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二十

薛廷珪，他的祖先是河东人。父亲薛逢，咸通年间担任秘书监，凭借才学闻名于当时。廷珪在中和年间于西川考中进士，多次在台省任职。《旧唐书》记载：大顺初年，多次升迁至司勋员外郎、知制诰。乾宁年间，担任中书舍人。皇帝驾临华州时，改任散骑常侍，不久请求退休，客居游历蜀川。昭宗迁都洛阳，征召他为礼部侍郎。《旧唐书》记载：光化年间，再次担任中书舍人，升任刑部、吏部二侍郎，代理主持礼部贡举，被授予尚书左丞。当时柳璨残害朝中官员，士大夫都遭受其毒害，廷珪因平时谦退忍让得以保全。《新唐书》记载：朱全忠兼任四镇节度使，廷珪以官告使的身份前往汴州，客将先来见他，暗示他行跪拜之礼。廷珪假装不明白，说：“我有什么德行，敢受令公的拜礼呢！”等到见面，最终不肯行特殊礼节。进入后梁担任礼部尚书。庄宗平定河南，因廷珪年老，授予太子少师退休。《通鉴》记载：廷珪与李琪曾担任太祖的册礼使。同光三年九月去世。追赠右仆射。他所著的《凤阁词书》十卷、《克家志》五卷，都流传于世。当初，廷珪的父亲薛逢，写作《凿混沌》《真珠帘》等赋，深受当时人称赞。廷珪壮年时，也写作了数十篇赋，编为同一集子，所以命名为《克家志》。

崔沂，《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崔沂，字德润。是大中年间宰相魏公崔铉的小儿子。兄长崔沆，广明初年也曾担任宰相。崔沂考中进士，历任监察御史、补阙。昭宗时，多次升迁至员外郎、知制诰。他性格刚直坚守道义，但文采并不优秀，曾与同僚颜荛、钱珝一起执笔起草文书，看到颜荛、钱珝文思敏捷，起草数十道制书，还不耽误谈笑，而崔沂自感惭愧。第二天，拜见宰相诉说：“我学识浅薄，不足以胜任词翰之职。”宰相同意他的说法，改任他为谏议大夫。进入后梁，担任御史司宪，纠正谬误、惩治违法的行为，不避讳豪强权贵。开平年间，金吾街使寇彦卿入朝，经过天津桥，市民梁现没有及时回避，开路的差役抓住他，将他投向石栏导致死亡。寇彦卿亲自向梁太祖禀告，梁太祖命令通事舍人赵可封传达谕旨，让寇彦卿拿出私人钱财给死者家属，以赎其罪。崔沂上奏弹劾说：“寇彦卿身为人臣，没有专断杀人的道理。况且天津桥是御路要道，正对端门，处于皇帝车驾出入的路线，不是街使发怒的地方。而且梁现没有及时回避，他的过错最多是鞭打。抓住头扔向石栏，严重违背朝廷法令，请求依法论处。”梁太祖爱惜寇彦卿，让崔沂以过失罪论处，崔沂引用斗殴律令，以仗恃势力为首要罪行，下手者减一等。又援引斗殴条款，没有争斗而故意殴打伤人者，加伤罪一等。崔沂的奏表呈上后，寇彦卿被降职为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崔沂刚正守法，受到士人称赞。升任左司侍郎，改任太常卿，转任礼部尚书。贞明年间，带本官充任西京副留守。当时张全义担任留守、天下兵马副元帅、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守太尉、中书令、魏王，名望地位之重，超越朝廷内外。崔沂到府衙，客将禀报说副留守应当行廷礼，崔沂说：“张公官位极重，但还带有府尹之名，不知副留守拜见府尹的礼仪是怎样的？”张全义得知后，立刻引见崔沂，慰劳说：“彼此都有礼，我们都老了，不要互相劳烦了。”庄宗复兴唐室，又任用崔沂为左丞，判吏部尚书铨选司，因受牵连被贬为石州司马。明宗即位，被召回，再次担任左丞。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被授予太子少保退休。在龙门别墅去世，时年七十多岁。追赠太子少傅。

