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纪上

太祖武皇帝，名叫克用，本来姓朱耶，他的祖先是陇右金城人。始祖拔野，在唐朝贞观年间担任墨离军使，跟随太宗讨伐高丽、薛延陀有功，被任命为金方道副都护，于是在瓜州安家。太宗平定薛延陀各部后，在安西、北庭设置都护来管辖，并划分同罗、仆骨的人，设置沙陀督府。因为北庭有个沙漠叫沙陀，所以就用它来命名。永徽年间，任命拔野为都督，此后子孙五代相继担任。曾祖尽忠，在贞元年间，继任沙陀府都督。后来被吐蕃攻陷，于是带领全族七千帐迁徙到甘州。尽忠不久率领部众三万人向东奔逃，很快吐蕃追兵大批赶到，尽忠战死。祖父执宜，是尽忠的长子，收拢聚集剩余部众，到达灵州，德宗任命他为阴山府都督。元和初年，入朝担任金吾将军，升任蔚州刺史、代北行营招抚使。《新唐书·沙陀传》记载：元和三年，尽忠在灵州边塞表示归附，诏令将他的部族安置在盐州，设置阴山府，任命执宜为府兵马使。到长安朝见，授予特进、金吾卫将军。跟随攻打镇州，升任蔚州刺史。击败吴元济，授予检校刑部尚书。长庆初年，在深州击败贼军，入朝留任宿卫，授金吾卫将军。太和年间，授予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庄宗即位后，追谥为昭烈皇帝，庙号懿祖。先父国昌，本名赤心，唐朝朔州刺史。咸通年间，讨伐庞勋有功，入朝担任金吾上将军，赐姓李氏，名国昌，代州有《唐故龙武军统军检校司徒赠太保陇四李公神道碑》记载：公讳国昌，字德兴。仍属郑王房。出任振武节度使，不久被吐浑袭击，退守神武川。武皇镇守太原，上表推荐他为代北军节度使。中和三年去世。庄宗即位后，追谥为文皇，庙号献祖。

武皇是献祖的第三个儿子。母亲秦氏，在大中十年丙子岁九月二十二日，生于神武川的新城。怀孕十三月，分娩时，母亲整夜艰难危险。族人忧虑惊恐，到雁门买药，遇到神叟告诉说：“不是巫医能治的，可迅速回去，率领全部部众，披甲持旗，敲击钲鼓，跃马大声呼喊，环绕住所三圈才停下。”族人按他说的做，果然平安无事地生下了孩子。当时，虹光照耀居室，白气充满庭院，井水暴涨溢出。武皇刚会说话，就喜欢军中用语，童年时擅长骑马射箭，与同辈奔驰嬉戏，必定超过他们。十三岁时，看见两只野鸭在空中飞翔，一箭射中两只，众人都佩服。新城北边有毗沙天王祠，祠前井一天沸腾溢出，武皇于是拿酒祭奠说：“我有尊主济民的志向，不料井水溢出，所以未察知祸福，天王若有神奇，可与我交杯谈心。”祭酒未完，有神人披金甲持戈，隐约出现在墙壁间，看见的人都大惊逃跑，只有武皇从容退出，从此更加自负。

献祖讨伐庞勋时，武皇十五岁，随征，冲锋陷阵，超出诸将之上，军中称他为“飞虎子”。贼平后，献祖被任命为振武节度使，武皇任云中牙将。曾在云中，住在别馆，抱着妓女醉酒而睡，有侠客持刀想害武皇；等到突然进入内室，只见烈火在帐中炽烈燃烧，侠客惊异而退。又曾与达靼部人比赛，达靼人指着空中的两只雕说：“你能一箭射中吗？”武皇立即拉弓放箭，贯穿两只雕，边人拜服。到成年后，任云中守捉使，事奉防御使支谟，与同僚早晨在官署会集，因戏弄登上郡阁，坐在支谟的位置上，支谟也不敢责问。

乾符三年，朝廷任命段文楚为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当时连年饥荒，段文楚逐渐削减军粮，各军都怨恨。武皇任云中防边督将，部下争相诉说军粮不足，边校程怀素、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人，就簇拥武皇进入云州，部众将近万人，驻扎在斗鸡台，城中绑缚段文楚出来，在外接应。诸将列状上报，请求授予武皇旌节，朝廷不答应，征调各道军队讨伐他。

