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十一

庞师古，是曹州南华人，最初名叫庞从。他以贴身侍卫的身份跟随太祖，性格端庄谨慎，从未离开太祖左右。等到太祖镇守汴州，组建军队，才得到五百匹马，就让庞师古担任偏将，救援陈州、击败蔡州，屡立战功。等到朱珍因罪被处死后，就任用庞师古为都指挥使。于是他渡过淮河，在庐州、寿州供应军粮，攻打滁州，攻破天长，占领高邮，沿淮河转战，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不久接替朱友裕统领军队，攻下徐州，斩下时溥的首级进献。随后调动军队征讨兖州，攻入中都，在梁山下寨，击败朱瑄的军队，追击到他的营垒下；又在清河击败朱瑾。跟随讨伐汶阳，与朱瑄、朱瑾以及晋将史俨儿在故乐亭交战，大获全胜而回。乾宁四年正月，又统领各军征讨郓州，攻占了它，活捉其主帅朱瑄进献，这才上表任命为天平军节度留后，不久授予徐州节度使，官至检校司徒。乾宁四年八月，与葛从周分统大军，渡过淮河讨伐杨行密。十一月，庞师古在清口扎营，营地地势低洼，《玉堂闲话》记载：庞从会合五万军队在清口，所驻扎的地方，正是兵书上所说的“绝地”，人不能并肩行走，走三十里才能到达平坦之处。有人请求迁移营地，他不听。不久有人报告淮人挖开了上游的河道，说：“水来了。”庞师古恼怒他惑乱军心，杀了他。《九国志·侯赞传》记载：当时兵起仓促，加上阴寒，士兵都踩着冰、吃着雪行军。刚到梁军营寨，就竖立戈矛、站稳脚步，斗志未决。朱瑾与侯赞率领五十名骑兵秘密渡过淮河，从营垒北面进入，舞动长矛飞驰，喊声如雷沸腾，梁兵都头晕目眩不能举兵器，于是斩杀庞从，大将接着被斩，死者大半。不久，我军陷入泥沼中，不能作战，而吴人袭击过来，因此导致失败，庞师古战死于阵中。

霍存，是洺州曲周县人。性格骁勇，擅长骑马射箭，在黄巢军中已经担任将领。唐中和四年，太祖在王满渡大败黄巢军，当时霍存与葛从周、张归霸都从黄巢军前来投降，太祖宽恕并接纳了他们。此后攻破王夏寨，攻击殷铁林，他都参与战斗。不久辅佐朱珍夺取滑台，攻打淄州，夺取博昌，都参战立功。当时蔡州贼人张晊在汴州以北，霍存率领三千人夜间袭击他的营寨，攻破了它。他带领本部的骑兵击败秦贤的军队，杀死五千人，连续攻破四座营寨，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辎重。跟随讨伐卢瑭、张晊，杀死一万多人，霍存的功劳居多。我军围攻濮州时，有个贼人登上眺望楼大声叫骂。太祖非常愤怒，召唤霍存射他，一箭射去，尸体就坠落楼下，赏赐非常丰厚。又辅佐朱珍擒获石璠，击败魏州军队，打败徐州贼军。又辅佐庞师古到吕梁，击败时溥的两千多人，因此多次升官。起初，朝廷军队渡过淮河缺乏粮食，不太顺利，只有霍存的军队作战有功，淮贼才退走。太祖讨伐宿州时，葛从周用水冲坏城墙，丁会率军登上城墙，霍存在营垒外作战，击败了敌军，宿州人才投降。第二年，辅佐郴王朱友裕在砀山攻击时溥，击败了他，俘获蕃将石君和等五十人。《欧阳史》记载：霍存代替李唐宾攻打时溥，时溥在砀山战败，霍存俘获他的将领石君和等五十人。梁军攻打宿州，葛从周引水浸灌，丁会与霍存在城下作战，于是攻占了宿州。这一年，又与晋军在马牢川作战，开始进入时为前锋，撤退时为后卫，晋军不敢逼近，于是渡过黄河袭击淇门，杀死三千多人。曹州刺史郭绍宾前来归顺时，霍存率军救援他，于是代理了他的职务。起初，朱友裕率大军征讨郓州，逼近敌军营垒，不久军队陷入包围，紧急来报告，霍存率领二百名骑兵疾驰赶去，击退了敌军。太祖很高兴，提拔他为诸军都指挥使。景福二年春，太祖亲自到曹州，留下几千骑兵，让霍存统领，并且说：“有紧急情况就日夜兼程赶去。”不久听说朱瑾率领两万军队进入彭门救援，霍存就率领骑兵赶赴那里，与徐州、兖州的军队在石佛山下会战，大败他们，霍存也被流箭射中而死，当时的人称赞他的忠诚勇敢。

