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百四十八西戎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旧唐书》 作者：刘昫等 时代：后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一百四十八西戎 ## 本章概览 贞观年间，西域高昌王麹文泰恃险抗命，阻断贡路，拘留中原逃人，并与西突厥勾结。太宗多次下书晓谕，文泰称病不朝，甚至扬言“鹰飞在天，雉窜在草，各得其所”。太宗决意征讨，命吏部尚书侯君集为交河道大总管，率步骑数万及突厥、契苾部众西征。文泰初以为唐军粮运不继，沙漠难行，及闻王师至碛口，惊惧发病而死。其子智盛继位，唐军连破田地城，飞石攻城，智盛出降。高昌三郡、五县、二十二城尽归唐有，太宗不顾魏征劝阻，改高昌为西州，设安西都护府，并置庭州，刻石记功。智盛君臣迁至中原，麹氏传九代一百三十四年而亡。此役震慑西域，焉耆、龟兹等纷纷遣使朝贡。与此同时，吐谷浑自隋末屡为边患，贞观九年太宗命李靖等六总管分道出击，大破其军，伏允自缢。其子顺被立为可汗，旋被部下所杀，孙诺曷钵继位，尚弘化公主。后吐蕃强盛，吐谷浑被吞并，部众内迁灵州。西戎诸国如泥婆罗、党项、天竺、波斯、大食等，或归附、或朝贡、或征战，在唐与突厥、吐蕃的势力交织中，命运各异。太宗刻诸国君主石像列于昭陵，象征大唐天可汗的威仪。 本章记载了唐代西戎诸国如泥婆罗、党项、高昌、吐谷浑、焉耆、龟兹、于阗、天竺、波斯、大食等的地理、风俗、政治及与唐朝的交往历史。 本章详细介绍了西戎各国的地理位置、风俗习惯、与唐朝的朝贡、战争等关系。 ## 正文 泥婆罗国，在吐蕃的西边。他们的风俗是剪头发与眉毛齐平，穿耳洞，用竹筒或牛角撑开，垂到肩膀的认为美丽。吃饭用手，没有刀叉筷子。他们的器具都是铜制的。商人多，种田少。用铜作为货币，正面铸有人像，背面铸有马牛图案，没有穿孔。衣服用一块布遮蔽身体，每天多次洗浴。用木板建造房屋，墙壁都雕刻绘画。风俗重视赌博游戏，喜欢吹海螺和击鼓。很懂得推测盈亏，也通晓历法。信奉五天神，雕刻石头作为神像，每天用清水给神像洗澡，烹羊祭祀。他们的国王那陵提婆，身上佩戴珍珠、玻璃、砗磲、珊瑚、琥珀、璎珞，耳垂金钩玉榼，佩带装饰宝石的短剑，坐在狮子床上，厅堂内散花燃香。大臣和左右侍从都坐在地上，几百名持兵器的侍卫列队站在旁边。宫中有七层楼，覆盖铜瓦，栏杆、楹柱、梁都装饰珠宝。楼的四角各悬挂铜槽，下面有金龙，激水往上到楼，注入槽中，从龙口流出，形状像飞泉。那陵提婆的父亲被他的叔父篡位，那陵提婆逃难在外，吐蕃接纳了他，帮他恢复王位，于是成为吐蕃的附属国。 贞观年间，卫尉丞李义表出使天竺，途经该国，那陵提婆见到他非常高兴，与李义表一起出去观看阿耆婆沴池。池子周长二十多步，水一直沸腾，即使暴雨汇聚，金石熔化，水位也不曾增减。往里面扔东西，立即产生烟焰，悬挂锅在上面做饭，一会儿就熟了。后来王玄策被天竺俘虏，泥婆罗派出骑兵与吐蕃一起攻破天竺有功。永徽二年，他们的国王尸利那连陀罗又派使者朝贡。 党项羌，在古代析支的地方，是汉代西羌的别种。魏、晋以后，西羌衰弱，有的臣服于中原，有的逃窜到山野。自北周灭亡宕昌、邓至之后，党项开始强盛。他们的边界东到松州，西接叶护，南边杂居舂桑、迷桑等羌族，北边连接吐谷浑，处于山谷之间，方圆三千里。他们的种族每个姓氏各自成为部落，一个姓氏内又分为小部落，大的部落有上万骑兵，小的有几千骑兵，互不统属。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房当氏、米擒氏、拓拔氏，其中拓拔是最强大的部族。风俗是定居，居住有房屋，他们的屋子用牦牛尾和羊毛编织覆盖，每年更换一次。习俗崇尚武力，没有法令赋役。他们的人多长寿，年龄一百五六十岁。不从事生产，喜好偷盗，互相欺凌劫掠。尤其重视复仇，如果仇人没有抓到，必定蓬头垢面赤脚吃素食，直到斩杀仇人后才恢复正常。男女都穿着皮毛衣褐，还披着大毡。畜养牦牛、马、驴、羊，作为食物。不知道农耕，土地没有五谷。气候多风寒，五月草才生长，八月就下霜雪。从别处求得大麦，酿酒喝。娶父亲的妾以及伯叔母、嫂子、弟弟的妻子，淫乱乱伦，在各夷族中最为严重，但不与同姓结婚。年老死亡的人认为享尽天年，亲戚不哭；年少死亡的则说夭折，才悲伤哭泣。死后焚烧尸体，叫做火葬。没有文字，只观察草木来记录岁时。三年聚会一次，杀牛羊祭祀上天。从北周到隋朝，时而反叛时而朝贡，常成为边境祸患。 贞观三年，南会州都督郑元璹派使者招抚，他们的酋长细封步赖率领全部落归附，太宗下诏书慰问安抚。步赖于是来朝见，宴请赏赐很丰厚，设置他们的地方为轨州，任命步赖为刺史。步赖又请求率领所部讨伐吐谷浑。此后各姓酋长相继率领部落前来归附。请求成为编户，太宗厚加安抚，设置他们的地方为崌、奉、岩、远四州，分别任命他们的首领为刺史。 有一个羌族酋长叫拓拔赤辞，起初臣属于吐谷浑，很受吐谷浑王伏允的宠爱，与他结为婚姻。到贞观初年，各羌族归附，但赤辞没有来。李靖攻打吐谷浑时，赤辞驻守狼道坡抵抗官军。廓州刺史久且洛生派使者晓以祸福，赤辞说：“我受吐谷浑王亲戚之恩，以心腹相托，生死不二，哪里知道其他。你赶快离开，不要弄脏我的刀。”洛生知道他不觉悟，于是率领轻骑袭击，在肃远山击败赤辞，斩首数百级，俘虏各种牲畜六千而回。太宗又令岷州都督李道彦去劝说，赤辞的侄子思头秘密表示诚心归附，他的同党拓拔细豆也率领所部来降。赤辞看到自己的宗族同党离散，才产生归化之意。后来岷州都督刘师立又派人招诱，于是与思头一起率领部众归附，任命赤辞为西戎州都督，赐姓李氏。从此进贡不断。后来吐蕃强盛，拓拔氏逐渐被逼迫，于是请求内迁，开始迁移他们的部落到庆州，设置静边等州来安置他们。