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九十三李怀仙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旧唐书》 作者：刘昫等 时代：后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九十三李怀仙等 ## 本章概览 《旧唐书》卷九十三为李怀仙、朱滔、刘怦、刘济、刘总、程日华、李全略等人立传，勾勒出幽州卢龙节度使集团百余年间的兴衰轨迹。从安史降将李怀仙在仆固怀恩保荐下领有幽州，到部下朱希彩杀帅自立、朱泚兄弟相继掌权，再到刘怦以忠厚得众而继任、刘济承父业长期恭顺，河朔藩镇表面上臣服朝廷，实则兵甲自擅、贡赋不入。最触目惊心者，莫过于刘济次子刘总。元和五年，刘总趁父亲奉命讨伐王承宗之机，伪造消息说朝廷已任命兄长刘绲为节度使，致使刘济惊怒之下杀数十大将，刘总又下毒弑父，随后假托父命杖杀兄长，从而夺位。掌权后，他虽表面效忠，却始终怀揣着弑父杀兄的恐惧，晚年尤甚，常在道场让数百僧人昼夜祈祷超度，甚至剃发为僧，企图逃避冤魂索命，最终在赴任天平节度使途中暴死。刘总的故事是河朔藩镇内部残杀最典型的缩影：父子兄弟之间为权力不惜相屠，朝廷明知其恶却因姑息而授节钺，直到吴元济、李师道等被平定后，刘总才恐惧归顺，但依旧未能善终。其他如程日华孤立拒叛、李全略诡诈积聚等，也都折射出河朔藩镇或忠或叛、朝廷威权不振的历史困境。读此卷，可见唐后期中央与地方角力的复杂面相。 本章记载了李怀仙、朱希彩、朱滔、刘怦、刘济、刘总、程日华、程怀直、程执恭、李全略、李同捷等河朔藩镇的兴衰事迹，包括叛乱、归顺、内讧和朝廷处置。 本章为《旧唐书》列传卷九十三，集中记述了安史之乱后河朔地区多位节度使的立身行事，展示了藩镇割据下叛服无常、内讧频仍的历史图景。 ## 正文 李怀仙，是柳城胡人。世代臣服于契丹，是降将，守卫营州。安禄山叛乱时，李怀仙以副将身份随从攻陷河洛地区。安庆绪失败后，又侍奉史思明。他善于骑马射箭，有智谋。史朝义时期，被伪授为燕京留守、范阳尹。宝应元年，元帅雍王统领回纥各军收复东都，史朝义渡过黄河向北逃跑，于是命令副元帅仆固怀恩率兵追击。当时各路叛军瓦解，国威正振，贼党听说仆固怀恩到来，望风归降。史朝义率领残余数千人逃往范阳，李怀仙诱捕并擒获了他，斩首进献。适逢仆固怀恩私自想要树立党羽以巩固兵权，于是保荐李怀仙可用。代宗又授予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与贼将薛嵩、田承嗣、张忠志等人分别统率河朔地区。不久仆固怀恩反叛，西蕃入侵，朝廷多事，李怀仙等四位将领各自招集残余，整治军队修缮城邑；部下各有数万精兵，文武将吏，擅自任命；贡赋不进入朝廷，虽然称为藩臣，实际上并非朝廷之臣。朝廷刚刚安定，姑且致力于怀柔安抚，因此不能制服他们。李怀仙在大历三年被他的部下兵马使朱希彩所杀。 朱希彩自称留后。恒州节度使张忠志因为李怀仙世代旧交，无辜被灭族，派遣将领率兵讨伐他；被朱希彩击败。朝廷不得已，宽恕了他。任命河南副元帅、黄门侍郎、同平章事王缙为幽州节度使，授予朱希彩御史中丞，充任幽州节度副使，暂时代理军州事务，下诏王缙前往镇守。朱希彩听说王缙到来，挑选搜罗士兵，大摆军阵戒备迎接他。王缙安然树立旌节，而朱希彩迎候拜见非常恭敬。王缙知道终究不能控制他，慰劳军队十天后返回。不久加授朱希彩御史大夫，充任幽州节度留后。