当初，朱珍、李唐宾去世后，庞师古代替朱珍，霍存代替李唐宾，他们的战伐功绩，大多与庞师古相同。起初遥领韶州牧，又改任贺州，后来被任用为代理曹州刺史，官至检校右仆射。等到太祖登基，多次进行征讨，因而发出怀念猛士的感叹。有一天，太祖到讲武台检阅军队，对众将说：“如果霍存还在，朕哪里会这样劳苦呢！诸位要想想他啊。”日后又这样说，累计追赠官至太保。

他的儿子霍彦威，在后唐明宗朝担任青州节度使。

符道昭，是淮西人。性格刚强机敏，有军事谋略，秦宗权任用他为心腹，让他监督各军，后来担任骑将。尤其善于布阵，勇猛闻名于当时。但他刚愎自用且没有节操，善于迎合人意，初见时仿佛倾尽肺腑，一定会爱惜他的才能，而符道昭的心意却飘忽不定。秦宗权将要失败时，有个叫薛潜的人，分别统辖队伍，符道昭对亲近的人说：“蔡州弱了。”于是归附薛潜。薛潜将要失败，他又逃奔洋州依附葛佐。葛佐攻打兴元军不利，他又逃奔到岐州。宋文通喜爱他，收养他做自己的儿子，名叫继远，于是改变了他的宗族。等到得到军职，都超越同辈。后来担任巴州刺史，又被奏请为陇州防御使兼中军都指挥使。太祖迎接奉送唐昭宗，驻军在岐州城下，符道昭频频率领骑兵勇敢战斗，屡次被朝廷军队击败，于是前来投降。太祖向来听说过他的名声，对待他很优厚。唐昭宗反正复位，奏请授予他秦州节度使、同平章事，派兵护送赴任，没有成功而返回。此前，李周彝放弃鄜州自行投归朝廷，被任命为元帅府行军左司马，宠遇超过整个霸府。等到符道昭到来，任命他为右司马，让他与李周彝共同率领寇彦卿、南大丰、阎宝以下大军征讨沧州。等到太祖前往魏州，讨伐牙军，中军前面有魏博将山河营指挥使左行迁，听说府中有变故，率领军队返回驻扎在历亭，自称留后，跟从作乱的有几万人。符道昭辅佐李周彝与寇彦卿以下军队大败他们，杀死四万多人，活捉左行迁，斩杀了他。有个叫史仁遇的人也聚集几万部众占据高唐，又击败了他，活捉史仁遇进献。乘胜夺取澶州、博州，平定了它们，又杀死一万多人。符道昭性格勇敢果决，多率先冲入敌阵，屡次有所挫败，而李周彝、寇彦卿互相呼应跟进，连续报告胜利；护兵上报功劳不属实，都把符道昭列为第一。太祖暗中知道了，都不议定赏赐。等到围攻沧州时，不使用骑兵，命令符道昭在唐阳牧马。太祖接受禅让后，委任兵权，与康怀英等人攻打潞州，用“蚰蜓堑”环绕它，飞鸟也不能飞越。过了一年，晋人援军到来，朝廷军队大败，符道昭被晋军杀死。

