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十六

霍彦威，字子重，是洺州曲周人。后梁将领霍存在村落间发现了他，当时他十四岁，跟随出征讨伐。霍存喜爱他爽朗豪迈，收养他做自己的儿子。霍存的事迹在《梁史》中有传。霍彦威还未成年，就被梁太祖赏识，提拔在身边，逐渐升任军职，多次立下战功。他曾被流箭射中，瞎了一只眼睛。开平二年，他从开封府押衙、右亲从指挥使、检校司空被任命为右龙骧军使。开平三年，他从右监门卫将军被任命为左天武军使，升任右监门上将军。乾化三年，他与袁象先一同诛杀朱友珪，梁末帝任命他为洺州刺史，转任河阳留后。乾化末年，邠州留后李保衡背叛李茂贞，献城归附后梁，后梁任命霍彦威为邠州节度使。同年五月，李茂贞派将领刘知俊率大军进攻，霍彦威坚守一年多，最终未能攻克；有时俘获敌军士兵，他都下令释放，秦地人感激他的恩惠，于是不再侵扰。他转任滑州节度使，后又调任郓州节度使，兼任北面行营招讨，统领大军驻扎在黄河边。军队多次战败，他被降职为陕州留后。唐庄宗进入汴州，霍彦威从陕州赶赴请罪，庄宗下诏赦免了他。一天，庄宗在崇元殿宴请各位将领，霍彦威与段凝、袁象先等人参加宴会。酒酣时，庄宗举酒对明宗说：“这宴席上的客人，都是我过去强劲的对手，如今与我同宴，都是你前锋的功劳。”霍彦威等人跪在台阶下请罪，庄宗说：“与你们叙旧，不必害怕。”于是赐给御衣、器物和钱币，尽欢而散。不久让他返回藩镇。

第二年，他跟随明宗平定潞州，被任命为徐州节度使。契丹侵犯边境，庄宗任命明宗为北面招讨使，命霍彦威为副使。霍彦威善于言辞，很能奉承，明宗特别器重他。赵太在邢州反叛，他奉命讨平。当时赵在礼占据魏州，他与明宗在邺城会师，大军夜间哗变，明宗被胁迫，霍彦威跟随进入魏州。皇甫晖等人特别忌恨霍彦威，想杀他，霍彦威机智善辩地解说，终于免死。等到出城时，霍彦威的部下士兵完整无损，他护卫明宗到魏县。当时明宗想北往常山，霍彦威与安重诲恳切请求前往京城。跟随到洛阳，霍彦威首先率领卿相在至德宫劝进。十天之内，朝廷内外的机密大事，都由霍彦威决断。他擅自逮捕段凝、温韬下狱，准备处以死刑。安重诲说：“温韬、段凝的罪恶，是辜负了梁朝，这是众人皆知的。如今主上平定内难，希望安定万国，怎能为你报仇呢？”到天成年初，他被任命为郓州节度使。正值青州王公俨抗拒命令，他改任平卢军节度使，到达镇所后，擒获王公俨并斩杀。次年冬天，在汴州朝见，明宗待他非常优厚，多次升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成年冬，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七岁。奏报到达那天，明宗正出城到近郊，忽然听到讣告，掩面哭泣回宫，停朝三日，到月底不奏乐。《五代会要》记载：天成四年六月敕令：“已故平卢军节度使霍彦威，功勋名望显著，墓地已建，应遵循定谥的规定，议定送终的礼仪，应当以三公礼安葬。”册赠为太师、晋国公，谥号为忠武。他的儿子霍承训，弟弟霍彦珂，多次担任刺史。皇朝乾德年间，在洛州建立明宗庙，下诏让霍彦威配享庙庭。

王晏球，字莹之，自称是洛都人。少年时遭遇战乱，被蔡州贼寇掠走，汴州人杜氏收养他做儿子，于是冒姓杜氏。王晏球少年时沉稳勇敢有决断，洒脱不凡。梁太祖镇守汴州时，挑选有才能勇力的富家子弟，安置在帐下，号称“扆子都”。《清异录》记载：宣武扆子都，尤其勇猛强悍，他们张一次大弩机，十二个小弩机同时发射，用连珠大箭，多远都能射到，晋人非常害怕这种武器。王晏球被选中，跟随梁太祖征伐，所到之处立下战功，多次升迁至扆子都指挥使。梁开平三年，他从开封府押衙充任直左耀武指挥使，被任命为右千牛卫将军，军职不变。朱友珪篡位时，怀州龙骧守御军作乱，想进入京城。已到河阳，朱友珪命王晏球率领骑兵迎战攻击乱军，抓获军使刘重遇，因功转任左龙骧第一指挥使。梁末帝继位后，任命王晏球为龙骧四军都指挥使。