十二月，加授朱希彩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幽州卢龙军节度使。五年，封为高密郡王。获得地位后，暴虐专横，对朝廷无礼。七年，孔目官李瑗乘着众人愤怒，伺机杀了他，军士拥立他的兵马使朱泚为留后。朱泚自己有传。 朱滔，是贼人朱泚的弟弟。平州刺史朱希彩任幽州节度使时，因为朱滔同姓，非常喜爱他，常让他率领心腹亲兵。等到朱泚任节度使，于是让朱滔率领精兵三千人赶赴京师，请求率先于各军防备边塞。自从安禄山反叛后，山东范阳，对外虽然表示顺从，实际上都倔强不臣服。朱泚首先表示臣节，代宗非常高兴，命令朱滔率兵东入长安通化门，西出开远门，出师慰劳后返回；没有军队回还王城的，现在允许这样做，是表示特别优待。召见朱滔在三殿，代宗亲临轩庭慰劳询问。然后问：“你的才能与朱泚相比谁多？”朱滔说：“各有长短。统御士卒，方略明辨，我不如朱泚；我二十八岁，得以拜见龙颜，朱泚比我大五岁，未能朝见凤阙，这一点不如我。”代宗更加高兴。 大历九年，朱泚朝见，因此请求留下西征吐蕃。任命朱滔试任殿中监，暂时代理幽州卢龙节度留后、兼御史大夫。等到田承嗣反叛，与李宝臣、李正己等人解除了磁州之围。建中二年，李宝臣去世，他的儿子李惟岳图谋继承父亲职位。朱滔与成德军节度张孝忠征讨他，在束鹿大败李惟岳。朱滔命令偏师守卫束鹿，进军包围深州。李惟岳于是统率一万多兵众以及田悦的援兵包围束鹿。李惟岳的部将王武俊率三千骑兵布阵横进。朱滔在帛上画狻猊像，让一百名猛士披上，擂鼓呐喊奋力奔驰，贼军受惊混乱，随后攻击，大破贼军，李惟岳烧毁营帐逃跑。因功加授检校司徒，任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将德、棣二州隶属他。朝廷任命康日知为深赵二州团练使，王武俊为恒冀二州团练使。朱滔因失去深州而愤怒，王武俊因失去李宝臣旧地而愤怒，朱滔勾结王武俊与自己一同反叛。马燧在魏州包围田悦，田悦告急，朱滔与王武俊于是联合军队救援田悦，在惬山击败李怀光。三年十一月，朱滔僭越称大冀王，伪设百官，与李纳、田悦、王武俊一同称王，向南勾结李希烈。兴元初年，田悦、王武俊因朱泚占据京师，朱滔兵强马壮，首尾相应，田悦常对王武俊说：“朱滔心险，不可提防。”于是相继归顺朝廷。 朱泚僭越称帝后，立朱滔为皇太弟，仍命令用重金招诱回纥，向南攻打魏、贝，然后西进进入关中。兴元元年正月，朱滔率领燕、蓟的兵众以及回纥等杂虏，号称五万，驻扎南河，围攻贝州。三月，田绪杀死田悦，魏州大乱。朱滔命令大将马实分兵逼近魏州，在王莽河扎营。德宗在山南，担心两个凶徒兵力联合，派遣使者授予王武俊平章事，命令他与李抱真合力攻击朱滔。四月，恒州、潞州两军驻扎在泾城北，行营相距十里；李抱真亲自率二百骑兵径直进入王武俊军中，当面申明盟约，结为兄弟。五月四日，进军距离贝州三十里处驻扎。第二天，朱滔命令大将马实、卢南史率领回纥、契丹前来挑战，王武俊派遣骑将赵珍率领三百精锐骑兵抵挡，李抱真派王虔休成掎角之势等待。王武俊与他的儿子王士清亲自抵挡回纥、契丹部落。两军交战，鼓声呐喊震天，回纥依仗敏捷，穿过王武俊的阵列。王武俊勒马不动，等回纥撤退时，趁机逼近，回纥势头不能停止。王武俊父子纵马急攻，俘获回纥三百骑兵。朱滔阵势大乱，向东逃跑，两边追击斩杀，俘虏斩杀数万人。到晚上，在朱滔营垒两侧驻扎。当夜，朱滔率残兵千人逃往德州，抛弃的兵器铠甲堆积如山。朱滔到瀛州，杀死骑将蔡雄、扬布。因为他的前锋先败，又杀死阴阳人尹少伯，因为他声称举兵必胜。六月，李晟收复京城，朱泚、姚令言死。朱滔返回幽州，被王武俊攻击，几乎不能成军，上奏章等待定罪。