徐怀玉，本名徐琮，是亳州焦夷县人。年轻时以雄杰自任，跟随太祖起兵。唐中和末年，跟从到大梁。光启初年，蔡州贼寇驻扎在金堤驿，徐怀玉率领轻骑兵连续击败他们，由此多次升迁为亲从副将，改任左长剑都虞候。又跟随在板桥击败蔡贼，收复秦宗权的八座营寨，奏请加授检校右散骑常侍。文德初年，与各军解除河阳之围，又跟随击败徐、宿。乾宁年间，奏请加授检校刑部尚书，太祖赐名怀玉。在金乡南击败朱瑾，活捉宗江进献，上表授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乾宁四年，庞师古在清口失利，徐怀玉独自保全军队撤退。光化初年，转任滑州右都押牙兼右步军指挥使，不久奏授沂州刺史。不久，王师范在青州反叛，多次出兵侵扰，徐怀玉击退了他。天复四年，转任齐州防御使，加检校司空，跟随大军在岐下迎接御驾。回来后代理华州观察留后。一年后，又率领所部军队戍守雍州，不久召赴河中，补任晋、绛、同、华五州马步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授左羽林统军，转任右龙虎统军，率领六军前往泽州。不久被晋军攻打，昼夜冲击，挖地道进入，徐怀玉率领亲兵在隧道中迎头击杀，晋军于是撤退。开平元年，授曹州刺史，加检校司徒。第二年，任晋州刺史。这年秋天，晋军大举到来，已经登上城墙，徐怀玉挑选五十多名亲兵，将他们拥击杀下城去。晋军退走后，他拿出家财赏赐战士。年中，晋军又到，徐怀玉率军在洪洞击败他们。三年，制授鄜坊节度使、特进、检校太保，他训练军队修缮壁垒，百姓颇为安定，加检校太傅。乾化二年，庶人朱友珪篡位后，河中朱友谦抗拒命令，派兵袭击鄜州，徐怀玉没有防备，不久被河中俘虏，囚禁在公馆。等到朱友珪派康怀英率军围攻河中，朱友谦担心徐怀玉有变故，于是杀害了他。徐怀玉才气刚勇，临阵未曾退缩，平生金疮遍体，有战将之名。

郭言，是太原人。家住南阳新野，年轻时以种田养活双亲，乡里称赞他。唐广明年间，黄巢率众西犯秦、雍，郭言被黄巢党羽抓获。后来跟随太祖到汴州，起初担任骑兵，接连有战功，后来被提拔为裨校。郭言性格刚直，有权谋，勤于军务，有时拿出家财分给贫穷的将士，因此很得军心。屡次率兵与蔡州贼寇在浚郊作战，常常以少击众，出战必胜而归。太祖赞赏他的勇敢果决，对宾客僚佐说：“郭言是我的虎侯啊。”当时秦宗权的支党数十万人，太祖的军队不过数十旅，常常遗憾兵力太少，不能与敌抗衡。一天，命令郭言统领数千人，越过河、洛，奔赴陕、虢，招募丁壮，来充实部队。郭言夏天去冬天回，得到精锐士兵一万多人，于是升任步军都将。从此跟随太祖袭击蔡寇，斩杀俘获掠夺，不可胜数。秦宗权因此败北，太祖全部收复了他的地盘。于是命令郭言率兵引导贡奉，安定邮传，从汴州、郑州直到潼关，除去奸邪抚恤弱小，非常得当。光启年间，唐天子因为太祖兵威日益振作，命他兼任扬州节度使。太祖派遣幕吏李璠领兵前往维扬以制置为名，当时郭言担任李璠的前锋，深入淮甸，攻破盱眙而回。梁太祖东征徐、郓，郭言率领偏师，攻占地盘千里；频频遭遇敌寇，郭言出奇决战，所向都取得胜利，大大挫败了东方敌人的锐气。太祖记录他的功绩，把“排阵斩斫”的称号委任给他，不久上表任命他为宿州刺史、检校右仆射。当时徐、宿兵锋日夜相接，控制扼守侦察巡逻，以郭言为首。景福初年，时溥大举来攻宿州，郭言勇于野战，喜欢碰上大敌，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攻击时溥，杀伤很多，徐军于是退走。郭言被流箭射中，一夜之间去世。

