掠。于是进兵攻破党项和白兰各羌部，率领部众二十多万，驻扎在松州西境。派使者进贡金帛，说是来迎公主。又对他的部属说：“如果上国不嫁公主给我，我就入侵。”于是进攻松州，都督韩威轻骑侦察敌人，反而被打败，边境大乱。太宗派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营大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右领军将军刘兰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攻打。牛进达先锋从松州夜袭敌营，斩首一千多人。弄赞非常恐惧，领兵退去，派使者谢罪。于是再次请求通婚，太宗答应了。弄赞就派他的宰相禄东赞致礼，进献黄金五千两，其他宝玩数百件。

贞观十五年，太宗将文成公主嫁给他，命令礼部尚书、江夏郡王道宗主婚，持节送公主到吐蕃。弄赞率领他的部众驻扎柏海，亲自到河源迎接。见到道宗，行子婿之礼非常恭敬。不久感叹上国服饰礼仪之美，举止有惭愧沮丧之色。等到和公主回国，对亲近的人说：“我的父祖从未有与上国通婚的，如今我得到大唐公主，实在很幸运。应当为公主建一座城，来向后代夸示。”于是筑城邑，建房屋来居住。公主讨厌他们以赭色涂面，弄赞命令国内暂时停止这样做，自己也脱下毡裘，穿上丝绢，逐渐仰慕中原风俗。还派贵族子弟，请求入国学学习《诗经》《尚书》。又请中原识文的人掌管他们的表疏。

太宗征讨辽东回来，派禄东赞来祝贺。上表说：“圣天子平定四方，日月照到的国家，都成为臣妾，而高丽倚仗偏远，缺失臣礼。天子亲自率领百万大军，渡辽征讨，毁城陷阵，很快凯旋。夷狄才听说陛下出发，稍微前进，已听说归国。大雁飞得迅速，不如陛下快速。奴惭愧位列子婿，喜悦超过寻常夷狄。鹅，和大雁一样，所以造金鹅奉献。”金鹅用黄金铸成，高七尺，中间可装酒三斛。

二十二年，右卫率府长史王玄策出使西域，被中天竺劫掠。吐蕃派精兵与王玄策攻打天竺，大败天竺，派使者来献捷。

高宗继位，授予弄赞驸马都尉，封西海郡王，赐物二千段。弄赞于是写信给司徒长孙无忌等人说：“天子刚即位，如果臣下有不忠之心，我当领兵赶赴国中讨伐。”并献上金银珠宝十五种，请求放在太宗灵座前。高宗赞赏他，进封为宾王，赐杂彩三千段。于是请求蚕种及酿酒、碾、硙、纸、墨的工匠，都答应了。于是刻石像他的形貌，陈列在昭陵玄阙下。

永徽元年，弄赞去世。高宗为他举哀，派右武候将军鲜于臣济持节带玺书吊祭。弄赞的儿子早死，他的孙子继立，又号赞普，当时年幼，国事都委托禄东赞。禄东姓娑氏，虽不识字，但性格明达刚毅，讲兵训师，很有节制，吐蕃吞并各羌，雄霸本土，多是他的计谋。

当初，太宗答应降嫁文成公主后，赞普派禄东赞来迎亲，召见询问，回答合旨，太宗礼待他，不同于其他蕃邦，于是拜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又把琅邪长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嫁给他。禄东赞推辞说：“臣在本国有妻子，是父母聘定的，不忍违背。况且赞普尚未朝见公主，陪臣怎敢擅自娶妻。”太宗赞赏他，想用厚恩安抚，虽然欣赏他的回答但未遂其请。禄东赞有五个儿子：长子赞悉若，早死；次子钦陵，三子赞婆，四子悉多干，五子勃论。禄东赞死后，钦陵兄弟又专擅国政。

后来与吐谷浑不和，龙朔、麟德年间互相上表奏报，各论曲直，朝廷犹豫不决，未予裁决。吐蕃怨恨发怒，于是率兵攻打吐谷浑。吐谷浑大败，河源王慕容诺曷钵和弘化公主脱身逃到凉州，派使者告急。

咸亨元年四月，诏命以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婆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右卫将军郭待封为副，率众十余万讨伐。军队到大非川，被吐蕃大将论钦陵打败，薛仁贵等都因此被除名。吐谷浑全国覆没，只有慕容诺曷钵及其亲信几千帐来归附，于是迁到灵州。从此吐蕃连年侵犯边境，当、悉等州各羌部都投降了吐蕃。

上元三年，进犯鄯、廓等州，杀掠官吏百姓，高宗命尚书左仆射刘仁轨前往洮河军镇守防御。仪凤三年，又命中书令李敬玄兼鄯州都督，前往取代刘仁轨在洮河镇守。同时招募关内、河东及各州骁勇之士，作为猛士，不限于色役。也有曾担任文武官的人，召入殿庭赐宴，派去攻击。又命益州长史李孝逸、巂州都督拓王奉等征发剑南、山南兵募防守。同年秋天，李敬玄与工部尚书刘审礼率兵在青海与吐蕃交战。官军大败，刘审礼战死阵中，李敬玄按兵不敢救援。不久收军撤退，驻扎在承风岭，被泥沟阻挡不能行动，敌军屯驻在高冈上压制他们。偏将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率领敢死之士五百人，夜袭敌营，敌军溃乱，自相践踏，死三百余人。李敬玄于是率众到鄯州，因此被贬为衡州刺史。之前剑南的兵募在茂州西南筑安戎城以压制吐蕃边境。不久有生羌为吐蕃向导，攻陷该城，于是领兵据守。当时吐蕃全部收服羊同、党项及各羌之地，东边与凉、松、茂、巂等州相接，南边到婆罗门，西边又攻陷龟兹、疏勒等四镇，北边抵突厥，地方万余里，自汉、魏以来，西戎之盛，前所未有。

高宗听闻刘审礼等战败阵亡，召侍臣询问安抚防御之策，中书舍人郭正一说：“吐蕃作乱，年岁已久，命将兴师，相继不绝。白劳士马，虚费粮储，近讨则白损兵威，深入则未达巢穴。希望少发兵募，暂且派兵备边，明确烽堠，不让他们侵扰抄掠。使国用丰足，人心和同，宽缓数年，可一举消灭。”给事中刘齐贤、皇甫文亮等都说严守有利。不久黑齿常之在良非川打败吐蕃大将赞婆和素和贵，杀获二千余人，吐蕃于是退兵。诏命以黑齿常之为河源军使镇守防御。

仪凤四年，赞普去世，他的儿子器弩悉弄继位，又号赞普，当时八岁，国政又委托给钦陵。派大臣论寒调傍来报丧。并请和好。高宗派郎将宋令文入吐蕃参加葬礼。永隆元年，文成公主去世，高宗又派使者吊祭。

武则天临朝听政，任命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为副将。永昌元年，率兵征讨吐蕃，因拖延不进，韦待价被定罪流放浦州，阎温古被处斩。韦待价原本缺乏统兵才能，于是狼狈失措，士卒饥饿，纷纷死在沟壑中。次年，又任命文昌右相岑长倩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征讨吐蕃，中途退回，军队最终没有行动。如意元年，吐蕃大首领曷苏率领其部属及贵川部落请求归降，武则天命令右玉钤卫大将军张玄遇率领精兵二万充任安抚使前去接纳。军队抵达大渡水时，曷苏事情泄露，被本国擒获。又有大首领昝捶率领羌蛮部落八千多人到张玄遇处归附。张玄遇将他们的部落安置在叶川州，任命昝捶为刺史。并在大渡西山刻石记功后返回。长寿元年，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败吐蕃军队，收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于是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兵镇守。万岁登封元年，王孝杰又任肃边道大总管，率领副总管娄师德与吐蕃将领论钦陵、赞婆在素罗汗山交战。官军战败，王孝杰因此被免官。万岁通天元年，吐蕃四万军队突然抵达凉州城下，都督许钦明起初没有察觉，轻率出城巡视部属，于是遭遇贼军，抵抗多时，力尽被贼军杀害。当时吐蕃又派使者请求议和，武则天准备同意；论钦陵却请求撤去安西四镇的驻军，并索取十姓突厥的土地，武则天最终没有答应。

吐蕃自论钦陵兄弟专掌兵马，论钦陵常居中掌权，他的几个弟弟分别占据一方，赞婆则专门负责东境，与唐朝相邻，三十多年来，常为边患。他们兄弟都有才能谋略，各番邦畏惧他们。

圣历二年，吐蕃赞普器弩悉弄渐渐长大，于是与大臣论岩等人秘密图谋除掉他们。当时论钦陵在外，赞普便假称将要打猎，召集军队逮捕了论钦陵的亲党二千多人，将他们杀死。派使者征召论钦陵、赞婆等人，论钦陵起兵不接受征召，赞普亲自率领军队讨伐他，论钦陵未战而溃败，于是自杀，他的亲信随从同日自杀的有一百多人。赞婆率领部下一千多人及其兄长的儿子莽布支等人前来投降，武则天派羽林飞骑到郊外迎接，授予赞婆辅国大将军、行右卫大将军，封为归德郡王，赏赐十分丰厚，并命令他率领所属部兵在洪源谷讨击。不久去世，追赠特进、安西大都护。

久视元年，吐蕃又派其将领趋莽布支侵犯凉州，围攻昌松县。陇右各军州大使唐休璟与莽布支在洪源谷交战，斩杀其副将二人，获得首级二千五百级。长安二年，赞普率领一万多人侵犯悉州，都督陈大慈与贼军共交战四次，都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于是吐蕃派使者论弥萨等人入朝请求和好，武则天在麟德殿设宴款待他们，在殿庭演奏百戏。论弥萨说：“臣生长在边荒之地，向来不识中原音乐，请求让臣亲自观看。”武则天答应了。于是论弥萨等人相视欢笑拜谢说：“臣自从归附圣朝，前后受到优厚的礼遇，又能亲自观看奇妙的音乐，一生未曾见过。自感渺小卑微，如何能报答天恩，区区狭隘之心，只愿大家万岁。”次年，又派使者进献马一千匹、金二千两以求婚，武则天答应了。

当时吐蕃南境属国泥婆罗门等都叛变了，赞普亲自前往讨伐，在军中去世。诸子争立，过了很久，国人才立器弩悉弄的儿子弃隶蹜赞为赞普，当时年仅七岁。中宗神龙元年，吐蕃使者前来报丧，中宗为他举哀，停止朝会一日。不久赞普的祖母派其大臣悉薰然前来进献方物，为其孙求婚，中宗将所养雍王守礼的女儿封为金城公主，答应嫁给赞普。从此连年进贡。景龙三年十一月，又派其大臣尚赞吐等人前来迎娶公主，中宗在苑内球场设宴，命驸马都尉杨慎交与吐蕃使者打球，中宗率领侍臣观看。四年正月，下诏说：

圣人教化，以百姓为心；王者施行仁政，以八方荒远之地为外。所以能光照远近，裁成万物。因此隆盛的周朝推行历法，弘扬怀柔远方的策略；强盛的汉朝乘时，建立和亲的提议。这大概是统治天下的长远策略，治理国家的美好典范。朕承受天命，继承大业，希望追循前代功业，永致和平。顾念吐蕃，僻处西方边陲，皇朝开创之初，早已朝贡。太宗文武圣皇帝德行覆盖天地，情意深厚于亿万民众，想停止战争，于是通婚和好，数十年间，一方清净。自从文成公主出嫁后，其国多有变革。我国边境屡次兴兵，吐蕃部落在那里也颇见凋敝。近来赞普及祖母可敦、酋长等人，多次诚心归顺，已有多年，想依托旧亲，请求建立新的和好关系。金城公主，是朕的幼女，岂不钟爱，但作为父母，志在安定百姓，如果答应他们的诚心请求，再敦睦和好，那么边境安宁，兵役止息。于是割舍深爱，为国家大计，修建这座外馆，举行嘉礼，下嫁吐蕃赞普，即于本月出发，朕想亲自送到郊外。

