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纪下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旧五代史》 作者：薛居正等 时代：北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后唐 章节：皇纪下 ## 本章概览 景福元年起，武皇李克用率军征战四方，先败镇州王镕与燕军联军，斩首三万；后李存孝因李存信挑拨反叛，武皇围攻邢州，终将李存孝车裂。乾宁年间，武皇讨伐幽州李匡俦，攻取幽州，任命刘仁恭为留后。不久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举兵逼宫，武皇率蕃汉军队入援，击败王行瑜，进封晋王。此后与汴帅朱温的争斗日趋激烈，乾宁三年在洹水之战中长子落落被俘，此后连年与汴军拉锯，泽潞、邢洺数度易手。光化年间，刘仁恭背盟，武皇亲征反被燕军击败于木瓜涧。天复元年，汴军大举入侵，晋阳危急，武皇几欲弃城，幸赖李嗣昭等人坚守得免，但河中失守，霸业由此中衰。天祐元年朱温逼迁唐帝，武皇无力回天。天祐五年正月初一，武皇病重，临终嘱托三事：讨刘仁恭、击契丹、灭朱温，旋于晋阳逝世，享年五十三岁。武皇一生忠于唐室，却受制于时势，终未能挽狂澜于既倒，其跌宕生涯正是晚唐乱世的缩影。 本章叙述武皇李克用从景福元年至天祐五年间的征战历程，包括讨伐王镕、李存孝叛乱、三辅讨逆、对抗朱温等，最终病逝于晋阳。 本章以武皇李克用为核心，按时间顺序记录其与镇州、幽州、汴军等的多次战争，尤其详述了讨伐李存孝、三辅讨逆、与朱温争霸等重大事件，最终武皇病逝，庄宗嗣位。 ## 正文 景福元年正月，镇州王镕依仗燕人的援助，率领十多万军队攻打邢州的尧山。武皇派遣李存信率兵支援，李存孝一向与李存信不和，互相猜疑，停留军队不前进。武皇又派遣李嗣勋、李存审率兵支援，大败燕、赵的军队，斩首三万人，缴获他们的军用物资。三月，武皇进军渡过滹沱河，攻打栾城，攻克鼓城、藁城。四月，燕军侵犯云州、代州，武皇回师。 八月，赫连铎引诱幽州李匡威的八万军队，侵犯天成军，接着攻打云州，在州北扎营，营地连绵数里。武皇秘密派军进入云州，第二天早晨，派出骑兵攻击他们，斩杀俘获数万人，李匡威烧毁营寨逃跑。十月，邢州李存孝反叛，向梁表示归顺，这是李存信挑拨的。 景福二年春天，大规模出兵讨伐王镕，因为他与李存孝通好。二月，攻打天长镇，十几天没有攻下。王镕派出三万军队来支援，武皇在叱日岭下迎战，镇人战败，斩首一万多级。当时发生饥荒，军队缺乏粮食，就晒干人肉当食物。进军攻下井陉，李存孝率兵趁夜进入镇州，镇人向汴请求援军；汴帅正在攻打时溥，没有空回应。于是向幽州求援，李匡威率兵赶赴，武皇才回师。七月，武皇在邢州讨伐李存孝，接着攻打平山，渡过滹沱水，攻打镇州。王镕害怕，用五十万匹帛犒劳军队，请求恢复旧好，并派镇、冀的军队帮助攻打李存孝，武皇同意了。武皇进军包围邢州。十二月，武皇在近郊打猎，捕获一只白兔，有角长三寸。 乾宁元年三月，邢州李存孝出城自首认罪，被捆绑送回太原，在集市车裂。邢、洺、磁三州平定。武皇上表任命马师素为邢州节度使。 五月，郓州节度使硃瑄被汴军攻打，派使者来请求援军。武皇派遣骑将安福顺、安福应、安福迁率领精锐骑兵五百，借道魏州去接应他。九月，潞州节度使康君立被毒死。 十月，武皇从晋阳率军讨伐幽州。当初，李匡俦夺取并占据了他哥哥的职位，燕人大多认为他不义，安塞军戍将刘仁恭带领全族归附武皇，武皇待他很优厚。刘仁恭多次向盖寓献计，说幽州可以攻取的情况，希望得到一万军队，约定日期平定。