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六

杜重威，祖上是朔州人，近代迁居到太原。祖父杜兴，曾任振武军牙将。父亲杜堆金，在唐武皇麾下任先锋使。杜重威年轻时侍奉明宗，从护圣军校尉逐步升任防州刺史。他的妻子是晋高祖的妹妹，后来被封为宋国大长公主。天福初年，高祖命杜重威统领禁军，遥授舒州刺史。天福二年，张从宾作乱占据汜水，晋高祖派杜重威与侯益率军击败他，因功授任潞州节度使。后与杨光远在鄴城招降范延光，改任许州节度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军副指挥使，不久加授同平章事。没过多久，调任镇守郓州，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到镇州安重荣起兵进犯京师，高祖命杜重威抵御，在宗城击败安重荣。安重荣逃往常山，杜重威随即攻占该城，斩下安重荣首级送至京师，被授任成德军节度使。他将所得安重荣家财及常山公库钱财全部据为己有，晋高祖知道后也未追究。到任后，又加重征收百姓赋税，在法定赋税之外加征，境内百姓深受其苦。

少帝继位后，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契丹主连年攻伐晋朝，杜重威只闭城自守。所辖城邑相继被攻破，境内百姓遭屠杀，杜重威身居方面大任，却从未派一兵一卒救援。每当数十敌骑驱赶成千上万汉人经过城下，如入无人之境，杜重威只登城观望，毫无拦截之意。开运元年秋，加授北面行营招讨使。开运二年，率大军攻下新州、满城、遂城。契丹主从古北口回军追击王师，杜重威等狼狈撤退，至阳城被契丹围困。恰逢狂风大作，军情激愤，府彦卿、张彦泽等率军四面出击，敌众大溃，诸将欲追击，杜重威说："遇到贼寇能活命就够了，还指望再找回儿子吗！"于是收兵疾驰回常山。此前，杜重威在州内强征借贷钱帛，官吏百姓深受其苦，民怨沸腾，加之境内凋敝，十室九空，杜重威便无留守之意，接连上表请求回朝，不等批复立即上路。朝廷因边镇重地，主帅擅离职守，若有敌军奔袭，恐失防御，但也无可奈何，便以马全节代任，杜重威不久被授鄴都留守。正值镇州军粮不继，朝廷派殿中监王钦祚到本州平价收购，杜重威私宅有粟米十余万斛，便登记上报。朝廷给付数万匹绢作为粮价。杜重威大怒道："我又不是谋反，怎能抄没家产！"开运三年冬，晋少帝诏令杜重威与李守贞等率军经略瀛州、莫州。大军至瀛州城下，晋骑将梁汉璋与契丹交战阵亡。杜重威立即回军，驻扎武强，听闻契丹主南下，便西赴镇州，至中渡桥，与契丹隔滹沱河对峙。十二月八日，宋彦筠、王清等率数千人渡滹沱河，在北岸列阵，被敌军击败。当时契丹游骑已至栾城，道路隔绝，人心危惧，杜重威秘密派人到敌营，私下勾结。契丹主大喜，许诺让他做中原皇帝，杜重威愚昧昏暗，深信不疑。一日，在营内埋伏甲士，召集诸将开会，宣告投降之意，诸将惊愕。因主将已变节，只得俯首听命，于是联名签署降表，令中门使高勋送往敌营，军士解甲，放声恸哭。当日，降军上方升起大雾。契丹主让杜重威穿赭袍展示给诸军，不久伪加守太傅，仍任鄴都留守。契丹主南行，命杜重威统辖晋军随行，到东京后，将晋军驻扎陈桥，士兵饥寒交迫，苦不堪言。杜重威每次出入街市，都被市民辱骂，只能低头而已。契丹下令搜刮京城钱帛，将相公私一律按比例摊派，杜重威与李守贞各出万缗，便对契丹主说："臣等率十万汉军投降皇帝，仍不免摊派借贷，臣心不甘。"契丹主笑着免除了。不久群贼截断澶州浮桥，契丹便派杜重威回藩镇。次年三月，契丹主北返，行至相州城下，杜重威与妻子石氏到牙帐进献贡品后返回。