中宗召见侍中纪处讷说：“从前文成公主出嫁，江夏王送行。卿熟悉吐蕃情况，有安定边疆的策略，可为朕充任吐蕃使。”纪处讷拜谢，随后以不熟悉边事为由坚决推辞。皇上又令中书侍郎赵彦昭充任使者。赵彦昭因充任外使，恐怕失去权宠，很不高兴。司农卿赵履温私下对他说：“公是国家的宰辅，却充任一个小小使者，不也鄙陋吗？”赵彦昭说：“那么计将安出？”赵履温于是暗中托安乐公主秘密上奏将他留下。于是派左卫大将军杨矩出使。当月，皇帝驾临始平县送公主，在百顷泊旁设帐殿，引王公宰相及吐蕃使者入宴，酒过数巡，命吐蕃使者上前，晓谕公主年幼，割舍慈爱远嫁的旨意，皇上悲伤哭泣叹息很久。于是命从臣赋诗饯别，特赦始平县死刑以下罪犯，百姓免除一年赋役，改始平县为金城县，又改其地为凤池乡怆别里。公主到达吐蕃后，另筑一城居住。

睿宗即位，代理监察御史李知古上言：“姚州各蛮族，先前归属吐蕃，请发兵攻打。”于是令李知古征调剑南兵募前往经略。蛮酋傍名便引吐蕃军队攻打李知古，杀了他，并分割其尸体祭天。当时张玄表任安西都护，又与吐蕃接境，互相攻掠，吐蕃内心虽怨恨愤怒，外表仍敦睦和好。当时杨矩任鄯州都督，吐蕃派使者厚赠他，趁机请求将河西九曲之地作为金城公主的汤沐邑，杨矩便上奏给予他们。吐蕃得到九曲之地后，该地肥沃优良，可屯兵畜牧，又与唐朝边境接近，从此再次反叛，开始率兵入侵。

开元二年秋，吐蕃大将闉达焉、乞力徐等率领十多万人侵犯临洮军，又进犯兰、渭等州，掠夺监牧的羊马而去。杨矩悔恨恐惧，服毒自杀。玄宗命令代理左羽林将军薛讷及太仆少卿王晙率兵截击。并下诏将大举亲征，招募将士，定期出发。不久王晙等与贼军在渭源武阶驿相遇，前军王海宾力战而死，王晙等率兵前进，大败吐蕃军队，杀死数万人，全部收复所掠夺的羊马。贼军余党向北奔逃，尸体枕藉，洮水因此不流。皇上于是停止亲征，命紫微舍人倪若水前往核实战果，并吊祭王海宾后返回。吐蕃派其大臣宗俄因子到洮河祭奠其死亡将士，并叩塞请求和好，皇上答应了他。从此连年犯边，郭知运、王君先后任河西节度使防御。

吐蕃自恃兵强，每次上表疏，要求对等礼节，言词悖逆傲慢，皇上十分愤怒。封禅礼结束后，中书令张说上奏说：“吐蕃凶恶叛逆，确实该当万死，然而连年征讨，实在劳苦疲惫。况且十多年来甘、凉、河、鄯等地征发不息，即使获胜，也不能补偿。听说他们悔过请和，希望陛下派遣使者，允许他们叩首归附，以安定边境，那么百姓就非常幸运了。”皇上说：“等我与王君商量。”张说出宫后，对源乾曜说：“王君勇而无谋，常想侥幸，两国和好，他凭什么立功？如果入朝陈述计谋，我的计划就实现不了了。”不久王君入朝奏事，便请求率兵深入讨伐。

十五年正月，王君率兵在青海西击败吐蕃，掳获其辎重及羊马返回。此前，吐蕃大将悉诺逻率众进攻大斗谷，又移兵进攻甘州，焚烧市里。王君畏惧其锋芒，不敢出战。适逢大雪，贼军冻死者甚众，于是取道积石军西路返回。王君先派人潜入贼境，在其归路上烧草。悉诺逻军返回大非山时，将士卸甲牧马，而野草都已烧尽，马死过半。王君与秦州都督张景顺等率兵从后袭击，进入青海以西，当时海水结冰，将士都踏冰而过。恰逢悉诺逻已渡过大非川，辎重及疲兵还在青海边，王君纵兵俘虏后返回。同年九月，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城，俘虏刺史田元献及王君的父亲王寿，尽取城中军资及仓粮，并毁坏城池后离去。又进攻玉门军及常乐县，县令贾师顺闭城固守，共八十天，贼军于是退去。不久王君被回纥余党杀死，于是命兵部尚书萧嵩为河西节度使，以建康军使、左金吾将军张守珪为瓜州刺史，修筑州城，招集百姓，令其复业。当时悉诺逻恭禄威名大振，萧嵩便对吐蕃施反间计，说他与唐朝暗中勾结，赞普于是召他杀掉。

次年秋，吐蕃大将悉末朗又率众进攻瓜州，张守珪出兵击退。陇右节度使、鄯州都督张忠亮率兵到青海西南渴波谷，与吐蕃交战，大败敌军。不久积石、莫门两军兵马全部赶到，与张忠亮合势追击讨伐，攻破其大莫门城，生擒千余人，获马一千匹、牦牛五百头，器械衣资甚多，又焚毁其骆驼桥后返回。八月，萧嵩又派副将杜宾客率弩手四千人与吐蕃在祁连城下交战，从辰时到暮时，散而复聚，贼军大溃，临阵斩杀其副将一人。贼军败退，散逃投山，哭声四起。当初，皇上听说吐蕃再次入侵，对侍臣说：“吐蕃骄横暴虐，依仗武力而来，朕现在按地图，审视利害，亲自指挥将帅，必能破敌！”几天后露布便到。

十七年，朔方大总管信安王李祎又率兵赴陇右，攻拔其石堡城，斩首四百多级，生擒二百多人，于是在石堡城设置振武军，并将所俘囚徒献于太庙。于是吐蕃频频派遣使者请和，忠王友皇甫惟明趁奏事时当面陈述通和的好处。皇上说：“吐蕃赞普往年曾给朕书信，悖逆傲慢无礼，朕想讨伐他，怎能和好！”皇甫惟明说：“开元初年，赞普年幼，怎能如此。一定是边境军将务求一时之功，伪造此书，激怒陛下。两国交战后，兴师动众，趁机谋利，公然隐蔽盗窃，伪造战功，以图勋爵，损失巨大，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如今河西、陇右，百姓疲竭，事情都由此而来。如果陛下派使者前往看望金城公主，趁机与赞普当面约定通和，令他叩首称臣，永息边境，这是永世安民之道。”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令皇甫惟明及内侍张元方充任使者前往慰问吐蕃。皇甫惟明、张元方等人到达吐蕃，见到赞普及公主后，详细宣示皇上的旨意。赞普等人欣然请和，全部拿出贞观以来前后敕书给皇甫惟明等人看，并派其重臣名悉猎随皇甫惟明等人入朝，上表说：

外甥是先皇帝舅父的至亲，又承蒙降下金城公主，于是和同成为一家，天下百姓普遍都安乐。中间因为张玄表、李知古等在东西两处先发动兵马，侵犯抄掠吐蕃，边将因此互相征讨，直到今天，于是酿成争端。外甥因为先代文成公主、现今金城公主的缘故，深知尊卑，怎么敢失礼！又因为年纪小，冤枉地被边将谗言构陷、挑动战乱，让舅父见怪。俯伏请求明察追留，即使死也万分满足。以前多次派人入朝，都被边将不允许，所以不敢自己上奏。去年冬天公主派遣使人娄众失若带着文书专程前往，承蒙派遣使者来看望公主，外甥非常欣喜感激。谨派遣谕名悉猎及副使押衙将军浪些纥夜悉猎入朝，上奏请求指示。两国的事情，悉猎都知道。外甥在蕃中已经处分边将，不允许抄掠，如果有汉人来投奔，就命令送回。俯伏希望皇帝舅父远察赤诚之心，允许恢复旧好，永远让百姓快乐。如果承蒙圣恩，千年万年，外甥终不敢先违背盟誓。谨奉送金胡瓶一个、金盘一个、金碗一个、玛瑙杯一个、零羊衫段一件，谨充作微薄的国家礼物。

金城公主又另外进献金鸭盘盏等杂器物。十八年十月，名悉猎等到达京师，皇上驾临宣政殿，排列羽林军仪仗接见他们。悉猎很通晓文书，以前曾迎接金城公主到长安，当时朝廷都称赞他的才能和口才。到这时皇上引他入内宴，与他交谈，很礼遇他。赏赐紫袍、金带及鱼袋，并时服、缯彩、银盘、胡瓶，还在别馆供给非常丰厚。悉猎接受了袍带器物，但退还了鱼袋，辞谢说：“本国没有这种章服，不敢接受特殊的赏赐。”皇上嘉许并同意了。诏令御史大夫崔琳充任使者回访。还在赤岭各自竖立分界碑，约定不再互相侵犯。

当时吐蕃使者上奏说：“公主请求《毛诗》、《礼记》、《左传》、《文选》各一部。”命令秘书省抄写给她。正字于休烈上疏请求说：臣听说戎狄是国家的寇贼；经籍是国家的典籍。戎狄产生野心，不可以没有防备；典籍有固定制度，不可以借给他人。《左传》说：“裔不谋夏，夷不乱华。”所以阻止他们的坏心，在于有备无患。过去东平王入朝请求《史记》、诸子，汉帝不给。因为《史记》多兵谋，诸子杂诡术。东平王是汉朝的美德亲戚，尚且不想给他征战之书，现在西戎是国家的寇仇，怎么可以赠予经典之事！而且臣听说吐蕃的本性，剽悍果断，聪明敏锐，善于学习而不回头。如果他们通达于书，必定能知道战争。深入学习《诗》，就知道武夫有军队的修整；深入学习《礼》，就知道月令有兴废的兵事；深入学习《左传》，就知道用兵多诡诈之计；深入学习《文选》，就知道往来有书檄的格式。这和借给寇贼兵器、资助盗贼粮食有什么不同？臣听说鲁国秉持周礼，齐国不加兵；吴国获得乘车，楚国疲于奔命。一个以守典存国，一个以丧法危邦，可以借鉴。而且公主下嫁从人，远适异国，应该仰慕夷礼，反而求取良书，愚臣料想，恐怕不是公主本意。担心有奔北之类，在中间劝教。如果陛下顾虑失去蕃情，以备国信，必不得已，请去掉《春秋》。当周德衰落，诸侯强盛，礼乐自出，战伐交兴，情伪于是产生，变诈于是兴起，就有以臣召君之事，取威定霸之名。如果给此书，是国家的祸患。《左传》说：“于奚请曲县鞶缨，仲尼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名与器，不可假人。’”狄国本来贪婪，贵货易土，正可以赐给锦绮，厚以玉帛，何必全部顺从他们的请求，以资助他们的智慧！臣忝列职位，职刊秘籍，实在痛心经典，弃在戎夷。冒死上闻，惟陛下深察。疏奏不被省察。