武皇正在邢州讨伐李存孝，拨出几千军队，想接纳刘仁恭，但行动不利而回。李匡俦因此骄傲懈怠，多次侵犯边境，武皇发怒，所以率军讨伐他。这时，云州吐浑赫连铎、白义诚都来归附，武皇命人鞭打他们后释放。 十一月，进攻武州。甲寅日，进攻新州。十二月，李匡俦命令大将率领步兵骑兵六万救援新州；武皇挑选精锐部队迎战，燕军大败，斩首一万多级，活捉将领一百多人，用绳子拴着在新州城下游行示众。当夜，新州投降。辛亥日，进攻妫州。壬子日，燕军又在居庸关会合抵抗，武皇命令精锐骑兵消耗他们，命令步兵将领李存审从其他道路攻击，从中午到傍晚，燕军再次战败。甲寅日，李匡俦带着他的族人弃城逃跑，打算逃往沧州，随行的辎重车、奴婢妓妾很多。沧帅卢彦威贪图他的财物，在景城派兵攻击李匡俦，杀了他，并掳掠了他的部众。丙辰日，进军幽州，守城的大将请求投降，武皇命令李存审与刘仁恭进城安抚慰劳，居民生活如常，市场照常营业，封存府库迎接武皇。 乾宁二年正月，武皇在幽州，命令李存审、刘仁恭巡视所属各郡。二月，任命刘仁恭为代理幽州留后，这是顺从燕人的请求。留下心腹燕留德等十多人分别掌管军政，武皇于是回师，共在幽州驻扎四十天。 六月，武皇率领蕃汉军队从晋阳赶往三辅，讨伐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的叛乱。此前，三帅举兵进逼朝廷，共同削弱王室，杀害宰相。当时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去世，王重荣的儿子王珂，是武皇的女婿，代理掌管军政。他哥哥王珙为陕州节度使，王瑶为绛州刺史，与王珂争夺河中，于是向岐、邠、华三镇申诉，说王珂本是家奴，不应当继承职位。王珂也向武皇申诉，武皇上表保荐王珂，请求授予河中节度使的旌节，皇帝下诏同意。三帅于是带兵入朝觐见，大肆抢掠京城，请求授予王珂同州节度使，王瑶河中节度使，天子也同意了。武皇于是出兵上表列举三帅的罪状，又向三镇发布檄文，三镇非常恐惧。这个月，军队驻扎绛州，刺史王瑶登城抵抗，武皇攻打他，十天后攻克，在军门斩杀王瑶，诛杀他的党羽一千多人。七月，军队驻扎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 己未日，同州节度使王行约弃城逃往京城，与左军士兵抢劫西市，都城百姓大乱。王行约，是王行瑜的弟弟。庚申日，枢密使骆全瓘因为武皇的军队将要到达，请求天子外出避难。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本姓阎，名珪，与骆全瓘谋划劫持天子前往凤翔。左军指挥使王行实，也是王行瑜的弟弟，与刘景宣想劫持天子前往邠州。两军互相攻击，放火烧内门，烟火遮天。天子紧急下诏盐州六都士兵，命令追杀乱兵，左右军退走。王行瑜、李茂贞声称亲自来迎接车驾，天子害怕，出逃到南山，在莎城停留。当夜，火星侵犯心宿。壬戌日，武皇进军收复同州，听说天子到了石门，派判官王瑰奉表奔问，天子派使者赐诏，命令他与王珂共同讨伐邠、凤。当时武皇正在攻打华州，不久听说李茂贞领兵三万到盩厔，王行瑜领兵到兴平，想前往石门迎接车驾，于是解除华州之围，进军驻扎渭桥。天子派遣延王戒丕、丹王允带着诏书，催促武皇军队直接抵达邠、凤。 八月乙酉日，供奉官张承业带着诏书告谕。泾帅张铛已率领步兵骑兵三万在京城西北，扼守邠、岐的道路。武皇进军驻扎渭北，派史俨率领三千骑兵前往石门护卫车驾，派李存信、李存审会合鄜延的军队攻打王行瑜的梨园寨。