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九屈突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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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突通,是雍州长安人。父亲屈突长卿,曾任北周邛州刺史。屈突通性格刚强坚毅,志向忠诚淳厚,约束自身清正廉洁,喜好武略,善于骑马射箭。开皇年间,担任亲卫大都督,隋文帝派他去陇西检查核对各牧场,查出隐藏的马匹两万多匹。文帝大怒,将要斩杀太仆卿慕容悉达以及各监官一千五百人,屈突通进谏说:“人命至关重要,死了不能再生,陛下极为仁德圣明,像养育子女一样对待臣下,怎么能因为牲畜的缘故,而杀戮一千多人?愚臣狂妄,愿以死请求。”文帝瞪着眼睛怒斥他,屈突通又叩头说:“如果我一人去死,希望能免除一千多人的性命。”文帝醒悟,说:“朕的糊涂,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感谢你的这番心意,实在让人伤感。现在听从你的请求,以表彰直言规劝。”慕容悉达等人最终得以减罪免死。从此逐渐被信任重用,提升为右武候车骑将军。他奉公正直,即使是亲戚犯法,也绝不宽纵。当时屈突通的弟弟屈突盖担任长安县令,也因严整出名。当时的人为此说道:“宁吃三斗艾,不见屈突盖;宁服三斗葱,不逢屈突通。”他被人畏惧忌惮到这种程度。等到文帝去世,炀帝派屈突通带着诏书去征召汉王杨谅。在此之前,文帝与杨谅有密约说:“如果用盖有玉玺的诏书召你,在敕字旁边另外加一点,又与玉麟符相合,你就应当应召。”等到打开诏书没有验证,杨谅察觉有变,责问屈突通,屈突通应答毫不屈服,最终得以回到长安。大业年间,多次转任,官至左骁卫大将军。当时秦州、陇州盗贼蜂拥而起,任命屈突通为关内讨捕大使。有安定人刘迦论起兵造反,占据雕阴郡,僭越称帝建元,设置百官,有部众十多万人。稽胡首领刘鹞子聚集部众与刘迦论互相呼应。屈突通征发关中军队攻打他们,大军抵达安定,起初不交战,军中有人认为屈突通怯懦,屈突通于是扬言撤军而秘密进入上郡。刘迦论没有察觉,就进兵向南侵犯,离屈突通七十里处驻扎,分兵抢掠各城邑。屈突通等他没有防备,挑选精锐部队在夜间袭击,贼军大败,斩杀刘迦论及其部众首级一万多,在上郡南山筑成京观,俘虏男女几万人而回。
炀帝巡幸江都,命令屈突通镇守长安。义军兴起,代王杨侑派屈突通进军驻扎河东。不久义军渡过黄河,在饮马泉大败屈突通的部将桑显和,永丰仓又被义军攻克。屈突通非常恐惧,留下鹰扬郎将尧君素守河东,自己准备从武关奔赴蓝田前往长安。军队到达潼关,被刘文静阻挡,不能前进,相持了一个多月。屈突通又命令桑显和在夜间袭击刘文静,第二天早晨大战,义军不利。桑显和纵兵攻破两个营栅,只有刘文静的一个营栅独存,桑显和的兵再次进入营栅作战,往返多次。刘文静被流箭射中,义军士气受挫,几乎要失败。桑显和因士兵疲惫,传令吃饭,刘文静趁机分兵充实了两个营栅。又有游骑兵几百人从南山来攻击他的背后,三个营栅的士兵又大声呼喊冲出,内外奋力攻击,桑显和的军队溃败,仅以身免。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屈突通的形势更加窘迫。有人劝说屈突通归降,屈突通哭着说:“我蒙受国家大恩,先后侍奉两位君主,享受厚禄,怎么能逃避灾难?只有一死罢了!”常常自己抚摸脖子说:“应当为国家挨这一刀而已!”慰劳勉励将士时,未曾不流泪,人们也因此怀念他。高祖派他的家僮召他,屈突通立即命令斩了家僮。屈突通听说京城被平定,家属全部被没入官府,于是留下桑显和镇守潼关,率兵东下,准备奔赴洛阳。屈突通刚上路,而桑显和就投降了刘文静。