高祖车驾到京师，任杜重威为宋州节度使，加守太尉。杜重威畏惧，闭城拒命，朝廷诏令高行周率兵攻讨，杜重威派其子杜宏遂等向镇州满达勒告急，请求援军，以杜宏遂为人质，满达勒派蕃将杨兗赴援。不久，镇州军驱逐满达勒，杨兗行至洺州返回。十月，高祖亲征，车驾至鄴城下，派给事中陈观等持诏入城，允许他归顺，杜重威不接纳。数日后，高祖亲率诸军攻城，未能攻克，官军伤亡万余人。高祖驻军数十日，城中粮尽，磨曲饼供给军士，吏民翻墙出逃者甚多，都面无人色。至此，杜重威的牙将到行宫请降，又派节度判官王敏奉表请罪，高祖赐优诏勉励，允许他恢复原职。杜重威随即派其子杜宏遂、妻子石氏出城迎候高祖，杜重威随后出降，身着素服待罪，高祖恢复其衣冠，赐见，当日下诏授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鄴城士民，饿死十之六七。此前，契丹派幽州指挥使张琏率部下两千余人屯驻鄴城，当时亦有燕军一千五百人在京师，恰逢高祖到京师，有人告变说燕军谋乱，全部被诛杀于繁台之下，都称其冤枉。有逃奔到鄴城的，详述此事，因此张琏等惧死，与杜重威坚固守城，毫无叛志。高祖也后悔之前的失误，多次派人宣谕，许诺不杀他们。张琏等在城上喊话："繁台诛杀，燕军何罪？既然没有活路，就以死相拼。"张琏一军在围城中，杜重威分给食物衣物，尽力安抚。燕军骄横强悍，欺凌吏民，公然强夺子女金帛。到杜重威请降时，张琏等要求朝廷信誓，诏令允许张琏等返回本土。及出降后，将张琏等数十名将领全部诛杀，什长以下释放回幽州，刚出汉境，便劫掠而去。高祖派三司使王章、枢密副使郭威，登记杜重威部下将吏全部诛杀，没收其财产与杜重威私库，分给将士。

车驾回宫，高祖患病，继而病危。临终时，对近臣将佐说："要好好防备杜重威。"高祖驾崩后，便逮捕杜重威，及其子杜宏璋、杜宏琏、杜宏杰一并处斩。诏书说："杜重威仍藏祸心，未改逆节，枭音不改，虺性难驯。前日朕稍有不适，罢朝数日，而杜重威父子私下散布凶言，怨谤大朝，煽惑小辈；如今已有明确告发，证据确凿。既负深恩，须处极刑，杜重威父子一并处斩。所有晋朝公主及外亲族，一切如常，仍予供给。"杜重威父子被诛后，陈尸于大街，都人围观者辱骂践踏，军吏不能禁止，尸首狼藉，片刻便被踩烂。

杜宏琏，是杜重威之子，累官至陈州刺史。

李守贞，河阳人。年轻时桀骜狡黠，落魄不羁，在本部任牙将。晋高祖镇守河阳时，用他担任典客，后随高祖调任数镇。及高祖即位，累迁至客省使。天福年间，李金全在安州反叛，淮夷入侵，晋高祖命马全节讨伐，李守贞监护其军，贼平后任宣徽使。少帝即位，授滑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不久改任侍卫都虞候。开运元年春，敌众进犯澶州、魏州，少帝临幸澶州，契丹主派满达勒率奇兵从郓州马家口渡河，在东岸立栅，李守贞率军从澶州驰赴。契丹大败，溺死数千人，获马数百匹，偏裨将领七十余人。不久，敌军退去。晋少帝回京，任李守贞为兗州节度使，仍任侍卫都虞候。五月，任李守贞为青州行营都部署，率兵二万东讨杨光远，命符彦卿为副。十一月，杨光远之子杨承勋等乞降，李守贞入城，在别宅杀害杨光远。杨光远有位孔目官吏宋颜，将杨光远的财宝、名姬、良马全部告知李守贞，李守贞得到后置于帐下。按近年惯例，官军克复城池后，必降德音，洗涤污秽，当时枢密使桑维翰因杨光远同党数十人潜伏未出，搜索甚急，故制书久未下达。有人告发宋颜藏匿于李守贞处，朝廷将其抓来处死，李守贞因此怨恨桑维翰。当时行营将士应得的赏赐，李守贞全部用劣质茶、染色木、姜药之类分发，军中大为怨恨，便用布帛包裹所得物品，做成似人首级状，称之为"守贞头"，挂在树上诅咒他。李守贞班师回朝，加同平章事，将杨光远在东京的府第赐给他。李守贞便兼并相邻军营，以扩大宅第，大兴土木，修建了一年多，成为京师之最。皇帝临幸赐宴，恩礼无比。