他们的故地陷于吐蕃，留在那里的人被吐蕃奴役，吐蕃称他们为“弭药”。 又有黑党项，在赤水以西。李靖攻打吐谷浑时，吐谷浑王伏允投奔黑党项，居住在空闲的地方。等到吐谷浑全国归附，黑党项酋长号称敦善王因而进贡地方特产。又有雪山党项，姓破丑氏，居住在雪山之下，以及白狗、舂桑、白兰等各羌族，自龙朔年以后，都被吐蕃攻破而臣服于吐蕃。 那些在西北边境的，在天授三年归附，共二十万人，划分他们的地方设置朝、吴、浮、归等十个州，仍然散居在灵、夏等州界内。自至德年以后，常被吐蕃引诱，秘密授予官告，让他们做向导，所以时常侵扰叛乱，不久也安定。宝应初年，他们的首领来朝见，请求帮助国家供应灵州军粮，下诏褒奖赞美。 那些在泾、陇州界内的，上元元年率领部众十余万，到凤翔节度使崔光远处请求投降。宝应元年十二月，他们的归顺州部落、乾封州部落、归义州部落、顺化州部落、和宁州部落、和义州部落、保善州部落、宁定州部落、罗云州部落、朝凤州部落，一起到山南西道都防御使、梁州刺史臧希让处请求州印。希让报告朝廷，朝廷同意了。 贞元三年十二月，开始禁止商贾用牛、马、器械在党项部落贸易。十五年二月，六州党项从石州逃奔到河西。党项有六府部落，叫野利越诗、野利龙兒、野利厥律、兒黄、野海、野窣等。居住在庆州的称为东山部落，居住在夏州的称为平夏部落。永泰、大历年以后，居住在石州，依水草而居。到这时永安城镇将阿史那思昧侵扰他们的部落，索取驼马无厌，中使又赞成这件事，党项不堪其弊，于是率领部落逃奔过河。元和九年五月，重新设置宥州来保护党项。 十五年十一月，任命太子中允李寮为宣抚党项使。因为部落繁盛富裕，当时远近商贾带着丝织品货物进入交换羊马。到太和、开成年间，藩镇统领没有章法，放任贪婪，不顾危亡，有的强行购买他们的羊马，不付价钱，因此部落感到痛苦，于是相继为盗，灵、盐的道路稍有梗阻。会昌初年，皇上多次派使者安抚，同时任命宪臣为使，分三印来统辖。在邠、宁、延的，由侍御史、内供奉崔君会主管；在盐、夏、长、泽的，由侍御史、内供奉李鄠主管；在灵、武、麟、胜的，由侍御史、内供奉郑贺主管，并各赐绯鱼袋以重视此事。长久没有成效，不久都罢免了。 高昌，是汉代车师前王的王庭，后汉戊己校尉的旧地。在京师西边四千三百里。这个国家有二十一城，王都高昌。它的交河城，是前王的王庭；田地城，是校尉城。有近万人的军队。土地肥沃，谷麦一年两熟；有葡萄酒，适宜五果；有一种草叫白叠，国人采它的花，织成布。有文字，懂得书算，所设置的官职也采用中原的称号。他们的国王麹伯雅，是后魏时高昌王麹嘉的六世孙。隋炀帝时入朝，被授予左光禄大夫、车师太守，封弁国公，并把宗室女宇文氏作为华容公主嫁给他。 武德二年，伯雅去世，儿子文泰继位，派使者来告哀，高祖派前河州刺史朱惠表前往吊唁。七年，文泰又进献雄雌狗各一只，高六寸，长一尺多，性情很聪明，能拉着马衔着蜡烛，据说原本出自拂菻国。中原有拂菻狗，从这时开始。太宗即位后，又进贡玄狐裘，于是赐给他的妻子宇文氏花钿一具。宇文氏又进贡玉盘。西域各国所有动静，就上奏报告。贞观四年冬，文泰来朝见，等到将要返回时，赏赐很丰厚。他的妻子宇文氏请求列入宗亲，下诏赐姓李氏，封为常乐公主，下诏慰谕。 当时西戎各国来朝贡的，都途经高昌，文泰后来逐渐阻绝。伊吾原先臣服西突厥，这时归附大唐，文泰又与叶护勾结，将要攻打伊吾。太宗因为他反复无常，下书严厉责备，征召他的大臣冠军将军阿史那矩入朝，打算与他议事。文泰最终不派，而是派他的长史麹雍来谢罪。 起初，大业年间的动乱，中原人多投奔突厥。等到颉利败亡，有逃到高昌的，文泰都拘留不遣返。太宗下诏令搜索送还，文泰还隐藏他们。又不久与西突厥乙毗设攻破焉耆三城，俘虏男女而去。焉耆王上表诉说，太宗派虞部郎中李道裕前往查问情况。贞观十三年，太宗对高昌使者说：“高昌几年来朝贡简慢，没有藩臣的礼节，国中设置官号，仿效我朝百官，对别人称臣，怎么能这样！今年岁首，万国来朝，而文泰不来。增筑城墙深挖壕沟，准备讨伐。之前我派人到你们那里，文泰说：‘鹰飞在天上，雉窜在草丛，猫游在堂屋，鼠安在洞穴，各得其所，难道不活吗？’又西域使者想来，文泰全部拘留。又派人对薛延陀说：‘既然自己做了可汗，与汉天子匹敌，何必拜谒他的使者。’事奉别人缺礼，离间邻国友好，恶人不诛，好人何以劝勉？明年，当发兵攻打你。”这时薛延陀可汗上表请求做军队向导，攻打高昌，太宗同意。命令民部尚书唐俭到薛延陀，谋划进取。太宗希望他悔过，又下玺书，晓以祸福，征召他入朝。文泰称病不来。太宗于是命令吏部尚书侯君集为交河道大总管，率领左屯卫大将军薛万均以及突厥、契、苾的部众，步骑兵数万人攻打高昌。当时公卿近臣，都认为行军经过沙漠，万里用兵，恐怕难以得志；又地界偏远，纵然得到，也不能守，争相劝谏。太宗都不听。文泰对他亲近的人说：“我从前朝觐，看见秦、陇以北，城邑萧条，不再像隋朝那样。假使现在来伐我，发兵多则粮运不足；如果发三万以下，我能制服他。加上沙漠道路艰险，自然疲惫，我以逸待劳，坐收其弊，有什么可担忧的？”等到听说王师到了碛口，惶恐惊骇无计可施，发病而死。 他的儿子智盛继位。不久侯君集军队突然到达柳谷，进军趋向田地城，将军契苾何力为前军，与敌人交战后退。大军继进，攻下城池，俘虏男女七千多人。进逼都城。智盛送信给君集说：“有罪于天子的，是先王，罪孽深重，自身已死。智盛袭位不久，您能赦免吗？”君集对他说：“如果能悔过，就应该自缚到军门。”又命令各军使用冲车、抛车逼近，飞石如雨，城中非常恐惧。智盛走投无路，出城投降。君集分兵掠地，攻下三郡、五县、二十二城。户八千，人口三万七千七百，马四千三百匹。其地界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在此之前，高昌有童谣说：“高昌兵马如霜雪，汉家兵马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回手自消灭。”