刘岳，字昭辅。他的祖先是辽东襄平人，元魏平定辽东时，迁家到代地，随孝文帝迁都洛阳，于是成为洛阳人。八代祖民部尚书渝国公刘政会，是武德年间的功臣。祖父刘符，曾任蔡州刺史。父亲刘珪，曾任洪洞县令。刘符有八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刘珪的同母弟刘瑰、刘玕，异母弟刘崇夷、刘崇龟、刘崇望、刘崇鲁、刘崇谟。刘崇龟，乾宁年间担任广南节度使；刘崇望，乾宁年间担任宰相；刘崇鲁、刘崇谟、刘崇夷，都历任朝廷台省官职。刘岳年少丧父，也考中进士，历任户部巡官、郑县主簿、直史馆，转任左拾遗、侍御史。后梁贞明初年，被召入翰林院担任学士。刘岳写文章敏捷迅速，尤其善于谈谐，在任期间多次升迁至户部侍郎，在翰林院任职十二年。庄宗进入汴州时，按例被贬为均州司马，不久遭逢母亲丧事，允许他从贬所奔丧，服丧期满后，被授予太子詹事。明宗即位，历任兵部吏部侍郎、秘书监、太常卿。去世时五十六岁。追赠吏部尚书。刘岳在文学之外，通晓典礼制度。天成年间，奉诏撰写《新书仪》一部，文字简约而道理恰当，至今流传于世。

他的儿子刘温叟，官至御史中丞。《国老谈苑》记载：刘温叟方正守道，以名教为己任。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的母亲非常贤德。起初担任翰林学士，在家中拜见母亲，母亲立即命令两个婢女捧着箱子装着公服、金带，放在台阶下，对温叟说：“这是你父亲长兴年间入翰林时所赏赐的。自从先君去世以来，我常常担心家门衰败，如今你能自己达到高位，继承父亲的职位，穿上它可以无愧了！”于是哭泣流泪。温叟伏地痛哭，退到别的卧室，穿着素衣吃素食，追思怀念多日，然后才穿上公服，士大夫认为这样做合乎礼制。

封舜卿，按：原文有缺文。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封氏世代居住在渤海蓚县。舜卿，字赞圣，父亲封敖，字硕夫，官至户部尚书、渤海县男。《唐书》有传。在后梁任职，担任礼部侍郎，主持贡举。开平三年，奉命出使幽州，带着门生郑致雍随行，回复使命那天，又与郑致雍一同受命进入翰林院担任学士。郑致雍有俊才，舜卿虽有文辞，但才思拙钝迟缓，等到考试五题时，困窘疲惫不堪，于是委托郑致雍执笔，当时讥讽的人认为主考官辱没了门生。按：以下有缺文。庄宗同光年以来，多次担任清要显赫的官职。封氏自太和年间以来，世代担任两制官职，凭借文笔闻名于当时。舜卿的侄子封渭，《世系表》记载：封渭，字希叟。昭宗迁都洛阳时，担任翰林学士，舜卿担任中书舍人，叔侄二人分别掌管内外制命。

封舜卿的侄子封翘，在后梁贞明年间也担任翰林学士。天成年间，担任给事中，趁轮番奏对时进言，认为星辰运行合度，风雨应时，请求皇帝赐予御前一盒香，皇帝亲自点燃一炷，其余命令在塔庙中焚烧，以表示精诚至意。议论的人认为封翘当时被推为名门望族，出自朝廷，登上门下省，很有朝廷重臣的期望，却忽然有这样的请求，这是接近妖邪谄媚，声望因此降低。按：以下残缺。

窦梦徵，同州人。年轻时苦心写作文章，考中进士，历任校书郎，从拾遗被召入翰林院，充任学士。后梁贞明年间，朝廷下令加封两浙钱镠元帅之职。梦徵认为钱镠在中原没有功劳，兵权不应虚授，言辞恳切直率。梁末帝认为触犯时忌，将他降职外放。《玉堂闲话》记载：窦梦徵认为钱公对本朝没有功劳，偏居一方，坐享恩泽，不配接受这一任命，于是抱着任命文书在朝廷上痛哭。第二天，窦梦徵被贬为东州属官。不久，又被召回担任学士。等到庄宗进入汴州，梦徵按例被贬为沂州，平时感念梁末帝的旧恩，于是写作《祭故君文》说：“呜呼！四海九州，上天回转眷顾之命，一女二夫，是人的不幸。正当革除旧命而建立新朝，如同金属销熔而火势旺盛，这是必然的道理，有什么值得争的呢。”执笔的人都赞许他，不久酌情调任宿州。天成年间，升任中书舍人，再次入朝担任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玉堂闲话》记载：窦梦徵失意被贬，曾郁郁不乐，梦见有人对他说：“你不要自寻苦恼，不久就会恢复旧职。但将来千万不要做丞相，如果真有这个任命，应当千方百计逃避。”后来窦梦徵再次担任翰林学士。不久，升任工部侍郎。窦梦徵忽然想起梦中所说的话，非常厌恶这件事。但已经接受任命，不能辞让，不久果然去世。梦徵当初参加科举时，文名很高，尤其擅长笺启，编为十卷，名为《东堂集》，流传于世。

