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七十三刘晏第五琦班宏王绍李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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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人。七岁时,被举荐为神童,授予秘书省正字。多次升任夏县县令,有能干的声誉。历任殿中侍御史,迁任度支郎中、杭州、陇州、华州三州刺史,不久升任河南尹。当时史朝义窃据东都洛阳,刘晏暂时治理长水。后入朝任京兆尹,不久加授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判度支,将府中事务委托给司录张群、杜亚,总揽大局,舆论称赞他称职。没多久,被酷吏敬羽诬陷,贬为通州刺史。后又入朝任京兆尹、户部侍郎,判度支。当时颜真卿因为文学正直被外放为利州刺史,刘晏举荐颜真卿代替自己担任户部侍郎,于是加授颜真卿为国子祭酒。宝应二年,升任吏部尚书、平章事,兼领度支盐铁转运租庸使。因与宦官程元振交往获罪,程元振被惩处,刘晏被罢免宰相职务,任太子宾客。不久授任御史大夫,仍兼任东都、河南、江淮、山南等道转运租庸盐铁使。当时刚经历战乱之后,朝廷内外粮食困难,京城米价一斗涨到一千文,官府的厨房没有两个时辰的储备,禁军缺粮,京郊百姓于是搓稻穗来供应。刘晏接受任命后,把转运粮食作为自己的责任,凡是经过的地方,必定研究利弊的原因。到达江淮后,写信给元载说:
“经过淮水、泗水,到达汴水,进入黄河,向西沿着底柱、硖石、少华,楚地的船帆、越地的客商,直达建章宫、长乐宫,这是安定国家的奇策。我在东朝为宾客,仍受到官员非议,相公始终是故交旧友,不相信流言,贾谊再次被召入宣室,桑弘羊重新兴办功利之事,我怎敢不竭尽全力来报答知己。骑马到陕州郊外,看到三门渠津的遗迹。到河阴、巩县、洛阳,看到宇文恺建造的梁公堰,分引黄河水进入通济渠;大夫李杰新筑堤防的旧事,在河庙中装饰塑像,凛然如生。经过荥阳郊外、浚仪泽,远望淮河地区,步步研究,知道前人的用意,那么潭州、衡州、桂阳必定有很多积存的粮食,关中地区急迫,只是因为军粮。漕运引导潇水、湘水、洞庭湖,万里路程几天可达,水波上铺席行船,向西指向长安。三秦的百姓,依靠这些粮食而饱腹;六军的将士,依靠这些粮食而强盛。天子没有侧席的忧虑,京城的人看到运粮的船队;四方抗拒的人可以吓破胆,三河地区流离失所的人在此请求活命。相公匡扶拥戴明主,成为富人侯,这是当今的紧要事务,不可失去。让我洗涤污秽,竭尽愚钝懦弱,应当依据经义,请求守护河堤,在官位上勤勉,不避水死。
“然而漕运的利弊,各有四五点。我从担任京兆尹入朝任计相,总共五年了。京城三辅的百姓,只苦于田税太多,如果让长江、洞庭湖的米每年运来二三十万石,就会立刻减轻徭役赋税,歌颂皇恩,这是第一个好处。东都洛阳残破毁坏,百无一存。如果米运畅通,那么饥民都会归附,村庄城镇,从此增多。接受任命那天就引用海陵的粮仓来供应巩县、洛阳,这是计策的得当,第二个好处。诸位将领有在边疆的,各戎族有侵犯破坏王略的,或许听说三江五湖,进贡输送红米,云帆桂桨,输送到帝都,兵书上说:‘先声后实,可以震慑华夏和夷狄。’这是第三个好处。自古帝王的盛世,都说书同文,车同轨,日月所照,无不顺从。如今舟车已经畅通,商贾往来,百货汇集,航海登山,圣神光辉,逐渐接近贞观、永徽的盛世,这是第四个好处。