乾符五年，黄巢渡过长江，势力蔓延，天子才醒悟这件事，任命武皇为大同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冬天，献祖出兵讨伐党项，吐浑赫连铎乘虚攻陷振武，全族被吐浑俘虏。武皇到定边军迎接献祖回云州，云州守将拒关不纳。武皇攻掠蔚州、朔州地区，得到三千人，驻扎在神武川的新城。赫连铎昼夜围攻，武皇兄弟三人四面迎敌，不久献祖从蔚州率领军队到来，吐浑退走，从此军势重新振作。天子任命赫连铎为大同军节度使，并命令进军讨伐武皇。

乾符六年春，朝廷任命昭义节度使李钧充任北面招讨使，率领上党、太原的军队经过石岭关，驻扎在代州，与幽州李可举会同赫连铎一起攻打蔚州。献祖率一军抵御，武皇率一军向南抵达遮虏城以抵抗李钧。这年冬天大雪，弓弩弦折断，南军苦寒，临战大败，逃回代州，李钧中流箭而死。

广明元年春，天子又命令元帅李涿率兵数万驻扎代州。武皇命令军使傅文达在蔚州起兵，朔州刺史高文集与薛葛、安庆等部将绑缚傅文达送到李涿处。六月，李涿率大军攻打蔚州，献祖作战不利，于是率领全族投奔达靼部。过了几个月，吐浑赫连铎秘密派人贿赂达靼以离间献祖，不久逐渐产生猜疑。武皇知道后，经常召集他们的豪强在野外射猎，有时与他们百步驰射马鞭，有时以悬针树叶为靶子，射中如神，因此部人心服，不敢暗中发动。不久黄巢从江淮北渡，武皇杀牛斟酒，宴请他们的首领。酒酣时，告诉他们说：“我们父子被贼臣谗言离间，报国无门。如今听说黄巢北犯江淮，必为中原祸患。一旦天子赦免，有诏征兵，我与诸位向南平定天下，这是我的心思。人生在世，光阴几何，怎能终老在沙堆中呢！诸位努力吧。”达靼知道他没有久留之意，都释然没有隔阂。

这年十一月，黄巢进犯潼关，天子命令河东监军陈景思为代北起军使，收兵破贼。十二月，黄巢进犯长安，僖宗逃往蜀地，陈景思与李友金征发沙陀各部五千骑兵向南奔赴京师。李友金是武皇的同族叔父。《通鉴》记载：李友金当初与高文集一起投降李琢，所以能与陈景思南赴京师。

中和元年二月，李友金军队到达绛州，将要渡河，刺史瞿稹对陈景思说：“黄巢贼正盛，不如暂且返回代北，慢慢图谋利害。”四月，李友金回军雁门，瞿稹到代州，半月之间，招募士兵三万，驻扎在崞县以西。这支军队都是北边五部的人，不熟悉军法，瞿稹、李友金不能控制。李友金对陈景思说：“兴起大军，成就大事，应当有威名素著的人，才能使人服从。如今军队虽有数万，如果没有好的统帅，前进也无功。我兄长李司徒父子，去年得罪于国家，如今寄居北部，雄武的谋略，被众人推崇。如果骠骑急速上奏召还，代北的人，一呼百应，那么妖贼就不难平定了。”陈景思认为对，催促上奏到皇帝所在地。天子于是任命武皇为雁门节度使，并命令率本军讨贼。《新唐书·王重荣传》记载：王重荣害怕黄巢再振作，忧虑，与杨复光商议，杨复光说：“我家世代与李克用共忧患，他为人忠义不顾艰难，为义而死如同为己，如果向他求救，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于是派使者约定联合。李友金派五百骑兵带着诏书到达靼召武皇，武皇立即率领达靼各部万人奔赴雁门。五月，整兵两万，向南进军京师。太原郑从谠派兵守石岭关，武皇于是率军从别道出击；到太原城下，遇大雨，回师雁门。

中和二年八月，献祖从达靼部率其族回到代州。十月，武皇率忻、代、蔚、朔、达靼的军队三万五千骑赶赴京师救难。先送檄文到太原，郑从谠拒关不纳，武皇派兵攻击，进军到城下，派人送财宝马匹给郑从谠；郑从谠也派人赠送武皇钱物、犒劳品、军器。武皇向南离开，从阴地赶往晋州、绛州。十二月，武皇到达河中。