天子削夺王行瑜的官爵，任命武皇为天下兵马都招讨使，任命鄜州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任命泾州张铛为西南面招讨使。天子又派延王、丹王赐给武皇御衣以及大将茶酒、弓箭，命令两位王兄以兄长之礼对待武皇。延王传达天子的密旨说：“昨天若不是爱卿到这里，朕已经成了贼庭敬酒的人了。所担心的是两个凶徒联合，最终难以铲除，暂且想姑息李茂贞，让他与爱卿修好，等枭斩王行瑜后，再与爱卿商量。”武皇上表，请求车驾回京。命令李存节率领二千骑兵在京西北，以防备邠贼奔突。辛亥日，天子回宫，加封武皇为太师、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 当时王行瑜兄弟固守梨园寨，我军攻打得很急，李茂贞派兵一万多来援救王行瑜，在龙泉镇扎营，李茂贞亲自率兵三万逼近咸阳。武皇奉请下诏让李茂贞停兵，同时请求削夺李茂贞的官爵。下诏说：“李茂贞统兵，是为了防备非常情况，不久已发遣回镇。”又说：“李茂贞已诛杀李继鹏、李继晸，爱卿可严诫军队，不要侵犯疆土。”武皇请求赐给河中王珂旌节，三次上表后同意。又上表李罕之为副都统。 十月丙戌日，李存信在梨园寨北遇到贼军，斩首一千多级，从此贼军闭门不出。戊子日，天子赐给武皇内弟子四人，又降下朱笔御札，赐给魏国夫人陈氏。这个月，王行瑜在失败之后，闭壁自守，武皇命令李罕之昼夜急攻，贼军缺乏粮食，拔营离去。李存信与李罕之等先在险要路段埋伏军队，等贼军到来，纵兵攻击，杀死数以万计。当天，收复梨园等三寨，活捉王行瑜的儿子王知进，以及他的母亲丘氏、大将李元福等二百人，押送京城。庚寅日，王行约、王行实烧抢宁州后逃跑，宁州守将徐景请求投降。武皇上表苏文建为邠州节度使，并在宁州设立治所。十一月丁巳日，收复龙泉寨。当时王行瑜用精锐甲兵五千人防守，李茂贞出兵来援，被李罕之击败，邠贼于是放弃龙泉寨逃走。王行瑜又进入邠州，大军进逼该城，王行瑜登城大哭说：“行瑜无罪，昨天杀死南北司大臣，是岐帅率兵胁迫主上，请求惩治岐州，行瑜请求束身归朝。”武皇回答说：“王尚父怎么恭敬到这种地步！我受命讨伐三个贼臣，你是其中之一。如果能束身归朝，老夫不敢自作主张，为你奏报请求处理。”王行瑜害怕，弃城逃跑。武皇收复该城，封存府库，立即以捷报上奏。不久庆州上奏，王行瑜带领家属五百人到州界，被部下所杀，首级被传送到京城。武皇平定王行瑜后，回军渭北。 十二月，武皇在云阳扎营，等待讨伐凤翔的命令。乙未日，天子赐武皇为忠贞平难功臣，进封晋王，加实封二百户。武皇又上表请求讨伐李茂贞，天子不允许。武皇私下对诏使说：“看主上的意思，怀疑我有别的想法，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祸患不除根，忧患就不会停止。”又上奏：“臣统领大军，不敢直接前往朝觐。”于是回师。 乾宁三年正月，汴人大规模进攻兖、郓，硃瑄、硃瑾再次向武皇请求援军，借道魏州，罗宏信同意。于是命令都指挥使李存信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与李承嗣、史俨会合军队，以抵御汴人。李存信在莘县驻扎，与硃瑾合势，多次挫败汴军，汴帅担心此事，于是离间魏人。李存信统兵无方，逐渐侵犯魏人打草放牧的人，罗宏信于是与汴帅沟通，出兵三万攻打李存信的军队。李存信拔营撤退，退守洺州。三月，武皇大肆抢掠相、魏各城邑，攻打李固、洹水，杀死魏兵一万多人，进攻魏州。五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率兵赶来救援。 六月，李茂贞举兵进犯京城。