李唐宾，是陕州陕县人。中和四年二月，尚让进犯繁台时，李唐宾与李谠、霍存都是黄巢部将，与太祖的军队在尉氏门外交战。三月，太祖攻破瓦子寨，李唐宾与王虔裕前来投降。当时黄巢在陈州郊外筑垒，于是命令李唐宾逼近其西城门焚烧。王满渡之战，王夏寨之阵，李唐宾都参与战斗。后来与朱珍奔赴淄州，所向摧敌。等到夺取滑州、平定蔡州，前后击败郓、淮、徐的军队，功劳与朱珍大致相等，而且骁勇绝伦，善于用矛，未尝不率先冲锋陷阵。他善于治军行师之道，也与朱珍齐名。朱珍擒获石璠时，李唐宾也沿淮河与郭言互为犄角攻下盱眙，其后渡过黄河攻破黎阳、李固等镇，攻打澶州，攻下内黄，击败魏州军队，未尝不与朱珍一同。等到攻打蔡州的战役，朱珍从西南攻破其外城，李唐宾也填平壕沟、挖掘城墙，摧毁其东北角。等到讨伐徐州夺取丰县，时溥驻军在吴康，朱珍急速迎战，未能击退，李唐宾率领本部军队击败了时溥，朱珍于是大胜。每次兴师必定与朱珍一同行动，所以前往无往不利，然而他刚直勇猛，于是被朱珍所害，朱珍以谋反上报。太祖听说后，痛惜多日。等到处死朱珍后，命令李唐宾的妻子儿女到军中收葬，并加以吊祭。

王虔裕是琅琊临沂人，家在楚丘。年轻时就有胆量和勇气，力气很大，擅长射箭，以打猎为生。唐朝乾符年间，诸葛爽在青州、棣州一带聚集部众，攻打掠夺郡县，王虔裕依附在他的部众中。等到诸葛爽归顺朝廷，于是将王虔裕和他的部众隶属宣武军。太祖镇守汴州时，四方边境多有变故，开始商议选拔将领征讨，首先让王虔裕统领骑兵，常担任先锋。到太祖在陈州攻击黄巢、蔡州时，王虔裕接连攻占数个营寨，俘获数以万计。黄巢的残部逃走后，王虔裕跟踪他们的踪迹，追到万胜戍，贼众饥饿疲惫，短兵相接就溃败了。太祖因他的功劳，上表任命他为义州刺史。蔡州人日益放纵侵扰掠夺，陈州、郑州、许州、亳州的郊外连年大战，王虔裕进行掩袭攻拒，共经历百余次战斗，剿杀生擒，不计其数。秦宗贤侵犯汴州南部边境，太祖命令王虔裕在尉氏迎击，作战不利返回。太祖发怒，命令削去他的职务，拘禁在别的部门。过了一年，邢州的孟迁请求投降。不久，晋人攻打邢州，孟迁派使者来请求援军，太祖先派王虔裕挑选一百多名勇士直接前往，趁夜突入邢州。第二天，沿着城墙竖起旗帜，晋人摸不清情况，于是撤退。几个月后，晋人又来包围邢州，当时太祖大军正在讨伐兖州、郓州，来不及救援。邢州人困窘而生二心，孟迁于是捆绑王虔裕送到太原，不久被杀害。

刘康乂是寿州安丰县人。以农耕蚕桑为业，唐朝乾符年间，关东各路盗贼同时兴起，江淮一带尤其遭受其苦，于是被黄巢的党羽掳掠。刘康乂沉默寡言有体力，善于使用长矛，但不乐意做凶暴的事。中和三年，跟随太祖赴任镇守，被委以心腹之任，刘康乂枕着武器穿着铠甲，无论平夷险阻都不畏惧。此后多次统领亲军，袭击黄巢攻破蔡州，斩杀俘获特别多，多次因战功升任元从都将。跟随太祖连年攻讨徐州、兖州、郓州，所向多获胜利，尤其擅长营垒，充任诸军壕寨使。到太祖全部攻下三镇，评议他的功劳，上奏加授检校右仆射，兼领军卫，不久升任密州刺史，政事很简约清静。当时王师范反叛占据青州，向淮夷请求援军，淮人于是攻打密州。密州兵力一向很少，持有锐利兵器的不满千人，而淮贼超过万人，刘康乂率领老弱守城，自己另外带领少壮士兵，每天在密州四郊与敌人交战，俘获数以千计。贼人知道密州虚弱，援兵未到，昼夜急攻，于是城被攻陷，刘康乂出城被贼人杀害。