文泰派人抓最初唱的人，没有抓到。 当初，文泰与西突厥欲谷设互通和好，赠送金银布帛，约定遇有紧急情况就互相策应。等听说君集的军队到来，欲谷设因恐惧而向西逃走，不敢救援。君集随即派使者报告胜利，太宗非常高兴，设宴款待百官，按等级分别赏赐。特别赦免高昌境内随军士兵以上人员，父子犯死罪以下，期亲犯流放以下，大功犯徒刑以下，小功缌麻犯杖刑的，全部赦免。 当时太宗想将高昌改为州县，特进魏征进谏说：“陛下刚统治天下时，高昌王夫妇首先前来朝拜。此后几个月，商胡被他们拦截阻绝进贡，加上对大国无礼，于是受到多次诛伐。如果只处罚文泰，这也就够了，不如安抚那里的人民而立他的儿子为王，这就是所谓的讨伐罪人抚慰百姓，威望恩德遍布远方，是治国的良策。如今如果贪图那里的土地，设为州县，常需一千多人镇守，几年轮换一次，每次交接时，死者十有二三，需置办衣物资财，离别亲戚，十年之后，陇右地区就会空虚。陛下终究得不到高昌的一粒谷一尺布来资助中原，这就是所说的耗费有用之物去从事无用之事，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太宗没有听从，最终将那里改为西州，又设置安西都护府，留下军队镇守。当初，西突厥派他们的叶护在可汗浮图城驻军，与高昌互相呼应，到这时因恐惧而来投降，将那里改为庭州。于是刻石记功而回。智盛君臣及其豪族，都迁到中原。 麹氏统治高昌，到智盛共九代，一百三十四年而灭亡。不久任命智盛为左武卫将军，封为金城郡公；他的弟弟智湛为右武卫中郎将，天山县公。太宗驾崩时，雕刻智盛的像，列在昭陵玄阙之下。智湛在麟德年间去世，官职为左骁卫大将军、西州刺史。天授初年，他的儿子崇裕被任命为左武卫大将军，封交阿郡王。去世后，封爵继承从此断绝。 吐谷浑，他们的祖先居住在徒河清山，正值晋朝动乱，才翻越陇山，停留在甘松以南、洮水以西，向南到达白兰，地域几千里。有城郭却不居住，追随水草，以帐篷为房屋，肉和奶酪为食物。他们的官职最初有长史、司马、将军。近代以来，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他们的风俗比较通晓文字。男子普遍穿长裙、戴缯帽，有的戴幂苾，妇人用金花作首饰，辫发盘绕在身后，缀上珠贝。婚姻方面，富家多出聘财，穷人则偷走女子。父亲去世，可娶庶母；兄长去世，可娶各位嫂子。丧事有服制，埋葬完毕就除去丧服。国家没有固定赋税，用度不足时，就向富室商人征收，够用就停止。杀人和盗马者处死，其他犯罪则征收物品来赎罪。气候多寒冷，土地适宜大麦和蔓菁，也有一些豆类和谷物。出产良马、牦牛、铜、铁、硃砂等。有青海，周围八百里，中有小山，到冬天，将母马放在小山上，说是得到龙种。曾得到波斯马，放入海，于是生出骢马驹，能日行千里，所以世代称为“青海骢”。地域包括鄯善和且末。西北有流沙几百里，夏季有热风，伤害旅客，风将要到来时，老骆驼就能知道，于是伸长脖子鸣叫，把口鼻埋进沙中。人们以此为征兆，就用毡子捂住口鼻来躲避灾害。 隋炀帝时，他们的王伏允来进犯边塞，炀帝亲自统率六军讨伐他，伏允带着几十名骑兵潜伏在泥岭逃走，他的仙头王率领男女十多万人来投降。炀帝立他的质子顺为王，送回他的国家，令他统领余部，不久又追回。大业末年，伏允全部收回故地，又成为边患。高祖受禅即位，顺从江都来归附长安。当时李轨还占据凉州，高祖派使者与伏允讲和，命令他攻打李轨来效力，将放顺返回本国。伏允非常高兴，起兵攻打李轨，在库门交战，双方未分胜负而退。伏允连续派使者朝贡，请求放回顺，高祖于是送顺回国。 太宗即位后，伏允派他的洛阳公来朝见。使者还没返回，伏允就大肆掠夺鄯州而去。太宗派使者责备他，征召伏允入朝，伏允称病不来。又为他的儿子尊王求婚，太宗于是责令他亲自迎娶来笼络他。尊王又称病不肯入朝，太宗下诏停止婚约，派中郎将康处直去晓谕祸福。伏允派兵侵犯兰、廓二州。 当时鄯州刺史李玄运上言：“吐谷浑的良马都在青海放牧，用轻兵突袭，可获大利。”于是派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率领边防军队以及契苾、党项的部众去攻打。距离青海三十里时，志玄与左骁卫将军梁洛仁不想交战，驻军迟迟不进，吐谷浑于是驱赶青海的牧马逃走。副将李君羡率领精锐骑兵从另一条路，在青海以南的悬水镇追上敌军，击败他们，俘虏牛羊二万多头而回。当时伏允年老昏聩，他的奸臣天柱王迷惑扰乱他，扣留了我方使者鸿胪丞赵德楷。太宗多次派人宣谕，使者往返十多次，伏允始终没有悔改之意。 贞观九年，下诏任命特进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兵部尚书侯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任城王道宗为鄯州道行军总管，担任李靖的副职；凉州都督李大亮为且末道行军总管，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利州刺史高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连同突厥、契苾的部众去攻打。诸将连续与敌军遭遇，接连作战击败他们，俘获了他们的高昌王慕容孝隽。孝隽有雄才大略，是伏允的心腹大臣。李靖等进军到赤海，遇到天柱王的三部落，大败他们，于是到达河源。李大亮又俘获他们的名王二十人，各种牲畜数万，到达且末西部边境时，有人传说伏允向西逃走，渡过图伦碛，想进入于阗。将军薛万均率领轻锐骑兵追击，进入沙漠几百里，追上他的余党，击败他们。沙漠中缺水，将士们都刺马血来喝。侯君集与江夏王道宗奔赴南路，登汉哭山，在乌海饮马，俘获他们的名王梁屈忽，经过二千多里的空旷地带，盛夏降霜，积雪很多，那里缺水草，将士们吃冰，马都吃雪。