七月，皇帝前往华州。这个月，武皇与汴军在洹水之上作战，铁林指挥使落落被俘。落落，是武皇的长子。交战时，马跌入坑中，武皇驰马来救他，他的马也跌倒了，汴的追兵将要赶上，武皇用背射出一箭射死追兵，于是退走。 九月，李存信攻打魏州的临清，汴将葛从周等率军来援，在宗城北面大败。李存信进攻魏州。十月，武皇在白龙潭击败魏军，追击到观音门，汴军救援赶到，于是退兵。十一月，武皇向幽、镇、定三州征兵，准备到华下迎接皇帝，幽州刘仁恭以契丹入侵为借口推托，等待敌人退后听命。 乾宁四年正月，汴军攻陷兖、郓，骑将李承嗣、史俨与硃瑾一同逃往淮南。三月，陕帅王珙攻打河中，王珂来告急；武皇派遣李嗣昭率领二千骑兵赶赴，在猗氏击败陕军，于是解除了河中的包围。这时，天子派遣延王戒丕到晋阳，传达圣旨给武皇：“朕不采纳爱卿的话，以至于此，如果不是英贤竭力，朕如何能再次拜谒宗庙！在爱卿的表率，是朕所期望的。” 七月，武皇再次向幽州征兵，刘仁恭言辞傲慢无礼，武皇写信责备他；刘仁恭拿着信谩骂，把信扔在地上，还囚禁了武皇的使者。八月，武皇大举出兵讨伐刘仁恭。九月，军队驻扎在蔚州。戊寅日，早晨大雾昏暗，占卜的人说不利于深入。辛巳日，进攻安塞，不久传来消息说“燕将单可及率领骑兵到了”。武皇正在设酒宴聚会，前锋又报告“敌军到了！”武皇说：“刘仁恭在哪里？”回答说：“只看到单可及等人。”武皇瞪大眼睛发怒说：“单可及这些人哪里值得当作敌人！”于是催促出兵。燕军已经攻击武皇的军营，武皇乘着醉意攻击敌军，燕军溃败。当时步兵望见敌军就后退，被燕军趁机追击，在木瓜涧大败。不久大风雨雷电，燕军撤离，武皇才酒醒。甲午日，军队驻扎在代州，刘仁恭派使者向武皇谢罪，武皇也写信回复他，从此往来文书有十多封。 光化元年春正月，凤翔李茂贞、华州韩建都送信给武皇，请求重修和好，共同辅佐王室，并请求帮助调派工匠修缮秦宫，武皇答应了。 四月，汴将葛从周侵犯邢、洺、磁等州，十天之内，三州接连失陷。汴人任命葛从周为邢州节度使。大将李存信收拢军队，从马岭撤回。 八月壬戌日，天子从华州返回皇宫。当时，天子刚刚复位，希望诸侯和睦，赐给武皇诏书，命令他与汴帅和好。武皇不想先向汴帅示好，于是写信给镇州王镕，让他传达自己的意思。第二年，汴帅派使者带着书信财物来修好，武皇也回报了。从此使者车辆往来不绝，朝野互相庆贺。九月，武皇派周德威、李嗣昭率领三万军队从青山口出发，逼近邢、洺。十月，在张公桥遇到汴将葛从周，交战之后，我军大败。同月，河中王珂来告急，说王珙引汴军来侵犯，武皇派李嗣昭率兵三千救援，驻扎在胡壁堡。汴军一万多人来迎战，李嗣昭击退了他们。 十二月，潞州节度使薛志勤去世，泽州刺史李罕之率本军趁夜进入潞州，占据城池反叛。李罕之报告武皇说：“薛铁山刚死，潞州百姓无主，担心军城有变故，擅自做主镇守安抚。”武皇派人责备他，李罕之于是归附了汴帅。武皇派李嗣昭率兵讨伐他，攻下泽州，抓获李罕之的家属，押送到晋阳。 光化二年春正月，李罕之攻陷沁州。三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从土门攻陷承天军，又攻陷辽州，进军到榆次。武皇命令周德威攻击他们，在洞涡驿打败汴军，氏叔琮弃营逃跑，周德威追击，出石曾关，杀了一千多人。汴人又攻陷泽州。五月，武皇命令都指挥使李君庆率兵收复泽、潞，被汴军打败而回。任命李嗣昭为都指挥使，进攻潞州。八月，李嗣昭在潞州城下扎营，前锋攻下泽州。当时汴将贺德伦、张归厚等守卫潞州。同月，贺德伦等弃城逃跑，潞州平定。九月，武皇上表推荐汾州刺史孟迁为潞州节度使。 光化三年，汴军大举侵犯河朔地区，幽州刘仁恭请求援军，武皇派周德威率领五千骑兵去救援。