二十一年，又命令工部尚书李皓前往访问吐蕃。每当唐使入境，所在地方盛陈甲兵和骑马，以夸耀其精锐。二十二年，派遣将军李佺在赤岭与吐蕃分界立碑。二十四年正月，吐蕃派遣使者进贡方物金银器玩数百件，都形状奇异。皇上命令陈列在提象门外，以展示给百官。

那年，吐蕃向西攻击勃律，派遣使者来告急。皇上派人回复吐蕃，命令他们罢兵。吐蕃不接受诏令，于是攻破勃律国，皇上很愤怒。当时散骑常侍崔希逸任河西节度使，在凉州镇守。当时吐蕃与汉朝树立栅栏为界，设置守捉使。希逸对吐蕃将乞力徐说：“两国和好，何须守捉，妨碍人耕种。请都撤除，以成为一家岂不好？”乞力徐回答说：“常侍忠厚，一定是真诚的话。但恐怕朝廷未必都相信。万一有人构陷，趁我们不备，后悔无益。”希逸坚决请求，于是派使者和乞力徐杀白狗盟誓，各自撤去守备。于是吐蕃的畜牧遍布原野。不久希逸的随从孙诲入朝奏事，孙诲想自己邀功，于是上奏说“吐蕃没有防备，如果发兵袭击，必定获胜。”皇上派内给事赵惠琮和孙诲驰往观察情况。惠琮等到达凉州，于是假传圣旨命令希逸袭击，希逸不得已而听从，在青海之上大破吐蕃，杀死俘获很多，乞力徐轻身逃跑。惠琮、孙诲都加厚赏，吐蕃从此又断绝朝贡。希逸因失信怏怏不乐，在军中不得志。不久调任河南尹，走到京师，与赵惠琮都见到白狗作祟，相继而死。孙诲也因罪被杀。诏令以岐州刺史萧炅为户部侍郎判凉州事，代替希逸为河西节度使；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太仆卿王昊为益州长史、剑南节度使，分道经营谋划，以讨伐吐蕃。还命令毁掉分界碑。

二十六年四月，杜希望率众攻打吐蕃新城，攻克。以新城为威武军，发兵一千镇守。同年七月，希望又从鄯州发兵夺取吐蕃河桥，在河左筑盐泉城。吐蕃将领兵三万人抗拒官军，希望率众击破，于是在盐泉城置镇西军。当时王昊又率剑南兵募攻打安戎城。先在安戎城左右筑两城，作为攻拒之所，驻兵在蓬婆岭下，运剑南道资粮以守。同年九月，吐蕃全部精锐救援安戎城，官军大败，两城都被敌军攻陷，王昊脱身逃走，将士以下数万人及军粮资仗等都陷没于敌。王昊因此被贬为括州刺史。当初，王昊在军中，谬赏他儿子钱帛万计，并擅自给予紫袍等，花费巨万，因此不久又重贬为端州高要尉而死。

二十七年七月，吐蕃又侵犯白草、安人等军，命令临洮、朔方等军分兵救援。当时吐蕃在中路屯兵，断绝临洮军之路。白水军守捉使高柬于拒守连旬，不久贼退，萧炅派偏将掩后，击破。王昊败后，诏令华州刺史张宥为益州长史、剑南防御使，主客员外郎章仇兼琼为益州司马、防御副使。张宥是文吏，素无攻战之策，章仇兼琼于是专掌戎事。不久兼琼入奏，盛陈攻取安戎之策。皇上很高兴，调张宥为光禄卿，提拔兼琼令知益州长史事，代张宥节度，还亲自为他谋划取城之计。

二十八年春，兼琼秘密与安戎城中吐蕃翟都局及维州别驾董承宴等通谋。都局等于是翻城归附，引导官军入城，尽杀吐蕃将士，派监察御史许远率兵镇守。皇上听说后，很高兴。中书令李林甫等上表说：“伏以此吐蕃城，正当冲要，凭险自固，恃以窥边。积年以来，蚁聚为患，纵有百万之众，难以施功。陛下亲纡秘策，不兴师旅，顷令中使李思敬晓喻羌族，莫不怀恩，翻然改图，自相谋陷。神算运于不测，睿略通于未然，累载逋诛，一朝荡灭。又臣等今日奏事，陛下从容问臣等曰：‘卿等但看四夷不久当渐摧丧。’德音才降，遽闻戎捷，则知圣与天合，应如响至，前古以来，所未有也。请宣示百僚，编诸史策。”手制答曰：“此城仪凤年中羌引吐蕃，遂被固守，岁月既久，攻伐亦多。其地险阻，非力所制。朝廷群议，不合取之。朕以小蕃无知，事须处置，授以奇计，所以行之，获彼戎心，归我城守，有足为慰也。”同年十月，吐蕃又引众寇安戎城及维州，章仇兼琼派裨将率众抵御，并发动关中彍骑救援。当时正值严寒，贼久自退。诏改安戎城为平戎城。

二十九年春，金城公主逝世，吐蕃派遣使者来告哀，并请和，皇上不许。使者到后数月，才为公主在光顺门外举哀，停朝三日。六月，吐蕃四十万攻承风堡，至河源军，西入长宁桥，至安仁军，浑崖峰骑将盛希液以众五千攻而破之。十二月，吐蕃又袭击石堡城，节度使盖嘉运不能守，玄宗愤怒。天宝初，令皇甫惟明、王忠嗣为陇右节度，都不能攻克。七载，以哥舒翰为陇右节度使，攻而拔之，改石堡城为神武军。

天宝十四载，赞普乞黎苏笼猎赞死，大臣立其子婆悉笼猎赞为主，复为赞普。玄宗派遣京兆少尹崔光远兼御史中丞，持节赍国信册命吊祭。等到返回，安禄山已窃据洛阳，以河、陇兵募令哥舒翰为将，屯潼关。

过去秦以陇山以西为陇西郡。汉怀柔匈奴于河右，设置姑臧、张掖、酒泉、伊吾等郡；又在碛外设置西域都护，控制引导胡国；又分陇西为金城、西平等郡，杂以氐、羌居住。历代丧乱，不被贤豪占据，就被远夷侵废；将近千年了。武德初年，薛仁杲拥有陇上之地，直到河虏。李敷尽有凉州区域，通于碛外。贞观中，李靖破吐谷浑，侯君集平高昌，阿史那社尔开西域，设置四镇。前王所未能臣服的，都成为臣妾，秦汉的封域，还能议论其土境吗！于是每年调山东丁男为戍卒，缯帛为军资，有屯田以资助粮草，牧使以繁育羊马。大军万人，小军千人，烽戍逻卒，万里相继，以抵御强敌。陇右以鄯州为节度。河西以凉州为节度。安西、北庭也设置节度，关内则在灵州设置朔方节度，又有受降城、单于都护庭作为藩卫。等到潼关失守，河洛阻兵，于是尽征河陇、朔方的将镇兵入京靖国难，称为行营。从前军营边州没有防备了。乾元之后，吐蕃乘我间隙，日日逼迫边城，或被虏掠杀伤，或转死沟壑。数年之后，凤翔以西，邠州以北，尽是蕃戎之境，淹没者数十州。

肃宗元年建寅月甲辰，吐蕃派遣使者来朝请和，命令宰相郭子仪、萧华、裴遵庆等于中书省设宴。将到光宇寺盟誓，使者说：“蕃法盟誓，取三牲血歃血，没有向佛寺之事，请明天必须在鸿胪寺歃血，以申蕃戎之礼。”从之。宝应元年六月，吐蕃使烛番、莽耳等二人进贡方物入朝，于是在延英殿引见，慰劳赏赐各有差别。而剑南西山又与吐蕃、氐、羌邻接，武德以来，开置州县，设立军防，就是汉的笮路，乾元之后，也陷于吐蕃。宝庆二年三月，派遣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李之芳、左庶子兼御史中丞崔伦出使吐蕃，到其境而被扣留。

广德元年九月，吐蕃攻陷泾州。十月，入侵邠州，又攻陷奉天县。朝廷派中书令郭子仪向西抵御。吐蕃率领吐谷浑、党项羌的军队二十多万人，从龙光度向东进发。郭子仪退兵，皇帝出逃到陕州，京城失守。降将高晖引导吐蕃进入上都城，与吐蕃大将马重英等人立原邠王的儿子广武王李承宏为皇帝，设立年号，大赦天下，设置委任官员，不久任命司封崔瑰等人为宰相。郭子仪退兵向南据守商州，吐蕃占据京城十五天后撤退，官军收复上都，任命郭子仪为留守。

当初，皇帝向东出逃时，官员贵族都向南投奔荆襄或隐藏在山谷中，于是六军将士手持兵器抢劫掠夺，各地道路阻断。郭子仪率领部曲几百人以及他的妻子仆从向南进入牛心谷，有骆驼马牛车几百辆，郭子仪迟疑停留，不知该去哪里。行军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监察御史李萼对郭子仪说：“令公身为元帅，皇上在外流亡，国家的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如今吐蕃的形势日益紧迫，怎么能安于山谷之中，为什么不向南赶往商州，逐渐前往皇帝驻地。”郭子仪立即听从了他们。王延昌说：“吐蕃知道令公向南行进，一定会分兵来逼迫，如果走大路，事情就危险了。不如取道玉山路离开，出其不意。”郭子仪又听从了他。王延昌与李萼都跟随郭子仪，郭子仪的队伍有一千多人，山路狭窄，连绵一百多里，人不能奔驰。王延昌与李萼担心在狭窄的小路上被追击，前后不能救援，到了倒回口，于是与郭子仪分开行走，越过深涧，登上七盘山，赶往商州。在此之前，六军将领张知节与他的部下几百人从京城逃到商州，大肆掠夺避难朝官、士绅百姓以及居民的财产鞍马，已经有些日子了。王延昌与李萼到达后，劝说张知节道：“将军身掌禁军，军队战败却不前往皇帝驻地，又放纵部下掳掠，将来归附何处？如今郭令公是元帅，已经要到达洛南，将军如果整顿士卒，晓以利害，请令公来安抚他们，以图谋收复长安，这是将军的非凡功劳啊。”张知节非常高兴。当时各军将领臧希让、高升、彭体盈、李惟诜等几人，各有部曲，率领他们几十名骑兵，相继到来，又听从了他的计策，都相互结为军队，约定不侵扰暴虐。王延昌留在军中主持盟约，李萼带几名骑兵去迎接郭子仪，在距离洛南十多里的地方追上他，于是与郭子仪返回商州。各位将领非常高兴，都遵守他的约束。

吐蕃将要进入京城时，原光禄卿殷仲卿逃难而出，鞍马衣服都被当地的贼寇抢掠。殷仲卿到达蓝田，聚集散兵以及各种骁勇自愿跟从的人一百多人，向南据守蓝田，以抵御吐蕃，他的队伍逐渐壮大，达到一千人。郭子仪到达商州后，不知道殷仲卿的行动，招募人去侦察敌情。羽林将军长孙全绪请求前往，分配给他二百名骑兵。又命令太子宾客第五琦代理京兆尹，一同收复长安。长孙全绪到达韩公堆，白天就击鼓，广泛张设旗帜，夜晚就大量点燃火把，来迷惑吐蕃。殷仲卿探知官军到来，他的声势更加壮大。于是相互作为内应，把情况报告给郭子仪。殷仲卿率领二百多名骑兵巡逻，直接渡过浐水。吐蕃恐惧，询问百姓，百姓都欺骗他们说：“郭令公从商州带领军队要收复长安，大军不知有多少。”吐蕃信以为真，于是撤军而回，剩余的部众还在城中。军将王抚以及御史大夫王仲升屯兵从苑中进入，击鼓大喊，殷仲卿的军队又进入城中，吐蕃都逃跑了，于是收复上都。郭子仪乘势，擂鼓进入长安，人心才安定下来。

