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纪四

广顺三年春季三月庚辰日（初一），任命相州留后白重赞为滑州节度使，郑州防御使王进为相州节度使，前任兖州防御使索万进为延州节度使，亳州防御使张铎为同州节度使。甲申日，任命皇子澶州节度使郭荣为开封尹兼功德使，封为晋王，并命令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准备礼仪进行册命。丙戌日，任命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郑仁诲为澶州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兼任泗州防御使，客省使向训为内客省使。己丑日，任命棣州团练使王仁镐为右卫大将军，充任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庚寅日，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颜衎被免去职务，只保留本官。颜衎曾代理开封府，王峻失败后，颜衎被罢职，只保留兵部侍郎一职。任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王溥为户部侍郎充任原职，左司郎中、充任枢密直学士景范为左谏议大夫充任原职。秘书监陈观被贬为左赞善大夫，留任西京，因为是王峻的同党。癸巳日，刮起大风扬起尘土。戊申日，皇帝驾临南庄。

夏季四月甲寅日，禁止沿边民户卖兵器给蕃人。戊辰日，河中节度使王景调任凤翔，宋州节度使常思调任青州，凤翔节度使赵晖调任宋州，河阳节度使王彦超调任河中。赏赐朗州刘言绢三百匹，因为战乱之后物资匮乏。下诏在京各军将士暂时支取接济。

五月己卯日（初一），皇帝驾临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如常礼。辛巳日，前任庆州刺史郭彦钦被勒令回私宅。开国初年，因郭彦钦再次任庆州刺史，兼管盐税，他擅自加税，百姓和夷人怨恨。州北十五里的寡妇山有蕃部叫野鸡族，郭彦钦用法令骚扰他们。蕃人性格强悍粗犷，喜好不法行为，郭彦钦便上奏说野鸡族掠夺纲商，皇帝派使者持诏抚慰劝谕，希望他们归化。蕃人既苦于郭彦钦的贪政，不及时回应朝廷，朝廷于是下诏邠州节度使折从阮、宁州刺史张建武进兵攻打。张建武急于立功，直接攻取野鸡族帐，击杀数百人。另外，杀牛族一向与野鸡族有仇，听说官军讨伐，聚在一起送粮饷，欣然迎接。官军贪图他们的财货牲畜，便进行劫夺，反而被该族引诱，到包山险要之地，官军失利，被蕃人追赶，投崖坠涧而死的数百人。折从阮等率兵自保，不相救援。皇帝对郭彦钦和张建武发怒，都罢免他们的职务，等郭彦钦到京师，所以有这一命令。丁亥日，新授青州节度使常思进在宋州日出放得丝四万一千四百两，请求征收入官。下诏宋州还给民户契券，这些丝不征收。甲午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权判门下省事范质，权监修国史。

六月壬子日，沧州上奏，契丹幽州榷盐制置使兼防州刺史、知卢台军事张藏英，带领本军士兵及职员户人牲畜七千头口归附。癸丑日，任命前任开封尹、楚国公侯益为太子太师，前任西京留守、莒国公王守恩为左卫上将军，前任永兴军节度使李洪信为左武卫上将军。甲寅日，任命左卫上将军宋彦筠为太子少师，太子少师杨凝式以尚书右仆射退休。癸亥日，前任河阳节度使王继弘去世。己巳日，太子太傅李怀忠去世。这个月河南、河北各州大水，连雨不停，河流湖泊泛滥。襄州汉水溢入城，水深一丈五尺，居民都乘筏子登树。群乌聚集在潞州，河南没有乌鸦。

秋季七月戊寅日（初一），徐州上奏，龙出现在丰县村民井中，立即下大雨，淹没城邑。癸未日，太子宾客马裔孙去世。甲申日，邺都王殷上奏请求朝见，共三次上章，皇帝允许。随后因北边奏报契丹军情，下诏阻止他出行。丙戌日，任命左金吾上将军安审信以太子太师退休。丁亥日，任命右金吾上将军张从恩为左金吾上将军，前任邓州节度使张彦成为右金吾上将军。己丑日，任命虎捷左厢都指挥使、永州防御使韩通为陕州留后。庚寅日，太府卿、判司天监赵延乂去世。辛卯日，任命前任西京副留守卢价为太子宾客。乙未日，任命御史中丞边光范为礼部侍郎，刑部侍郎张煦为御史中丞，翰林学士承旨、尚书礼部侍郎徐台符为刑部侍郎充任原职。丙申日，以太子太师退休的安审信去世。丁酉日，下诏：“京兆、凤翔府、同、华、邠、延、鄜、耀等州所管辖的州县军镇，因唐末藩镇风气不同，经历多年未能改革，政途不一，如何教育百姓。其婚姻田地争讼、赋税丁徭，应该属于令佐的职责。其擒奸捕盗、庇护部民，应该属于军镇警察的职责。今后各守职分，专门负责，如所职疏漏，各自按责处理，各州府不得差遣监征军将下县。”戊戌日，卫尉少卿李温美被贬为房州司户参军。李温美奉命祭海，顺路回家，家在寿光县，被县吏冯勋告发，所以被贬。供奉官武怀赞被处死，因为盗取马价归自己。壬寅日，任命鸿胪少卿赵修己为司天监。