又到达柏梁，向北望积石山，观看黄河源头所在。两军在大非川会合，到达破逻贞谷，伏允的儿子大宁王顺走投无路，斩杀他的国相天柱王，率全国来降。伏允非常恐惧，与一千多骑兵逃入沙漠中，部众逐渐逃散，能跟随的只剩一百多骑兵，于是上吊而死。国中之人于是立顺为可汗，称臣归附。 顺是伏允的嫡子。当初在隋朝做侍子，被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长久不能回国，伏允于是立其他儿子为太子，等顺得以回国后，心中常常不快。适逢李靖等各路军队所向克捷，顺自认为失去王位，想借此立功，因此就投降了。于是下诏说： 吐谷浑擅自立君长，窃据荒远之地，用心凶恶，政令出自权门。酋长首领离心离德，部落怨恨愤怒，长恶不悛，野心更加炽盛。不顾藩臣之礼，没有侍奉君主的节操，掠夺边疆，残害百姓，积恶已满，灭亡有征兆。朕统治天下，养育万物，一物失所，责任深重在我。所以命令六军，进行这次讨伐，意在保存其国，并非好战。他的儿子大宁王慕容顺，是隋朝的外甥，心志明达，生长在中原，仰慕华夏风俗，顺应时机，深刻认识逆顺之理。因他拒绝劝谏违背众人，独自陷入迷途，于是诛杀奸臣，保存这个大局。翻然改过，代父归罪，忠孝之美，深可嘉奖。儿子能立功，足以弥补过失，以往的罪过，特予赦免。然而他建国西部边疆，已历年代，突然废除，于心不忍，延续他的宗祀，应归于他的后嗣。可封顺为西平郡王，并授予趉胡吕乌甘豆可汗。 太宗担心顺不能安定他的国家，仍派李大亮率领精兵几千人，作为他的声援。顺长期在隋朝做人质，国中之人不归附他，不久被臣下杀死。他的儿子燕王诺曷钵继立。 诺曷钵年幼，大臣争权，国中大乱。太宗派兵救援他，封他为河源郡王。并授予乌地也拔勒豆可汗，派淮阳王道明持节册封，赐给鼓纛。诺曷钵于是入朝请求通婚。贞观十四年，太宗将弘化公主嫁给他，嫁妆非常丰厚。贞观十五年，诺曷钵的部下丞相王专权，阴谋作乱。将征兵时，假称祭祀山神，想趁机袭击公主，劫持诺曷钵逃往吐蕃，日期已经定了。诺曷钵知道后非常恐惧，率领轻骑逃到鄯善城，他的威信王率兵迎接他。鄯州刺史杜凤举与威信王合兵攻打丞相王，击败他们，杀死他的兄弟三人，派使者报告情况。太宗命民部尚书唐俭持节安抚慰问。太宗驾崩时，刻石画了诺曷钵的像，列于昭陵之下。 高宗继位后，因诺曷钵娶了公主，任命他为驸马都尉，赐物四十段。此后与吐蕃互相攻伐，各自派使者请兵救援，高宗都不答应。吐蕃大怒，率兵攻打吐谷浑。诺曷钵不能抵御，脱身与弘化公主逃奔凉州。高宗派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等救援吐谷浑，被吐蕃打败，于是吐谷浑被吐蕃吞并。诺曷钵率领亲信几千帐来归附，下诏命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置大使，将他的部众迁徙到灵州之地，设置安乐州，任命诺曷钵为刺史，希望他安定而且快乐。 垂拱四年，诺曷钵去世，儿子忠继位。忠去世，儿子宣赵继位。圣历三年，任命宣赵为左豹韬卫员外大将军，仍继承父亲乌地也拔勒豆可汗。宣赵去世，儿子曦皓继位。曦皓去世，儿子兆继位。等到吐蕃攻陷安乐州，他的部众又向东迁徙，散居在朔方、河东地区。如今俗称他们为退浑，大概是语言急促的缘故。贞元十四年十二月，任命朔方节度副使、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慕容复为袭任长乐州都督、青海国王、乌地也拔勒豆可汗。不久去世，他的封爵继承从此断绝。 吐谷浑自晋代永嘉末年，开始西渡洮水，在群羌故地建国，到龙朔三年被吐蕃灭亡，共三百五十年。 焉耆国，在京城西面四千三百里，东接高昌，西邻龟兹，就是汉代旧地。他们的王姓龙，名突骑支。有精兵二千多人，经常臣服于西突厥。当地土地肥沃，多产葡萄，有很丰富的鱼盐之利。 贞观六年，突骑支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请求重开大碛路以便通行，太宗同意了。自隋末战乱以来，大碛路被封闭，西域朝贡的人都经过高昌。到此时，高昌大怒，于是与焉耆结仇，派兵袭击焉耆，大肆掠夺而去。西突厥的莫贺设与咄陆、弩失毕不和，逃到焉耆，咄陆又来攻打焉耆。 贞观六年，焉耆派使者报告情况，并进贡名马。当时西突厥国内大乱，太宗派中郎将桑孝彦率领左右胄曹韦弘机前往安抚，并册立咥利失可汗。可汗即位后，向来与焉耆友好，命令他与焉耆互相支援。贞观十二年，处月、处密与高昌攻陷焉耆五座城池，掠夺男女一千五百人，烧毁他们的房屋而去。贞观十四年，侯君集讨伐高昌，派使者与焉耆联合，焉耆王非常高兴，请求作为声援。等攻破高昌，焉耆王到军门拜谒。原先被高昌俘虏的焉耆人，全部归还。于是派使者谢恩，并进贡地方特产。 同年，西突厥重臣屈利啜为自己的弟弟娶了焉耆王的女儿，从此两国互相勾结，不再向唐朝朝贡。安西都护郭孝恪请求出兵攻打焉耆，太宗同意了。恰逢焉耆王的弟弟颉鼻叶护兄弟三人来到西州，郭孝恪挑选了三千名步兵和骑兵从银山道出发，以颉鼻的弟弟栗婆准为向导。焉耆的都城四面环水，他们自恃地势险要坚固，没有防备唐军。郭孝恪日夜兼程，夜晚抵达城下，暗中派将士浮水渡河。到天亮时，士兵们同时攀上城墙，鼓角齐鸣，城中大乱。郭孝恪率军攻击，俘虏了焉耆王突骑支，斩首一千多人。因为栗婆准引导军队有功，让他暂时代理国政，然后返回。当时太宗驾临洛阳宫，郭孝恪用锁链押着突骑支及其妻子儿女送到行宫，太宗下诏宽恕了他们。起初，西突厥的屈利啜率兵来援救焉耆，郭孝恪回师三天后，屈利啜就囚禁了栗婆准，而西突厥的处般啜派他的吐屯来代理焉耆政务，并派使者向唐朝进贡。太宗责备他说：“焉耆是我们攻下的，你是什么人，竟敢来统管？”吐屯害怕，返回了本国。