贞明二年四月十九日夜间，汴州捉生都将李霸等人作乱，放火抢劫，进攻建国门，梁末帝登楼抵抗。王晏球听说叛乱，先得到龙骧马五百匹驻扎在鞠场，不久乱兵用竹竿竖起麻布浸油焚烧建国门，形势危急。王晏球隔着门观察乱兵，见他们没有铠甲，就率骑兵出击，奋力血战，不久乱军四散逃走。梁末帝看见骑兵讨贼，喊道：“这不是我的龙骧将士吗？”王晏球奏报说：“作乱的只有李霸一都，陛下只需守住宫城，天亮时臣一定能击败他们。”不久王晏球全部杀死乱军，整个军营全族诛杀，因功被任命为单州刺史。不久他率军到黄河边，任行营马军都指挥兼诸军排阵使。

唐庄宗进入汴州，王晏球率领骑兵入援。到封丘时，听说梁末帝已死，就解甲向庄宗投降。第二年，他与霍彦威北上抵御契丹，被任命为齐州防御使、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并赐姓氏，名绍虔。邺城之乱时，明宗入京平定内乱，王晏球当时在瓦桥，派人招他。明宗到汴州，王晏球率领骑兵跟从到京城，因平定功劳被任命为宋州节度使，上奏章请求恢复本姓原名。天成二年，他被任命为北面行营副招讨，率兵驻守满城。这一年，王都占据定州，《通鉴》记载：派使者劝说北面副招讨使王晏球，王晏球不听，于是王都把金子送给王晏球的部下，让他们谋害王晏球，没有成功。癸巳日，王晏球将王都反叛的情况上报。壬寅日，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暂代定州行州事。契丹派托诺率领一千多骑兵来援救王都，突入定州，王晏球率军退保曲阳。王都、托诺出兵迎战，王晏球督励士兵，命令用短兵器攻击贼军，告诫他们说：“回头的人处死。”符彦卿率龙武左军攻打左翼，高行周率龙武右军攻打右翼，挥剑舞矛，应手斩首，贼军在嘉山之下大败，追击到城门。不久契丹首领特哩衮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到唐河。当时下大雨，王晏球出兵迎战，特哩衮又败，追到易州，河水暴涨，到处淹没，俘获二千骑兵而回。特哩衮率剩余部众北逃幽州，赵德钧派牙将武从谏率骑兵拦截。赵德钧分兵扼守各要路，十天之内，全部抓获特哩衮以下酋长七百多人，契丹因此衰弱。王晏球围城已久，皇帝派使者督促攻城，王晏球说：“贼军壁垒坚固，只要征收三州租税，抚恤百姓，爱护供养军士，他们自然会像鱼一样溃散。”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王晏球能与将士同甘共苦，所得的俸禄赏赐和私人财产，全部用来犒赏士兵，每天准备饮食，与将校宴会，对待军士有礼，军中无人不敬服。同年冬天，平定贼军。从初战到攻破城池，没有杀戮一个士兵，上下欢心，舆论认为他有将帅的谋略，因功被任命为天平军节度使。不久，调任青州节度使，加兼中书令。长兴三年，死于镇所，时年六十岁。追赠太尉。他的儿子王彻，官至怀州刺史。