九月，下诏说：“朱滔多次进献表章表达归顺，深表诚恳，省察后为之恻然，确实值得怜悯感叹！应当委托王武俊、李抱真开示大信，深入晓谕。如果诚心更加坚定，善行能够彰显，朕当掩盖过错记录功勋，为他昭雪。”贞元元年，不久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岁，追赠司徒。 刘怦，是幽州昌平人。父亲刘贡，曾任广边大斗军使。刘怦是朱滔姑母的儿子，累积军功任雄武军使，广开屯田，节省费用，以办事干练著称。逐渐升任涿州刺史。过了几年，朱滔领兵征讨田承嗣，上奏任命刘怦代理留府事务，以宽缓得到众人之心。当时李宝臣被田承嗣离间，与他通谋。田承嗣又把沧州给李宝臣，于是在瓦桥关用兵劫持朱滔，朱滔脱身逃跑，田承嗣乘胜想要袭取幽州。刘怦设谋镇抚，李宝臣不敢进军，因功加授御史中丞。 李宝臣去世，他的儿子李惟岳抗拒朝廷命令，德宗命令朱滔与张孝忠合力讨伐他。等到李惟岳平定，朱滔怨恨朝廷违约不给他深州，念怒不已。适逢王武俊也怨恨割让深、赵之地，相互图谋反叛，想要救援田悦。刘怦当时主持幽州留后事务，派人送信对朱滔说：“司徒地位尊崇为太尉，尊居宰相，恩宠在藩臣之上，荣耀达到了极点！现在昌平故里，朝廷改为尉卿、司徒里，这也是大夫不朽的名声。只要以忠顺自持，则事情无不成功。我私下思量近日，务求大事喜好战争，不顾成败，而家灭身死的，安禄山、史思明就是这样。暴乱容易灭亡，现在又有什么？我刘怦愧为近亲，世代承受恩遇，沉默而不告知，是辜负了深重的知遇。希望司徒考虑，不要留下后悔！”朱滔虽然没有采纳他的话，也赞许他直言，最终没有猜疑。凡是出征讨伐，必定让刘怦总揽留后事务。等到朱滔僭称大冀王，伪授刘怦为右仆射、范阳留守。等到朱泚占据京城，召朱滔南河，到贝州，受挫失败而回，兵甲尽丧。刘怦听说朱滔将要到来，搜罗范阳全部兵甲，夹道排列二十多里，迎接朱滔回府第，人都赞许刘怦忠义。 贞元元年，朱滔去世，三军推举刘怦暂时代理军府事务。刘怦为众人所信服，最终拥有其地。朝廷于是授予刘怦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幽州卢龙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押奚契丹、经略卢龙军使。在位三个月，在贞元元年九月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朝廷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兵部尚书，赐给布帛不等。他的儿子刘济继任为幽州节度使。 刘济，是刘怦的长子。当初，母亲难产；生下后，侍者最初看到刘济是一条大蛇，黑气旺盛，没有不惊恐逃跑的。等到长大后，很不同于普通儿童。他所住的房屋着火，人们都惊慌救援，刘济从容走出，众人认为奇异。历任本管州县守宰。等到刘怦任节度使，任命刘济兼御史中丞，充任行军司马。刘怦去世，军人习惯河朔旧例，请求刘济代替父亲为元帅，朝廷姑且求方便安宁，于是同意了。累次加授至检校兵部尚书。 贞元五年，升任左仆射，充任幽州节度使。当时乌桓、鲜卑多次侵犯边境，刘济率军击退他们；深入一千多里，俘虏缴获不可胜数，东北安宁。贞元年间，朝廷对藩镇十分宽容，两河擅自继承袭职的人，尤其骄横不守法度。只有刘济最恭顺，朝贡不断，德宗也以恩礼相待。不久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顺宗即位，再次升任检校司徒。