刘文静派副将窦琮、段志玄等率领精锐骑兵与桑显和一起追击屈突通,在稠桑追上。屈突通布阵来固守,窦琮让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前去劝说他。屈突通大喊道:“过去与你是父子,现在与你为仇敌。”命令左右放箭射他。桑显和呼喊他的部众说:“京城已经陷落了,你们都是关西人,想要到哪里去?”众人都放下武器。屈突通知道不能幸免,于是下马面向东南方向拜了两拜,放声大哭说:“我力穷兵败,没有辜负陛下,天地神祗,实在有鉴于此。”于是被擒获送往长安。高祖对他说:“为什么相见这么晚呢?”屈突通哭着回答说:“我不能尽臣子的节操,力穷而至,是本朝的耻辱,因此愧对代王。”高祖说:“是隋室的忠臣啊。”命令释放他,授予兵部尚书,封蒋国公,仍然担任太宗行军元帅长史。
跟随平定薛举,当时珍宝堆积如山,诸将都争相夺取,唯独屈突通没有侵犯。高祖听说后对他说:“公清廉正直报效国家,自始至终,名下定然不虚。”特赐金银六百两、彩帛一千段。不久以本官兼任陕东道行台仆射,又跟随太宗讨伐王世充。当时屈突通有两个儿子都在洛阳,高祖对屈突通说:“东征之事,现在委托给你,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屈突通回答说:“臣已经老朽,实在不足以担当重任。但自思往日,被捆绑到军门,至尊释放了我这囚徒,施加恩礼,既然不能为死,确实承蒙再生。在这个时候,心中发誓,暗中早已以身许国。如今此行,臣愿为先锋,两个儿子如果死了,自然是他们的命运,终究不能因私情损害大义。”高祖叹息说:“徇义之人,竟到了这个地步!”等到大军包围洛阳,窦建德将要到来,太宗分出一半的部众交给屈突通,让他与齐王李元吉围守洛阳。王世充被平定,屈突通的功劳为第一,不久拜为陕东大行台右仆射,镇守洛阳。几年后,征召入朝任刑部尚书,屈突通自认为不熟悉法令条文,坚决推辞,转任工部尚书。隐太子被诛杀时,屈突通又检校行台仆射,驰往镇守洛阳。贞观元年,行台撤销,授任洛州都督,赐实封六百户,加左光禄大夫。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太宗痛惜了很久,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为忠。儿子屈突寿继承爵位。太宗巡幸洛阳宫,思念屈突通的忠节,拜他的小儿子屈突诠为果毅都尉,赐给束帛以抚恤他的家属。贞观十七年,下诏在凌烟阁画上他的图像。贞观二十三年,与房玄龄配享太宗庙庭。永徽五年,重赠司空。屈突诠官至瀛州刺史。屈突诠的儿子屈突仲翔,神龙年间也任瀛州刺史。
任瑰,字玮,是庐州合肥人,陈朝镇东大将军任蛮奴弟弟的儿子。父亲任七宝,在陈朝任定远太守。任瑰早年丧父,任蛮奴喜爱他,感情超过自己的儿子,常称赞说:“我的子侄虽多,都是佣仆之辈,门户的寄托,只在于任瑰。”十九岁时,试任灵溪县令。不久升任衡州司马,都督王勇非常敬重他,委任他处理州府事务。恰逢隋军灭陈,任瑰劝王勇占据岭南,寻找陈氏子孙立为皇帝;王勇没有采纳,率岭南之地投降隋朝,任瑰于是弃官离去。仁寿年间,任韩城县尉,不久又离职。
等到高祖在汾州、晋州讨捕贼寇时,任瑰到辕门拜谒高祖,奉命担任河东县户曹。高祖将去晋阳,留下隐太子李建成托付给任瑰。义军起事,任瑰到龙门拜见高祖。高祖对他说:“隋朝失去控制,天下动荡。我以外戚之身,担当重任,不可坐视时局变化。晋阳是用武之地,士兵马匹精良强壮,如今率领骁勇豪杰来匡救国难。你是将门之子,深有智谋,看我的这次行动,能否成功?”任瑰说:“后主残酷无道,征发徭役不停,天下恐惧,盼望有人拯救乱世。公是天纵神武,亲自发动义军,所攻下的城邑,秋毫无犯,军令严明,将士效命。关中到处有人起兵,只等待义军。凭借大顺,顺从众望,何必担忧不成功?我在冯翊多年,熟悉人情,愿担任一名使者,奉命入关,同州以东,必定会诚心归服。