中和三年正月，晋国公王铎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武皇东北面行营都统。武皇命令其弟克修率领前锋五百骑渡河侦察贼情，黄巢派将领米重威携带重礼和假诏书赐给武皇；武皇收下礼物分给诸将，烧掉假诏书。这时，各道勤王的军队云集京畿，但因贼势还盛，不敢抢先交锋。等到武皇将至，贼帅相互说：“鸦儿军到了，应当避开锋芒。”武皇率军从夏阳渡河。二月，驻扎在乾坑店。黄巢大将尚让、林言、王璠、赵璋等率军十五万驻扎在梁田坡。次日，大军会战，从午时到申时，黄巢军大败。当夜，贼众逃据华州。武皇进军围城，黄巢弟黄鄴、黄揆固守。三月，尚让率大军赴援，武皇率兵万余在零口迎战，黄巢军大败，武皇进军渭桥。次日，黄揆放弃华州逃跑。王铎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武皇雁门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四月，黄巢焚烧长安，收其余众，向东逃往蓝关。武皇当时收复京师。七月，天子授予武皇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河东节度使。《旧唐书·僖宗纪》记载：五月，下诏任命雁门以北行营节度、忻代蔚朔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代州刺史、上柱国、食邑七百户李克用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新唐书·沙陀传》记载：收复京城功劳第一，进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不久，任命李克用兼任河东节度。

这时，武皇已收复长安，军势很盛，诸侯的军队都怕他。武皇一只眼睛稍微有残疾，所以当时号称“独眼龙”。当月，武皇持节赴镇。派使者报告郑从谠，请治装回朝。武皇驻扎在郊外，于是前往雁门拜见献祖。八月，从雁门赴镇河东，当时二十八岁。十一月，平定潞州，上表推荐其弟克修为昭义节度使。潞帅孟方立退保邢州。

十二月，许帅田从异、汴帅朱温、徐帅时溥、陈州刺史赵犨各自派使者来报告，说黄巢、蔡宗权联合，凶锋仍盛，请武皇合力讨贼。

中和四年春，武皇率领蕃汉军队五万，从泽州、潞州准备攻下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以河桥不完备为由推辞，于是驻兵万善。数日后，移军从河中向南渡河，奔赴汝州、洛阳。四月，武皇联合徐州、汴州军队在太康击败尚让，斩获万计，进攻西华的贼军，贼将黄鄴弃营逃跑。当夜大雨，黄巢营中惊乱，于是放弃西华营垒，退驻陈州北故阳里。五月癸亥，大雨雷电，平地水深数尺，贼营被水淹没而溃散。戊辰，武皇率军驻扎中牟，在王满渡大破贼军。庚午，黄巢大军到来，渡过汴水向北。当夜，又大雨，贼众惊溃。武皇驻扎郑州，贼众分兵进犯汴境。武皇渡过汴水，遇见贼军将渡而南，半渡时攻击，大败他们，临阵斩杀贼将李周、王济安、阳景彪等。当夜，贼大败，残众退保胙县、冤句。大军追击，黄巢于是带着妻子兄弟千余人向东逃走，武皇追贼到曹州。

这个月，回师经过汴州，汴州节度使在封禅寺迎接慰劳，请武皇在府第休息，随行的三百名官员和监军使陈景思被安置在上源驿。当晚，张设乐队摆开宴席，汴帅亲自陪同进餐，拿出珍宝钱币劝酒助兴。武皇酒喝得酣畅时，与陪酒的女伎玩笑，握着汴帅的手，叙说击败贼人的事取乐。汴帅一向忌惮武皇，便与他的部将杨彦洪密谋暗中发难，杨彦洪在街巷中连接车辆设置栅栏，用以阻挡逃跑的路。当时武皇的随从官员都醉了，不久伏兵突然杀出，来攻击驿馆。武皇正大醉，喧闹声震动大地，十多名随从护卫抵御贼人。侍从郭景铢灭掉蜡烛扶住武皇，用茵褥帷幕包裹他，藏到床下，用水洒在他脸上，慢慢说：“汴帅要谋害司空！”武皇这才睁眼起身，拉弓抵抗贼人。过了一会儿，烟火从四面聚合，又下起大雷雨，武皇得以带着追随者薛铁山、贺回鹘等几个人离开。雨水如注，分辨不清人物，他们借着电光登上尉氏门，用绳子缒下城墙逃出，得以回到本营。监军陈景思、大将史敬思都遇害。武皇回到营中后，与刘夫人相对痛哭。第二天早晨，想率军攻打汴州，夫人说：“司空一向为国家讨伐贼人，奔赴东边诸侯的急难，虽然汴人谋害，自有朝廷论理。如果掉头攻城，那就是我方理亏，别人就有话说了。”于是收兵离去，派人飞速传信给汴帅。汴帅回复说：“暗中动手的那晚，不是我的本意，是朝廷派天使与牙将杨彦洪同谋的。”武皇从武牢关向西赶往蒲州、陕州然后回转。秋季七月，到达太原。武皇自认为多次立下大功，却被汴帅怨恨图谋，致使诸将陷没，于是上奏章申诉。等到武皇的表章送到，朝廷非常恐慌，派内臣宣诏抚慰，不久加封守太傅、同平章事、陇西郡王。