王彦章，字贤明，是郓州寿张县人。祖父王秀，父亲王庆宗，都没有做官。因王彦章显贵，王秀被追赠左散骑常侍，王庆宗被追赠右武卫将军。王彦章年轻时参军，隶属太祖帐下，以骁勇闻名。逐渐升任军职，多次统领禁兵。跟随太祖征讨，所到之处都有战功，常手持铁枪冲锋陷阵。开平二年十月，从开封府押牙、左亲从指挥使被授任左龙骧军使。三年，转任左监门卫上将军，仍任左龙骧军使。乾化元年，改任行营左先锋马军使，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仍任左监门卫上将军。二年，庶人朱友珪篡位，加授检校司徒。三年正月，被授任濮州刺史、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仍任左先锋马军使。不久，改任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四年，任澶州刺史，进封开国伯。五年三月，朝廷商议分割魏州为两镇，担心魏州人不服从，派王彦章率领五百精锐骑兵驻扎邺城，驻守金波亭，以防备意外。当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首先在馆舍攻击王彦章，王彦章向南逃跑。七月，晋人攻陷澶州，王彦章全家陷没。《通鉴》说：晋人夜袭澶州，攻陷了它。刺史王彦章在刘鄩军营，晋人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晋王将他的家人迁到晋阳，待遇很优厚，派间谍从小路去诱降他，王彦章立即斩杀使者以断绝关系。过了几年，他的家人被害。九月，被授任汝州防御使、检校太保，仍任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贞明二年四月，改任郑州防御使。三年十二月，被授任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加授检校太傅，仍任郑州防御使。不久，被授任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五年五月，升任许州两使留后，军职如故。六年正月，正式授任许州匡国军节度使，充任散指挥都头都军使，进封开国侯。不久，被授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七年正月，调任统领滑州。

三年四月三十日，晋军攻陷郓州，朝廷内外非常恐慌。五月，任命王彦章代替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接受任命那天，急忙整治行装奔赴滑台，于是从杨村寨顺河而下，水陆并进，切断晋人德胜的浮桥，进攻南城，攻占了它。晋人于是放弃北城，合并军队保卫杨刘。王彦章率水军顺流而下，晋人全部撤出北城，拆屋木编成筏子，安置步兵在上面，与王彦章各沿一岸行进。每次遇到转弯的险滩或水流汇合处，就在中流交战，流箭如雨般密集，有时船筏翻沉，等到到达杨刘，共经历百余次战斗。王彦章急攻杨刘，昼夜不停，晋人极力固守，多次几乎被攻陷。六月，晋王亲自救援该城，王彦章的军队深挖壕沟多重营垒，晋人不能攻入。晋王于是在博州东岸筑垒，以接应郓州。王彦章听说后，率军疾驰赶到，急攻其栅栏，从早晨到中午，那城即将攻下，恰逢晋王率大军来援，王彦章于是撤退。七月，晋王到达杨刘，王彦章军队失利，于是罢免王彦章兵权，下诏命他回京，任命段凝为招讨使。

在此之前，赵、张两家扰乱朝政。王彦章深为厌恶，性格又刚强正直，不能沉默忍耐。等到被授招讨使之命，于是对亲近的人说：“等我立功之后，回军之日，当将奸臣全部诛杀，以向天下谢罪。”赵、张听说后，私下互相说：“我们宁可死于沙陀之手，也不应被王彦章所杀。”于是合力排挤他。当时段凝用贿赂交结权贵，自己求取兵权，一向与王彦章不和，暗中损害他的功劳，秘密行事阻挠，于是导致朝廷军队失利，最终罢免王彦章而任用段凝。不到一百天，国家就因此灭亡了。