八月己酉日，驾临南庄。丙辰日，内衣库使齐藏珍被除名，流放沙门岛。齐藏珍奉命修河，不驻扎在工所管辖，私自到近县住宿，等报告堤防危急，安睡不动，导致河水泛滥，所以有这一责罚。庚申日，邢州节度使刘词调任河阳。辛酉日，任命龙捷左厢都指挥使、阆州防御使田景咸为邢州留后。丁卯日，黄河在河阴决口，京师连雨不停。分别赐给各军将士柴草。癸酉日，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端明殿学士。甲戌日，潭州王进逵上奏：“朗州刘言与淮贼通连，派指挥使郑珓统领兵士，想要吞并本道。郑珓被军众抓住，逃入武陵，刘言不久被各军废黜，臣已到朗州安抚完毕。”下诏刘言勒令回私宅，委托王进逵方便安置。这个月所在州郡上奏，连雨不停，淹没庄稼，损坏城郭房屋。

九月己卯日，太子少保卢损去世。丁酉日，深州上言：“乐寿县兵马都监杜延熙被戍兵所害。”先前，齐州保宁郡兵士屯驻在乐寿，都头刘彦章等杀杜延熙作乱。当时郑州开道指挥使张万友也屯驻在乐寿，但不与他们同谋。朝廷急忙派供奉官马谔处理此事，马谔于是与张万友擒获刘彦章等十三人斩首，其余众人逃往齐州。这个月多阴天，树木再次开花。

冬季十月戊申日（初一），下诏来年正月一日在南郊祭天，各道州府不得以进奉南郊为名，擅自聚敛财物。己酉日，右金吾上将军张彦成去世。庚戌日，任命前任同州节度使薛怀让为左屯卫上将军，尚书左丞兼判国子监田敏权判太常卿，礼部尚书王易权兵部尚书。太常上奏，郊庙社稷坛位制度，请求交给有关部门修整，皇帝批准。任命中书令冯道为南郊大礼使，开封尹、晋王郭荣为顿递使，权兵部尚书王易为卤簿使，御史中丞张煦为仪仗使，权判太常卿田敏为礼仪使，前任颍州防御使郭琼为权宗正卿。甲寅日，任命前任光禄卿丁知浚再次为光禄卿。丙辰日，驾临南庄、西庄。己未日，前任宁州刺史张建武被贬为右司御副率，因为野鸡族失利的缘故。任命前任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鱼崇谅为礼部侍郎，充任翰林学士。当时鱼崇谅在陕州解职养亲，至此再次任命为禁职，仍赐诏召他，令本州给行装鞍马，侍亲归朝。任命太子宾客张昭为户部尚书，太子宾客李涛为刑部尚书。下诏中书令冯道赴西京迎奉太庙神主。甲子日，中书令冯道率百官上尊号曰圣明文武仁德皇帝，答诏不允许，共三次上章，允许，仍等郊礼完毕后施行。壬申日，邺都、邢、洺等州都上言地震，邺都尤其严重。

十一月辛巳日，废除共城稻田务，任由百姓耕种。乙酉日，冬至，皇帝不接受朝贺。庚寅日，镇州节度使何福进上奏请求朝见，三次上奏，允许。下诏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权知镇州军府事。癸巳日，任命将作监李琼为济州刺史。壬寅日，下诏：“重新规定天下县邑，除京畿赤县外，其余三千户以上为望县，二千户以上为紧县，一千户以上为上县，五百户以上为中县，不满五百户为中下县。”