七月，李嗣昭攻打尧山，到达内丘，在沙河打败汴军；进攻洺州，攻下了。九月，汴帅亲自率兵三万包围洺州，李嗣昭弃城而归，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伏，李嗣昭的军队失利。十月，汴人乘胜侵犯镇、定，镇、定害怕，都向汴帅进献财物。当时，周德威与燕军刘守光在望都打败汴军两万人，听说定州王郜来投奔，于是班师回朝。同月，天子加封武皇实封一百户。派李嗣昭率领步兵骑兵三万攻打怀州，攻下了。进攻河阳，汴将阎宝率军来救援，李嗣昭退兵守卫怀州。 天复元年正月，汴将张存敬攻陷晋、绛二州，率兵两万驻扎在绛州，以阻断援军道路。二月，张存敬逼近河中，王珂向武皇告急，使者络绎不绝。邠国夫人是武皇的爱女，也送来书信，恳切求援。武皇回复说：“敌军阻断了道路，我军众寡不敌，救你就会导致我们两败俱亡，你可以和王郎弃城归附朝廷。”王珂于是向张存敬投降。三月，汴帅从大梁到河中，王珂出城迎接，不久被迁往汴州。天子命汴帅兼任镇守河中，武皇从此不能再援助京师，霸业由此中途衰败。 四月，汴将氏叔琮率兵五万从太行路侵犯泽、潞，魏博大将张文恭领军从新口进入，葛从周率领兖、郓的军队从土门进入，张归厚率领邢、洺的军队从马岭进入，定州王处直的军队从飞狐进入，侯言率领晋、绛的军队从阴地进入。氏叔琮、康怀英在泽州的昂车扎营。武皇命令李嗣昭率三千骑兵赶赴泽州救援李存璋，并归还贺德伦。氏叔琮的军队到达潞州，孟迁打开城门迎接，沁州刺史蔡训也献城投降汴军，氏叔琮率全部军队奔赴石会关。当时，偏将李审建先前率兵三千在潞州，也随孟迁投降了汴军；等到氏叔琮入侵时，李审建担任向导。汴军在洞涡扎营，别将白奉国与镇州大将石公立从井陉进入，攻陷承天军。等到攻打寿阳，辽州刺史张鄂献城投降汴军，晋阳城里的人非常恐慌。当时连续下了十多天大雨，汴军聚集众多，粮草供应不上，又多发痢疾疟疾，士兵死了很多。当时大将李嗣昭、李嗣源每晚率领精锐骑兵突袭敌营，敌军恐惧。 五月，汴军全部撤退。氏叔琮的军队从石会关撤出，周德威、李嗣昭率精锐骑兵五千追击，杀死数万人。当初，汴军将要入侵时，汾州刺史李瑭据城反叛，与汴人勾结，到这时武皇命令李嗣昭、李存审率兵讨伐他。这一年，并州、汾州闹饥荒，粮价暴涨，很多人依附李瑭作乱，李嗣昭全力攻城，三天攻下，擒获李瑭等人在晋阳市斩首。氏叔琮回军途中经过潞州，掳走孟迁返回。汴帅任命丁会为潞州节度使。 六月，武皇派李嗣昭、周德威率兵从阴地出发，攻打慈、隰二郡，隰州刺史唐礼、慈州刺史张瑰都献城投降。武皇认为汴军势力正盛，难以用武力征服，假装投降以延缓他们的谋划，于是派牙将张特带着财物马匹和书信去晓谕他们，陈述当前利害关系，请求恢复旧好。十一月壬子日，汴帅在渭水边扎营。甲寅日，天子出逃到凤翔。《新唐书》：皇帝前往凤翔，李茂贞、韩全诲请求召李克用入京护卫，李克用从小道派使者奔走问候，并送信给朱全忠，劝他返回汴州，朱全忠不答应。武皇派李嗣昭率兵三千从沁州赶往平阳，在晋州北面遇到汴军，斩首五百级。 天复二年二月，李嗣昭、周德威率领大军从慈、隰进攻晋、绛，在蒲县扎营。乙未日，汴将朱友宁、氏叔琮率兵十万，在蒲县南面扎营。乙巳日，汴帅亲自率军到达晋州，周德威的军队非常恐慌。三月丁巳日，有彩虹贯穿周德威的军营。戊午日，氏叔琮率军来战，周德威迎击，被汴军打败，兵器、辎重车辆几乎全部丢弃。朱友宁长驱直入到汾州，慈、隰二州又被汴军占据。辛酉日，汴军在晋阳西北扎营，攻打城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沿着山势保全剩余部队而回。