“值得怀疑的是,函谷关、陕州凋零残破,东周地区尤其严重。经过宜阳、熊耳,到武牢、成皋,五百里中,编入户籍的只有一千多户。居住没有尺椽,人烟没有炊烟,萧条凄惨,野兽游荡,鬼哭狼嚎。牛一定瘦弱角歪,车一定脱轴,栈车挽漕,也不容易求得。如今在无人之境,兴办这劳民伤财的运输,本来就难以成功,这是第一个弊病。黄河、汴水原有水道,不修就会毁坏淤淀,所以每年正月征发附近县里的丁男,堵塞长茭,疏通淤积,清明桃花以后,远来的水自然安流,水神阳侯、宓妃不再叹息。近来因为寇乱,总不淘挖拓展,湖泽干涸,岸石崩落,役夫在沙中劳作,津吏在泥泞中旋转,千里逆流而上,无水行舟,这是第二个弊病。东垣、底柱,渑池、二陵,北河运输处五六百里,戍卒久已断绝,县吏空手。抢夺作乱的坏人,巢穴像口袋。夹河成为湖泽,豺狼狺狺叫,舟船经过的地方,寇盗也能前往,这是第三个弊病。东从淮阴,西到蒲坂,绵延三千里,屯戍相望。中军都是鼎司元侯,贱卒仪同三品官,常说吃半菽,又说没有挟纩,挽漕所到之处,船到便留,并不是单车使或简书所能控制的,这是第四个弊病。只有我竭尽思虑奔走,只有中书省详查利弊裁断决定。”
刘晏多年以来,事情有缺失,名声被毁,圣上仁慈包容,特赐保全性命。在家住了一个多月,突然就被派遣,恩荣感动深切,想以百死来报答。看到一条水路不通,愿意扛着锹先往;看到一粒米不运,愿意背着米先跑。焦心苦形,期望报答明主,赤诚未达到,漕引多忧,惶恐不安于中流,掩泣呈上状文。
从此每年运米数十万石以救济关中。
又到至德初年,因为国家用度不足,让第五琦在各道榷盐来资助军用,等到刘晏接替他的职务,法令更加精密,官府没有遗漏的利润。起初,每年收入钱六十万贯,末年收入超过十倍,而百姓没有感到厌烦困苦。大历末年,总计一年征收赋税收入总共一千二百万贯,而盐利超过一半。多次升任吏部尚书。大历四年六月,与右仆射裴遵庆一同到本官署办公,皇帝命令尚食局增加储备供应,允许内侍鱼朝恩及宰相以下常朝官员都到尚书省送行。八年,主持三铨选官事务。十二年三月,诛杀宰相元载,刘晏奉诏审讯。刘晏因为元载在任上树立党羽,遍布天下,不敢独断,请求其他官员共同处理。皇帝命令御史大夫李涵、右散骑常侍萧昕、兵部侍郎袁傪、礼部侍郎常衮、谏议大夫杜亚共同审讯,元载都伏罪。起初,刘晏接旨,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缙也要处极刑,刘晏对李涵等人说:“重刑要复审,是国家的常典,何况诛杀大臣,怎能不覆奏?又法律有首犯从犯,二人同刑,也应当重新请示。”李涵等人听从。等到刘晏等人覆奏,代宗于是减轻王缙的罪行从轻处罚。王缙得以活命,是刘晏平反的力量。
十三年十二月,任尚书左仆射。当时宰相常衮专权,因为刘晏长期掌管铨选,当时舆论认为公平,同时兼管储蓄,职务完成功劳深厚,担心他声望日益崇高,皇帝心中有所归属。暗中嫉妒他,于是上奏说刘晏是朝廷旧德,应当作为百官师长,表面显示尊重,实际是削去他的权力。等到奏章呈上,皇帝认为刘晏的使职事务正在处理,接替他的人难以找到,使职、知三铨都照旧。李灵曜作乱时,河南节帅所占据的地方,多不遵守法令,征赋也随着变化;州县虽然日益减少,刘晏用羡余补充,百姓不增加赋税,收入照旧,议论者称赞他的才能。从各道巡院到京城,用重价招募快足,设置驿站相望,四方物价的上下,即使极远的地方不超过四五天就能知道,所以货物价值的轻重,全部掌握在手中,朝廷获得厚利而天下没有太贵太贱的忧虑,是掌握了方法。凡所任用的人,多收用后进有才干能力的人。他所总领的事务,务求急促,趋利的人被同化,于是成为风气。当时有权势的人,有时把亲戚托付给他,刘晏也答应,俸给的多少,任命官职的快慢,一定符合他们的愿望,然而未曾让他们亲自担任职事。他所领的要务,一定是当时杰出的人才,所以刘晏死后二十多年,韩洄、元琇、裴腆、包佶、卢征、李衡相继掌管财赋,都是刘晏的旧吏。他的部吏在数千里之外,奉行教令如同在眼前,虽然起居宴谈,而没有欺骗,四方的动静,没有不预先知道的,事情有可贺的,一定先上章奏。江淮的茶、橘,刘晏与本道观察使每年各自进贡,都想让它先到。有地方官,有时封山断路,禁止先发的人,刘晏用厚财费力致送,常常先于其他部门,因此很不被藩镇所方便。