元和初年，加授兼侍中。等到下诏讨伐王承宗，各军没有前进，只有刘济率先率前军击破敌军，生擒三百多人，斩首一千多级，将叛将进献朝廷，优诏褒奖。又作四韵诗进献，以表达忠愤之志。第二年春天，率领大军驻扎瀛州，多次攻打乐寿、博陆、安平等县，前后大量进献俘虏缴获。赏功十分丰厚，还给予子孙六品官共四人。不久，患病，适逢赦免王承宗，记录功勋拜授兼中书令。刘济在镇二十多年，虽然尽忠效诚，竟然不入朝觐见。又阴谋杀害他的弟弟刘澭，刘澭归国成为信臣。等到刘济病重，次子刘总与刘济的亲信官吏唐弘实通谋毒死刘济，几天后，才发丧。时年五十四岁，下诏追赠太师，停止朝会三天，赙礼有加，谥号为庄武。 弟弟刘源，贞元十六年八月，任检校工部尚书，兼左武卫将军。当初，任涿州刺史，不接受兄长教令，刘济上奏他，贬为漠州参军，又不受诏命。刘济率军到涿州，刘源出兵抗拒，未交战而自行溃败。刘济擒获刘源到幽州，上奏请求让他入朝觐见，所以授官以征召他。 刘澭，是刘济的异母弟。喜欢读书，精通武艺，轻视财物爱惜士人，得到人拼死效力。侍奉朱滔，常陈述逆顺之理。后来刘怦任卢龙军节度使，病重将死，刘澭在父亲身边，就以父亲之命召兄长刘济从漠州到来，最终得以授任节度使。刘济常感激刘澭的推举自己，刘澭任瀛州刺史，也答应让刘澭代替自己；后来刘济却用自己的儿子为副大使。刘澭既愤怒刘济，于是请求率领所部向西捍卫陇塞，拔出所部兵一千五百人、男女一万多人直驱京师，在路途中无一人违反命令。德宗优宠，特授秦州刺史，以普润县为治所。 等到顺宗传位，称太上皇，有山人罗令则到刘澭处陈述异端数百字，都是废立之事，刘澭立即命令拘禁他。罗令则又说我的党羽很多，约定在德宗山陵时伺机而动。刘澭给罗令则戴上刑具送到京师，杖杀他。后来记录功勋，赐其军额称为保义。此军蕃戎畏惧，不敢入寇，常有收复河湟之志，议论者认为壮烈。元和二年十二月，去世。 刘总，是刘济的第二个儿子，性情阴险狡诈。元和五年，刘济奉诏讨伐王承宗，让长子刘绲代理副使，掌管留后事务。当时刘总是瀛州刺史，刘济任命他为行营都兵马使，驻军饶阳，军队长时间没有战功。刘总暗中观察时机，与判官张𤈷、孔目官成国宝以及帐内小将谋划，派人假装从京城来，说：“朝廷因相公停留不前，已任命副大使为节度使了。”第二天，又派人说：“副大使的旌节已经到了太原。”又派人跑着呼喊：“旌节过了代州。”全军惊恐。刘济惊慌愤怒，不知怎么办，于是杀了主兵大将数十人以及与刘绲素来交厚的人。然后追回刘绲，让张𤈷的哥哥张皋代理留后事务。刘济从早晨到傍晚没有进食，口渴要水喝，刘总趁机下毒进献。刘济死后，刘绲走到涿州，刘总假托父亲命令将他杖杀，刘总于是统领军务。朝廷不知这件事，于是授予他节钺，多次升迁至检校司空。 等到王承宗再次抗拒朝命，刘总派兵攻取了贼军的武强县，然后驻军观望，持两端态度，以利于朝廷供给赏赐。这时吴元济还在，王承宗正骄横跋扈，易定地区孤立危急，宪宗暂时采取姑息政策，加封刘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到吴元济被擒，李师道被斩首，王承宗忧惧而死，田弘正进入镇州，刘总失去了党羽援助，心中恐惧，常常谋划自全之计。当初，刘总弑父杀兄后，每次看见父兄的鬼魂作祟，非常凄惨恐惧，于是在官署后面安置了数百名僧人，厚给衣食，让他们昼夜祈祷谢罪。每次公事完毕回来，就歇息在道场，如果进入别的房间，就惶恐不安不敢入睡。晚年更是恐惧，所以请求削发为僧，希望借此逃脱灾祸，于是让判官张皋为留后。刘总落发后，上表请求归附朝廷，穆宗授予他天平军节度使；听说他落发后，又赐予紫色僧衣，号为大觉师。