武皇驱使壮丁登城拒守，汴军攻城日益紧急；武皇召集李嗣昭、周德威等人谋划出奔云州，李嗣昭认为不可。李存信坚决请求暂入北方蕃部，再图进取，李嗣昭等人坚决反对，太妃刘氏也在内宫极力劝阻，于是作罢。过了几天，逃亡散失的士兵又聚集起来，军城稍微安定。李嗣昭与李嗣源趁夜攻入汴军，斩将夺旗，敌人抵御不及，自相惊扰。丁卯日，朱友宁烧营逃跑，周德威追到白壁关，俘获斩杀数万人，于是收复慈、隰、汾等三州。 天复三年正月，天子从凤翔返回京城。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杀死刺史刘再立，献城归附刘仁恭。武皇派李嗣昭讨伐他，刘仁恭派将领率兵五万来救援云州，李嗣昭退守乐安，燕人掳走王敬晖，弃城而去。武皇发怒，鞭笞李嗣昭和李存审并削去他们的官职。当时，亲军上万人都是边部人，动辄违反纪律，人们对此很痛苦，左右有人进言。武皇说：“这些人胆略过人，几十年跟随我征伐，近年来，国库空虚，各军家属卖马自给。现在四方诸侯都悬重赏招募勇士，我如果用法律约束他们，危急时他们就会抛弃我，我怎么能独自保全呢！等到时运亨通时，我自然能够处置。” 天祐元年闰四月，汴帅逼迫天子迁都到洛阳。《新唐书》：皇帝东迁，诏书送到太原，李克用哭着对部下说：“皇帝不再西归了！”派使者奔走问候皇帝行在。五月乙丑日，天子下诏授予武皇“叶盟同力功臣”称号，加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八月，汴帅派朱友恭在洛阳宫弑杀昭宗，辉王即位。告哀使者到达晋阳，武皇面向南方痛哭，全军穿丧服。 天祐二年春，契丹阿保机开始强盛，武皇召见他，阿保机率领部族共三十万到达云州，与武皇在云州东面会面，握手甚欢，结为兄弟，十天后离去，留下一千匹马、牛羊数以万计，约定在冬初大举渡河。 天祐三年正月，魏博杀死牙军后，魏将史仁遇占据高唐反叛，派人向武皇求援，武皇派李嗣昭率三千骑兵攻打邢州以响应他，在青山口遇到汴将牛存节、张筠，李嗣昭失利而回。九月，汴帅亲自率兵攻打沧州，幽州刘仁恭派使者来求援，武皇于是向刘仁恭征兵，准备攻打潞州，以解沧州之围。刘仁恭派掌书记马郁、都指挥使李溥等率兵三万，在晋阳会合，武皇派周德威、李嗣昭联合燕军攻打泽、潞。十二月，潞州节度使丁会打开城门投降，武皇任命李嗣昭为潞州节度使，将丁会带回晋阳。 天祐四年正月甲申日，汴帅听说潞州失守，从沧州烧营逃跑。四月，天子禅位给汴帅，奉天子为济阴王。改年号为开平，国号大梁。这一年，四川王建派使者来，劝武皇各自称王一方，等打败敌人之后，访求唐朝宗室继承帝位，然后各自归藩镇守。武皇不听从，写信回复他说： 我私下想到本朝艰难困顿，大业沦丧，攀附帝驾而长辞，抚着彤弓而自责，默默终古，悠悠苍天，生出这个祸端，永远成为痛恨，眼看天下大乱而无法救助，徒然发誓要渡河而发出言论。承蒙您送来书信，过分褒奖晓谕，反复阅读之后，非常惊惧。泪下沾衣，更加郁结申包胥般的素志；汗流浃背，如同听到蒋济的话语。 我历经两朝，受恩三代，位居将相，宗室支系，被赐予斧钺专征伐之权，征讨不臣。鏖兵较量，二十多年，竟然不能斩断王莽的头颅，砍断蚩尤的肩臂，以至于朝廷颠覆，豺虎横行。况且接受任命分担忧患，贪图荣宠，好比龟玉毁在匣中，是谁的过错呢！俯视您的指教，不胜惭愧。然而君臣没有固定不变的地位，山陵河谷也会变迁，或者堵塞黄河，封住函谷关，时移事改，道理有万种不同。就像周末群雄争霸，魏初鼎立。孙权父子，并未显赫地受汉朝恩惠；刘备君臣，从涿郡微贱兴起。得到天下不感谢家世，失去天下无损于功名，正当逐鹿中原之时，何必吝惜官服。只是我累朝承蒙恩宠，世代尽忠，愧佩训词，粗略保存家法。