开运二年春天，契丹率领全军南下，前锋到达相州汤阴县，后晋少帝下诏命李守贞驻守滑州。少帝再次亲临澶州，任命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监，与招讨使杜重威一同北伐，在阳城获胜后，便收兵返回。四月，皇帝回到京城，任命李守贞为侍卫副都指挥使，调任镇守宋州，加授检校太师。开运三年春天，少帝下诏命李守贞率军巡视边境。到达衡水时，俘获了鄚州刺史赵思英后返回。没过多久，李守贞接替高行周担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调任镇守郓州，心中颇为不满。恰逢宰相李崧加授侍中，李守贞对枢密使直学士殷鹏说：“枢密使有什么功劳，就能加授正相？”此前，桑维翰以元勋旧德的身份担任枢密使，李守贞的地位和声望一向在他之下，常常畏惧他，于是与李彦韬、冯玉等人合力排斥桑维翰，桑维翰最终被罢免了枢密职务。李崧与李守贞关系疏远，李守贞得以欺凌蔑视他。这年夏天，契丹侵犯边境，朝廷任命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少帝在内殿设私宴，以表示对他的恩宠，教坊令人献上祝语说：“天子不必担忧北寇，李守贞面上就能管理幽州。”宴会结束后，李守贞露出自负的神色，在外夸耀这些话。随后他率军到达定州以北，与契丹的小股部队遭遇，斩杀了契丹将领嘉哩后返回。九月，加授兼侍中。恰逢契丹派瀛州刺史假装向少帝投降，请求朝廷派大军接应，朝廷相信了此事。十月，少帝下诏任命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李守贞为兵马都监，代理幽州行府事务。此前，李守贞领兵再次经过邺都，杜重威厚加馈赠，曲意逢迎，李守贞很高兴，常常在少帝面前称赞推荐他，请求委任他征讨的大权。到这时，李守贞、杜重威等人在邺都会合军队，于是直奔瀛州，瀛州没有响应。贝州节度使梁汉璋被契丹将领高牟翰击败，战死，朝廷军队于是撤回。军队到达深州时，听说契丹大军到来，于是向西赶往镇州，到达滹沱河中渡，与敌军相遇，官军在滹水南岸扎营。不久，敌军骑兵偷偷渡河到了栾城，切断了我们的粮道，随后王清战死，杜重威于是与李守贞一起投降了契丹。契丹任命李守贞为司徒，仍任郓州节度使，跟随契丹到了汴梁。当时京城之下，契丹人到处都是，京城士人百姓如同处于涂炭之中。杜重威和李守贞两位主帅出入时十分得意，市人辱骂他们，他们毫无惭愧之色。不久，河北及京东的草寇大规模兴起，澶州的浮桥被群贼切断，契丹主非常恐惧，于是命令各主帅各自回到自己的镇所，李守贞于是前往汶阳。后汉高祖进入汴梁，李守贞恐惧前来朝见，被授予太保，调任镇守河中。没过多久，高祖去世，杜重威被诛杀，李守贞更加不安，于是暗中积蓄了反叛的计谋。