吐蕃撤退到凤翔，节度使孙志直关闭城门抵御，吐蕃包围攻打了好几天。恰逢镇西节度使、兼御史中丞马璘率领精锐骑兵一千多人从河西救援杨志烈返回，带兵进城。黎明时分，马璘单骑持满弓，直冲敌军，左右愿意跟从的有一百多名骑兵。马璘奋力攻击大声呼喊，敌军溃败，没有人敢抵挡，敌军疲惫而回。敌军依仗他们的骁勇，第二天又逼近城下请战。马璘披甲打开悬门，敌军于是撤退。都说：“这个将领不怕死，不可抵挡，暂且避开他。”又占据了原、会、成、渭等地。

十二月，皇帝车驾返回上都。二年五月，放回李之芳。九月，叛将仆射、大宁郡王仆固怀恩从灵武派遣他的党羽范志诚、任敷等人率领吐蕃、吐谷浑的军队来侵犯京城。十月，仆固怀恩的军队到达邠州挑战，节度使白孝德以及副元帅先锋郭锋据城抵抗，挫败了他们的锋芒。敌军于是逼近奉天县西二十里扎营，郭子仪驻扎在奉天，又按兵不动。郭锋在邠州西三十里，命令精锐骑兵二百五十人、步兵五十人袭击仆固怀恩的营寨，打败五千敌军，斩首一千多级，活捉八十五人，降服对方大将四人，缴获马五百匹。十一月，仆固怀恩率领吐蕃军队撤退。

广德二年，河西节度使杨志烈被围困，坚守了几年，因为孤城没有援军，于是只身向西投奔甘州，凉州又落入敌寇手中。

永泰元年三月，吐蕃请求和好，朝廷派宰相元载、杜鸿渐等人在兴唐寺与他们结盟后停止。秋九月，仆固怀恩引诱吐蕃、回纥的军队，向南侵犯京城。吐蕃大将尚结息赞磨、尚息东赞、尚野息以及马重英率领二十万军队到达奉天边界，邠州节度使白孝德不能抵御，京城戒严。在此之前，朔方先锋兵马使浑日进、孙守亮驻军于奉天以抵御敌人，于是下诏追回副元帅郭子仪从河中府率领军队前来增援，驻扎在泾阳，各将领分别驻守要害之地。起初，吐蕃在奉天列营，浑日进单骑冲锋，两百名骁勇骑兵随后跟进，冲击敌营，左右刺杀，敌军惊慌，没有不应弦而倒的。浑日进挟持一名吐蕃将领，跃马而回，吐蕃将领奋力挣扎，掉落了一顶撒饭帽。浑日进的军队，没有中箭受伤的，军中看到后士气更加振奋。第二天，吐蕃全军包围他们，浑日进命令抛车夹带石头投掷，加上弓弩，敌军死伤众多。几天后，收兵回营。不久浑日进又在梁母神下夜袭敌营，杀死一千多人，活捉五百人，缴获驼马器械。

皇帝又下诏亲征，搜刮朝廷官员的马匹，京城设置团练。镇西节度使马璘在武功东原遭遇吐蕃巡逻骑兵四百多人，派五十人攻击，全部杀死，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从十七日到二十五日晚间才停止，议论的人认为是天助。吐蕃把营地移到醴泉县九飗山北，趁机攻掠醴泉。京城大为惊恐，人都逃空了，大户人家挖洞逃出。叛党任敷率兵五千多人侵犯白水县。浑日进传送露布到来，驻扎在奉天马嵬店。本月十九日以后到二十五日以前，交战二百多阵，击破吐蕃一万多人，斩首五千级，活捉一百六十人，马一千二百四十二匹，骆驼一百一十五头，器械、幡旗共三万多件。朝廷官员震惊恐惧，家属躲避的有十之八九，禁止不住。从前年吐蕃侵犯京城后，在中渭桥鄠丰城驻扎军队，到这时工程完毕。

吐蕃撤退到永寿北面，遇到回纥军队，虽然听说仆固怀恩已死，但都依仗人多，互相引诱而奔来，再次侵犯。到达奉天，两蕃互相猜疑争长，分别建立营垒。吐蕃巡逻到窑底，吐蕃又到马嵬店，趁机放火焚烧居民的房屋后撤退。回纥三千名骑兵到泾阳投降，请求攻打吐蕃以表效力，郭子仪答应了。于是朔方先锋兵马使开府南阳郡王白元光与回纥在泾阳灵台县东五十里会合，攻破吐蕃。斩首以及活捉缴获驼马牛羊很多。皇帝停止亲征，京城解除戒严，宰相上表称贺。

吐蕃下

永泰二年二月，任命大理少卿、兼御史中丞杨济与吐蕃修好。四月，吐蕃派首领论泣藏等一百多人随杨济来朝，并且感谢申明友好。大历二年十月，灵州击败吐蕃两万多人，活捉五百人，缴获马一千五百匹。十一月，和蕃使、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薛景仙从吐蕃出使返回，首领论泣陵随薛景仙来朝。薛景仙上奏说：“赞普请求以凤林关为界。”不久又派使臣路悉等十五人来朝。三年八月，吐蕃十万军队侵犯灵武，大将尚悉摩侵犯邠州。邠宁节度使马璘击败两万多人，擒获俘虏献上。九月，侵犯灵州，朔方骑将白元光击败他们。不久又在娄武击败两万敌军，缴获羊马数千计。关内副元帅郭子仪在灵州击败吐蕃六万多人。十二月，因为吐蕃每年侵犯西部边疆，增修镇守设施，于是调马璘镇守泾州，仍为泾原节度使。剑南西川也击败吐蕃一万多人。五年五月，把安、悉、拓、静、恭五州迁移到山陵要害之地，以防备吐蕃。

八年秋，吐蕃六万骑兵侵犯灵武，践踏庄稼后离去。十月，侵犯泾、邠等州，郭子仪派先锋将浑瑊与敌军在宜禄交战，我军不利，副将史籍等三人战死，村庄居民被驱赶掳掠的共一千多人。当夜，浑瑊收拢散兵袭击敌营，恰逢马璘也袭击他们的辎重，共杀死几千人，敌军于是溃败。郭子仪大破吐蕃十多万人。

起初，吐蕃侵犯我邠州郊外，马璘率精兵两千多人趁夜偷袭敌营，射中敌军豹皮将的眼睛，敌军扶着他哭泣，于是全军拔营逃走。马璘因此收获朔方兵健二百多人，百姓七百多人，驼马几百匹。

九年四月，因为吐蕃侵扰，预先做好边备，于是下达敕令：

应命令郭子仪率领上郡、北地、四塞、五原、义渠、稽胡、鲜卑等杂种步骑兵五万人，严密会合于栒邑，重振旧军。李抱玉率领晋地高都、韩地上党、河湟义士、汧陇少年，共三万人，横绝高壁，斜向连营。马璘率领西域前庭、车师后部，加上广武戍卒、下蔡徭役，共三万人，屯驻于泗中，张开大军的支援。李忠诚率领武落别部、右地奇兵，共两万人，从岐阳向北会合。李希让率领三辅太常之徒、六郡良家之子，从渭上向西会合汴宋、淄青、河阳、幽蓟，总共四万人，分别部署前后。魏博、成德、昭义、永平总共六万人，大范围展开左右。朕在内整顿禁旅，亲自誓师诸将，给予千金之费，赏赐六牧之马。那些戎装战器、军用边储，各有所司，向来精心备办。你们这些将相文武效力之臣，军队克敌在于和睦，善战不在于列阵，各自应保据疆界，屯据要冲，侦察清楚，首尾相应。如果他们已经悔过，何必劳师动众；如若不恭，自当讨伐有罪。然后期望统一指挥，以节制诸军。进取的时机，等待后续命令。

十一年正月，剑南节度使崔宁大破吐蕃故洪等四节度兼突厥、吐浑、氐、蛮、羌、党项等二十多万人，斩首一万多级，活捉葛城兵马使一千三百五十人，献于朝廷。牛羊及军资器械，不可胜数。十二年九月，入侵坊州，掠夺党项羊马后离去。十月，崔宁击败吐蕃望汉城。十四年八月，命太常少卿韦伦持节出使吐蕃，率领吐蕃俘虏五百人归还。十月，吐蕃率领南蛮军队二十万人来侵犯：一支进入茂州，经过汶川及灌口；一支进入扶、文，经过方维、白坝；一支从黎、雅经过邛峡关，接连攻陷郡县。于是调发禁兵四千人以及幽州兵五千人共同讨伐，大破敌军。

建中元年四月，韦伦到达吐蕃。自大历年间以来，先后派出的几批使节，都被扣留不让回国。唐朝俘获的吐蕃人，必定派宦官统一押送到长江、岭南一带，借机勒索财物及供养费用，弊端无穷。去年冬天，吐蕃大规模出兵，从三路来侵犯，正逢德宗刚即位；德宗以仁德安抚四方，释放了被俘的五百多名吐蕃人，每人发给一套衣服，让韦伦统领他们返回本国，并与吐蕃约定和好，敕令边将不得侵扰。吐蕃起初听说放回这些人，并不相信，等到被俘的吐蕃人入境后，各部落都敬畏唐朝的威德而感激恩惠。吐蕃赞普乞立赞对韦伦说：“不知道这次你们来，我有三件恨事，怎么办？”韦伦说：“不明白您说的意思。”乞立赞说：“不知道大国遭遇丧事，未能及时吊唁，这是第一件。不知道皇帝陵墓的日期，未能送上丧礼完成礼节，这是第二件。不知道皇帝舅舅圣明继位，已经发动各路大军联合进攻。现在灵武的军队，听到命令就停下了；但山南的军队已经进入扶州、文州，蜀地的军队已经奔赴灌口，追赶也来不及了，这是第三件恨事。”于是派使者奉上礼物，不到二十天就回复了命令。蜀地统帅献上俘获的吐蕃士兵，有关部门请求按照旧例将他们发配为奴隶，皇帝说：“盟约已经写明了，说话怎能不算数？”于是每人发给两匹缣、一套衣服，放他们回去。五月，任命韦伦为太常卿，再次出使吐蕃。那年冬天，吐蕃派宰相论钦明思等五十五人跟随韦伦来到唐朝，并进献地方特产。吐蕃见韦伦再次到来，非常高兴。住进馆舍后，用音乐歌舞来娱乐他们，停留了九天才返回，同时派他们的首领来回访。

二年十二月，入蕃使判官常鲁与吐蕃使者论悉诺罗等人从吐蕃来到长安。起初，常鲁与使者崔汉衡到达客馆，赞普命令他们停下，先让人取来国信敕书。不久派人对崔汉衡说：“来的敕书说：‘所进献的贡物，都已领收；现在赐给外甥少量信物，到来领取。’我大唐与吐蕃是舅舅与外甥的国家，怎么能用臣子的礼节来对待？又想要划定边界，说云州以西，请以贺兰山为界。盟约，请依照景龙二年的敕书所说：‘唐朝使者到那里，外甥先与盟誓；吐蕃使者到这里，阿舅也亲自参与盟誓。’”于是邀请崔汉衡派使者上奏确定。常鲁出使回来上奏了此事，皇帝为此修改了敕书，把“贡献”改为“进”，把“赐”改为“寄”，把“领取”改为“领之”。并且说：“前任宰相杨炎不遵循旧例，导致了这个错误。”至于划定边界和盟约，都听从了他们。