善于博弈的人首先守住道义，整治田地的人不能夺走耕牛。发誓在此一生，不敢失节，仰仗朝廷决策，及早消灭仇敌。如果事情与愿望相违背，那么与臧洪共游地下，也没有遗憾了。 您是国家的元勋，如同嵩山、衡山一样降下福祉，镇守九州的大地，承载着一代的雄才大略，正应该在这个时候，为自己谋求更多的福运。所收到的良好消息，并非我的本意，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呢？拥有国家不是我的节操。凄凄切切的孤恳之情，这里不能尽述。 五月，梁太祖派遣他的将领康怀英率领十万兵马包围潞州。怀英驱赶带领士兵，修筑堡垒环绕城池，城中的音信断绝。武皇派遣周德威率军前往救援。德威驻军在余吾，率领先锋挑战，每天都有俘获，怀英不敢立即应战。梁太祖因为怀英没有战功，便用李思安代替他。思安率领军队准备在潞城宿营，周德威用五千骑兵与他搏杀，梁军大败，被斩首一千多人。思安退守坚固的壁垒，另外修筑外垒，称之为“夹塞”，来抵抗我们的援军。梁太祖调发山东的百姓来供应粮草运输。德威每天用轻骑兵袭击他们，运输道路艰险受阻，众人心中更加恐惧。李思安便从东南山口修筑夹道，连接夹寨，来打通运输道路。从此梁军坚守夹塞。 冬季十月，武皇患病，这时晋阳城无故自行毁坏，占卜的人认为这是凶兆。 天祐五年正月初一戊子日，武皇病危。辛卯日，在晋阳逝世，享年五十三岁。留下遗令薄葬，发丧后二十七天脱去丧服。庄宗即位后，追谥为武皇帝，庙号太祖，陵墓在雁门。《五代史补》记载：太祖武皇帝，原本是硃耶赤心的后代，沙陀部人。他的先祖出生在雕巢中，酋长因为他出生奇异，各族轮流抚养他，于是以“诸爷”为姓氏，意思是并非一父所养。后来语音讹变，将“诸”变成“硃”，将“爷”变成“耶”。到太祖出生时，一只眼睛失明，长大后勇猛善战，擅长骑马射箭，所向无敌，当时人称他为“独眼龙”，很被部落中人忌恨。太祖担心祸事降临，于是率领全族归附唐朝，被授予云州刺史，赐姓李，名克用。黄巢进犯长安时，从北方领兵赴难，功成之后，被拜为太原节度使，封晋王。武皇占据河东时，威名大振。淮南的杨行密常遗憾未曾见过他的相貌，于是派画工假扮成商人，前往河东画他的像。画工到达后不久，有人知道了这个计谋，将他抓获。武皇起初非常生气，随后对亲近的人说：“我本来一直就瞎了一只眼，姑且召他来画，看他怎么做。”等到画工到来，武皇按着膝盖厉声说道：“淮南派你来画我的真容，你一定是画工中的高手。如果画得不像十分，那么画完的地方就是你送命之处。”画工拜了两拜，下笔。当时正值盛暑，武皇拿着八角扇，于是画工画他扇角半遮住脸。武皇说：“你在讨好我。”立刻让他重新画。画工应声下笔，画他臂弯弓捻箭的姿态，同时微闭一只眼来查看箭的曲直。武皇非常高兴，于是厚赏金帛，送他离去。《五代史阙文》记载：世间传说武皇临死时，把三支箭交给庄宗说：“一支箭讨伐刘仁恭，你不先攻下幽州，河南不可图谋。一支箭攻击契丹，并且说安巴坚曾与我握臂盟誓，结为兄弟，发誓恢复唐朝社稷，如今背弃盟约依附贼人，你一定要讨伐他。一支箭消灭硃温。你能完成我的志愿，我死而无憾！”庄宗将三支箭收藏在武皇庙庭中。等到讨伐刘仁恭时，命幕吏用少牢之礼祭告宗庙，请出一支箭，盛在锦囊中，让亲信将领背负作为前锋。凯旋之日，随同俘虏和战利品将箭送回太庙。讨伐契丹、消灭硃氏也是这样做。另外，武皇瞎了一只眼，被称为“独眼龙”。他生性喜好杀戮，身边的人有小过失，必定处死。起初忌讳别人说瞎眼，没有人敢冒犯。曾让人画像，画工就画他捻箭的样子，微闭一目，图画完成进献，武皇非常高兴，赏赐很丰厚。 