在梁山用船渡河,直指韩城,进逼郃阳,分兵攻取朝邑。而且萧造是文吏,本来没有武略,畏惧威严,按理应当自动降服;孙华等贼寇,尚未有主从,必定会相继前来。然后整顿军队,擂鼓进军,入据永丰,即使不能得到京城,关中就已经平定了。”高祖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授任银青光禄大夫,派遣陈演寿、史大奈率领步骑兵六千人,奔赴梁山渡河,派任瑰和薛献为招慰大使。高祖对陈演寿说:“对外之事,应与任瑰商议。”孙华、白玄度等人听说军队将要到来,果然争相来归降,并在黄河上备好船只,军队于是顺利渡河。任瑰劝说降服了韩城县,与诸将进军攻打饮马泉,攻克了它,拜为左光禄大夫,留守永丰仓。
高祖即位,改任谷州刺史。王世充多次率众攻打新安,任瑰抵抗击败了他,因功累封管国公。太宗率军讨伐王世充,任瑰跟随到邙山,派他检校水运来供应粮饷。关东刚刚平定,持节任河南道安抚大使。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辩担任徐州行台尚书令,率领部众到任瑰处投降。任瑰到宋州,恰逢徐圆朗占据兖州造反,曹州、戴州各州都响应他。副使柳浚劝任瑰退保汴州,任瑰笑着说:“柳公为什么胆怯!老将居边很久,自然有计策,不是你所知道的。”徐圆朗不久又攻陷楚丘,领兵将要围攻虞城,任瑰派崔枢、张公谨从鄢陵率领各州豪强的质子一百多人守虞城以抵御贼军。柳浚又进谏说:“崔枢与张公谨都是王世充的将领,而且各州质子的父兄都反叛了,这些人必定会生变。”任瑰没有回答。崔枢到达后,就分配质子,并与当地人合队居守。贼军渐渐逼近,质子有叛变的,崔枢于是斩了他们的队帅。城中人害怕地说:“质子的父兄都来当贼,贼的子弟怎么能守城?”崔枢于是放纵各队都杀了质子,将首级悬挂在门外,派使者报告任瑰。任瑰假装愤怒说:“派将前去,是为了招降慰劳,有什么罪而杀他们?”退下后对柳浚说:“我本来知道崔枢能办成这事。既然让县人杀了贼的质子,冤仇裂痕已经很大,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崔枢果然击退了徐圆朗。事情平定后,升任徐州总管,仍任大使。
任瑰选拔补充官吏,很偏私亲戚故旧,有人倚仗他的势力,多有所求取接受,任瑰知道而不禁止;又,妻子刘氏嫉妒凶悍无礼,被世人讥讽。等到辅公祏被平定,拜任邢州都督。隐太子被诛杀时,任瑰的弟弟任璨,当时任典膳监,任瑰因此获罪被贬为通州都督。贞观三年去世。
丘和,是河南洛阳人。父亲丘寿,曾任西魏镇东将军。丘和年轻时熟悉弓马,重气节行侠仗义。到长大,才改变志向,与人无争,不论贵贱都喜爱他。北周时任开府仪同三司。进入隋朝,多次升任右武卫将军,封平城郡公。汉王杨谅造反时,任命丘和为蒲州刺史。杨谅派士兵穿上妇女衣服,戴着幂,突然攻入城中,丘和脱身逃脱,因此被除名。当时宇文述正受宠信任,丘和一心依附他,又因揭发武陵公元胄的罪行,拜为代州刺史。恰逢炀帝北巡经过代州,丘和进献的食物非常精,到朔州时,刺史杨廓唯独没有进献,炀帝不高兴,而宇文述又极力称赞丘和,于是任命丘和为博陵太守,并让杨廓到博陵看丘和的做法。等到御驾到博陵,丘和进献的食物又很丰盛,炀帝更加称赞他。从此所到之处进献食物的人争相奢华浪费。丘和在郡中善于安抚官吏士人,很得人心,不久升任天水郡守。大业末年,因海南偏远,官吏多侵夺渔利,百姓都怨恨,多次发生叛乱,于是选拔淳良太守去安抚。黄门侍郎裴矩上奏说:“丘和历任二郡,都以惠政著称,宽厚而不扰民。”炀帝听从,派丘和为交趾太守。到达后,安抚各位豪杰,很得蛮夷之心。