光启元年三月，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联兵侵犯定州，节度使王处存向武皇求援；武皇派大将康君立、安老、薛可、郭啜率兵前往。五月，镇州人攻打无极，武皇亲自领兵救援。镇州人退保新城，武皇攻打，斩首一万多级，俘获马匹一千匹。王处存也在易州击败燕军。

十一月，河中王重荣派使者来请求出兵，并说邠州朱玫、凤翔李符将要对自己用兵。当初，武皇与汴人结怨，前后八次上表，请求削夺汴帅官爵，自己率领本军进讨。天子多次派内臣杨复恭宣旨，命令暂且顾全大局，武皇没有及时奉诏，天子颇为偏袒汴帅。当时观军容使田令孜在皇帝身边专权，厌恶王重荣与武皇关系牢固，想要离间他们的势力，于是调王重荣到定州。王重荣告知武皇，武皇上奏章说：“李符、朱玫心怀奸邪忌惮正直，结党庇护朱温。臣已检点蕃汉军五万，准备来年渡河，先斩朱玫、李符，然后平定扫荡朱温。”《新唐书·王重荣传》记载：下诏命李克用率兵援救河中，王重荣送信给李克用，并且说：“接到密诏，等你到来，让我图谋你，这是田令孜、朱全忠、朱玫迷惑主上。”于是出示假诏书。李克用正与朱全忠有嫌隙，相信了，请求讨伐朱全忠和朱玫。天子看表后，派使者百般劝谕，使者接连不断。不久朱玫率领邠州、凤翔的军队攻打河中，王重荣出兵迎战。朱玫驻军沙苑，对峙一个多月。十二月，武皇率军渡河，与朱玫决战，朱玫大败，收兵连夜逃跑，进入京城。当时京城非常恐慌。天子逃往凤翔，武皇退兵到河中。

光启二年正月，唐僖宗驻跸宝鸡，武皇从河中派使者上奏章，请皇帝车驾回京，并说大军只诛杀凶党。当时田令孜请僖宗南下兴元，武皇于是回师。朱玫在凤翔立嗣襄王李煴为帝，用假诏书赐给武皇，武皇烧掉它，戴上枷锁押送使者，迅速传檄文给各方镇，派使者到皇帝行宫进献表章。九月，武皇派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讨伐邢州孟方立，在焦岗大败孟方立的部队，斩首几千人。任命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以安抚投降的人。十月，进攻邢州，邢州人出战，又打败他们。孟方立向镇州求援，镇州人出兵三万来援救孟方立，李克修回师。

光启三年六月，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被部将常行儒杀害，武皇上表请求任命王重荣的哥哥王重盈为节度使。七月，武皇任命安金俊为泽州刺史。当时张全义从河阳占据泽州，等到李罕之收复河阳，召张全义命他守洛阳，张全义于是放弃泽州离开，所以让安金俊守卫泽州。

文德元年二月，唐僖宗从兴元回京。三月，僖宗驾崩，昭宗即位，任命武皇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陇西郡王，食邑七千户，食实封二百户。河南尹张全义派兵夜袭河阳的李罕之，城被攻陷，李罕之全族被张全义掳走；李罕之翻墙得以逃脱，于是来归附武皇。武皇派李存孝、薛阿檀、史俨儿、安金俊、安休休率领七千骑兵送李罕之到河阳。汴将丁会、牛存节、葛从周率兵赶来救援，李存孝率领精锐骑兵在温县迎战。汴人已经扼守太行之路，李存孝殿后撤退。骑兵将领安休休因作战不利，逃奔到蔡州。武皇任命李罕之为泽州刺史，遥领河阳节度使。十月，邢州孟方立派大将奚忠信率兵三万侵犯辽州，武皇大败他们，斩首一万级，活捉奚忠信。

龙纪元年五月，派李罕之、李存孝攻打邢州。六月，攻下磁州。邢州将领马溉率兵几万人来迎战，李罕之在琉璃陂打败他，活捉马溉，在城下示众。孟方立气恼怨恨，喝毒酒而死。三军立他的侄子孟迁为留后，派人向汴州求援。汴将王虔裕率领精锐甲兵几百人进入邢州，李罕之等人回师。

大顺元年，派李存孝攻打邢州，孟迁率邢州、洺州、磁州三州投降，捉住汴将王虔裕及其三百人献上。武皇将孟迁迁到太原，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三月，昭义军节度使李克修去世，任命李克恭为潞州节度使。这个月，武皇攻打云州，攻下它的东城。赫连铎向燕州求援，燕帅李匡威率兵三万人前来救援，在城下交战，燕军大败。当时徐州时溥被汴军攻打，派使者来求援，武皇命石君和经由兖州、郓州前往救援。