三年四月，释放了先前陷没在吐蕃的将士、僧尼等八百人回国，以回报放回吐蕃俘虏。九月，和蕃使、殿中少监、兼御史中丞崔汉衡与吐蕃使者区类赞来到长安。当时吐蕃大相尚结息为人残忍好杀，因为曾在剑南战败，想洗刷耻辱，不肯议和。他的副相尚结赞有才能谋略，于是对赞普进言，请求划定边界明确盟约，以平息边患。赞普认为对，最终用尚结赞代替尚结息做大相，终于约定和好，约定十月十五日在边境上会盟。任命崔汉衡为鸿胪卿，任命都官员外郎樊泽兼御史中丞、充任入蕃计会使。起初，崔汉衡与吐蕃约定日期盟誓，崔汉衡到达后，商量未定，已经过了日期，于是命樊泽去见尚结赞重新商定盟会日期，并且告知将派陇右节度使张镒与他们同盟。樊泽到达原州，与尚结赞相见，约定明年正月十五日在清水西会盟。

四年正月，下诏命张镒与尚结赞在清水会盟。将要盟誓时，张镒与尚结赞约定，各自带二千人到盟坛，其中一半拿兵器，排列在坛外二百步处，散从人员一半，分别站在坛下。张镒与宾佐齐映、齐抗及会盟官崔汉衡、樊泽、常鲁、于頔等七人，都穿朝服；尚结赞与吐蕃本国的将相论悉颊藏、论臧热、论利陀、斯官者、论力徐等也是七人，一起登上盟坛举行盟誓。起初约定汉人用牛，吐蕃用马，张镒觉得与他们盟誓是耻辱，想降低礼节，于是对尚结赞说：“汉人不靠牛不能种田，吐蕃人不靠马不能行路，现在请求用羊、猪、狗三种牲畜代替。”尚结赞答应了。塞外没有猪，尚结赞请求用公羊，张镒拿出狗和羊，于是在坛北杀了这些牲畜，把两种血混在一起，歃血为盟。盟文说：

唐朝拥有天下，广布大禹的疆域，凡是车船能到的地方，没有不归顺的。由于历代圣明君主光辉相承，年代长久，彰显了王者的伟大功业，声威教化遍及四海。与吐蕃赞普世代通婚，牢固地结为邻邦友好，安危与共，是舅舅与外甥的国家，将近二百年。这中间有时因为小的怨恨，抛弃恩惠成为仇敌，边境不安宁，没有太平年份。皇帝即位后，怜悯这些黎民百姓，命令释放俘虏奴隶，让他们回到吐蕃部落。吐蕃也展示礼节，共同和谐友好，使节往来，多次传达命令。这样必定不会有欺诈阴谋发生，不会再动用军队了。吐蕃还认为两国的要务是要求长久和平，古代有结盟的作法，现在请求采用。国家致力于安定边境人民，放弃原有土地，抛弃利益而遵循道义，坚守盟约。现在国家所守的边界：泾州西到弹筝峡西口，陇州西到清水县，凤州西到同谷县，以及剑南西山大渡河以东，为汉界。吐蕃国所守的镇戍在兰州、渭州、原州、会州，西到临洮，东到成州，抵达剑南西界磨些各蛮族，大渡水西南，为蕃界。那些兵马镇守的地方，州县现有居民，彼此两边现在归属汉人的各蛮族，按现在所分居地，依照以前的规定不变。黄河以北，从原来的新泉军，一直向北到大漠，一直向南到贺兰山骆驼岭为界，中间全部为闲田。盟文没有记载的地方，吐蕃有兵马的地方由吐蕃守卫，汉人有兵马的地方由汉人守卫，都按照现有守卫，不得侵越。先前没有兵马的地方，不得新设置，并且不得修筑城堡耕种。现在两国将相接受命令而会合，斋戒行事，祭告天地山川之神，希望神明监察，不得违背盟约。盟文收藏于宗庙，副本保存在有关部门，两国的友好，要永远保持。

尚结赞也献出盟文，没有放在坑中，只是埋了牺牲而已。盟誓完毕，尚结赞请张镒到坛的西南角的佛帐中焚香起誓。起誓完毕，又登上坛饮酒。献酒酬答的礼节，各自用本国的物品，以表达深厚情意后而归。

二月，命崔汉衡持节回访吐蕃，送区颊赞等人回去。皇上起初命令宰相、尚书与吐蕃宰相区颊赞在丰邑里坛所盟誓。将要盟誓时，因为清水之会使疆界没有确定，于是停止了。于是留下区颊赞没有遣返，又命崔汉衡出使赞普。六月，答蕃使判官于頔与吐蕃使者论颊没藏等人从青海来到长安。七月，任命礼部尚书李揆加御史大夫，为入蕃会盟使。又命宰相李忠臣、卢杞、关播、右仆射崔宁、工部尚书乔琳、御史大夫于颀、太府卿张献恭、司农卿段秀实、少府监李昌夔、京兆尹王翃、左金吾卫将军浑瑊等人与区颊赞等在坛所会盟。起初，于頔从吐蕃回来，与尚结赞约定：“疆界已经确定，请让他们的使者回去。”皇上听从了。因为丰邑坊盟坛在京城之内不方便，请求在京城之西卜选坛址。礼节如同清水之仪。盟誓前两天，命有关部门告祭太庙，监官致斋。第三天，穿朝服登上盟坛，关播跪着宣读盟文。盟誓完毕，设宴赏赐后送走他们。

兴元元年二月，任命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于颀前往泾州一带宣慰吐蕃，并和州府商议供应顿递之事。当时吐蕃请求入塞派兵帮助平定国难，所以派使节去。四月，命太常少卿、兼御史中丞沈房为入蕃计会及安西、北庭宣慰使。这个月，浑瑊与吐蕃论莽罗率领军队在武功的武亭川大败硃泚的将领韩旻、张廷芝、宋归朝等人，斩首一万多级。

贞元二年，命仓部郎中、兼侍御史赵聿为入吐蕃使。八月，吐蕃侵犯泾、陇、邠、宁等数道，掳掠人口牲畜，抢夺庄稼，西部边境骚动。各道节度使及军镇都关闭营垒自守。京城戒严。皇上派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与神策将李升昙、苏清沔等统兵驻扎在咸阳，召河中节度使骆元光率军戍守咸阳来支援。九月，因为吐蕃的游骑兵到达好畤，皇上又派张献甫等统兵驻扎在咸阳，又下诏派左监门将军康成出使吐蕃。起初，吐蕃大相尚结赞多次派使者请求会盟划定边界，于是命康成出使。到达上砦原，与尚结赞见面，让他的使者论乞陀与康成一同前来。

这个月，凤翔节度使李晟因为吐蕃侵扰，派他的部将王佖夜袭敌营，率领三千骁勇进入汧阳。告诫他说：“贼军大部队，应当经过城下，不要攻击他们的首尾。首尾即使失败，中军力量完整，如果合势来攻，你必定受害。只等他们的前军已经过去，看见五方旗、穿虎豹衣的，就是他们的中军。出其不意，才是奇功。”王佖按他说的出击，贼军果然大败，副将史廷玉力战而死。吐蕃又侵犯凤翔城下，李晟出兵抵御，一夜就退走了。十月，李晟派兵袭击吐蕃的沙堡，大破吐蕃。焚烧了他们的积聚，斩杀吐蕃酋长扈屈律设赞等七人，将首级传送到京城。

十一月，吐蕃攻陷盐州。起初，贼军来的时候，刺史杜彦光派人用牛酒犒劳。吐蕃对他说：“我们想要州城居住，听凭你率领百姓离开。”杜彦光于是率领全部军民逃往鄜州。十二月，吐蕃攻陷夏州，刺史拓拔乾晖率领众人离开，吐蕃又占据了该城。又侵犯银州，银州本来没有城墙，百姓都逃散了。

三年春，任命检校左庶子、兼御史中丞崔浣为入吐蕃使，相继又派左庶子李銛出使。河东、保宁等道节度使马燧来朝。起初，尚结赞攻陷盐、夏等州后，各留一千多人守城，尚结赞大军驻扎在鸣沙。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羊马死亡很多，粮饷供应不上。当时下诏派华州、潼关节度使骆元光、邠宁节度使韩游瑰统率军队与凤翔、鄜、邠及诸道戍卒，驻扎在塞上，又命马燧率军驻扎在石州，分兵隔河与骆元光等形成掎角之势征讨。尚结赞听说后非常恐惧，多次派使者求和，并约定会盟。皇上都不允许。又派他的大将论颊热带着厚礼卑辞请求马燧代为请求盟誓，马燧上报了，皇上又不允许。只是催促他们合力征讨追逐。马燧贪图贿赂，轻信欺诈，于是与论颊热一起入朝，大力陈说吐蕃可以信任，答应盟约，皇上于是听从了他。马燧赴朝后，各路军队只是关闭营垒而已。尚结赞立即率领全部军队放弃夏州而回，马匹已经死了很多，有的人徒步行走。等到这年夏天平凉之会，吐蕃竟然背弃盟约，马燧也因此失去兵权而只奉朝请了。

四月，崔浣从鸣沙回来。起初，崔浣到鸣沙，与尚结赞见面，询问他违约攻陷盐、夏二州的缘故。回答说：

原本因为定界碑被牵倒，恐怕两国背盟互相侵犯，所以到边境上请求重修旧好。而且吐蕃军队前年在武功打败了硃泚的军队，没有获得酬劳赏赐，所以来了。等到移师泾州，泾州节度使闭城自守，音讯不通。又移师凤翔，请求与李令公通使，也不被接纳。等到派康成、王真来，都不能传达大国的命令。天天盼望大臣充任使者，同时表达情意礼节，实在没有来的人，于是率领军队回去。至于盐、夏二州的军队，二州害怕我们人多，请求把城交给我们，求得保全而离开，不是我们攻陷的。现在您以国亲的身份奉命前来，如果能结好复盟，是吐蕃的愿望。盟会的日期和划定边界的地方，唯命是听。您回去上奏决定，我们一定会把盐、夏归还。

又说：

清水会盟时，同盟的人少，因此和好轻慢而不成功。现在吐蕃宰相及元帅以下共二十一人前来。灵州节度使杜希全禀性和善，是境外人所共知的，请让他主持盟会。泾州节度李观，也请一同主持。

又一起上表奏报朝廷。崔浣引诱贿赂吐蕃中的服役人员，打探他们的人马真实数目，共五万九千多人，马八万六千多匹，能作战的仅三万人，其余都是幼童，充数而已。

这天，改任崔浣为鸿胪卿，再次出使吐蕃。命令崔浣回复尚结赞说：“杜希全的职务在灵州，不能出境。李观现在已经改任官职，让侍中浑瑊担任盟会使。”约定在五月二十四日再次在清水会盟。又让他告诉吐蕃，盐州、夏州归还给我们，然后才能举行盟会。皇上怀疑吐蕃的诚意不可靠，把得到州城作为信守承诺的标志。五月，浑瑊以充任盟会使的身份来辞行，并接受命令。任命兵部尚书崔汉衡为盟会副使，司勋员外郎郑叔矩为判官。浑瑊前往会盟地点，皇上命令浑瑊率领两万多人，派遣华州潼关节度骆元光赶去。皇上命令宰相召见吐蕃使者论泣赞等到中书省商议会盟的地点。