恰逢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杀害,鸿胪卿宁长真率领郁林、始安一带归附了萧铣;冯盎率领苍梧、高凉、珠崖、番禺一带归附了林士弘。他们各自派人来召丘和,丘和起初不知道隋朝已灭亡,都没有接受。林邑以西各国,都派人送给丘和明珠、文犀、金宝等物,丘和的财富可与王者相比。萧铣对此感到有利,派宁长真率领百越的军队渡海侵犯丘和,丘和派高士廉率领交趾、爱州的酋长出击,宁长真败退,州境得以保全,郡中为他立碑颂德。恰逢原先的骁果军士从江都回来的人,确切得知隋朝灭亡,于是率州归附萧铣。等到萧铣被平定,丘和将海南之地归附朝廷。高祖下诏命李道裕立即授予丘和上柱国、谭国公、交州总管。丘和派司马高士廉上表请求入朝,高祖下诏准许。高祖派丘和的儿子师利迎接他。等到觐见时,高祖为他起身,引入内室,谈及平生,十分高兴,演奏《九部乐》来宴请他,任命他为左武候大将军。丘和当时已经年老体衰,于是任命他为稷州刺史,因为是他的故乡,让他自行颐养。武德九年,授特进。贞观十一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追赠荆州总管,谥号襄,赐给东园秘器,陪葬献陵。他有十五个儿子,大多官至高位,只有丘行恭最为知名。
丘行恭善于骑射,勇敢无比。大业末年,与兄长师利在岐州、雍州之间聚集兵力。有部众一万人,守卫原来的郿城,百姓大多归附他,群盗不敢进入境内。起初,原州的奴贼数万人包围扶风,郡太守窦璡坚守,经过几个月,贼军粮食耗尽,野外无处掠夺,部众多离散,投奔丘行恭的有一千多骑兵。丘行恭派他们的酋长去劝说奴贼们一起迎接义军。丘行恭又率领五百人,都背着米麦,带着牛酒,亲自到贼营。奴帅作揖行礼,丘行恭亲手斩杀了他,对部众说:“你们都是好人,为何要事奉奴为主,让天下人称你们为奴贼?”众人都伏地叩头说:“愿意改而事奉您。”丘行恭率领部众与师利一起到渭北拜见太宗,被任命为光禄大夫。随从平定京城,讨伐薛举、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都立下特殊功勋,授左一府骠骑,赏赐十分丰厚。隐太子被诛杀时,丘行恭因功升任左卫将军。贞观年间,因与嫡兄争夺生母的安葬地,被法司弹劾,被削职为民。后随从侯君集平定高昌,封天水郡公,多次升迁至右武候将军。高宗即位后,历任右武侯大将军、冀州和陕州刺史。不久请求退休,授光禄大夫。麟德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荆州都督,谥号襄,赐给温明秘器,陪葬昭陵。
丘行恭性格严厉残酷,所在官署的僚属都畏惧他,多次因事被解职免官。太宗常常顾念他的功劳,不超过一个月就恢复了他的官职。当初,随从讨伐王世充,在邙山作战。太宗想了解敌军的虚实强弱,于是与数十骑兵冲击敌阵,直出其后,敌军都溃散,无人敢当其锋,杀伤甚多。随后被长堤所阻,与诸骑兵失散,只有丘行恭一人跟随。不久有数名强劲骑兵追上太宗,箭射中御马;丘行恭于是回马射箭,每发必中,其余贼兵不敢再前进。然后下马拔箭,将自己的马进奉给太宗。丘行恭在御马前步行手持长刀,飞跃大喊,斩杀数人,冲出敌阵,得以进入大军。贞观年间,有诏令刻石为人马形像,模拟丘行恭拔箭的姿势,立在昭陵阙前。
儿子神勣,嗣圣元年,任左金吾将军,武则天派他到巴州,杀害章怀太子,随后归罪于神勣,降任叠州刺史。不久又入朝任左金吾卫大将军,深受亲近信任。曾受诏审理案件,与周兴、来俊臣等并称为酷吏。不久因罪被处死。神龙初年,禁锢其子孙。
丘和的小儿子行掩,高宗时任少府监。