五月，潞州军队叛乱，杀死节度使李克恭，州人推举牙将安居受为留后，向南勾结汴将。当时潞州的小将冯霸率领叛军三千骑兵驻扎在沁水，安居受派人召他，冯霸不来。安居受害怕，出逃到长子，被村中小吏杀死，首级被送到冯霸那里；冯霸于是进入潞州，自任留后。武皇派大将康君立、李存孝等人攻打，汴将朱崇节、葛从周率兵进入潞州来巩固防守。这时，幽州李匡威、云州赫连铎与汴帅协同谋划，接连上表请求对太原用兵，宰相张浚、孔纬赞成此事。六月，天子削夺武皇官爵，任命张浚为招讨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华州韩建为行营都虞候，任命汴帅为河东南面招讨使，幽州李匡威为河东北面招讨使，云州赫连铎为副使。汴将朱友裕率兵屯驻晋州、绛州，当时汴军已经占据潞州，又派大将李谠等人率军数万，急攻泽州，武皇派李存孝从潞州率三千骑兵前往救援。汴将邓季筠率一支军队冲击阵地，李存孝追击，擒获其部将十多人，缴获马匹一千多匹。当夜，李谠收兵撤退，武皇大军追击到马牢关，斩首一万多级，追袭到怀州才返回。李存孝又率军攻打潞州。

八月，李存孝擒获新授昭义节度使孙揆。当初，朝廷授予孙揆节钺，让他率本军经刀黄岭路赴任，李存孝侦察得知，率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县的崖谷之间。孙揆竖起牙旗手持符节，穿着宽大的衣服撑着大伞，率众而行，李存孝突然从谷口冲出，于是擒获孙揆以及中使韩归范，连同将校五百人。李存孝给孙揆等人戴上刑具，用组练系住，环绕在潞州城下，然后献给武皇。武皇对孙揆说：“你是搢绅之士，从容不迫慢慢走就可以做到高官，何必这样！”孙揆无话可答，武皇下令将他关在晋阳狱中。武皇想用他为副使，派人引诱他，孙揆出言不逊，于是杀了他。

九月，汴将葛从周放弃潞州逃跑，武皇任命康君立为潞州节度使，李存孝为汾州刺史。十月，张浚的军队进入晋州，游动部队到达汾州、隰州。武皇派薛铁山、李承嗣率三千骑兵从阴地关出发，在洪洞扎营，派李存孝率五千士兵，在赵城扎营。华州韩建派三百名壮士冲击李存孝的营寨，李存孝追击，直逼晋州西门，张浚的军队出战，被李存孝击败，从此紧闭城门不出。李存孝率军攻打绛州。十二月，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跑，韩建、张浚经由含山路逃走。

大顺二年春正月，武皇上奏章申辩，大略说：“臣如今身无官爵，名义上是罪人，不敢回归陛下的藩镇，暂且想在河中寄居，进退行止，恭候圣上裁决。”天子不久就加封守中书令。《欧阳史》记载：二月，再次任命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陇西郡王，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这个月，魏博被汴将葛从周侵犯，节度使罗宏信派使者来求援，武皇出兵前往救援。

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反叛，逃奔青州。天子任命安知建为神武统军，他从棣州逆黄河回朝。郓州朱瑄在河上拦截斩杀了他，将其首级送到晋阳。任命李存孝为邢州节度使。四月，武皇大举出兵讨伐云州赫连铎，派骑兵将领薛阿檀率前锋进攻，武皇在御河之上设下伏兵，大破赫连铎，于是挖壕沟围守其城。七月，武皇进军柳会，赫连铎力竭粮尽，逃奔到吐浑部，于是归附幽州，云州平定。武皇上表推荐石善友为大同军防御使。邢州节度使李存孝因镇州王镕依附汴人，图谋在河朔作乱，北面勾结燕寇，请求乘云州、代州取胜之机，平定燕州、赵州，武皇同意。八月，在晋阳大规模阅兵，于是南下巡视泽州、潞州，攻掠怀州、孟州土地，河阳赵克裕望风投诚，请求结为友好邻邦。九月，在邢州阅兵。十月，李存孝统率前锋攻打临城，镇州五万人在临城西北龙尾岗扎营。武皇命令李存审、李存贤率步兵进攻，镇州人大败，杀获数以万计，攻占临城，进攻元氏。幽州李匡威率步兵骑兵五万人在鄗邑扎营，以援助镇州，武皇分兵大肆抢掠，随后回师邢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