乾祐元年三月，李守贞先写信给权臣，遍求保证，同时修筑城墙，修缮铠甲兵器，昼夜不停。李守贞认为后汉刚刚建立，继位的君主才登基，自以为计划周全没有遗漏，又有一个叫总伦的僧人，用占卜之术求见李守贞，说李守贞有人君之位，《通鉴》记载：浚仪人赵修己，一向擅长术数，自从李守贞镇守滑州时，就任司户参军，多次跟随调任。他对李守贞说：“时运天命不可轻举妄动。”前后多次恳切进谏，李守贞不听，于是赵修己称病回乡。不久，赵思绾在京兆反叛，派使者向李守贞进献表章和御衣，李守贞自认为天时人事都符合自己，于是暗中勾结草寇，让他们在各地暗中发动，并派兵占据潼关。《宋史·王继勋传》记载：李守贞反叛时，命令王继勋占据潼关，被郭从义攻破。朝廷命令白文珂、常思等人领兵问罪，又派枢密使郭威西征。官军初到时，李守贞认为诸军多曾隶属自己麾下，自以为一向得军心，坐着等待军士叩城迎接自己，等到军士们鼓噪喧哗，大失所望。《宋史·马全义传》记载：李守贞镇守河中时，召马全义安置在帐下。等到李守贞反叛，周主征讨他，马全义常常率领敢死士夜间出击周祖的营垒，杀伤很多。李守贞贪婪而无谋，性格多猜忌刻薄，马全义多次为他出谋划策，都不能采用。不久王景崇占据岐下，与赵思绾派使者拥戴，李守贞于是自称为秦王，赵思绾、王景崇都接受李守贞的任命部署。他又派人带着蜡丸密信到南吴、前蜀、契丹，以求得应援。马令《南唐书·硃元传》记载：李守贞在河中反叛，后汉命周太祖讨伐他，硃元与李平奉李守贞的表章来请求援军，还没等回去复命李守贞就失败了。不久城中粮尽，杀人当食物。李守贞召总伦来询问吉凶，总伦来了说：“大王自有天分，别人不能夺走。但是分野灾变，等到磨灭将尽，只留下一个人一匹马时，就是大王腾飞之时。”李守贞深信不疑。等到攻城时，李守贞想发射石弹来抵御城外军队，但炮竿子找不到，不久，上游漂来一个木筏，其木材都可以用作炮竿，李守贞认为是神助。又曾经在宴请将佐时，李守贞拿着弓箭，远远指着一幅老虎舐掌图说：“我如果有非常之事，应当射中虎舌。”拉弓一箭射中，左右拜贺，李守贞也很自负。《宋史·吴虔裕传》记载：周祖讨伐三个叛臣时，任命吴虔裕为河中行营都监，率领护圣等军五千人前往。李守贞出兵五千多人，架设梯桥，分五路在长连城西北抵御周祖。周祖命令吴虔裕率大军横击，蒲人败走，夺取了他们的梯桥，杀伤大半。

等到周光逊以西寨投降，李守贞的形势更加窘迫，人心离散。官军攻城更加紧急，李守贞于是在衙署中暗中堆积很多柴草，做了自焚的准备。乾祐二年七月，城被攻陷，李守贞全家投入火中而死。王师进城，在烟火中找到了他的尸体，砍下他的头装进匣子里，并抓获了他的几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与他的同党一起献到朝廷。隐帝亲临明德楼接受俘虏和斩获的首级，宣布胜利的消息，百官称贺。礼仪结束后，将俘虏和首级在都城巡行示众，李守贞的首级被悬挂在南市，他的儿子们及叛党孙愿、刘芮、张延嗣、刘仁裕、僧总伦、靖余、张球、王廷秀、焦文杰、安在钦等都被在西市处以磔刑，其余都被斩首。《五代史阙文》记载：符后先嫁给了河中节度使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李守贞曾得到一个术士，善于听声相面，知道人的贵贱，李守贞让术士为全族听声，唯独说符后大富贵，应当母仪天下。李守贞相信了，于是说：“我的儿媳尚且能做皇后，我可知了。”于是图谋反叛。等到城陷，符后独自幸免，周祖为世宗娶了她，显德年间，被册立为皇后。