许绍,字嗣宗,本是高阳人,梁朝末年迁到周地,于是在安陆安家。祖父许弘,父亲许法光,都曾任楚州刺史。元皇帝任安州总管,所以许绍童年时得以与高祖同学,特别互相友爱。大业末年,任夷陵郡通守。这时盗贼竞相起事,许绍保全郡境,流亡百姓自动归附的有数十万口,开仓赈济,很得人心。等到江都弑逆事件发生,许绍率领郡人哭吊三天,仍将郡地遥属越王杨侗。王世充篡位后,于是率领黔安、武陵、澧阳等郡派使者归附朝廷,被授硖州刺史,封安陆郡公。高祖降敕书说:“往昔在学舍,同游学校,博士吴琰,其妻姓仇,追想此时,宛然在目。时光流逝,竟成多年。而且在安州之日,你家正任职岳州;渡辽之时,伯裔又一同从军。安危离合,累代相同,其间相处,触事可思。即使卢绾与刘邦同里,吴质与曹丕接席,以今比古,何足称道!而公追思同窗旧欢,存通家之旧好,明鉴去就之理,洞识成败之机。从荆门出发,心向朝廷,安抚士民,聚合宾僚,跨越江山,远申诚款。看到这份忠诚,更感欣慰。”等到萧铣的将领董景珍以长沙来降,命许绍率兵接应。因破萧铣之功,拜其子许智仁为温州刺史,委以招抚慰劳之任。当时萧铣派其将杨道生围攻硖州,许绍纵兵击破。萧铣又派其将陈普环乘大舰溯江进入硖口,与开州贼萧阇提图谋攻取巴蜀。许绍派智仁及录事参军李弘节、女婿张玄静追到西陵硖,大破敌军,生擒陈普环,收缴其船舰。江南岸有安蜀城,与硖州相对,稍东有荆门城,都地势险峻,萧铣都派兵镇守。许绍派智仁及李弘节进攻荆门镇,攻破。高祖十分高兴,下制褒奖赞美,允许他相机行事。许绍与王世充、萧铣疆界相连,许绍的士卒被贼俘虏的,往往被杀害。许绍抓获敌人,都供给物资遣送回去,贼人感其义气,不再侵扰劫掠,全境得以安宁。赵郡王李孝恭攻打萧铣时,又命许绍督兵图取荆州,恰逢在军中去世,高祖听说后流泪。贞观年间,追赠荆州都督。嫡孙许力士袭爵,官至洛州长史,去世。
儿子许钦寂继承爵位,万岁登封年间任夔州都督府长史。当时契丹入寇,以钦寂兼任龙山军讨击副使,驻军崇州,战败被擒。之后,贼将围攻安东,命钦寂劝说尚未攻下的属城。安东都督裴玄珪当时在城下,钦寂对他说:“狂贼天降灾殃,灭亡在旦夕,公只管谨慎守城、激励士兵,以保全忠节。”贼人大怒,于是杀害了他。则天下制褒奖赞美,追赠蕲州刺史,谥号忠。又授其子辅乾左监门卫中候,仍为海东慰劳使;命迎其灵柩,以礼改葬。辅乾,开元年间官至光禄卿。
钦寂的弟弟钦明,年轻时因军功历任左玉钤卫将军、安西大都护,封盐山郡公。万岁通天元年,授金紫光禄大夫、凉州都督。钦明曾出巡部属,突厥默啜率数万军队突然兵临城下,钦明拒战。时间一久,力竭被俘。贼将押送钦明到灵州城下,命他劝说城中早降,钦明大喊道:“贼中缺乏饮食,城内有美酱,请给二升,粱米给二斗,墨给一梃。”这时,贼营四面被泥河阻隔,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钦明要这些东西以暗示城中,希望他们挑选将领、整顿兵马,等待夜间突袭,城中无人明白他的意思,不久遇害。兄弟同年都死于王事,评论者称赞他们。
许绍的次子智仁,起初,因父亲功勋授温州刺史,封孝昌县公。不久继任父亲为硖州刺史,后历任太仆少卿、凉州都督。贞观年间去世。
许绍的小儿子圉师,有器量才干,广博涉猎艺文,考中进士。显庆二年,累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兼修国史。三年,因修实录之功封平恩县男,赐物三百段。四次升迁,龙朔年间任左相。不久因儿子自然在围猎时射杀人,隐瞒不奏,又被李义府排挤,降任虔州刺史。不久转任相州刺史。为政宽和惠民,官民刻石颂扬。曾有官吏犯赃事败露,圉师不令追究,只赐《清白诗》以激励他,犯者羞愧恐惧,于是改节成为廉洁之士,他就是这样宽厚。上元年间,再迁户部尚书。仪凤四年去世,追赠幽州都督,陪葬恭陵,谥号简。
李袭志,字重光,本是陇西狄道人。五世祖李景避地到安康,于是又称金州安康人。是周信州总管、安康郡公李迁哲的孙子。父亲李敬猷,隋台州刺史、安康郡公。李袭志,起初在隋朝历任始安郡丞。大业末年,江南地区盗贼尤其猖獗,李袭志散发家产,招募得三千人,守卫郡城。当时萧铣、林士弘、曹武彻等争相来攻击,李袭志坚守很久。后来听说宇文化及弑君,于是召集士民百姓哀悼三天。有郡人劝李袭志说:“公累代冠族,久临此郡,蛮夷畏威,士女悦服,虽说是隋朝之臣,实是我们的君长。如今江都篡逆,四海鼎沸,称王号者不止一人,公应趁此时占据岭表,那么百越之人都会拱手归顺。