刘晏治理家庭以俭约著称,而重视交友、敦厚旧谊,颇以财货赠送天下名士,所以很多人称赞他。善于教导儿子们,都有学问技艺。任职十余年,权势之重,接近于宰相,要官重职,多出自他的门下。既有才干能力,处理事务敏捷迅速,乘机无停滞,然而多用权术,挟持权贵,巩固恩泽,有口才的人一定用利益引诱。当大历时期,事情贵在因循,军队国家的费用,都仰仗于刘晏,未曾检查管辖。
德宗继承皇位,议论政事的人称转运可以罢免很多。起初,杨炎为吏部侍郎,刘晏为尚书,各自依仗权势使气,彼此不和。杨炎因为元载事被贬,刘晏感到快意,在朝廷公开说。等到杨炎入朝为相,追怒前事,而且因为刘晏与元载有嫌隙,当时人说元载得罪,刘晏出了力。杨炎将为元载复仇,又当时风传代宗宠爱独孤妃并且喜爱她的儿子韩王李迥,刘晏秘密启奏请求立独孤为皇后。杨炎于是对着皇帝流泪上奏说:“依赖祖宗福祐,先皇与陛下不被贼臣离间。不然,刘晏、黎干之辈,动摇社稷,凶谋就会实现。如今黎干已经伏罪,刘晏还掌握大权,臣为宰相,不能公正处理此事,罪当万死。”崔祐甫上奏说:“此事暧昧,陛下以廓然大赦,不应当追究空话。”朱泚、崔宁又从旁与崔祐甫解救他,崔宁说话很恳切,杨炎大怒,所以斥责崔宁让他出镇鄜坊来挫败他。于是罢免刘晏转运等使,不久贬为忠州刺史。杨炎想诬告他的罪行,知道庾准与刘晏平素有嫌隙,举荐他为荆南节度使,来侦察刘晏的动静。庾准于是上奏刘晏给朱泚写信请求解救,言语多怨望,杨炎又证实这件事,皇帝认为如此。当月庚午日,刘晏已被诛杀,使者回奏报告,诬告刘晏在忠州谋叛,下诏公布他的罪状,当时六十六岁,天下人认为冤枉。家属被流放岭表,牵连的有数十人。贞元五年,皇帝醒悟,才录用刘晏的儿子刘执经,授太常博士;小儿子刘宗经,任秘书郎。刘执经上奏请求削去自己官职追赠父亲,特追赠郑州刺史。
第五琦,京兆长安人。年少丧父,侍奉兄长第五华,尊敬顺从超过常人。长大后,有做官的才能,以富国强兵之术自任。天宝初年,侍奉韦坚,韦坚失败被贬官。多次升迁至须江县丞,当时太守贺兰进明很器重他。适逢安禄山反叛,贺兰进明升任北海郡太守,上奏朝廷任命第五琦为录事参军。安禄山已经攻陷河间、信都等五郡,贺兰进明没有战功,玄宗大怒,派中使拿着封刀催促他,说:“收复不了失地,就斩进明的头。”贺兰进明惶恐害怕,不知怎么办,第五琦就劝他用厚财帛招募勇敢的士兵,出奇兵力战,于是收复了被攻陷的郡。让他到蜀中奏事,第五琦得以谒见,上奏说:“当今之急在于兵,兵之强弱在于赋,赋之所出,江淮居多。如果借臣职任,使供应军需,臣能使赏给的资财,不劳圣上忧虑。”玄宗大喜,当天授任监察御史,勾当江淮租庸使。不久授任殿中侍御史。不久加授山南等五道度支使,督促办理应急事务,事情没有违缺。升任司金郎中、兼御史中丞,使职如故。于是创立盐法,就山海井灶收榷其盐,官府设置官吏出售。那些旧业户和浮人愿意从业的,免除他们的杂徭,隶属于盐铁使,盗煮私市罪有差别。百姓除租庸外,不得有额外赋税,人不增加税而朝廷用度丰饶。升任户部侍郎、兼御史丞,专门判度支,领河南等道支度都勾当转运租庸盐铁铸钱、司农太府出纳、山南东西江西淮南馆驿等使。