戴思远，本是后梁的旧将。起初侍奉梁太祖，以军事才能闻名。开平元年，他从右羽林统军加检校司徒，出京任晋州刺史。开平二年，被任命为右监门上将军，不久改任华州防御使。开平三年，从左天武使再次被任命为右羽林统军。郢王朱友珪篡位后，他被任命为洺州团练使。贞明年间，任邢州留后，升任本州节度使。正值燕将张万进杀死沧州留后刘继威，献城归降后梁，末帝命戴思远镇守沧州。唐庄宗平定魏博后，率军逼近沧州、德州，戴思远放弃镇所渡河回到汴州，多次升任天平军节度使兼北面招讨使，率兵与庄宗对峙。很久以后，庄宗在镇州讨伐张文礼，契丹来援救，庄宗追击契丹到幽州。戴思远听说后，率兵袭击魏州，到魏店时，遇到明宗骑兵恰好到达，戴思远于是渡过洹水，攻陷成安，又回到杨村寨，率领全部部众，进攻德胜北城。城中危急，符存审昼夜登城抵抗。庄宗从蓟州五天骑马赶到魏州，戴思远听说后撤军离去。等到明宗攻下郓州，戴思远被解除兵权，降职为宣化军留后。同年，庄宗进入汴州，戴思远从邓州入朝，又命他回镇。明宗即位后，调任洋州节度使。等到西川都反叛时，戴思远因是董璋的故交，避嫌请求代任，被征召入朝担任侍卫，因年老请求退休，被任命为太子少保致仕。清泰二年八月，在家去世。

朱汉宾，字绩臣，是亳州谯县人。父亲朱元礼，起初担任郡将。梁太祖听说他的名声，提拔为军校，跟随庞师古渡过淮河，战死在淮南。朱汉宾年轻时很有力气，形貌身体壮伟，胆气过人。梁太祖因为他父亲为国事而死，把他选置帐下，编入宗室属籍。梁太祖进攻兖州、郓州时，朱瑾招募骁勇之士数百人，在脸颊上刺双雁，建立“雁子都”。梁太祖听说后，也选数百人，另立一军，号称“落雁都”。任命朱汉宾为军使，当时人称他为“朱落雁”。后来他与诸将击败蔡州贼寇有功，天复年间，被任命为右羽林统军。入梁后，历任天威军使、左羽林统军，出任磁州刺史、滑州宋州二州留后、亳州曹州二州刺史、安州节度使。唐庄宗到洛阳时，朱汉宾从镇所入朝觐见，又命他回镇。第二年，被任命为左龙武统军。庄宗曾驾临朱汉宾的府第，朱汉宾的妻子进酒上菜，演奏家乐来娱乐他，从此朱汉宾很受宠爱和优待。同光四年正月，冀王朱友谦入朝，明宗居住在洛阳，因为朱友谦是故交，在府第设酒宴。庄宗的几个弟弟在座，朱友谦坐在永王李存霸之上。酒酣时，朱汉宾举大杯敬朱友谦说：“您虽然名位高，但坐在皇弟之上，不合适。我与您都在梁朝，以同宗之谊彼此亲厚，自从您入朝，我三次单独写信问候，您全无回复，忽然让我处于卑下之位，不也太过分了吗？”元行钦担心他们闹起来，为他们调解才停止。没过几天，朱友谦全家被杀。赵在礼占据魏州，元行钦率军进讨，诏命朱汉宾暂代河南府事。明宗任命朱汉宾为右卫上将军，枢密使安重诲正受重用，朱汉宾秘密派人结交通好，得以成为姻亲。天成年末，任潞州节度使，调任晋州节度使。安重诲被杀后，朱汉宾再次任上将军。次年秋天，朱汉宾告老，被任命为太子少保致仕。清泰二年六月去世，时年六十四岁。

朱汉宾年轻时勇健，到晚年饮食超过常人，形貌魁伟。他所任职的地方，没听说有违法之事。后梁时，他曾领军驻扎在魏州莘县，正遇连帅离任，各军都受利益诱惑，请求他自任留后，朱汉宾却斩杀提议的人，拒绝不听从，听说的人都很赞赏他。在曹州时，蝗虫飞离辖区，父老歌颂他。到平阳时遇旱灾，他亲自斋戒洁净到龙子祠祈祷，过了一天雨水充足，四境大丰收，人们都认为是善政所致。到退休后，东归亳郡，见到沦落去世的乡里旧亲，有墓地未办的，就供给棺木入殓；有婚嫁未完成的，就资助钱财，受他恩惠的有数百家，郡人都认为他仁义。不久回到洛阳，在怀仁里有宅第，北临洛水，南靠大道，层屋连檐，高树交枝，笙歌罗绮，每天自娱自乐，颐养天和，保养晚年，这是近代知止的良将。晋高祖即位后，追赠太子少傅，谥号贞惠。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叫朱崇勋，官至左武卫将军。