赵思绾，是魏府人。后唐同光末年，赵在礼占据魏城时，赵思绾隶属于他的帐下，多次跟随他。赵在礼去世后，赵延寿登记了他的部曲，全权交给他的儿子赵赞，赵思绾就是其中的首领。后汉高祖平定河、洛地区后，赵赞从河中调任京兆尹。赵赞因为长期事奉契丹，常常担心国家最终不能容他，于是与凤翔的侯益谋划，引蜀兵作为援助，又让判官李恕入朝请求朝见，赵赞不等朝廷回复就前往京城，留下赵思绾等数百人在京兆。恰逢高祖派王景崇等人西赴凤翔，行军途中驻扎在京兆，当时赵思绾等数百人也在那里。赵思绾等人原本是赵在礼的御士，本来没有刺面，王景崇、齐藏珍到达京兆后，想让他们刺面，以防逃亡。王景崇略微透露了意思，赵思绾厉声表示先请求自己先刺面，以带动部下，王景崇认为他很勇敢。齐藏珍私下说：“赵思绾粗暴难以控制，不如杀了他。”王景崇不听，只是率领他们一同前往凤翔。朝廷听说后，派供奉官王益部署赵思绾等人赴京。赵思绾出发后，走到途中，对他的同党常彦卿说：“小太尉已经落入他人之手，我们到了，就都是死路一条了。”小太尉指的是赵赞。常彦卿说：“临机应变，你不要再说了！”王益到达永兴，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出城迎接，在郊外的离亭设酒。赵思绾上前说：“部下的军士已经在城东安顿，因为家属在城里，想各自带家属今夜就住在城东。”乔守温等人同意了。赵思绾等人告辞离去，与部下都没有兵器，刚进西门，有个州校坐在门侧，赵思绾突然夺下他的佩剑，立刻杀了他。他的部下拿着白木棍棒杀死守门军士十余人，分派众人把守各个城门。赵思绾抢劫了武库的兵器发给部下，于是占据了该城，当时是乾祐元年三月二十四日。第二天，聚集城中的丁壮得到四千多人，疏浚壕沟，修建城楼，十天之内，攻守器械都准备好了。不久派人向河中表示归顺，李守贞派使者带着伪诏任命赵思绾为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朝廷听说后，命令郭从义、王峻率军讨伐他。等到攻打城池时，王师伤亡很多，于是用长壕围困。过了一年粮食吃尽，于是杀人充作食物。赵思绾曾经当着众人的面取出人的胆用酒吞下，告诉众人说：“吞这个到一千个，就胆气无敌了。”《太平广记》记载：叛臣赵思绾从倡乱到败亡，共吃了六十六个人的肝，无不当面剖开切细生吃。

乾祐二年夏天，粮食已经吃光，赵思绾无计可施，当时左骁卫上将军退休的李肃寓居城中，于是与判官程让能一同对赵思绾说：“太尉本来与国家没有嫌隙，但是因为畏罪怕被诛杀，于是采取了紧急措施。如今朝廷三处用兵，一城未下，太尉如果翻然悔悟效顺朝廷，率先归顺，以功补过，大概可以无忧。如果坐守穷城，坐以待毙，那还有什么智谋可言呢。”《洛阳搢绅旧闻记》记载：赵思绾主管蓝田副镇时，犯罪已被揭发。李肃当时是环卫将兼雍耀三白渠使、雍耀庄宅使、节度副使，代理军府事务，保护并使他脱罪，赵思绾来向李肃道谢。李公回家后，张夫人质问他：“赵思绾是庸贱之人，您为何要免除他的罪过？既然来道谢，又何必见他呢？”李肃说：“我本来不想说，夫人问，就必须说了。赵思绾虽然是贱类，但我仔细观察他的状貌，真是乱臣贼子，可惜职位低下没有反迹，不然，除掉他也可以。”夫人说：“既然不能除掉他，何妨用小恩小惠笼络他，不要让他怀恨在心。”此后夫人秘密派人让赵思绾的妻子来参见，夫人厚赠衣物给她，前后给的钱物很多。到了后汉，李肃以上将军的身份告老回到雍州。不久，赵思绾经过雍州，于是关闭城门占据雍州反叛，衣冠家族遭涂炭的很多，李肃全家得以免祸。最终用计策劝赵思绾归顺，于是得以拔出雍城。赵思绾同意了，就让程让能起草表章，派牙将刘成琦入朝。朝廷下制任命赵思绾为华州留后、检校太保，任命常彦卿为虢州刺史，派宦官带着官告国信赐给他。接受任命后，赵思绾拖延未出发。郭从义、王峻等人商议说：“狼子野心，终究不可任用，留下他必定会留下后患！”不久郭从义、王峻等人缓缓骑马入城，陈列步骑兵到牙署，派人召赵思绾说：“太保上路，来不及饯行，对饮一杯，就此告别。”赵思绾到来后，就抓住了他，于是在市上斩首，并灭了他的家族。《东都事略·郭从义传》说：赵思绾非常困窘，郭从义派人引诱他，假装答应给他华州的节钺。赵思绾相信了，于是开门投降，郭从义入城，赵思绾谒见，郭从义立即派武士抓住了他。赵思绾临刑时，市民争相投掷瓦石打他，军吏不能禁止。当天，连同部下叛党新授虢州刺史常彦卿等五百余人一起被杀。抄没赵思绾家财，得到二十余万贯，充入官府。起初赵思绾入城时，人口将近十余万，等到开城时，只剩下万余人而已，其中饿死的人数可以想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