刘总走到易州地界，突然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五天，追赠他为太尉，选择日期备礼册命，赐给助丧绢布一千五百段、米粟五百石。 在此之前，元和初年，王承宗拥兵作乱，刘总的父亲刘济详细陈述了征伐的策略，请求亲自率军。等到出兵，接连攻占城邑，不久患病，未能成功。刘总继承父业后，希望完成父亲的遗志，并且想彻底改变河朔的旧风气。长庆初年，多次上疏请求入朝觐见，同时请求分割自己所管辖的地区，然后归附朝廷。他的意思是把幽州、涿州、营州作为一道，请张弘靖治理；瀛州、漠州作为一道，请卢士玫治理；平州、蓟州、妫州、檀州作为一道，请薛平治理。并且将军中旧将全部推荐给朝廷，希望朝廷提拔奖励，使幽蓟的人都有向往爵禄的心意。等到奏疏呈上，穆宗想尽快得到范阳，宰相崔植、杜元颖又没有长远宏大的谋划，只想加重张弘靖的授予，而没有省察其中的职权划分，只允许瀛州、漠州设置观察使，其他郡县全都命令张弘靖统领。当时刘总推荐的将校，也都住在京城的旅舍中，长时间不过问。像朱克融等人，甚至到了借衣乞食的地步，每天到中书省求官，不胜其困。等到任命张弘靖后，又命令他们全部返回本军。朱克融等人虽然得以返回，但都心怀怨恨，后来果然发动叛乱。 刘总既然把土地归附朝廷，朝廷授予他的弟弟刘约以及儿子等十一人，其中五人领受州郡长官的符节，穿上官服，六人入朝为官，担任宿卫。 程日华，是定州安喜人，本名单名华。父亲程元皓，在安禄山帐下为将，随从攻陷两京，以勇力著称，史思明时任定州刺史。程日华年少时在本军任职，是张孝忠的牙将。 当初，李宝臣被任命为恒州节度使，吞并削弱藩镇邻境，拥有恒、冀、深、赵、易、定、沧、德等八州。李宝臣去世后，他的儿子李惟岳抗拒朝廷命令，企图继承节度使。李宝臣的部将张孝忠以定州归附朝廷，被授予成德军节度使，命令他与朱滔讨伐李惟岳。等到李惟岳被诛杀，朝廷把恒、冀授予王武俊，深、赵授予康日知，易、定、沧授予张孝忠，分为三个统帅。当时李惟岳的部将李固烈守卫沧州，张孝忠命令程日华到李固烈那里交接州郡。李固烈将要回真定，把沧州府库的财物全部取出，用多辆车子载着返回。士兵们愤怒，杀了李固烈，夺了他的财物，一起到程日华那里说：“李使君贪婪卑鄙而死，军州请押牙暂时统领。”程日华不得已，听从了。张孝忠于是任命程日华主管沧州事务。不久，朱滔联合王武俊谋反，沧州、定州之间往来艰难受阻，两个叛贼想夺取沧州，多次派人游说，又派兵进攻围困，程日华都不听从，登城固守。过了很久，录事参军李宇为程日华谋划说：“使君被围多年，张尚书不能派来援兵，论功报捷，必须到中山，这是劳而无功。我为您到京城，请求以这一州设置节度使。”程日华就派他去了。李宇入朝，详细陈述程日华处于两个叛贼之间，疲于抵御箭石。德宗非常赞赏，任命程日华为御史中丞、沧州刺史。又设置横海军，以程日华为节度使。不久加授工部尚书、御史大夫，赐名日华，并每年供给义武军粮饷数万。从此横海军自为一镇，张孝忠只有易、定二州而已。 王武俊派人劝说程日华归附自己，程日华说：“相公想要敝邑仍旧隶属恒州，暂且借给我二百骑兵以抵抗贼军，等道路畅通了就听从命令。”王武俊很高兴，就给了二百骑兵帮助他。程日华却留下了这些马，派人把骑兵都送回。王武俊恼怒他违背约定，又因朱滔正在进攻围困，担心被朱滔占据，只好作罢。等到王武俊归附朝廷，河朔无事，程日华就派人把留下的马送还给王武俊，另外准备了珍宝钱币道歉，王武俊高兴地原谅了他。贞元四年去世，追赠兵部尚书。儿子程怀直。 程怀直熟悉河朔事务，父亲去世后，自己代理留后事务。