焉耆又立栗婆准的堂兄薛婆阿那支为王。处般啜于是抓住栗婆准送到龟兹，他被杀害。薛婆阿那支得到处般啜的支持后，就拥有了焉耆国。等到阿史那社尔征讨龟兹时，阿那支非常恐惧，逃往龟兹，据守龟兹东城，以抵抗官军。社尔进攻并擒获了他，列举他的罪状后将他斩首。又找到阿那支的堂弟先那准，立他为王，让他向唐朝进贡。等到太宗安葬在昭陵时，刻了龙突骑支的石像，排列在玄阙之下。从此焉耆朝贡不断。 龟兹国，是汉代西域的旧地。在京城西边七千五百里处。国王姓白氏。有城郭房屋，以耕田畜牧为业。男女都剪发，头发垂到与脖子齐平，只有国王不剪发。学习胡人文字和婆罗门文字、算术之事，尤其重视佛法。国王用锦缎裹着头，身穿锦袍，佩戴金宝带，坐在金狮子床上。出产良马、封牛。盛产葡萄酒，富裕人家有多达数百石的储存。 高祖即位时，龟兹国王苏伐勃駃派使者来朝见。勃駃不久去世，儿子苏伐叠继位，号称时健莫贺俟利发。贞观四年，又派使者进献马匹，太宗赐予玺书，抚慰十分丰厚，从此每年进贡不断，但臣服于西突厥。安西都护郭孝恪征伐焉耆时，龟兹派兵援助，从此进贡颇为中断。苏伐叠去世，他的弟弟诃黎布失毕继位，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 贞观二十年，太宗派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昆山道行军大总管，与安西都护郭孝恪、司农卿杨弘礼率领五位将军，又征发铁勒十三部兵马十余万骑兵，征讨龟兹。社尔击败西蕃的处月、处密后，进军直抵龟兹北境，出其不意，西突厥所任命的焉耆王弃城逃跑，社尔派轻骑兵追击擒获了他。龟兹大为震惊，守将大多弃城逃走。社尔进军驻扎在积石，距离龟兹都城三百里。派伊州刺史韩威率一千多骑兵为前锋，右骁卫将军曹继叔随后。西行到多褐城，与龟兹王相遇，龟兹王与其相国那利、大将羯猎颠等，率五万人马，迎击王师。韩威假装逃跑引诱他们，龟兹王俟利发见韩威兵少，率全部人马追来。韩威后退三十里，与曹继叔的军队会合，合力攻击，大破龟兹军。龟兹王退保都城，社尔进军逼近，龟兹王便率轻骑逃跑，于是攻下其城，命郭孝恪守城。派沙州刺史苏海政、尚辇奉御薛万备率精锐骑兵追击，行进了六百里，龟兹王窘迫危急，退保拨换城。社尔等进军包围，擒获龟兹王及大将羯猎颠等。其相国那利仅以身免，暗中率领西突厥部众及本国兵一万多人，来袭杀郭孝恪，官军大乱。仓部郎中崔义起与曹继叔、韩威等反击，那利败逃。不久被龟兹人抓住送到军中。先后攻破其五座大城，俘虏男女数万人。社尔于是立龟兹王之弟叶护为王，刻石记功而还。俘虏龟兹王诃黎布失毕及那利、羯猎颠等献于祖庙。不久任命诃黎布失毕为左武翊卫中郎将，那利以下各按等级授官。太宗安葬在昭陵时，刻了他们的石像，排列在玄阙之前。永徽元年，又任命诃黎布失毕为右骁卫大将军，不久放回本土，安抚其残余部众，依旧为龟兹王，赐物一千段。 此前，太宗攻破龟兹后，将安西都护府移置到龟兹国城，以郭孝恪为都护，兼统于阗、疏勒、碎叶，称为“四镇”。高宗继位后，不想扩大疆域劳扰百姓，又命有关部门放弃龟兹等四镇，将安西都护府迁回西州。后来吐蕃大举入侵，焉耆以西的四镇城堡，都被贼寇攻陷。武则天临朝，长寿元年，武威军总管王孝杰、阿史那忠节大破吐蕃，收复龟兹、于阗等四镇，从此又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用汉兵三万人镇守。因征调内地精兵，远涉沙漠，并供给衣粮等，百姓深感困苦。议论此事的人多请求放弃四镇，武则天最终没有同意。安西都护一职，武则天时有田扬名，中宗时有郭元振，开元初年有张孝暠、杜暹，都有政绩，被夷人敬服。 疏勒国，是汉代旧地。西靠葱岭，在京城西边九千三百里处。国王姓裴氏。贞观年间，突厥将女儿嫁给疏勒王。有精兵两千人。当地习俗信奉祅神，有胡人文字。贞观九年，派使者进献名马，从此朝贡不断。开元十六年，玄宗派使者册立疏勒王裴安定为疏勒王。 于阗国，西南靠葱岭，与龟兹接壤，在京城西边九千七百里处。有精兵四千人。该国出产美玉。民俗多机巧，喜好祅神，崇信佛教。先前臣服于西突厥。国王姓尉迟氏，名屈密。 贞观六年，派使者进献玉带，太宗下优诏答复。贞观十三年，又派儿子入朝侍奉。等到阿史那社尔征讨龟兹时，于阗王伏阇信非常恐惧，派儿子率骆驼一万三百匹馈赠军队。当唐军将要回师时，行军长史薛万备向社尔请求说：“如今既已攻破龟兹，国威已振，请趁此机会，愿以轻骑擒获于阗王。”社尔于是派薛万备率五十骑兵抵达于阗国，万备陈述国威，劝他入朝见天子，伏阇信于是随万备来朝见。 高宗继位，拜伏阇信为右骁卫大将军，又授其子叶护玷为右骁卫将军，并赐金带、锦袍、布帛六十段，以及宅第一处，留住数月后遣返，伏阇信请求留下子弟宿卫。太宗安葬昭陵时，刻了伏阇信的石像，排列在玄阙之下。 垂拱三年，于阗王伏阇雄又来朝见。天授三年，伏阇雄去世，武则天封其子尉迟璥为于阗国王。开元十六年，又册立尉迟伏师为于阗王，多次派使者朝贡。乾元三年，任命于阗王尉迟胜的弟弟守左监门卫率叶护曜为太仆员外卿，仍兼四镇节度副使，暂时代理本国事务。因尉迟胜在至德初年领兵赴国难，坚决请求留下宿卫，所以有这项任命，此事记载在尉迟胜传中。 天竺国，就是汉代的身毒国，有人说是婆罗门地。在葱岭西北，周长三万多里。境内分为五天竺：第一是中天竺，第二是东天竺，第三是南天竺，第四是西天竺，第五是北天竺。各地数千里，城邑数百座。南天竺濒临大海，北天竺背靠雪山，四周有山为屏障，南面一个山谷，通向国门；东天竺东临大海，与扶南、林邑接壤；西天竺与罽宾、波斯接壤；中天竺位于四天竺的交会处，其都城周长七十多里，北临禅连河。传说从前有一位婆罗门带领一千名弟子在树下学习，树神降临，于是结为夫妇。宫殿自然而立，僮仆众多。于是役使百神，筑城统治，一天就建成了。