孔勍，字鼎文，兖州人，后来搬家到宿州。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担任军中小校，侍奉梁太祖逐渐升到郡守，多次升迁任齐州防御使、唐邓节度使。梁贞明年间，王球占据襄州反叛，孔勍讨伐平定了他，于是被授予山南东道节度使。庄宗到洛阳，孔勍从镇所来朝见，又让他回镇所，不久调任昭义节度使。同光末年，监军杨继源与都将谋划占据潞州，事情泄露，孔勍杀了他。明宗即位那年，下诏让他回京师，授予河阳节度使。不久，以太子太师退休，去世时七十九岁。追赠太尉。

刘玘，汴州雍邱人。世代担任宣武军牙将。刘玘年轻时怀有壮烈的志向，梁太祖镇守汴州时，刘玘请求自我试用，补任队长。跟随梁太祖征伐，所到之处有功，升为牙将，历任滑州、徐州、襄州三州都指挥使。开平年间，襄州统帅王班被帐下杀害，乱军推举刘玘为留后，刘玘假装顺从，第二天接受祝贺，在官署庭院犒赏士兵，在幕下埋伏甲兵，全部斩杀了那些作乱的将领。因功历任复州、亳州二州刺史，征召为侍卫都将，出京任安州刺史。贞明年间，任晋州留后。庄宗到汴州，刘玘来朝见。刘玘在晋州八年，每天与上党、太原的军队在边境上交战。庄宗见到他慰劳说：“刘侯平安无事，控制我晋阳的南边边境，时间很久了，没有早日相见。”刘玘叩头谢罪。又命令他回镇所，正式授予节度使的旌节，调镇安州。明宗即位，升任邓州节度使。天成年末，由史敬镕接替他。刘玘回京师，去世。追赠侍中。

刘玘有个儿子叫刘师道，在我朝任职，担任右赞善大夫。去世。

周知裕，字好问，幽州人。年轻时侍奉燕帅刘仁恭担任骑将，上表任命为妫州刺史。很久之后，调任德州刺史。天祐四年，刘守光平定沧州后，就让他的幼子刘继威担任留后，大将张万进与周知裕辅佐他。刘继威年幼，在张万进家淫乱，张万进杀了他。第二天早上，召见周知裕告诉他原因，张万进自称留后，任命周知裕为景州刺史。恰逢张万进向梁朝纳款投降，周知裕先逃到汴州，梁主厚待他。特别设置归化军，以周知裕为指挥使。凡是军士从河朔归顺梁朝的，都隶属于他的部下。梁与庄宗在黄河交战，摧毁坚固挫败精锐，只依靠归化一军，然而将近十二年，职位不及郡守。同光初年，庄宗进入汴州，周知裕随段凝军在封丘解甲。明宗当时任总管，在郊外受降，见到周知裕非常高兴，远远地对他说：“周归化现在是我的人了，多么快乐啊！”于是让各位儿子以兄长之礼待他。庄宗抚慰怜爱尤其特别，而各位校尉心中嫉妒。有个壮士唐从益，趁打猎射他，周知裕逃跑得以免死。庄宗于是杀了唐从益，调周知裕出任房州刺史。魏王李继岌伐蜀，召他为前锋骑将。明宗即位，调任绛州刺史，改任淄州刺史、宿州团练使。周知裕在军旅中老练，勤于农耕，凡是在郡中鼓励督促，都有政绩声誉，朝廷喜欢他，升任安州留后。淮河一带的风俗厌恶生病的人，以至于父母有病，不亲自探望，甚至躲避到别的屋子；有时问候，就把食物挂在长竿的顶端，丢下食物就离开。周知裕心中厌恶这种风俗，召集乡里凶顽愚昧的人呵斥教导，让他们知道父子骨肉的恩情，因此弊端风俗逐渐改变。长兴末年，入朝任右神武统军。清泰初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傅。

史臣评论：才能优良的人，在秦地也是优良的，在虞地也是优良的。所以彦威以下，昔日为梁朝臣子，不缺失忠亮的节操；等到归顺唐朝，也没有丑恶的名声，大概是因为松树坚贞不改变四季，美玉纯粹哪里怕烈焰的缘故。何况彦威辅佐明宗，有辅佐拥戴的功绩；晏球讨伐中山，著有戡乱平定的功劳。与这几公相比，更为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