朝廷嘉奖他父亲的忠诚，起复授任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升横海军为节度，以程怀直为留后。又在弓高县设置景州，管辖东光、景城二县，作为属郡。多次加官至检校尚书右仆射。贞元五年，起复正式授任节度观察使。 程怀直沉迷于打猎，几天才回来，不体恤军政，军士们饥寒交迫。他的帐下从将、堂兄程怀信利用众人愤怒，关闭城门不让他进来，程怀直于是入朝觐见，这发生在贞元九年。德宗宽容优待他，依旧任检校右仆射，兼龙武统军，赐给安业里的甲等宅第，一名歌女。不久程怀信去世，程怀直的儿子程执恭代理留后事务，于是让程怀直回沧州。贞元十六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停止朝会一天，追赠扬州大都督。 程执恭继承父亲的职位，朝廷于是正式授任。元和六年入朝，宪宗以礼相待后送他回去，加授尚书左仆射。他曾梦见沧州衙门楼额上都贴着“权”字，于是上奏请求改名程权。元和十三年，淮西叛贼被平定，各方镇都畏惧收敛，程权因父子世袭如同三镇旧例，心中不安，于是请求入朝。元和十三年，到达京城，上表辞去统帅职务，朝廷于是命华州刺史郑权代替他，因程权在靖安里的私宅狭窄，赐给土地二十亩，让他扩建住宅。不久升任检校司空、邠州刺史、邠宁节度使。十四年十一月去世，追赠司徒。程权的兄弟子侄在朝廷任职和宿卫的有三十多人。 李全略，本姓王，名日简。是镇州的小将，事奉王武俊。元和年间，节度使王承宗去世，军情不安，他自拔归附朝廷，被授任代州刺史。到了长庆初年，镇州军队作乱，杀了田弘正；穆宗为此忧心废食，因王日简曾任镇将，召他来询问计策。王日简于是在皇帝面前极力陈述利害，并表示愿意效力，于是被授任德州刺史，经营处理此事。第二年，被提拔为横海军节度使，赐姓李氏，名全略，以尊崇他。不久，让儿子李同捷入朝侍奉，并进献钱千万。过了一年，李同捷回来觐见，于是上奏请求授任沧州长史、知州事，兼主中军兵马；朝廷起初没有答应，后来担心他有奇策，将有助于经略的旨意，于是同意了。等到请求获准，李全略就暗中勾结军士，暗作长久打算，外表显示忠顺，内心蓄积奸谋。棣州刺史王稷善于安抚众人，并且得人心，李全略忌恨而杀了他，还族灭其部属。他所做的事情，大多如此。宝历二年四月去世。 儿子李同捷，起初为副大使，居丧期间，擅自代理留后事务，并重金贿赂邻镇以求继承，朝廷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经年不过问。正值昭愍皇帝驾崩，文宗即位，李同捷希望改朝换代之后，稍加恩惠宽贷，就命令同母弟李同志、李同巽入朝，让掌书记崔长奉表，详细表达恳切诚意，请求遵从朝廷旨意。朝廷下诏授任李同捷检校左散骑常侍、兗州刺史、兗海节度使；以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沧州节度使代替他。诏书下达，李同捷假托三军请求留任，抗拒命令。于是命令乌重胤率领郓州、齐州军队加以讨伐。又诏令徐州节度使王智兴、滑州节度使李听、平卢节度使康志睦、魏博节度使史宪诚、易定节度使张璠、幽州节度使李载义等四面进攻。 李同捷世代行奸诈之术，自以为曾在成德军为将校，燕、赵的军队可以结为同党，于是用玉帛女子贿赂河北三镇，以求节度使旌节。李载义起初接受朝廷命令，坚决效顺，于是囚禁了李同捷的侄子和所贿赂的玉帛妓女四十七人，上表进献。又上表请求朝廷加封李载义左仆射、王廷凑司徒，以取悦他们的心。