此后有阿育王，又役使鬼神，垒石建造宫阙，都雕饰纹饰镂刻，非人力所能及。阿育王颇行苛政，设置炮烙之刑，称为地狱，至今城中还能看到遗迹。 中天竺国王姓乞利咥氏，有人说是刹利氏，世代拥有国家，没有篡位弑君之事。当地地势低湿暑热，稻谷一年四熟，出产金刚石，像紫石英，百炼不销，可以切割玉石。又有旃檀、郁金等各种香料。与大秦相通，所以宝物有时运到扶南、交趾贸易。百姓安乐，习俗没有簿籍，耕种王田者缴纳地租。以齿贝为货币。人都深眼高鼻。最尊敬的礼节是匍匐在地用脚碰触脚跟。家中有奇妙的乐伎。国王与大臣大多穿锦罽。头顶梳螺髻，其余头发剪成卷曲状。习俗都赤脚。衣服崇尚白色，只有婆罗门种姓披白叠作为区别。死者有的焚尸取灰，建造佛塔；有的抛弃在荒野，施舍给禽兽；有的投入河中，喂食鱼鳖。没有丧礼制度。谋反者被囚禁处死，小罪罚钱赎罪。不孝则砍断手脚、割耳割鼻，流放边远地区。有文字，擅长天文历法之术。人们都学习《悉昙章》，据说是梵天之法。在贝多树叶上书写记事。不杀生不饮酒。国中往往有旧佛迹。 隋炀帝时，派裴矩接待西蕃各国，多有来朝者，只有天竺不通，炀帝引以为憾。武德年间，天竺大乱。其继位国王尸逻逸多操练兵马聚集部众，所向无敌。大象不解鞍，人不卸甲，历时六年，四天竺的君主都北面臣服于他，威势远播，刑政十分整肃。 贞观十五年，尸罗逸多自称摩伽陀王，派使者朝贡。太宗下玺书慰问，尸罗逸多大惊，问国中众人说：“自古以来曾有摩诃震旦的使者到我国吗？”都说：“没有过。”于是膜拜接受诏书，并派使者朝贡。太宗因其地处遥远，礼遇十分丰厚，又派卫尉丞李义表回访。尸罗逸多派大臣在郊外迎接，全城百姓都来围观，焚香夹道，逸多率臣下向东拜受敕书，又派使者进献火珠及郁金香、菩提树。 贞观十年，僧人玄奘到达天竺，带回梵文经论六百多部。此前朝廷派右率府长史王玄策出使天竺，四天竺国王都派使者朝贡。恰逢中天竺王尸罗逸多去世，国中大乱，其臣那伏帝阿罗那顺篡位，于是全部征发胡兵抵抗王玄策。王玄策随从三十人与胡兵交战，不敌，箭矢用尽，全部被擒。胡兵抢掠了各国进贡的财物。王玄策只身趁夜逃走，跑到吐蕃，征发精锐一千二百人，加上泥婆罗国七千多骑兵，跟随王玄策。王玄策与副使蒋师仁率领两国军队进至中天竺国城，连战三日，大破敌军，斩首三千余级，投水溺死者将近万人，阿罗那顺弃城逃跑，蒋师仁追击擒获了他。俘虏男女一万二千人，牛马三万多头匹。 于是天竺震恐，王玄策押送阿罗那顺返回。贞观二十二年到达京师，太宗非常高兴，命有关部门祭告宗庙，并对群臣说：“人的耳目沉迷于声色，口鼻耽溺于气味，这是败德的根源。如果婆罗门不劫掠我的使者，怎会成为俘虏呢？从前中山因贪图宝物而败亡，蜀侯因金牛而灭国，无不由此。”拜王玄策为朝散大夫。当时在天竺国得到方士那迩娑婆寐，自称年寿二百岁，有长生之术。太宗深加礼敬，安置他在金飚门内炼制延年之药。命兵部尚书崔敦礼监督主持，派使者到天下采集各种奇药异石，不计其数。历时多年，药制成后，服用竟无效果，后来放他回国。太宗安葬昭陵时，刻了阿罗那顺的石像，排列在玄阙之下。 五天竺所属的几十个国家，风俗物产大致相同。有一个伽没路国，习俗是打开东门来朝向太阳。王玄策到达时，该国国王派使者进贡奇珍异宝和地图，并请求赐予老子像和《道德经》。那揭陀国有个醯罗城，城中有多层楼阁，收藏着佛顶骨和锡杖。贞观二十年，该国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天授二年，东天竺王摩罗枝摩、西天竺王尸罗逸多、南天竺王遮娄其拔罗婆、北天竺王娄其那那、中天竺王地婆西那，都前来朝贡。景龙四年，南天竺国又派使者来朝。景云元年，再次派使者进贡特产。开元二年，西天竺又派使者进贡特产。开元八年，南天竺国派使者进献五色能说话的鹦鹉。同年，南天竺国王尸利那罗僧伽请求用战象和兵马讨伐大食和吐蕃，并请求为其军队命名。玄宗非常赞赏，将军队命名为怀德军。九月，南天竺王尸利那罗僧伽宝多枝摩为国家建造寺庙，上表请求赐予寺名，皇帝下诏赐名“归化”。十一月，派使者册封利那罗伽宝多为南天竺国王，并派使者来朝。开元十七年六月，北天竺国藏沙门僧密多进献质汗等药。开元十九年十月，中天竺国王伊沙伏摩派其大德僧来朝贡。 开元二十九年三月，中天竺王子李承恩来朝，被授予游击将军，然后放回。天宝年间，多次派使者来朝。 罽宾国，在葱岭以南，距离京城一万二千二百里。经常臣服于大月氏。那里气候湿热，人们都骑象，土地适宜种植粳稻，草木在寒冬也不枯萎。当地习俗特别信奉佛法。隋炀帝时，招引西域各国，前后前来的有三十多国，只有罽宾没有来。 贞观十一年，罽宾派使者进献名马，太宗赞赏其诚意，赐予丝绸。贞观十六年，又派使者进献褥特鼠，这种鼠嘴尖尾巴红，能吃蛇，有人被蛇咬伤，老鼠闻了闻就撒尿在伤口上，伤口立刻痊愈。显庆三年，考察该国风俗，据说“王始祖馨孽，到现在曷撷支，父子传位，已经十二代。”同年，将其城改为修鲜都督府。龙朔初年，授予其王修鲜等十一州诸军事兼修鲜都督。 开元七年，罽宾派使者来朝，进献天文经一夹、秘要方以及蕃药等物，皇帝下诏册封其王为葛罗达支特勒。开元二十七年，其王乌散特勒洒因年老，上表请求让儿子拂菻罽婆继位，获得批准，并派使者册命。天宝四年，又册封其子勃匐准为袭罽宾及乌苌国王，并授予左骁卫将军。乾元元年，又派使者朝贡。 还有勃律国，在罽宾和吐蕃之间。开元年间多次派使者朝贡。开元八年，册封其王苏麟陀逸之为勃律国王，朝贡不断。开元二十二年，被吐蕃攻破。 康国，就是汉代的康居国。其王姓温，是月氏人。原先居住在张掖祁连山北的昭武城，被突厥攻破后，向南依附葱岭，于是占据了那片土地。分支庶族都以昭武为姓氏，表示不忘本。那里的人都深眼高鼻，胡须很多。男子剪发或辫发。国王戴毡帽，装饰着金宝。妇女盘髻，蒙着黑头巾，装饰着金花。人们大多嗜酒，喜欢在道路上歌舞。