乾元二年,以本官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起初,第五琦因为国家用度不足,货币面值大而物资价格低,于是请求铸造乾元重宝钱,以一当十来流通使用。等到他担任宰相,又请求改铸重轮乾元钱,以一当五十,与乾元钱和开元通宝钱三种钱同时流通。不久粮价暴涨,饿死的人堆积在路上,又盗铸钱币的现象纷纷出现,朝廷内外都认为第五琦变法的弊端,每天都有奏章上报。乾元二年十月,被贬为忠州长史,正在路上,有人告发第五琦接受了二百两黄金,朝廷派御史刘期光追赶查办他。第五琦回答说:“二百两黄金有十三斤重,我愧为宰相,不能自己拿着。如果交付和接受有凭证,就请按照法律定罪。”刘期光认为这是第五琦认罪了,立即上奏,请求削除官籍,流放夷州,由驿站快速发送,并派差官押送到那里。宝应初年,被起用为朗州刺史,政绩很好,入朝升任太子宾客。适逢吐蕃攻陷京城,代宗逃到陕州,关内副元帅郭子仪请求任命第五琦为粮料使、兼御史大夫,充任关内元帅副使。不久,改任京兆尹。皇帝收复京城后,专门主管度支,兼诸道铸钱盐铁转运常平等使。多次加封至扶风郡公。又加京兆尹,改任户部侍郎,主管度支。前后掌管财政十多年。鱼朝恩被处死,第五琦因与他关系亲密而受牵连,出任处州刺史,历任饶州、湖州刺史。入朝任太子宾客、东都留司。皇上认为他有才能,打算重新任用,召回京城,过了两夜就去世了,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子少保。
他儿子叫第五峰,第五峰的妻子郑氏女,都以孝顺著称,朝廷旌表他们的门第。
班宏,是卫州汲县人。祖父班思简,曾任春官员外郎。父亲班景倩,曾任秘书监。班宏年轻时考中进士,被授予右司御胄曹,后来担任薛景先凤翔掌书记,又担任高适剑南观察判官,多次升迁至大理司直,代理监察御史。当时青城山有妖贼张安居用旁门左道迷惑众人,事情败露后,他大多诬陷牵连大将,希望以此延缓处死,班宏审查核实后迅速杀了他,人心才安定下来。不久郭英乂接替高适,为了迎合人心,上奏任命班宏为秘书郎,兼雒县县令,因生病免职。大历三年,升任起居舍人,不久兼理匦使,四次升迁至给事中。当时李宝臣死在自己的任上,他的儿子李惟岳隐瞒丧事请求继承职位,皇上派班宏出使成德探望病情,并晓谕他。李惟岳厚赠班宏财物,班宏都不接受,回朝复命符合圣意,升任刑部侍郎,兼京官考使。当时右仆射崔宁考核兵部侍郎刘乃为上下等,班宏驳斥说:“平定荒远地区祸乱,专在节度使,军队的户籍名册,不应由省司考核。如果上级开启宣扬美名的风气,那么下级就会开启争相趋附的道路;上级如果阿谀包容,下级必定会结党营私。”于是删去了这个考核。刘乃知道后感谢说:“我虽然不聪敏,怎敢为了贪求一个美名而招致两个罪名呢?”不久任命为吏部侍郎,担任汪蕃会盟使李揆的副手。
贞元初年,连年旱灾蝗灾,皇上以赋税调运为急务,改任户部侍郎,担任度支使韩滉的副手。升任尚书,又担任窦参的副手。窦参起初任大理司直,班宏已经任刑部侍郎,等到窦参担任宰相,主管度支,皇上因为班宏长期掌管国家财政,于是让他担任副手。并且说:“我依靠窦参作为宰相来处理远方事务,各种事务都委托给你,不要推辞。”窦参因为自己先显贵,常常私下讨好他说:“我后来,一下子位居尚书之上,内心很不安,一年之后,应当把这个使职还给你。”班宏心中高兴,一年多后,窦参再也不提这件事。班宏性格刚愎,被人离间,又恼怒窦参食言,公事上多有分歧。扬子院,是盐铁转运的仓库,班宏让御史中丞徐粲主管,徐粲办事不力,而且有受贿的传闻,窦参想换掉他,班宏坚持不同意。窦参又挑选各院的官吏,从不咨询班宏,班宏于是上疏列举窦参所用之人的过失,奏章往往被扣留不发。不久,窦参因为出使的功劳加任吏部尚书,而班宏进封萧国公,班宏怨恨窦参用虚名来笼络他,彼此嫌恶更深。每次奉诏营建,班宏必定极尽壮丽,亲自考核工程和劳役,又厚交权贵宠臣来排挤窦参。