李保殷，河南洛阳人。昭宗时，从处士被任命为太子正字，改任钱塘县尉。浙东帅董昌征召他为推官，调任河府兵曹参军，历任长水县令、《毛诗》博士，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端王傅。入朝担任大理卿，撰写《刑律总要》十二卷；与兵部侍郎郗殷象讨论刑法事务。被降职为房州司马。同光初年，被授予殿中监，因他素有精通法律的名声，被任命为大理卿；任期未满，因被人控制，保殷说：“他人多邪僻，自己不要立邪僻之法。”于是称病辞官回家，在洛阳去世。

归蔼，字文彦，吴郡人。曾祖归登，祖父归融，父亲归仁泽，都官至各曹尚书、观察使。归蔼考中进士，等到入朝为官，历任三省官职。按：以下疑有缺文。据《旧唐书·昭宗纪》记载：天祐元年七月，在文思殿设宴。朱全忠进入，百官有的坐在廊下，朱全忠发怒，鞭打通引官何凝。丙寅日，下诏金紫光禄大夫、行御史中丞、上柱国韩仪贬职为棣州司马，侍御史归蔼贬职为登州司户，因为百官傲慢对待朱全忠。同光初年，担任尚书右丞，升任刑部、户部二侍郎，以太子宾客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六岁。

孔邈，是文宣王孔子的第四十一代孙。身高七尺多，神态温和敦厚。考中进士，历任校书郎、万年县尉，充任集贤校理，担任谏议大夫，因年老退休。按：《孔邈传》原文残缺。考《册府元龟》记载：乾宁五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校书郎。崔远在中书省，上奏任命他为万年县尉，充任集贤校理，因亲舅舅独孤损正在朝廷为相，避嫌没有赴任。

张文宝，是昭宗朝谏议大夫张顗的儿子。文宝起初，依附河中朱友谦担任从事。庄宗在魏州即位，任命文宝为知制诰，历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知贡举，升任吏部侍郎。张文宝性情典雅淡泊，喜好古物。长兴初年，奉命出使浙中，航海时船只毁坏，船工用小船救援，文宝与副使吏部郎中张绚随风漂到淮南界，伪吴杨溥以极好的礼节招待他们，并厚赠钱币、食物。文宝接受了食物，退还了钱币，吴人称赞他，送文宝等人再到杭州宣读朝廷命令，返回青州，去世。

他的儿子张吉，继承父职担任县宰。

陈乂，蓟门人。年少时好学，善于写文章。因避乱，客居浮阳，辗转迁徙到大梁。后梁将领张汉杰将他请到私宅，上表授予太子舍人。庄宗平定后梁，郭崇韬遥领常山，征召陈乂为幕僚。崇韬跟随魏王李继岌征伐蜀地，任命他为招讨判官。崇韬死后，明宗即位，陈乂随任圜回朝，任圜向朝廷推荐他，被任命为膳部员外郎、知制诰，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陈乂性格阴险孤僻，很少与人合得来，不被当权者所接纳。不久调任左散骑常侍，因此愤恨成病，过了一个月就去世了。

陈乂稍有才能，曾自恃其能。担任判官时，有人来拜访他，他躲在帷幕深处，很少见到他的面。等到在中书省任职，态度更加傲慢，最终官位没做到公卿，大概是器量狭窄吧。然而陈乂性格孤傲固执，尤其廉洁于钱财。长兴年间，曾以舍人身份奉命到太原册封晋国公主石氏，晋高祖善待他，只是惊讶于他的高傲。有人向陈乂建议，应该写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来称颂晋高祖的美德，可以获取丰厚的馈赠。陈乂说：“人生贫富，都有定数，没有拿着天子命令违背礼义来求取私利的道理，既损害国家法纪，又亏欠士人品行，我今生不会做这样的事。”听到的人称赞他。晋高祖即位后，追赠他为礼部尚书。