追随尉佗,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李袭志厉声说:“我家世代树立忠贞,见危授命,如今虽江都陷没,但宗庙社稷尚存,当与诸君合力中原,共雪仇耻,岂可趁乱称兵,图谋不义!我宁为忠义而死,不为叛逆而求生。尉佗愚鄙无识,何足景仰羡慕?”于是要斩杀劝说他的人,因众人劝阻而止。李袭志坚守,经过两年而无援军,最终被萧铣攻陷,萧铣任命他为工部尚书、检校桂州总管。武德初年,高祖派其子玄嗣带着书信召他,李袭志于是秘密劝说岭南首领随永平郡守李光度一同归附朝廷。高祖又派密使带着书信晓谕李袭志说:“卿昔日在桂州日久,又逢隋室运终,四方隔绝,率众保境,不知统属。朕抚临天下,意在安抚,眷顾那些偏远之地,思慕声教。况且卿是朕的同宗,情分不同于他人。家弟侄并尽诚效,公又分派首领,晓谕诸州,情深奉国,甚合朕望。卿之子弟,都据有州县,都展现忠诚业绩,每每赞叹,不能自已。现令一并入属宗籍,著于宗正。”等到萧铣平定,江南道大使、赵郡王李孝恭授李袭志桂州总管。武德五年入朝,授柱国,封始安郡公,拜江州都督。等到辅公祏造反,又以李袭志为水军总管讨平,转桂州都督。李袭志前后共任桂州二十八年,政尚清简,岭南得以安定。后来上表请求入朝,拜右光禄大夫、行汾州刺史退休,在家中去世。李袭志的弟弟李袭誉。
李袭誉,字茂实,从小聪敏通达,有见识度量。隋朝末年担任冠军府司兵。当时阴世师辅佐代王杨侑担任京师留守,各地盗贼蜂拥而起,李袭誉劝说阴世师派兵占据永丰仓,发放粮食赈济穷困百姓,拿出府库物资赏赐将士,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同心协力讨伐盗贼。阴世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李袭誉便请求外出招募山南的兵马,阴世师答应了他。到达汉中后,恰逢唐高祖李渊平定长安,高祖召见并任命他为太府少卿,封安康郡公,还下令让他与兄长李袭志在宗正寺登记入籍。太宗李世民讨伐王世充时,任命李袭誉为潞州总管。当时突厥与唐朝和亲,却又派使者与王世充往来,李袭誉趁机发动袭击,将突厥使者全部斩杀。于是被委派负责转运粮草以供应大军。后来历任光禄卿、蒲州刺史,调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担任江南道巡察大使,对官员多有降职或提拔。江都风俗喜好经商,不从事农耕蚕桑。李袭誉便引雷陂水,又修筑勾城塘,灌溉农田八百多顷,百姓从中获利。被征召入朝担任太府卿。李袭誉性格严肃整饬,所到之处以威严著称。凡是获得的俸禄,必定分发给宗族亲戚,剩余的钱财大多用来抄写书籍而已。等到从扬州罢职离任时,所抄写的经史书籍装满了数辆车。他曾对子孙说:“我在京城附近有赐田十顷,耕种它可以提供粮食;在河内有赐桑树千株,养蚕它可以提供衣物;在江东所抄写的书籍,阅读它可以求得官职。我去世之后,你们只要能勤于这三件事,又何必羡慕别人呢!”不久调任凉州都督,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代理同州刺史。因在凉州时私下怨恨番禾县丞刘武,将其杖打致死,事发后有关部门判处他死刑,皇帝下诏将他除名,流放泉州,不久去世。撰有《五经妙言》四十卷、《江东记》三十卷、《忠孝图》二十卷。
其兄之子李怀俨,以文才著称。历任兰台侍郎,奉旨检校抄写四部书籍进献内廷,因书籍有污损,被降职为郢州刺史。后来在礼部侍郎任上去世。