王廷凑本来心怀狼子野心，想吞并横海，于是出兵到边境以援助李同捷。 王智兴军队驻扎棣州，下诏说：“李同捷侥幸继承旧勋，不思继承家业，服丧未几，私下行墨缞之礼。毒杀忠良，扰乱部校，稽之国法，难逃常刑。朕因先前在先朝时，已经稽留中旨，实遵成命，未议改图。于是以留务之权，授以戎帅；拔除沿海之陋俗，置于中华之中，推恩含垢，也算至极了！而李同捷更加执迷不悟，关闭境内，操练士兵，大骂邻封，抗拒中使。远近愤怨，中外惊嗟，背叛朝廷的命令已经显现，大义当绝，事非得已，很是伤感。李同捷本身官爵，全部削夺，命令诸军进讨。”不久乌重胤去世，授任神策节度使李寰代替乌重胤出师，没有战功被召回，于是加封王智兴平章事，充任行营招抚使。史宪诚派大将丌志沼与儿子史唐率兵二万五千攻打德州。太和二年九月，王智兴收复棣州，于是将其划归淄青。当时诸军在野外，朝廷特设供军粮料使，每日费用渐多。两河诸帅每有小胜，就虚报俘虏首级，以邀赏赉，实际想困乏朝廷而延缓对贼军的进攻；缯帛征马，赏赐无数。 李同捷处境窘迫，王廷凑援救不及，于是派人引诱丌志沼，让他倒戈进攻史宪诚，许诺让他代替为魏博节度使。丌志沼听信其言而反叛。史宪诚告急，诏令李听率诸道兵攻打他。丌志沼战败，逃往镇州。李寰回朝，又以李祐代为横海节度使。太和三年三月，诏令谏议大夫柏耆到军前慰抚。四月，李祐收复德州。李同捷向李祐请求投降，李祐怀疑他是诈降；柏耆请求率骑兵三百进入沧州，李祐同意了。柏耆径直进入沧州，捉拿李同捷和他的家属送往京城。当月二十六日，到达德州地界，谍报说王廷凑的兵来劫夺，柏耆于是斩了李同捷的首级，传送献捷，百官庆贺。李同捷的母亲孙氏、妻子崔氏、儿子李元逵等被献上后，下诏全部赦免，安置到湖南安置。 史臣曰：国家推崇藩屏，保护山河，得到合适的人则天下安宁，授任不当则战乱兴起。像李怀仙之类的人，在河朔习惯于作乱，心思狡猾奸恶，忠义之言，从未入耳；以暴乱为事业，以专杀为雄豪，或父子兄弟，或将帅士卒，互相屠杀，成为风气。这是王道衰微，教化不及。可惜百姓，陷入虎口！其中刘总，稍具臣子的忠诚，然而杀父兄以求荣，剃发避祸；未转身而暴死他乡，这就是报应吧！ 赞曰：国法不振，贼臣嚣张。虽称父子，凶如虎狼。恶贯满盈而族灭，身死地亡。那些潜伏的草寇，玷污了我朝典章。 ## 关键人物 - **李怀仙**：柳城胡人，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初从安史叛乱，后诱擒史朝义归顺，被仆固怀恩保荐为节度使，大历三年被部下朱希彩所杀。 - **朱希彩**：李怀仙部下兵马使；杀李怀仙后自称留后，击败张忠志讨伐，后被朝廷任命为幽州节度使，暴虐专横，被孔目官李瑗所杀。 - **朱滔**：贼人朱泚的弟弟，幽州卢龙节度使；朱泚任节度使后令其率兵赴京师，后因深州问题与王武俊联合反叛，僭称大冀王，兵败归顺朝廷，贞元元年去世。 - **刘怦**：幽州昌平人，朱滔姑母的儿子，幽州卢龙节度使；曾任雄武军使、涿州刺史，朱滔征讨时代理留府事务，劝谏朱滔未果，朱滔败后受推举为节度使，在位三个月去世。 - **刘济**：刘怦的长子，幽州节度使；继父任节度使，击退乌桓、鲜卑，恭顺朝廷，讨伐王承宗有功，后病重被次子刘总毒死。 - **刘总**：刘济的第二个儿子，幽州节度使；阴险狡诈，毒杀父亲刘济并杖杀兄长刘绲，后因恐惧鬼魂作祟而请求削发为僧，在赴任途中突然去世。 - **程日华**：定州安喜人，横海军节度使；初为张孝忠牙将，奉命接收沧州，士兵杀李固烈后推其暂统，后德宗设横海军任其为节度使，拒王武俊招降，贞元四年去世。 - **程怀直**：程日华的儿子，横海军节度使；父死后代理留后事务，沉迷打猎不恤军政，被堂兄程怀信逼迫入朝，后死于归沧州后。 - **李全略**：本姓王名日简，横海军节度使；原为镇州小将，自拔归朝后任代州刺史，长庆初受命经营河北，赐姓李，后杀棣州刺史王稷，宝历二年去世。 - **李同捷**：李全略的儿子；父死后擅自代理留后事务，抗拒朝廷改任，被讨伐后投降，押送途中被斩首。 ## 时间线 - **宝应元年**：元帅雍王收复东都，史朝义北逃，仆固怀恩追击。；史朝义逃往范阳。 - **时间不明**：李怀仙诱擒史朝义，斩首进献。；仆固怀恩保荐李怀仙，代宗授其幽州节度使。 - **大历三年**：李怀仙被部下朱希彩所杀。；朱希彩自称留后。 - **时间不明**：朝廷命王缙为幽州节度使，朱希彩为副使，王缙知不可制，返回。；朱希彩得授幽州节度使。 - **时间不明**：孔目官李瑗杀朱希彩，军士拥立朱泚为留后。；朱泚为幽州留后。 - **大历九年**：朱泚入朝，朱滔暂代幽州留后。；朱滔获任幽州卢龙节度留后。 - **建中二年**：朱滔与张孝忠讨伐李惟岳，在束鹿大破之。；朱滔加授检校司徒，为幽州卢龙节度使。 - **建中三年**：朱滔因失深州愤怒，与王武俊联合反叛，救援田悦，在惬山击败李怀光。；朱滔僭称大冀王。 - **兴元元年**：朱滔率军围攻贝州，被王武俊、李抱真大败，逃往德州。；朱滔兵败，返回幽州，上表待罪。 - **贞元元年**：朱滔去世，刘怦被推举代理军府，后授幽州节度使。；刘怦为节度使，九月去世。 - **时间不明**：刘济继任幽州节度使，击退乌桓、鲜卑，恭顺朝廷。；刘济累授检校兵部尚书、同平章事等。 - **元和年间**：刘总毒杀刘济，杖杀刘绲，统领军务。后因恐惧请求出家，在赴任途中去世。；刘总削发为僧，暴死。 ## 地点 - **柳城**：李怀仙的籍贯 - **营州**：李怀仙世代守卫 - **河洛**：安禄山叛乱时李怀仙随从攻陷 - **范阳**：史朝义被授为燕京留守、范阳尹；后逃往范阳被擒 - **幽州**：李怀仙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幽州卢龙节度使；刘怦、刘济、朱滔等驻地 - **束鹿**：朱滔与李惟岳交战地 - **深州**：朱滔因失去深州而愤怒 - **惬山**：朱滔与王武俊击败李怀光处 - **贝州**：朱滔围攻贝州，后被王武俊、李抱真大败 - **德州**：朱滔败后逃往德州；李全略曾任德州刺史；李同捷时德州被收复 - **瀛州**：朱滔至瀛州杀将；刘总曾任瀛州刺史 - **沧州**：程日华以沧州归附，设横海军；李全略任横海军节度使；李同捷据沧州 - **定州**：程日华为定州安喜人 - **镇州**：李全略原为镇州小将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集中展现了安史之乱后河北藩镇割据的典型形态，包括节帅的叛服无常、内讧杀戮、朝廷的姑息与无力，以及个别节帅的归顺努力，是理解中晚唐中央与地方关系的重要史料。 ## 标签 - 李怀仙 - 朱希彩 - 朱滔 - 刘怦 - 刘济 - 刘总 - 程日华 - 程怀直 - 李全略 - 李同捷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jiutangshu-baihuawen-full/volume-3/chapter-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