张滂先前与班宏关系很好,班宏推荐他担任司农少卿,等到窦参想用张滂分管江淮盐铁,向班宏询问,班宏因为张滂嫉恶如仇,担心他会依法惩治徐粲,于是说:“张滂刚愎难制,不可任用。”张滂知道了此事。贞元八年三月,窦参被皇上疏远,于是让出度支使,皇上就让班宏专门主管,而窦参不想使务全部归于班宏,向京兆尹薛珏问计,薛珏说:“这两人交恶,而张滂刚毅果决,如果把盐铁转运分给张滂,必定能制约班宏。”窦参于是推荐张滂为户部侍郎、盐铁使、判转运,仍隶属于班宏以取悦他。江淮两税,全部由班宏主管,设置巡院,但让班宏、张滂共同选择官员。张滂向班宏索要盐铁旧账簿,班宏不给他。每次签署院官,班宏、张滂互相指责,没有能任用的。张滂于是上奏说:“班宏与我不和,巡院多缺官。我掌管财赋,是国家大计,职责不修,无法逃脱罪责。现在班宏如此,怎么能办好事情?”于是下令让他们分掌。不久,班宏对宰相赵憬、陆贽说:“我主管转运,每年运江淮米五十万斛,前年增加到七十万斛,以充实太仓,幸而没有过失。现在职务转给别人,不知为什么?”张滂当时在旁边,愤怒地说:“尚书失言太甚了!如果转运事务全部办成,朝廷自然不会剥夺,正是因为损失公钱、放纵奸吏的缘故。而且凡是担任度支胥吏的,不到一年,资产累积巨万,僮仆马匹宅第,僭越王公,不是盗窃官财怎能如此?路上议论纷纷,无人不知,圣上因此让我分掌。您刚才说的,岂不是归怨于皇上吗?”班宏沉默不答。当天,班宏在家称病,张滂去探望他,班宏不见,赵憬、陆贽就把班宏、张滂的话报告皇上。于是遵照大历旧例,像刘晏、韩滉那样分管。张滂到扬州查办徐粲,逮捕了他的仆人、妾室、儿子、侄子,得到赃款巨万,于是流放岭表。所以窦参获罪,班宏出了很大力。班宏在官署勤恳尽职,早晨入署傍晚回家,下级官吏虽然劳累却未曾厌倦,他廉洁能干,在当时很有名声。贞元八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朝廷停止朝会,加以追赠,谥号为敬。
王绍,本家在太原,现在是京兆万年人。原名与宪宗相同,永贞年间改的。年少时,颜真卿很器重他,根据王绍的原名,取字为德素,上奏授予武康县尉。萧复任常州刺史,征召他为从事;包佶主管租庸盐铁,也任用王绍为判官。当时李希烈拥兵作乱,江淮租税运输,处处艰难阻塞,特地改运输路线从颍水入汴水。王绍带着包佶的表章前往朝廷,恰逢德宗西逃,王绍于是督率沿路轻货,赶赴金州、商州路,加倍行程出洋州奔赴皇帝所在。德宗亲自慰劳他,对王绍说:“六军还没有春服,我还穿着皮裘。”王绍俯伏流泪,上奏说:“包佶让我从小路进奉大约五十万。”皇上说:“道路遥远,经费紧急,你所奏的,哪里敢指望呢?”五天后所督运的物资相继到达,皇上非常依赖他。
贞元年间,任仓部员外郎。当时正值战乱旱灾蝗灾之后,命令户部收取缺官俸禄,加上茶税和各种无名之钱,作为水旱灾害的储备。王绍自从担任仓部员外郎,就遵照诏令主管判理,等到升任户部、兵部郎中,都是独自掌管事务。升任户部侍郎,不久主管度支。两年后,升任户部尚书。德宗统治时间长久,机要事务不由台省主管,从窦参、陆贽以后,宰臣只是充数而已。德宗因为王绍谨慎周密,恩遇特别不同,总共主管重要事务八年,政事无论大小,多由他咨询决断。王绍未曾泄漏,也不矜夸炫耀。顺宗即位,王叔文开始剥夺他的权力,任命为兵部尚书,不久授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元和初年,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又把濠州、泗州归属他管辖。当时正值张愔之后,士兵骄横难治,王绍整饬军政,百姓很安定。元和六年,征召入朝任兵部尚书,兼管户部事务。元和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左仆射,谥号为敬。