当初崔浣和尚结赞约定再次在清水会盟，并且先归还我们盐州、夏州，尚结赞说：“清水不是吉利的地方，请求在原州的土梨树会盟。”又请求盟会结束后归还二州。崔浣派使者与论泣赞等一同上奏，皇上致力于怀柔远方之人，都答应了。约定在五月十五日在土梨树会盟，皇上召见宰相商议。此前左神策将马有麟上奏说：“土梨树地势多险要狭窄，恐怕吐蕃军队埋伏，对我们不利。平凉川四周平坦，而且靠近泾州。在那里会盟比较方便。”于是将会盟地点定在平凉川。当时吐蕃使者论泣赞已经回去复命，朝廷迅速把他追回，告知后派遣他回去。

浑瑊和尚结赞在平凉会盟。当初，浑瑊与尚结赞约定，率领三千士兵排列在坛的东面和西面，四百名散手士兵到坛下。等到将要会盟时，又约定各自增加游军互相侦察。尚结赞率领数万精锐骑兵在坛西，吐蕃的游军穿插在我军之中。浑瑊的将领梁奉贞率领六十名骑兵作为游军，刚到吐蕃军中，都被抓扣留，浑瑊没有预料到。尚结赞又派人请求浑瑊说：“请侍中以下的人穿戴衣冠佩剑等待命令。”这是引诱他们下马，想要劫持他们。浑瑊与崔汉衡、监军特进宋凤朝等都进入帐篷，坦然没有其他顾虑，尚结赞命令击鼓三声，他的部众呼喊着冲过来。浑瑊急忙从帐后出来，偶然得到一匹马，骑上就奔逃回来。当时马没有衔勒，浑瑊伏在马鬃上用手拉着马，一共奔驰了十多里，衔勒才放入马口，所以追兵射出的箭，从身边掠过而没有伤到他。只有浑瑊的副将辛荣召集了几百人，占据北面的山丘与敌人交战，不一会儿敌人从四面合围，辛荣力竭投降。宋凤朝以及浑瑊的判官韩弇，都被乱兵所杀。崔汉衡以及宦官刘延邕、俱文珍、李清朝，崔汉衡的判官郑叔矩、路泌，掌书记袁同直，大将扶余准、马宁以及神策、凤翔、河东大将孟日华、李至言、乐演明、范澄、马弇等六十多人都被俘虏。其余将士及役夫死亡的四五百人，被驱赶掳掠的一千多人，都被解下衣服。

当初，崔汉衡被乱军攻击，他的随从官吏吕温用身体掩护他，刀砍中吕温而崔汉衡得以幸免。崔汉衡用吐蕃语对抓住他的人说：“我是汉人使节崔尚书，尚结赞与我要好，如果你们杀了我，尚结赞也会杀你们。”于是放了他，全部被驱赶向西。已经被反绑双手，每人用一根木头从脖子到脚捆住身体，用毛绳捆绑三道，又用毛绳连住头发捆扎起来。夜里都仆倒在地，把头发绳各自拴在一根木桩上，又用毛毡全部覆盖，守卫的人躺在上面，以防止他们逃跑。到了原州旧地，尚结赞坐在帐中，召见他们相见，责备朝廷，接着对浑瑊发怒说：“武功的胜利，都是我的力量，答应把泾州、灵州作为回报，都违背了诺言。辜负我太深了，全国都愤恨。本来劫持这次盟会，是为了擒获浑瑊。我派人用金饰的镣铐等待浑瑊，准备献给赞普。既然已经失手，白白地请来你们这些人，应当派遣你们三人回去。”吕温带着创伤也到了，尚结赞赞赏他的义气，优厚地给予赏赐。尚结赞率领他的部众到石门，派遣宦官俱文珍、浑瑊的将领马宁、马燧的将领马弇回归我方。于是押送崔汉衡、郑叔矩等囚禁在河州，辛荣、扶余准等分别囚禁在原廓州、鄯州。尚结赞本来请求杜希全、李观询问盟会事宜，想要抓住这两个节度使，率领他们的精锐部队来进犯京师，杜希全等人没有前往，又想要抓住浑瑊长驱直入侵扰，他的阴谋就是这样。皇上派遣宦官王子恆带着诏书送给尚结赞，吐蕃边境不接受而返回。

当初，浑瑊与骆元光将要从泾州出发，骆元光对浑瑊说：“本来奉命诏令在潘原堡扎营，以接应支援侍中。私下认为潘原离会盟地点六七十里，吐蕃人情多诈，侍中如果有紧急情况，怎么能知道？请求靠近侍中扎营，以防备事变。”浑瑊认为这不是诏令旨意，坚决阻止他。骆元光与他一同前进。浑瑊的营地西面距离会盟地点二十多里，骆元光的营地紧接着。他的壕沟栅栏很深很坚固，浑瑊的壕沟栅栏可以跨越。等到浑瑊单人匹马奔逃回来，还没有到达他的营地，守将李朝彩不能整顿部众，大多已经奔逃散失。浑瑊到达，只有空营而已，器械资粮全部丢弃，依靠骆元光的部众在营中列阵，浑瑊进入后，贼寇追兵才退去。骆元光于是先运送辎重，接着与浑瑊一起申明号令，严格整顿队伍而回。浑瑊重新镇守奉天。

六月，盐州、夏州的吐蕃焚烧城门和房屋，毁坏城墙而回。七月，下诏说：

“近来吐蕃侵犯边塞，毒害我国百姓，扰乱陇东，深入河曲。朕因为战争刚刚平定，创伤尚未痊愈，致力于停止战争的谋划，于是听从了通和的请求。也知道戎丑之辈，志在贪婪，但难以拒绝修睦的言辞，于是允许了寻盟的会盟。果然发生隐伏事变，在盟坛中发作，放纵犬羊凶狡之群，乘文武信诚之众，仓促沦陷，深感悲痛。这都是由于朕的不明智，导致如此。既对万民无德，也有愧于四方，日夜忧虑，叹息何及。如今兵部尚书崔汉衡等，都是国家的良士，朝廷的忠臣，被囚禁在穷庐，渺茫在异域。念及他们的家室，或许尚未周全于屡次空乏；记录他们的儿子，或许可以资助微薄的俸禄。崔汉衡应给予一个儿子七品官，司勋员外郎郑叔矩、检校户部郎中路泌、殿中侍御史韩弇以及大将孟日华、辛荣、李至言、范澄、王良贲、乐演明、阳昔、权交成等，各给予一个儿子八品官；试左金吾兵曹参军袁同直、榆次尉裴颋及副兵马使以下，各给予一个儿子九品官。并都为正员官。其余将校各给予一个儿子官，仍委托本使立即开列名衔上奏。”

于是派遣决胜军使唐良臣率领六百人戍守潘原堡，神策副将苏太平率领他的部众五百人戍守陇州。

八月，崔汉衡从吐蕃到达。当初，崔汉衡与一同被俘的人一起到达河州，尚结赞命令召见崔汉衡与神策将孟日华、宦官刘延邕，一起到石门而遣送他们。尚结赞命令五十名骑兵送到边境上，并且带着表章请求进京。到了潘原，李观派人阻止说：“有诏令不许再接纳吐蕃使者。”接受表章而退回其人。从此吐蕃率领羌、浑的部众侵犯边塞，分别屯驻在潘口和青石岭。此前，吐蕃部众从潘口向东分为三路：一路直奔陇州，一路直奔汧阳之东，一路直奔钓竿原。这天，相继屯驻在所奔往的地方，连营数十里。其中汧阳贼营，距离凤翔四十里，京师震动恐惧，士人百姓奔逃惊骇。贼寇派遣羌、浑部众，穿着汉人戎服，假称是邢君牙的部众，突然到达吴山和宝鸡北界，焚烧房屋，驱赶掳掠人畜，砍断吴山神像的头部，百姓中壮年男子驱赶回去，老弱病残的都杀死，有的砍断手挖出眼睛，抛弃而去。当初，李晟在凤翔，命令砍伐大树堵塞安化峡，到这时，贼寇一并焚烧了。

九月，下诏神策军将石季章率领三千人戍守武宫，召唐良臣从潘原戍守百里城。这个月，吐蕃大肆掳掠汧阳、吴山、华亭等界男女百姓一万多人，全部送到安化峡西，将要分别隶属于羌、浑等部。于是说：“你们向东哭别故乡。”众人于是大哭。当时一哭而死的有几百人，投崖谷死伤的一千多人，听说的人为之痛心。浑瑊派遣他的将领任蒙主率领三千人戍守好畴。这个月，吐蕃部众又到，分别屯驻在丰义和华亭。百官入朝计议如何打破吐蕃的包围。陇州刺史韩清沔与苏太平夜间出兵埋伏在大像龛。到半夜，命令城中及龛中各举火相应，贼寇大惊，于是袭击他们的营地，贼寇才退散。当时吐蕃攻陷华亭。

当初，贼寇包围华亭时，先断绝了他们的取水通道。守将王仙鹤及镇兵百姓共三千人，都在包围之中。派人从小道向陇州求救，刺史韩清沔命令苏太平率领一千五百人赶去。到了中途，他的游骑一百多人被贼寇消灭，苏太平一向懦弱胆怯缺乏谋略，急忙率领部众退回。贼寇从此每天派游骑一千多人到陇州，州兵不敢再出击。共四天，包围中断绝水源，援军不到，贼寇又堆积柴草在城下，将要焚烧，王仙鹤于是投降了贼寇。贼寇一并焚烧房屋，毁坏城墙，俘虏士众十之三四，收罗壮丁抛弃老弱而去。向北攻打连云堡，又攻陷。城堡的三面很陡峭，只有北面连接原野，用壕沟作为坚固防御。贼寇从北面架设七具抛石机，攻击堡中，堡中只有一口井，投石不一会儿就填满了。又建造飞桥跨越壕沟而过，拼命攻打。堡将张明于是与他的部众男女一千多人向东痛哭投降。泾州以西，只有连云堡每次侦察贼寇的进退，到这时城堡陷落，泾州不敢打开西门，西门外都是贼寇的境地，打柴割草几乎断绝，收割庄稼，必须布阵于田野然后收获。收获已经错过时机，所得到的多是空穗。于是泾州人有饥饿之忧。吐蕃驱赶掳掠连云堡的部众以及邠州、泾州逃窜到山谷的编户，连同牛畜数以万计，全部部众送到弹筝峡。从此泾、陇、邠等贼寇所到之处，俘掠殆尽。这年秋天，数州百姓没有积蓄，边将只是派使者上表祝贺贼寇退去而已。

十月，吐蕃数千骑兵又到长武城，韩全义率领部众抵御。韩游瑰的将领请求率众援助，韩游瑰不允许。到傍晚，贼寇退去，韩全义也领兵返回。从此贼寇的骑兵常往来于泾、邠之间，各城的西门没有人敢打开。贼寇又修建原州旧城，他的大队人马屯驻在那里。