刘赞，是魏州人。年幼时就有文学天赋。父亲刘玭，担任县令录事参军，教导他诗书，夏天让他穿着青布单衫。刘玭每次吃肉，另外准备蔬菜给刘赞吃，对他说：“吃肉，是君主的俸禄。你想吃肉，应当苦心钻研文艺，自然可以得到，我的俸禄不能分给你。”因此刘赞成年后擅长文辞，三十多岁考中进士。魏州节度使罗绍威任命他为巡官，离职后回到京城，依附开封尹刘鄩。过了很久，租庸使赵岩上表推荐他担任巡官，多次升迁至户部员外郎，原职不变。庄宗进入汴州，租庸副使孔谦因为刘赞是同乡，上表推荐他担任盐铁判官。天成年间，历任知制诰、中书舍人。与学士窦梦徵同年考中进士，相邻居住，关系友好。窦梦徵去世，刘赞与同年杨凝式穿着细麻丧服设位哭吊，他家没有嫡长子，刘赞帮助办理丧事，抚恤他的寡妇幼子，士人称赞他。改任御史中丞、刑部侍郎。

刘赞性情温和，待人接物无抵触，为官谨慎畏惧，如果有人以私事求他，即使是权贵豪强也不能改变他的操守。不久，改任秘书监，兼任秦王傅。《册府元龟》记载：秦王担任元帅，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与刘赞有同乡旧交，认为秦王年轻气盛、放纵任性，需要从朝中选拔正直之士进献教诲，希望他能敬畏听从，于是上奏推荐刘赞。刘赞节操贞洁朴素，忽然听到这项任命，掩面哭泣坚决推辞，最终未能阻止。据《资治通鉴》记载：刘赞认为自己被降职，哭泣申诉，未能免除。胡三省注说：唐朝制度，六部侍郎除吏部外，其余都是从四品下；王傅是从三品。然而六部侍郎是重用，王傅是降职，因为职事有闲忙的不同。当时，李从荣身处储君之位，那么秦王傅不能算闲官。大概刘赞认为李从荣轻佻急躁，恐怕牵连祸事，所以请求脱身。当时秦王的参佐都是新进年轻人，举动多轻浮，常常称颂秦王功德，阿谀奉承，只陪笑谈，只有刘赞从容讽谏，必进良言。秦王经常接见宾客幕僚及游客，在酒宴中，都让他们执笔赋诗。《册府元龟》记载：当时李从荣沉迷于诗文，凡是门客及通报拜访的游士，一定让他们坐在客位，自己出题目，让他们赋诗一首，然后接见。刘赞作为师傅，也与众宾客混杂，但神色不悦。秦王知道他的意思，从此告诫典客，刘赞来了不要通报，让他每月一次到府衙。《言行龟鉴》记载：刘赞劝谏秦王说：“殿下应当以孝敬为职责，浮华不是应当崇尚的。”秦王不高兴，告诫守门人以后不要让他进来。刘赞既然官职隶属于王府，不敢上朝参拜，不参加庆贺吊唁，只是闭门叹息而已。等到秦王获罪，有人说刘赞只被朝廷降职，但刘赞已经穿着麻衣、备好驴车在门口了。听到他说：“哪里有国君的继承人，一旦全家覆灭，而宾客佐僚只被朝廷降职，能免死，已经幸运了。”不久御史台官员出示敕令，流放岚州，即刻前往贬所。在岚州过了一年，清泰二年春天，下诏让他回归乡里。妻子纥干氏在途中去世，刘赞素来瘦弱，痛哭几乎绝气，因而也生病，走到石会关去世，时年六十多岁。

史臣说：自从唐朝国运横流，士人风貌扫地，如果没有正直之士，谁能弘扬淳朴的风尚。像李廷珪的文学，崔沂的刚正，刘岳的典礼，窦舜卿的掌制诰，以及窦梦徵以下，都富有贞正的规范，没有损害美好的风范，确实可以作为士大夫的楷模，树立朝廷的威仪，以此留名后世，又有什么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