这年秋天九月，朝廷听说晋人将从兖州路出兵，末帝急忙派王彦章率领保銮骑士数千人到东路防守。并且因郓州被敌人占据，于是图谋进取，命张汉杰为监军。一天，王彦章渡过汶水，以攻取郓州境内，到达递坊镇，被晋人袭击，王彦章撤退保守中都。十月四日，晋王率大军到来，王彦章率众抵抗作战，兵败，被晋将夏鲁奇擒获。夏鲁奇曾侍奉太祖，与王彦章一向交好，到王彦章战败，认出他的声音，说：“这是王铁枪。”挥槊刺他，王彦章受重伤，马跌倒，于是被擒。晋王见到王彦章，对他说：“你常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今天服不服？”又问：“我向来听说你善于领兵，为什么不保守兖州？这座城向来没有城垒，凭什么自我固守？”王彦章回答说：“大势已去，不是我的智力和力量所能及的。”晋王露出同情之色，亲自赐药以包扎他的伤口。晋王向来听说他勇猛强悍，想保全他的性命，命中使慰问安抚，以引诱他的心意。王彦章说：“我只是个匹夫，本朝提拔我位居方面，与皇帝你对抗十五年；今天兵败力尽，死是常理，皇帝纵然垂怜宽恕，我有什么脸面见人！哪里有做臣子做将领的，早晨侍奉梁朝而晚上侍奉晋朝的呢！能够死，是幸运的！”晋王又对李嗣源说：“你应亲自去告诉他，或许可以保全性命。”当时王彦章因重伤不能起身，李嗣源到卧室见他，王彦章对李嗣源说：“你不是邈佶烈吗？”邈佶烈，是李嗣源的小名。王彦章一向轻视李嗣源，所以用小名称呼他。不久晋王命用轿子抬着他随军到任城，王彦章因伤口疼痛，坚决请求停留，于是遇害，当时六十一岁。

王彦章生性忠诚勇敢，有体力，临阵对敌，奋不顾身。曾对人说：“李亚子是斗鸡小儿，有什么可怕的！”当初，晋王听说王彦章被授招讨使，从魏州急忙赶到河上，以防备冲突，到达时德胜南城已被攻下。晋王曾说：“此人可畏，当避其锋芒。”一天，晋王领兵逼近潘张寨，大军隔河，不能赴援，王彦章持枪登船，喝令船夫解缆，招讨使贺瑰阻止他，不听。晋王听说王彦章到来，撤军后退，他就是这样骁勇。到晋高祖迁都夷门，赞赏王彦章的忠诚，下诏追赠太师，搜访他的子孙录用。《五代史补》：王彦章应募时，同时有数百人，而王彦章谋求做首领。众人都愤怒地说：“王彦章是什么人，一旦从草野中出来，就想居于我们之上，这是太不自量力了！”王彦章听说后，就对主将指着那数百人说：“我天生有壮气，自认为你们不及，所以请求做首领罢了。你们这样咄咄逼人，难道不是胜负将分之际吗！而且大凡健儿开口就说死，死还没到时候，暂且和你们赤脚走进棘针地走三五趟，你们能做到吗？”众人起初以为是玩笑，随后王彦章果然如此，众人都变了脸色，没有人敢效仿。太祖听说后，认为他是神人，立即提拔任用了他。

贺德伦，他的祖先是河西部落的人。父亲贺怀庆，隶属滑州军为小校。贺德伦年轻时担任滑州的牙将。太祖统领四镇，贺德伦率本军跟随，连续立下军功，多次历任刺史留后，升任平卢军节度使。到魏博杨师厚去世，朝廷命贺德伦代替其职务。贞明元年三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抓住贺德伦，囚禁在别馆，全部杀死其部众，被作乱首领张彦逼迫，派使者向太原归顺。晋王从黄泽岭东下，到临清，贺德伦派从事司空颋秘密报告晋王，诉说张彦凌辱之事。晋王到永济，斩杀张彦等八人，然后进入魏州，贺德伦便将符印上交晋王。《通鉴》：晋王进入后，贺德伦上交印节，请晋王兼领天雄军。晋王坚决推辞，说：“近来听说汴寇侵逼贵道，所以亲自率领军队，远道来相救，又听说城中新遭涂炭，所以暂入安抚慰问。明公不垂鉴信，却以印节相推，实在不是我的本怀。”贺德伦再次叩拜说：“如今敌人逼近，军城新有大变，人心未安，贺德伦的心腹纲纪都被张彦杀光，形孤势弱，怎么能安抚军队！一旦生事，恐怕辜负大恩。”晋王于是接受了。不久被授云州节度使，行至河东，监军张承业留下他不放行。不久，王檀率急兵袭击太原，贺德伦部下多逃亡，张承业怕他生变，于是诛杀贺德伦，并将他的部曲全部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