四年五月，吐蕃三万多骑兵侵犯边塞，分路进入泾、邠、宁、庆、麟等州，焚烧彭原县官署，所到之处烧毁房屋，人畜损失约二三万，共计二十天才退去。陈许行营将韩全义从长武城率众抵抗，无功而返。韩游瑰一向没有军政才能，而且生病不能起，闭城自守，没有人敢抵御。此前，吐蕃入侵，常在秋冬，到春天则多遇到疾病瘟疫而退去。这次来，正当盛夏却没有灾患。大概是被俘虏的汉人，给了他们丰厚的资产，以他们的妻子为质，被戎虏率领来侵扰。九月，吐蕃将领尚悉董星、论莽罗等侵犯宁州，节度使张献甫率众抵御，斩首一百多级，贼寇转而侵犯麟坊等州，纵情掳掠而去。

五年十月，剑南节度使韦皋派遣将领王有道等与东蛮两林苴那时、勿邓梦冲等率兵在原巂州台登北谷大破吐蕃青海、猎城二节度，杀死其大兵马使乞臧遮遮、悉多杨硃，斩首二千多级，其投崖谷赴水而死的不计其数，活捉笼官四十五人，收获器械一万多件、马牛羊一万多头匹。乞臧遮遮，是吐蕃的骁勇将领，有人说是尚结赞的儿子，频繁成为边患。自从他死后，官军所攻打的城栅，没有不降服的。吐蕃部众日益退却，数年之间，全部收复了巂州的领土。

六年，吐蕃攻陷我北庭都护府。当初，北庭、安西，既然借道于回纥朝贡上奏，于是依附于回纥。吐蕃生性贪婪凶狠，征索无度。北庭靠近羌地，凡是服用食物所需，必定强取，人民无法生活。又有沙陀部六千多帐与北庭相互依存，也隶属于回纥。回纥肆意掠夺，尤其厌苦。他们的葛禄部以及白服突厥素来与回纥通和，也怨恨回纥的掠夺，因为吐蕃厚礼引诱。于是依附吐蕃。于是吐蕃率领葛禄、白服部众，去年各来侵犯北庭，回纥大相颉干迦斯率众援助，连续作战失利，吐蕃进攻围困非常紧急。北庭之人既已苦于回纥，这一年于是举城投降吐蕃，沙陀部落也投降了。北庭节度使杨袭古与麾下二千多人出奔西州，颉干迦斯作战不利而回。

七年秋天，又征发了所有丁壮五六万人，准备再次收复北庭，同时召袭古一同前往，不久被吐蕃、葛禄等部落攻击，大败，死伤超过一半。颉干迦斯欺骗他说：“暂且和我一起到牙帐，我会送你回本朝。”袭古听从了他，到了牙帐后，被扣留不放，最终被杀。从此安西与朝廷隔绝，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还存活。只有西州的人，仍然固守在那里。颉干迦斯战败后，慕禄的部众乘胜攻取了回纥的浮图川。回纥震惊恐惧，将西北部落的羊马全部迁到牙帐以南来躲避。

八年四月，吐蕃侵犯灵州，掠夺人口牲畜，攻陷水口城，进而包围州城，堵塞水口和支渠来屯田。皇帝下诏命河东、振武分兵援助，又分出神策六军的三千多名士兵驻守在定远、怀远两城，皇帝亲临神武楼慰劳并派遣他们。吐蕃退去。六月，吐蕃数千骑兵从青石岭侵犯泾州，掠走一千多名屯田士兵返回，到了连云堡，守捉使唐朝臣派兵出战，大将王进用战死。九月，西川节度使韦皋攻打吐蕃的维州，俘获大将论赞热及首领，献到京城。十一月，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在芳州和黑水堡击败吐蕃，焚烧了他们的物资储备，并献上俘虏和首级。

九年二月，皇帝下诏修筑盐州城。这个州先前被吐蕃毁坏，从此塞外没有堡垒屏障。灵武的形势隔绝，西边逼近鄜坊，成为很大的边患，所以命令筑城，二十天就完成了。又下诏命兼御史大夫纥干遂统领五千士兵与兼御史中丞杜彦光的部众一起驻守。这次工程，皇帝念及将士的辛劳，优厚地命令度支供给物资。又下诏命泾原、湖南、山南各军深入讨伐吐蕃，以分散他们的兵力。因此在筑城期间，敌人没有来侵犯边境。城池完工后，朝廷内外都称赞庆贺。这个月，西川的韦皋进献了俘获的吐蕃首级、器械、旗帜、牛马到宫阙下。

起初，准备修筑盐州城时，皇帝命令韦皋出兵分散吐蕃的兵力，韦皋派大将董勔、张芬从西山和南道出击，攻破了俄和城、通鹤军。吐蕃南道元帅论莽热率军来援，又被击败，杀伤数千人，焚烧了定廉旧城。共攻破栅堡五十多处。

十年，南诏蛮蒙异牟寻在神川大败吐蕃，派使者来报捷，记载在《南诏传》中。十一年八月，黄少卿攻陷钦、横、浔、贵四州，吐蕃首领论乞髯荡没藏悉诺律带领家属来投降。第二年，都被任命为归德将军。十二年九月，吐蕃侵犯庆州和华池县，杀伤很多。

十三年正月，邢君牙上奏请求在陇州以西七十里修筑城池以防备西戎，命名为永信城。吐蕃赞普派使者农桑昔带着表文请求修复和好，边将上报了朝廷。皇帝认为他们豺狼成性，多次背恩弃约，不接受表文，任凭使者返回。五月十七日，吐蕃在剑山、马岭三处开路，分兵扎营，仅仅经过一个月，进军逼近台登城。巂州刺史曹高任率领各军将士以及东蛮子弟合力接战，从早晨到中午，大败敌军，活捉大笼官七人，阵前杀死俘获三百人，其余被刀箭所伤的不计其数，缴获马匹牲畜五百多头匹、器械两千多件。十四年十月，夏州节度使韩全义在盐州西北击败吐蕃。十六年六月，盐州在乌兰桥下击败吐蕃。

十七年七月，吐蕃侵犯盐州，又攻陷麟州，杀死刺史郭锋，毁坏城池，大肆掠夺居民，驱赶党项部落离去。在盐州以西九十里的横槽烽驻军，叫来呼延州的僧人延素等七人，声称是徐舍人召见。那个火队的吐蕃人没勒遽带着延素等人快速来到帐前，他们都戴着马革手铐，脖子上拴着毛绳。见到一个吐蕃年轻人，身高六尺多，红胡子大眼睛，就是徐舍人。他命令解开绑缚，让他们坐在帐中，说：“师父不要害怕。我本是汉人，是司空英国公的第五代孙。赶上武则天残害王室，高祖在中原起义失败，子孙流落到偏远之地，到现在已经三代了。虽然世代担任官职，世代掌握兵权，但思念故土的心没有穷尽，只是顾念血亲无法自拔罢了！这里是吐蕃和汉人交界的地方，再走九十里到安乐州，师父无法回到东方了。”延素说：“我僧人身孤亲老，恳求您保全活命。”悲痛不能自已。徐舍人又说：“我奉命率军守边，因为寻求物资粮食，就进入了汉人地界，辗转东进到了麟州。城池既然没有防备，援兵又断绝，所以攻下了它。我知道郭使君是功臣子孙，本想让他活命，不幸被乱兵杀害。”恰好有飞鸟使者到来，飞鸟，就像中原的驿骑，说：“占卜的人报告有变故，命令军队迅速返回。”于是放他们回去了。当时皇帝下诏命韦皋分别派偏将率领步骑共两万人，从成都西山出发，分为南北九路并进，逼近栖鸡、老翁、旧维州、保州、松州各城，是为了缓解北边的压力。九月，韦皋在维州大败吐蕃。

十八年正月，韦皋擒获吐蕃大首领论莽热来献，赐给崇仁里的宅第让他居住。莽热，是吐蕃的内大相。此前在贞元十六年，韦皋多次在黎州、巂州击败吐蕃两万多人，于是吐蕃大规模检阅军队，修筑堡垒、建造船只，暗中谋划侵犯边境，都被韦皋挫败。于是吐蕃酋帅兼监统曩贡、腊城等九节度婴婴、笼官马定德与大将八十七人，带领整个部落前来投降。马定德有计谋，婴婴熟悉兵法及山川地形，吐蕃每次用兵，马定德常乘驿马参与计议，各将领都听从他的既定策略。到这时因为边功没有建立，害怕获罪而归顺。第二年，吐蕃昆明城管下的磨些蛮一千多户又来投降。吐蕃因为部众外逃，于是向北侵犯灵州、朔州，攻陷麟州。皇帝下诏命韦皋出兵成都西山以缓解北边。韦皋于是命令镇静军兵马使陈洎等人，统领一万人从三奇路出发，威戎军使崔尧臣率领一千人从龙溪石门路向南，维保二州兵马使仇冕、保霸两州刺史董振等人，率领两千人进逼吐蕃维州城中，北路兵马使邢玼和各州刺史董怀愕等人率领四千人进攻栖鸡、老翁等城，都将高倜、王英俊等人率领两千人进逼旧松州，陇东路兵马使元膺和各将领郝宗等人又分兵八千人从南道的雅、邛、黎、巂等路出发。又命令邛州镇南军使、御史大夫韦良金派镇兵一千三百人随后进发，雅州经略使路惟明与三部落主赵日进等人率领三千人进攻逋租、偏松等城，黎州经略使王有道率领三部落郝金信等两千人过大渡河深入吐蕃境内，巂州经略使陈孝阳与行营兵马使何大海、韦义等人以及磨些蛮三部落主苴那时率领四千人进攻昆明、诺济城。从八月到十二月，多次击败十六万敌军，攻拔七座城池、五个军镇，招降三千多户，活捉六千多人，斩首一万多级，于是包围了维州。援军两次到来，转战一千多里，吐蕃接连失败，灵州、朔州的敌军带领部众南下。于是赞普派莽热以内大相兼东境五道节度兵马使、都统群牧大使的身份率领杂胡十万部众，来解除维州的包围。朝廷军队一万多人，占据险要设置埋伏等待。先派一千人挑战，莽热看到我军人数少，率全部人马追击，进入埋伏圈，各将领四面迅速攻击，于是活捉了莽热，敌军大溃散。

十九年五月，吐蕃使者论颊热到来。六月，任命右龙武大将军薛伾兼御史大夫，出使吐蕃。二十年三月上旬，赞普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三天，命令工部侍郎张荐前往吊唁祭祀。赞普在贞元十三年四月去世，长子继位；一年后去世，次子继位。命令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吊唁吐蕃使者。四月，吐蕃使者臧河南观察使论乞冉和僧人南拨特计波等五十四人来朝见。十二月，派遣使者论袭执、郭志崇来朝见。

二十一年二月，顺宗命令佐金吾卫将军、兼御史中丞田景度持节到吐蕃告哀，以库部员外郎、兼御史中丞熊执易为副使。七月，吐蕃使者论悉诺等人来朝见。永贞元年十月，赞普派使者论乞缕勃藏来进贡，为德宗山陵贡献金银、衣服、牛马等。十一月，任命卫尉少卿、兼御史中丞侯幼平充任入蕃告册立等使。

元和元年正月，福建道送来吐蕃活口十七人，下诏令沿途驿站供给马匹放回吐蕃。六月，派遣使者论勃藏来朝见。五年五月，派遣使者论思耶热来朝见，并送回郑叔矩、路泌的灵柩以及叔矩的儿子文延等十三人。叔矩和泌在平凉之盟时被扣留，共二十多年，始终不屈节，最终死在吐蕃，这时吐蕃请求和好，所以送还。六月，命令宰相杜佑等人与吐蕃使者在门下省议事，并且说归还秦州、原州、安乐州等地。七月，派遣鸿胪少卿、摄御史中丞李铭为入蕃使，丹王府长史、兼侍御史吴晕为副使。六年至十年，派遣使者朝贡不断。十二年四月，吐蕃因赞普去世来报告，任命右卫将军乌重兼御史中丞，充任吊祭使，殿中侍御史段钧为副使。