史臣说：武皇发迹于阴山，拯救唐室的危难，驱逐豺狼于朝廷，消灭妖氛于秦川，被赐姓受封，拥有汾、晋之地，可以说有功绩了。然而虽然勤王的业绩显著，但并非没有震主的威势。等到朱旗屯驻在渭曲的军队，使皇帝有石门之幸，比起桓公、文公辅佐周室，难道不有所惭愧吗！等到在蒲、绛失去援助，长久在并、汾受挫，若非继嗣之子的英才，哪会有兴王的伟业。何况累积功绩道德，未及周文王；创业开基，还逊于魏武帝。追谥为“武”，这也算是幸运了！ ## 关键人物 - **李克用（武皇）**：晋王、天下兵马都招讨使；本章主角，领导多次征战，最终病逝 - **李存孝**：邢州将领、反叛者；反叛武皇，后被车裂 - **王镕**：镇州节度使；与武皇作战，后求和 - **朱温（汴帅）**：梁太祖、汴帅；武皇的主要对手，最终篡唐 - **李嗣昭**：武皇大将，后任潞州节度使；多次领军作战，救援河中、攻打潞州等 - **周德威**：武皇大将；多次率军救援、作战，如余吾、洞涡驿等 - **刘仁恭**：幽州将领、后为留后；先归附武皇，后傲慢无礼，与武皇交战 - **李存信**：武皇大将；多次领军，与李存孝不和，被魏人攻击 - **王行瑜**：邠州节度使、三帅之一；与李茂贞、韩建叛乱，被武皇讨伐身死 - **李茂贞**：凤翔节度使、三帅之一；与王行瑜等叛乱，后与武皇修好 ## 时间线 - **景福元年正月**：镇州王镕攻邢州尧山，武皇遣李存信、李嗣勋等支援，大败燕赵军。；斩首三万人，缴获军用物资。 - **时间不明**：邢州李存孝反叛，向梁表示归顺。；李存孝反叛。 - **乾宁元年三月**：李存孝出城自首，被车裂，邢洺磁三州平定。；邢、洺、磁三州平定。 - **乾宁二年正月**：武皇在幽州，二月任命刘仁恭为幽州留后。；武皇回师，在幽州驻四十天。 - **时间不明**：武皇率军讨伐三帅（李茂贞、王行瑜、韩建）叛乱。；先后攻克绛州、同州，王行瑜败亡。 - **乾宁三年正月**：汴人大举攻兖郓，武皇派李存信等救援，被魏人攻击。；李存信退守洺州。 - **时间不明**：武皇与汴军在洹水作战，长子落落被俘。；落落被俘。 - **光化元年四月**：汴将葛从周攻陷邢洺磁三州。；三州失陷，汴任葛从周为邢州节度使。 - **天复元年二月**：汴将张存敬攻陷晋绛，逼近河中，王珂投降。；武皇霸业中途衰败。 - **时间不明**：汴军五路攻晋阳，被击退。；汴军撤退，周德威追击杀数万。 - **天祐四年正月**：梁太祖遣康怀英围潞州，周德威救援。；梁军筑夹塞对抗。 - **天祐五年正月**：武皇病危，辛卯日逝世。；庄宗即位。 ## 地点 - **邢州**：李存孝反叛及被平定之地 - **晋阳**：武皇驻地及逝世之地 - **幽州**：武皇征讨幽州，刘仁恭归附之地 - **河中**：王珂为武皇女婿，后投降汴军 - **潞州**：多次争夺，李嗣昭为节度使 - **云州**：吐浑归附，契丹会盟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录了李克用（武皇）晚年的主要军事行动和政治博弈，展现了后唐建立前的关键历史，尤其是与朱温争霸的起伏，为庄宗灭梁奠定基础。 ## 标签 - 武皇 - 李克用 - 李存孝 - 王镕 - 李嗣昭 - 周德威 - 刘仁恭 - 王行瑜 - 潞州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jiuwudaishi-baihuawen-full/volume-2/chapter-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