生了孩子一定要把石蜜放进他嘴里，把明胶放在他手掌上，希望他长大后嘴里常说甜言蜜语，手掌能像胶粘东西一样握住钱财。习俗学习胡人的文字。擅长经商，争夺微小的利益。男子二十岁，就远赴他国，来到中原，哪里有利可图，就到哪里去。以十二月为一年的开始，有婆罗门为他们占星观气，以定吉凶。颇有佛法。到十一月，击鼓跳舞求寒，互相泼水，尽情娱乐。 隋炀帝时，其王屈术支娶了西突厥叶护可汗的女儿，于是臣服于西突厥。武德十年，屈术支派使者进献名马。贞观九年，又派使者进贡狮子，太宗赞赏他从远方来，命秘书监虞世南为此作赋，从此年年朝贡。贞观十一年，又进献金桃、银桃，皇帝下诏种在御花园里。 万岁通天年间，武则天封其大首领笃婆钵提为康国王，并授予左骁卫大将军。钵提不久去世，又册封其子泥涅师师为康国王。师师在神龙年间去世，国人又立突昏为王。开元六年，派使者进献锁子甲、水精杯、马脑瓶、驼鸟卵以及越诺等物。开元十九年，其王乌勒上表，请求封其子咄曷为曹国王，默啜为米国王，获得批准。开元二十七年，乌勒去世，派使者册封咄曷继承父位。天宝三年，又封为钦化王，其母可敦封为郡夫人。天宝十一载、十三载，都派使者朝贡。 波斯国，在京城西面一万五千三百里，东与吐火罗、康国接壤，北邻突厥的可萨部，西北与拂菻接壤，正西和南面都临大海。有几十万户人家。其王居住在两座城中，还有十几座大城，如同中原的离宫。国王刚继位时，就秘密挑选有才能继承王位的儿子，写下名字，封好藏起来。国王死后，大臣和国王的儿子们一起打开封缄查看，尊奉所写名字的人为主。国王戴金花冠，坐狮子床，穿锦袍，佩璎珞。习俗信奉天地日月水火等神，西域各国信奉火祅的，都到波斯来学法。侍奉神时，用麝香和苏合香涂在胡须上点额头，以及耳鼻，表示敬意，跪拜时必须交叉双腿。文字和西域各国相同。男女都赤脚。男子剪发，戴白皮帽，衣服不开襟，还有巾帔，多用苏方青白色布料制成，两边镶着织成锦。妇女也戴巾帔穿裙衫，辫发垂在身后，用金银装饰。该国骑象作战，每头象有战士一百人，有战败退缩的就全部杀死。国中生了女儿，十岁以上有姿色的，国王就收养起来，用来赏赐有功之臣。习俗以右为尊以左为卑。以六月一日为岁首。断案不写文书约束，口头在庭上判决。囚禁犯人没有年限，只有国王更替时才释放。叛逆之罪，在火祅神前烧铁烫舌头，伤口白的是理直，伤口黑的是有罪。刑罚有断手、砍脚、剃发、钳颈、割鼻、砍脚，轻罪剪胡须，或者挂木牌在脖子上作为标记，过一段时间才释放。强盗一入狱，到老都不放出，小偷罚银钱。人死后就弃尸山中，服丧一个月就结束。气候炎热，土地宽阔平坦，懂得耕种，多畜牧，有一种鸟形状像骆驼，飞不高，吃草和肉，也能抓狗捕羊，当地人非常忧虑。还有很多白马、骏犬，有赤色日行七百里的驳马，金犬就是现在所说的波斯犬。出产牲畜、大驴、狮子、白象、珊瑚树一二尺高，琥珀、车渠、玛瑙、火珠、玻璃、琉璃、无食子、香附子、诃黎勒、胡椒、荜拨、石蜜、千年枣、甘露桃。 隋朝大业末年，西突厥叶护可汗多次攻破波斯，波斯王库萨和被西突厥杀死，其子施利继位，叶护于是分派部帅，监管统治波斯，波斯最终臣服于叶护。等到叶护可汗死后，他所派监管的人就自行在波斯专权，不再臣服于西突厥。施利在位一年去世，于是立库萨和的女儿为王，突厥又杀了她。施利的儿子单羯方逃往拂菻，于是国人迎立他，这就是尹恆支，在位两年去世。其兄的儿子伊嗣候继位。 贞观二十一年，伊嗣候派使者进献一只野兽，名叫活褥蛇，形状像老鼠而颜色青，身长八九寸，能进洞捉老鼠。伊嗣候懦弱，被大首领驱逐，于是逃往吐火罗，还没到，就被大食兵杀死。他的儿子名叫卑路斯，又投靠吐火罗叶护，得以免死。卑路斯在龙朔元年上奏说屡被大食侵扰，请求派兵救援。皇帝下诏派陇州南由县令王名远出使西域，分设州县，于是将此地疾陵城设为波斯都督府，授予卑路斯为都督。此后多次派使者进贡。咸亨年间，卑路斯亲自来朝，高宗厚加恩赐，授予右武卫将军。 仪凤三年，命令吏部侍郎裴行俭率军册封护送卑路斯为波斯王，行俭因为路途遥远，到安西碎叶就返回了，卑路斯独自返回，无法进入本国，逐渐被大食侵占，客居吐火罗国二十多年，有部落几千人，后来逐渐离散。到景龙二年，又来朝见，授予左威卫将军，不久病逝，该国就此灭亡，但部众还存在。 从开元十年到天宝六载，共十次派使者来朝，并进献地方特产。四月，派使者进献玛瑙床。开元九年四月，进献火毛绣舞筵、长毛绣舞筵、无孔真珠。乾元元年，波斯和大食一起侵犯广州，抢劫仓库，焚烧房屋，从海上逃走。大历六年，派使者来朝，进献真珠等。 拂菻国，又名大秦，在西海之上，东南与波斯接壤，地方万余里，有四百座城，居民相连。其宫殿的柱子、窗户多用水晶琉璃制成。有十二位贵族共同治理国政，常派一人带着口袋跟随王车，百姓有事，就把书信投入袋中，国王回宫后拆看，审理是非曲直。国王没有固定人选，选拔贤能的人而立。国中发生灾异以及风雨不调时，就废黜国王另立。国王的帽子形状像鸟展开翅膀，帽子和璎珞都缀着珠宝，穿锦绣衣服，前面不开襟，坐金花床。有一种鸟像鹅，羽毛绿色，常靠在王枕边坐着，每当进餐有有毒，这鸟就鸣叫。它的都城用石头砌成，极其高峻，约有十万多户，南临大海。城东面有大门，高二十多丈，从上到下，用黄金装饰，光辉灿烂，连绵照耀数里。从外面到王宫，共有三重大门，陈列着各种奇异珍宝雕饰。第二门的楼中，悬挂着一架大金秤，用十二枚金丸挂在秤杆两端，用来观测一天的十二个时辰；还有一个金人，大小如真人，站在旁边，每到一时辰，金丸就落下，发出铿锵声，引导报时，毫厘不差。宫殿用瑟瑟为柱，黄金铺地，象牙做门扇，香木做栋梁。当地习俗没有瓦，将白石捣成粉末，筛过后涂在屋上，坚固密实光滑润泽，如同玉石。到了盛夏时节，人们厌恶炎热喧嚣，就引水潜流，遍布屋宇，机械巧妙精密，没人知道。观看的人只听到屋上泉水声，不久就见四檐飞流，悬波如瀑，激气成凉风，其巧妙如此。 风俗，男子剪发，披帔而袒露右肩，妇女不开襟，用锦做头巾。家资满亿的，封以上位。