十三年十月，吐蕃包围我宥州、凤翔，上言说派遣使者修好。这个月，灵武在定远城击败吐蕃两万人，杀死两千人，活捉节度副使一人、判官长行三十九人，缴获羊马很多。平凉镇遏使郝玼击败两万多人，收复原州城，缴获羊马不知其数。夏州节度使田缙在灵武也击败三千多人。十一月，盐州上言：吐蕃进入河曲，夏州击败五万多人。灵武攻破长乐州外城，焚烧其房屋器械。西川节度使王播攻拔峨和、栖鸡等城。

十四年正月，敕令说：

我君临万国，推行政教，布施诚信。西戎归顺，已有多年，中间有时违背，也曾宽容。我对他们有特殊恩德，难道不思考吗？经过多重翻译进贡珍宝，道路相继，申明恩德，显示礼仪，不曾缺失。昨日蕃使带着表章，又来到京城，传达君长的命令，陈述和好的诚意。我在殿前召见，馆待更加优厚，又给予信物和简书。他们刚刚返回，才到近郊，就听说如蚂蚁聚集，前来侵犯边境，在河曲一带，颇为骚扰。背弃恩惠，违反盟约，这叫做无名，公众议论和人情，都请求诛灭断绝。我深思德化未能普及，岂能忧虑夷俗不来归顺？他们国家失信，使者有什么罪！释放他们不加拘禁以成全其本性，显示我宽大包容让他们不再介意。我的诚意如果可信，或许能使他们感动。那些蕃使论矩立藏等人以及后面陆续来的使者，都应释放回国。仍委托凤翔节度使以此意晓喻他们。

八月，吐蕃在庆州方渠扎营，大军到达河州境内。十月，吐蕃节度论三摩以及宰相尚塔藏、中书令尚绮心兒共同率领约十五万大军，重重包围我盐州。党项首领也发兵驱赶羊马来援助。经历了三十天，敌人用飞梯、鹅车、木驴等四面齐攻，城池多次几乎陷落。刺史李文悦率领士兵登城奋力作战，城墙损坏不可防守，拆屋板来抵御，昼夜防守拒敌，有时派兵偷袭敌营，开城出战，大约杀死敌人一万多人。各路救兵没有到来的。总共二十七天，敌人才退去。

十五年二月，任命秘书少监兼御史中丞田洎入吐蕃告哀，并告册立。三月，攻掠我青塞堡。七月，派使者来吊祭。十月，侵犯逼近泾州。命令右军中尉梁守谦充任左右神策、京西、京北行营都监，统领神策兵四千人，并发动八镇全军前往救援。任命太府少卿、兼御史中丞邵同持节入吐蕃，充任答请和好使。贬前任入吐蕃使、秘书少监田洎为郴州司户。

当初，田洎进入吐蕃担任吊祭使，吐蕃请求在长武城下会盟。田洎懦弱胆怯，害怕不能返回，只是唯唯诺诺地答应。到这时西戎入侵，并且说：“田洎答应我统领兵马赴盟誓。”于是贬谪田洎。戎人实际上是因为边将侵扰他们导致愤怒，只是借田洎作为借口罢了。泾州上奏说：“吐蕃大将全部撤退。”于是罢免神策行营兵马。自从田缙统辖夏州，因为贪婪凶狠侵扰，党项人深受其苦，多次引导西戎侵犯边塞。到这时大举入侵，边将郝玼多次袭击吐蕃营垒，斩杀很多，邠州李光颜又率领全部军队到来，戎人畏惧而撤退。大概是田缙开始制造国家祸患，而依赖李光颜、郝玼的驱逐杀戮。十一月，夏州节度使李佑亲自领兵前往长泽镇，灵武节度使李听亲自领兵前往长乐州，都奉诏讨伐吐蕃。十二月，吐蕃一千余人包围乌、白池。

长庆元年六月，吐蕃侵犯青塞堡，是因为唐朝与回纥和亲的缘故。盐州刺史李文悦发兵进攻他们。九月，吐蕃派遣使者请求会盟，皇帝答应了。宰相想隆重其事，请求祭告太庙，太常礼院上奏说：“谨按肃宗、代宗旧例，与吐蕃会盟，并不祭告太庙。只有德宗建中末年，与吐蕃会盟于延平门，想要重视诚信，特令祭告太庙。到贞元三年，在平凉会盟，也没有祭告太庙的记载。臣以为事情出于一时，又不是常规制度，在典礼中查找，也没有这样的条文。现在谨慎参详，恐怕不应该祭告。”皇帝听从了。于是任命大理卿、兼御史大夫刘元鼎充任西蕃盟会使，以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刘师老为副使，尚舍奉御、兼监察御史李武、京兆府奉先县丞兼监察御史李公度为判官。十月十日，与吐蕃使者盟誓，宰臣及右仆射、六曹尚书、中执法、太常、司农卿、京兆尹、金吾大将军都参加了。盟词说：

大唐承受天命，抚有天下，声威教化所至，无不前来朝见。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害怕倾覆，继承武功文治，多次庆贺重光，显扬深智，无愧于大业，已传十二代，二百零四年。我太祖皇帝，权衡明号而建立不拔之基，铺陈鸿名而流传永久。祭祀上帝以答谢嘉应，享祭皇灵以酬报大福，岂有懈怠？到了癸丑年，冬季十月癸酉，文武孝德皇帝诏令丞相臣植、臣播、臣元颖等，与大将和蕃使礼部尚书讷罗论等，在京师会盟，筑坛于城西郊，在坛北挖坑。凡是读誓、杀牲、加书、覆土、登降、周旋等礼仪，行动没有违背，这是为了停战息民，推崇姻亲继好，勉力建立远略，谋求长远的利益。

原来上天在上，厚土在下，茫茫众生，必须依靠官府，作为他们的宰臣，如果没有统纪，就会互相灭绝。中原管领，只有大唐为君；西方一部，大蕃为主。从今以后，摒弃兵器，宿怨旧恶，全部消除，追崇舅甥关系，以前结为援助。边境撤除警戒，戍烽熄灭烟火，患难互相救济，暴掠不进行，亭障边塞，断绝互相侵扰。要害之地，谨慎防守如故，彼无此诈，此无彼虞。呜呼！爱人为仁，保境为信，畏天为智，敬神为礼，有一不到，就会招灾于身。塞山高耸，河水浩浩，吉日良辰，安定两个疆界，西为大蕃，东为巨唐。大臣执简，播告西方。

大蕃赞普及宰相钵阐布、尚绮心兒等，先寄来盟文摘要说：“蕃、汉两邦，各自守住现管本界，彼此不得征讨，不得进攻，不得互为仇敌，不得侵谋边境。如果有疑问，或者需要捉活口询问事情，便给衣粮放还。”现在全部依从，没有增添修改。

参与盟誓的官员十七人，都列名在上面。刘元鼎等与论讷罗一同前往吐蕃本国举行盟誓，又敕令刘元鼎到那里后，命令宰相以下各人在盟文后面自己签名。灵武节度使李进诚在太石山下击败吐蕃三千骑兵。

长庆二年二月，吐蕃派遣使者来请求划定边界。六月，又派遣使者来朝见。盐州上奏：“吐蕃一千余人进入灵武界内，已派兵就近截击。”又说：“擒获给党项送书信的吐蕃人一百五十人。”这个月刘元鼎从吐蕃出使回来，上奏说：“去年四月二十四日到达吐蕃牙帐，在五月六日会盟完毕。”

当初，刘元鼎往来吐蕃中，并路经河州，见到吐蕃都元帅、尚书令尚骑心兒，他说：“回纥，是小国。我于丙申年越过沙漠讨伐驱逐，距离其城郭只有两天路程，预计到达就能破灭，恰好我听说本国有了丧事而返回。回纥如此弱小，而唐国待它比待我们丰厚，为什么呢？”刘元鼎说：“回纥对国家有救难的功勋，而且又不曾侵夺一寸土地，怎能不丰厚呢！”这时刘元鼎往来，渡过黄河上游，在洪济桥西南二千余里，那里的河水极为浅狭，春天可以撩衣涉水，秋夏则用船渡。其南三百余里有三座山，山形如钅敖，黄河源头在其中间，水很清冷，流经各水，颜色就变红，连续被各水注入，渐渐变得黄浊。又其源头西去吐蕃的列馆大约四驿，每驿大约二百余里。东北去莫贺延碛尾，宽五十里，向南逐渐狭小，北自沙州之西。然后向南进入吐浑国，至此转微弱，所以称为碛尾。计算其地理，应当在剑南的正西。刘元鼎最初在闷惧卢川见到赞普，这是赞普的夏季衙署，该川在逻娑川南一百里，是臧河所流经。当时吐蕃派遣使者论悉诺息等随刘元鼎来谢恩，朝廷命太仆少卿杜载出使答复他们。

长庆三年正月，吐蕃派遣使者论答热来朝贺。四年九月，派遣使者请求《五台山图》。十月，进贡牦牛以及银铸的犀牛、羊、鹿各一头。宝历元年三月，派遣使者尚绮立热来朝见，并请求和好。九月，派遣光禄卿李锐为使臣答复他们。太和五年至八年，吐蕃派遣使者朝贡不断，唐朝也时常派遣使者回报。开成元年、二年，都派遣使者来。

会昌二年，吐蕃赞普去世。十二月，派遣论赞等来告哀，诏令以将作少监李璟前往吊祭。大中三年春，吐蕃宰相尚恐热杀死东道节度使，率领秦州、原州、安乐等三州以及石门、木硖等七关归附，泾原节度使康季荣上报，朝廷命太仆卿陆耽前往慰劳。同年七月，河、陇地区的老人率领长幼千余人赴京，皇帝登上延喜楼观看，他们无不欢呼跳跃，互相解辫，争着在康衢大道上穿戴汉人冠带，然后朝廷命令安置在好地方，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

史臣说：戎狄为患已经很久了！从秦、汉以来，典籍完备，可以详细了解。但世间少有小康，君主没有常圣，我方衰弱则彼方强盛，我方强盛则彼方衰弱，彼方强盛就侵犯我边境，衰弱就服从我声威教化。怀柔的策略，防备的方法，儒臣多议论和亲，武将只期望战胜，这是大致的概况。那个吐蕃，在西陲开国，经过多年，蚕食邻蕃，以扩大领土。高宗朝，土地万里，与我抗衡；近代以来，没有比它更强大的。至于遏制边境，命将出师，一彼一此，或胜或负，可谓劳苦了！等到幽陵盗贼兴起，皇帝流亡，戍卒都回去，河湟失守，这又是上天给予的机会。从此逼近京邑，时常纵兵寇掠，虽然每次派遣使者来修旧好，玉帛刚送到唐朝，烽火已到近郊，背弃恩惠、食言自肥，不顾礼义，就可以知道了。用神明来盟约，贵在诚信，平凉之会，积蓄奸谋，这又不可以用忠信来防御了。孔子说：“夷狄有君主，不如中原没有君主。”这话说得对啊！

赞语说：西戎之地，吐蕃最强。蚕食邻国，如鹰扬威于汉疆。时而叛变时而臣服，或松弛或紧张。礼义虽然约束，其心如同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