李巽,字令叔,赵郡人。年轻时刻苦求学,以明经调补华州参军,通过拔萃科考试,被授予鄠县尉。历任台省官职,从左司郎中出任常州刺史。过了一年,召入朝廷任给事中,出任湖南观察使,处理政事非常干练。五年后,改任江西观察使,加检校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李巽用法约束下属,官吏不敢欺骗,而他办事必定明察。顺宗即位,入朝任兵部侍郎。司徒杜佑主管度支盐铁转运使,因为李巽干练,上奏任命他为副使。杜佑辞去重要职位,李巽于是专门主管度支盐铁使。专卖的管理方法,号称最难最重,只有大历年间仆射刘晏很得其法,赋税收入丰裕。李巽掌管使职一年,征收课税所得,与刘晏多年数额相当,第二年超过,又过一年增加一百八十万贯。旧制,每年运江淮米五十万斛到河阴,长期达不到这个数目,只有李巽三年都完成了。升任兵部尚书,次年改任吏部尚书,使职依旧。
李巽精于官吏职务,大概是天性使然。即使在私人住宅,也放置案卷簿书,像官署一样勾稽检查。人吏有过错,丝毫也不宽恕,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他们的恐惧战栗就像在李巽面前一样。当初,程异依附王叔文被贬谪流放,李巽知道他有吏才明辨,上奏任用他,宪宗没有违背他的请求。程异勾检簿籍,又比李巽精细,所以赋税收入更加丰衍,也是程异的帮助。李巽任吏部尚书时,卧病在床,郎官们相继去探望问候,李巽起初不说自己的病,与他们考核课程,商讨功绩利害,到当天晚上就去世了。然而他性格强悍狠毒狡诈,忌妒刻薄非常严重,趁着德宗发怒,谋杀窦参,舆论认为冤枉。当初,窦参任宰相,不喜欢李巽,从左司郎中调出任常州刺史,并且催促他赴任。不出几个月,窦参被贬为郴州司马。过了很久,李巽从给事中任湖南观察使,郴州正是所属郡。宣武军节度使刘士宁因为擅自袭任父亲职务,舆论认为不可,朝廷不得已而授予他。等到窦参被贬,刘士宁曾经用绢几千匹贿赂窦参,李巽在湖南详细上奏这件事,说窦参与藩镇勾结,德宗发怒,于是赐窦参死,议论者认为冤枉。李巽在江西任观察使时,凭个人喜怒行事,而无罪被杀的人很多。元和四年四月去世,当时七十一岁,追赠尚书左仆射。
史臣说:历代掌握财权为国家谋划的人,没有不损下益上,危害别人保全自己,变更法令来玩弄权术,招致怨恨来酿成祸患的,都是这样。像刘晏疏通积滞,任用人才,使国家富裕而不劳苦百姓,自己节俭而有利于众人。有人问:郑子产手下官吏不能欺骗他,宓子贱手下官吏不忍心欺骗他,西门豹手下官吏不敢欺骗他。这三个人,是古代的贤人,官吏对他们心怀欺骗而不能、不忍、不敢。刘晏的官吏,远近自然不欺骗他,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大概是因为任用人才而得到合适的人选。刘晏死后,旧吏二十余年相继掌管财赋,不正是这样吗?《史记·货殖列传》说:“平价出售粮食,调剂物价,关卡市场不乏货物,是治国之道。”刘晏治理天下,没有特别贵特别贱的货物,泛泛谈论治国的人,怎么能比得上呢!举荐颜真卿的才能,是忠;减轻王缙的罪责,是正;忠正之道,又超出一般人,唉!树木秀出于林中,风必摧之,常衮在前遭到忌妒,杨炎在后招致冤屈,可为之长叹息!当时有人讥讽刘晏用利益堵住有口之人,如果不用这种办法堵塞谗言,怎么能保持重权?就无法施展其才能,有利于国家了。这是他的策略,又有什么可讥讽的呢。第五琦急办供应以应仓促,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家富饶,也差不多做到了。然而铸钱变法,导致物价高涨自身危殆,其识见是多么浅陋啊!凡是利国之事,在农商之外,不可妄为。班宏、张滂争权树党,都不是善良之人。王绍的谨慎周密办事干练,李巽的明察精细善辩,也足以称道。
赞曰:丰富财货忠良之臣,刘晏之道最为长久。第五琦、班宏、张滂、李巽,都因财利而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