有一种羊羔生在土里，当地人等到它要出来时，就筑墙围住，防止被外兽吃掉。但它的脐带和地相连，割断就会死，只有人穿铠甲骑马击鼓来惊吓它，羊羔受惊鸣叫而脐带断绝，就能吃水草。习俗都剃发穿锦绣，乘坐白盖小车，出入击鼓，竖立旌旗幡帜。土地多产金银奇宝，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大贝、车渠、玛瑙、孔翠、珊瑚、琥珀，凡是西域各种珍奇异物多出自该国。隋炀帝曾想与拂菻通使，最终未能成功。 贞观十七年，拂菻王波多力派使者进献赤玻璃、绿金精等物，太宗下玺书答谢慰劳，赐予绫绮。自从大食强盛，逐渐欺凌各国，于是派大将军摩栧攻打其都城，因此约定和好，请求每年进贡金帛，于是臣服于大食。乾封二年，派使者进献底也伽。大足元年，又派使者来朝。开元七年正月，其王派吐火罗大首领进献狮子、羚羊各两只。没过几个月，又派大德僧来朝贡。 大食国，原本在波斯以西。大业年间，有波斯胡人在俱纷摩地那山牧驼，忽然有狮子说人话对他说：“这山以西有三个洞穴，洞穴中多有兵器，你可以取用。洞穴中还有黑石白文，读了就能做王位。”胡人照办，果然见洞穴中有石和槊刃很多，上有文字，教他反叛。于是纠集亡命之徒，渡过恆曷水，抢劫商旅，其众逐渐强盛，于是割据波斯西部，自立为王。波斯、拂菻各自派兵讨伐，都被击败。 永徽二年，大食才开始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他们的国王姓大食，名叫“瞖密莫末腻”，自称建国已有三十四年，历经三位君主。该国的男子肤色黝黑、胡须浓密，鼻子又大又长，类似婆罗门人；妇女肤色白皙。也有文字。出产骆驼和马匹，体型比其他国家的更大。兵器锋利。他们的风俗崇尚战斗，敬奉天神。国内多沙石，不适宜耕种，只能吃骆驼肉和马肉等食物。俱纷摩地那山位于该国西南，临近大海，国王将洞穴中的黑石移置到国内。又曾派人乘船，携带衣物粮食入海，经过八年还没有到达西岸。海中见到一块方形石头，石上有树，树干红色、树叶青色，树上长满小儿；身高六七寸，见到人都笑，手脚能动，头挂在树枝上，使者摘下一根树枝，小儿便死了，被收在大食王宫中。还有一个女国，在该国西北，相距三个月的行程。 龙朔初年，大食击败波斯，又攻破拂菻，开始有了米面等食物。又率兵向南入侵婆罗门，吞并了诸多胡人国家，拥有精兵四十余万。长安年间，派遣使者进献良马。景云二年，又进献地方特产。开元初年，派遣使者来朝，进献马匹、宝钿带等地方特产。使者谒见时，只是平身站立而不跪拜，有司要追究其罪责。中书令张说上奏说：“大食习俗不同，仰慕道义远道而来，不应治罪。”皇上特准其不拜。不久又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献礼，自称在本国只敬拜天神，即使见到国王也没有跪拜的规矩，有关部门多次诘责他们，使者于是请求按照中原礼仪跪拜。当时西域的康国、石国等，都臣服于大食。其疆域东西万里，东面与突骑施接壤。 还有一种说法：隋朝开皇年间，大食部族中有一个孤列种世代担任酋长，孤列种又有两个姓氏：一个叫盆泥奚深，一个叫盆泥末换。奚深的后代中有个叫摩诃末的，勇猛矫健且多谋略，众人拥立他为主，东征西讨，开拓疆土三千里，并攻克了夏腊，又名钐城（钐音所鉴反）。摩诃末之后十四代，传至末换。末换杀了自己的哥哥伊疾而自立，又残忍暴虐，其部下都怨恨他。有个呼罗珊的木粗人并波悉林兴起义兵，响应者都命令穿黑衣，十天半月之间部众就达到数万。他们擂鼓向西进军，活捉了末换，并杀了他。于是找到奚深种族的阿蒲罗拔，立他为王。末换之前被称为白衣大食，从阿蒲罗拔之后改为黑衣大食。阿蒲罗拔去世，立其弟阿蒲恭拂为王。至德初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代宗时为元帅，也使用该国的军队收复两京。 宝应、大历年间，大食频繁派遣使者前来。恭拂去世，其子迷地继位。迷地去世，其子牟栖继位；牟栖去世，其弟诃论继位。贞元年间，大食与吐蕃成为劲敌。吐蕃军队大半向西抵御大食，所以很少成为唐朝的边患，因为其兵力不足。贞元十四年，下诏任命黑衣大食的使者含嵯、焉鸡、沙北三人都为中郎将，各自放回本国。 史臣评论说：西方的国家，山川连绵，自张骞奉命出使以来，傅介子立功之后，与中原相通的国家很多了。唐朝开拓疆域，远达安西，弱小的国家用恩德安抚，强大的国家用武力制服。开元年间之前，进贡输诚不绝于途。天宝之乱后，边境多有忧患，邠州郊外以西就是戎狄，藁街上的使节住所，前来朝见的也很少了。因此古代圣明君王，致力于安定华夏，古语说：“让近处的人高兴，远方的人就会来归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啊！ 赞语说：大蒙地区的人，西方的国家，随着时势兴盛衰败，随着世代通达闭塞。不要说戎狄之心，不怀念我们的恩德；贞观、开元年间，藁街之上使者充满。 ## 关键人物 - **细封步赖**：党项酋长；率部归附唐朝 - **拓拔赤辞**：党项酋长；起初抵抗，后归附唐朝 - **麹文泰**：高昌国王；阻绝西域朝贡，被唐朝征讨 - **侯君集**：唐朝将领；担任交河道大总管征讨高昌 - **伏允**：吐谷浑王；被唐朝征讨，兵败自杀 - **诺曷钵**：吐谷浑王；继位后与唐朝和亲，后被吐蕃击败 - **龙突骑支**：焉耆国王；与唐朝交往，被郭孝恪俘虏 - **阿史那社尔**：唐朝将领；担任昆山道行军大总管征讨龟兹 - **尸罗逸多**：中天竺国王（摩伽陀王）；与唐朝通使，死后国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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