姜抃,秦州上邽人。祖父姜真,是后魏的南秦州刺史。父亲姜景,是北周的梁州总管、建平郡公。姜抃在隋朝大业末年担任晋阳长,恰逢唐高祖李渊留守太原,见到姜抃后非常器重他。姜抃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隋朝的国运将尽,必定有命世大才应运而生,以顺应图谶,唐公有霸王的气度,依我看来,他必定是拨乱反正的君主。”从此深相结交。等到大将军府建立,姜抃被引荐为司功参军。跟随高祖平定霍邑,攻克绛郡,监督大军渡河。当时士兵争相渡河,姜抃指挥各军,从黄昏到拂晓,六军全部渡过。高祖赞叹不已。平定京城后,姜抃被任命为相国兵曹参军,封长道县公。当时薛举侵犯秦、陇地区,因姜抃在西州有威望,高祖下诏命他前往陇右安抚,并授权他可随机行事。姜抃临行前上奏说:“上天和百姓的期望,确实有所归属,希望陛下早日登基,以安定天下百姓。老夫已是暮年,恐怕不久于人世,若能亲眼看到陛下登基,死而无憾。”高祖非常高兴。姜抃与窦轨出兵散关,攻下河池、汉阳二郡。军队驻扎在长道时,与薛举相遇,窦轨轻敌,被薛举击败。朝廷征召姜抃回京,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等到平定薛仁杲后,任命姜抃为秦州刺史,高祖对他说:“衣锦还乡,是古人所崇尚的;如今将本州交给你,用以报答你的大功。凉州的道路,近来荒芜阻塞,你应施展方略,使那里安定下来。”姜抃到任后,以恩信安抚百姓,州人相互说:“我们又能见到太平官府了。”盗贼纷纷前来归顺自首,士民得以安居。不久调任陇州刺史。武德七年,因年老有病离职。贞观元年去世,追赠为岷州都督,谥号安。
其子姜行本,贞观年间担任将作大匠。太宗修建九成宫、洛阳宫二宫,姜行本总领其事,因勤勉符合旨意,赏赐非常丰厚。太宗外出巡游,姜行本未尝不跟随。又调任左屯卫将军。当时太宗挑选矫健敏捷的士兵,穿五色袍,骑六闲马,驻扎在屯营中充当殿内宿卫,称为“飞骑”,每次巡游,就骑马随从,分别隶属姜行本管辖。等到征讨高昌时,任命姜行本为行军副总管,率军先出伊州。距离柳谷还有一百多里时,依山制造攻城器械。那里有班超纪功碑,姜行本磨去碑文,重新刻上颂文,宣扬国威德泽后离去。于是与侯君集进军平定高昌,太宗下诏慰劳他说:“攻战的重要,以器械为先,将士们齐心,依靠它来克敌。你星夜赶路,亲自修造营建,兵器刚刚动用,云梯冲车就准备好了。三军勇士,因此建立功勋;万里之外的逃寇,因此被平定。与古人相比,怎能相提并论!”班师回朝后,进封金城郡公,赐物一百五十段、奴婢七十人。贞观十七年,太宗将要征讨高丽,姜行本进谏认为军队不可出动,太宗没有听从。姜行本随征到盖牟城时,被流箭射中而死。太宗赋诗悼念他,追赠左卫大将军、郕国公,谥号襄,陪葬昭陵。
其子姜简承袭爵位,永徽年间,官至安北都护,去世。其子姜晞承袭,开元初年任左散骑常侍。
姜简的弟弟姜柔远,容貌俊美,善于陈奏。武则天时,官至左鹰扬卫将军、通事舍人、内供奉。
姜柔远之子姜皎,长安年间,累次升迁至尚衣奉御。当时玄宗还在藩邸,见到姜皎后很喜欢他。姜皎观察到玄宗有非凡的气度,尤其尽心归附。不久出任润州长史。玄宗即位后,征召姜皎入朝任命为殿中少监。多次召入内室,命他不必拘礼,曲意陪侍宴饮,与后妃连榻而坐,其间以击球斗鸡为乐,常称呼他为姜七而不叫名字。还赐给他宫女、名马以及各种珍奇物品不计其数。玄宗曾与姜皎在殿前观赏一棵好树,姜皎称赞其美,玄宗立刻下令将树移植到姜皎家中,其受宠遇如此。等到窦怀贞等人暗中图谋叛乱时,玄宗将要讨伐他们,姜皎协助谋划,因功被任命为殿中监,封楚国公,实封四百户。玄宗因姜皎是藩邸旧人,又有先见之明,想要宣扬此事,于是下敕说:
“朕听说士人生在当世,始于事奉父母,中于事奉君王,终于立身行道,这是根本。至于移孝为忠,献身效力。性命有泰山之重,为义而死则轻;草有疾风之力,节操保全则知其坚韧。何况君臣相遇,而不忘故旧呢!银青光禄大夫、殿中监、楚国公姜皎,簪缨世家,珪璋特秀。宽厚为量,体静而安仁;精微用心,理和而专直。往昔居于藩邸,暗中结交,犹如彭祖之同书,子陵之共学。朕曾在外巡游,至长杨、鄠杜之间,姜皎此时与朕连宿,私下对朕说:‘太上皇即登帝位,王必为储君。’如此说了数次,朕斥责后才停止。岂知非仆,虽玩于邓晨;可收护军,遂诃于朱祐。姜皎又向朕的兄弟及各位驸马等说起,因而传到太上皇耳中,太上皇立即上奏中宗孝和皇帝。不久派嗣虢王李邕等审讯,姜皎保护不懈,辞意更加坚定。李通的谶记不言,田叔的髡钳无所畏惧。仍被宗楚客、纪处讷等秘密上奏,请求将姜皎流放炎荒之地。中宗特降恩典,将他降职为润州长史。谗邪小人每每构陷,其忠诚恳切更加深厚,拥护朕躬,忧心王室。以为天命有归,预睹成龙之征;人而无礼,常怀逐鸟之志。流言枉陷,旋即遭贬斥;严法将及,几乎被诛杀。履危本于初心,遭险期于不贰,虽祸福之际昭然可图,而艰难之中是所依赖。及至朕膺承宝位,又共同翦除奸臣,拜以荣宠,不忘谦抑,敬爱之极,神明所知。促膝则未曾诡随,尽忠则多所规劝,补朕之过失,此人大善。而悠悠之谈,嗷嗷妄作,丑正恶直,私生诽谤,考其言询其事,更显其诚。昔日汉昭帝保护霍光,魏太祖明察程昱,朕虽不德,也差不多如此。何况否运当悔,则灭族毁宗,朕负之必深;泰运亨通,则如山如河,朕酬之未足。岂能听信流言,而忘却厚德?谋划有始,图终亦可。应当告示中外,使所有人都知晓。”
不久升任太常卿,监修国史。其弟姜晦,又历任御史中丞、吏部侍郎,兄弟当朝掌权。侍中宋璟认为他们权力恩宠太盛,恐怕不是长久安宁之道,屡次上奏请求稍加抑制。开元五年下敕说:“西汉诸将,多因权贵而不得善终;南阳故人,皆以优闲而自保。观察前后事迹,吉凶之数,昭然可知,确实有道理。太常卿、上柱国、楚国公、监修国史姜皎,累代衣冠,忠诚正直立身,精识可比桥玄,密私方于朱祐。朕昔日居藩邸时,早申款洽,曾以为我不遗弃,也以自爱相期。及至登基,屡赐高官,封爵列土,山河盟誓,备蒙荣宠,当时冠绝同辈。朕每欲戒满盈,以得善终。不如避荣公府,守静私宅,自弘高尚之风,不涉嚣尘之境,沐浴朕之恩惠,庇佑尔之子孙。应放归田园,以纵娱乐。”又调任姜晦为宗正卿,以削去其权。过了很久,姜皎又起复为秘书监。开元十年,因泄露宫中言语,被嗣濮王李峤上奏,敕令中书门下查明其事。李峤是王守一的妹夫;中书令张嘉贞迎合王守一之意,罗织其罪,并奏请先杖责后流放岭外。下制说:“秘书监姜皎,往日身处艰难,颇效诚信,功绩可录,恩宠因此加身。既忘满盈之戒,又亏静慎之道,假说吉凶,妄谈宫禁。据其作恶,应处极刑,念其旧勋,免此殊死。应杖责一顿,流配钦州。”姜皎受杖后,行至汝州去世,时年五十余岁。姜皎的亲信都水使者刘承祖,被流放雷州,其余流放处死的有数人。当时朝廷颇以姜皎为冤,而归咎于张嘉贞。源乾曜当时任侍中,不能秉持公正,议论者也深加讥讽。玄宗又思念姜皎旧勋,下令将其灵柩递送回乡,以礼安葬,并派中使慰问其家。开元十五年,追赠泽州刺史。姜晦因受姜皎牵连降职为春州司马,不久升任海州刺史,去世。
天宝六载,授予姜皎之子姜庆初等人官职。七载,追赠姜皎为吏部尚书,并赐实封二百户以充祭祀。姜庆初承袭楚国公封爵。姜庆初出生未满周岁时,玄宗曾许诺将公主嫁给他,后沦落二十余年。李林甫为宰相执政,李林甫是姜皎的外甥,从容奏请此事,所以骤加恩命。天宝十载,下诏命姜庆初娶新平公主,授驸马都尉。永泰元年,任太常卿。
史臣曰:有人问屈突通尽忠于隋朝而功立于唐朝,事奉两国而名声更加显扬,这是什么原因?回答说,若立纯诚,遇明主,一心可事奉百君,岂限于两国而已!被擒于稠桑,临难不苟且免死;击败薛仁杲之众,临财不苟且获取,是君子啊!任瑰、丘和、许绍、李袭志都遇到真主,成为故人,或叙旧立功,或率众归国。考察其行迹,都有可称道之处。李袭志为政,李袭誉训子,差不多深远宏大。姜抃恩信,有能官的声誉;姜行本勤勉,多克敌之功。姜皎虽是故旧,恩宠不同寻常,虽因张嘉贞致冤,也是因冒宠自取,难道不是无德而受禄,福过灾生的验证吗!任瑰放纵妒妻无礼,听任亲戚求财,丘和进献美食邀宠,都不足取。
赞曰:屈突守节,求仁得仁。诸君遇主,不足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