十二月戊申日，天降冰雨。这天，四庙神主到西郊，皇帝到郊外迎接奠祭，奉神主进入太庙，设奠安神而退。壬子日，前任单州刺史赵凤被赐死，因为被百姓告发的缘故。甲寅日，下诏各道州府县镇城内人户，以前申请蚕盐征价，从今以后全部停止。甲子日，镇州节度使何福进来朝见。乙丑日，邺都留守王殷来朝见。丙寅日，礼仪使上奏：“皇帝郊庙行事，请以晋王郭荣为亚献，通摄终献行事。”皇帝批准。己巳日，左补阙王伸停职，因为他在亳州核查田亩时，虚报凭据配额的缘故。辛未日，邺都留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殷被削夺在身官爵，长期流放登州，不久赐死在北郊。他的家属骨肉，都不问罪。癸酉日，皇帝在崇元殿斋戒，为来年正月一日亲自祭祀南郊。当时皇帝已经身体不适。甲戌日，在太庙斋宿。乙亥日清晨，皇帝亲自祭享太庙，从斋宫乘坐步辇到庙庭，穿上衮冕，命令近臣翼侍升阶，只到一室行礼，低头而退，其余命令晋王率有关官员完成礼仪。当天，车驾赴郊宫。

正月初一，皇帝亲自在圜丘祭天，仪式结束后，前往郊外的行宫接受祝贺。车驾返回宫中，登上明德楼，颁布诏令：“大赦天下，改广顺四年为显德元年。从正月初一黎明前开始，所有犯罪的人，即使平常赦免不能宽恕的，都予以赦免。内外将士各给予优厚赏赐，文武官员都加恩，内外命妇都进封爵位。寺监的代理官员任职七年以上的，等同明经出身，今后各寺监不得任用无官位的人代理。升朝官两任以上，穿绿色官服十五年的赐给绯色官服，穿绯色官服十五年的赐给紫色官服。州县官曾经五次参选，虽然未满十六次考核，授予朝散大夫的官阶，年龄七十岁以上的，授予优散官，赐绯色官服。凡是负责郊庙事务的人员，都给予恩泽。今后不得将梁朝和清泰朝视为伪朝、伪主，天下帝王陵墓和庙宇以及名臣坟墓没有后代的，由官府负责检查修整。”等等。宣布大赦完毕后，皇帝登上崇元殿接受册封尊号，仪式结束后，群臣祝贺。当时皇帝举行郊祭，登楼接受册封，有关部门大多省略了礼仪，因为皇帝身体不适的缘故。此前，有占卜者说：“镇星在氐宿和房宿之间，是郑国、宋国的分野，正当京城之地；加上氐宿主帝王寝宫。如果散财求福，迁居避灾，或许可以驱除灾祸。”皇帝认为迁居耗费人力物力，不可轻易商议，散财是可以的，所以下令举行郊祭。到了年底，皇帝病情加重，郊庙的礼仪是勉强进行的。戊寅日，下诏废除鄴都，恢复为天雄军，大名府排在京兆府之下。庚辰日，下诏皇子开封尹、晋王郭荣可任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行开封尹、功德使，判内外兵马事。襄州安审琦进封陈王；郓州符彦卿进封卫王，改镇天雄军；荆南高保融进封南平王；夏州李彝兴进封西平王。甲申日，宋州赵晖进封韩国公，青州常思进封莱国公，徐州王晏进封滕国公，邓州侯章进封申国公，西京武行德进封谯国公，许州郭从义加检校太师，凤翔王景进封褒国公，华州孙方谏进封萧国公。从赵晖以下都加开府仪同三司。乙酉日，分别命令朝臣前往各州开仓，减价出售粮食，以救济饥民。下诏潭州依旧为大都督府，排在朗州、桂州之上。丙戌日，任命澶州节度使郑仁诲为枢密使，加同平章事；鄜州杨信加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杞国公；邠州折从阮加开府仪同三司，改封郑国公；沧州李晖加检校太尉；安州李洪义加检校太师；贝州王饶加检校太尉；任命陈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为澶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任命曹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为镇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潭州王进逵加特进、兼侍中；河阳刘词加检校太尉；河中王彦超加同平章事；任命镇州节度使何福进为郓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潞州李筠加同平章事。戊子日，晋州药元福、滑州白重赞、相州王进、同州张铎都加检校太傅；任命延州节度使索万进为曹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定州留后孙行友、邢州留后田景咸、陕州留后韩通、灵武留后冯继业都正式授任节度使。庚寅日夜，东北方向有一颗大星坠落，声音如雷。

壬辰日，宰相冯道加守太师，范质加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李穀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任命端明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司徒窦贞固进封汧国公，司空苏禹珪进封莒国公，都加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宣徽南院使、知永兴军府事袁鳷为延州节度使；任命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军节度使；任命前安州节度使王令温为陈州节度使；任命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李重进为武信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典军职务不变；任命龙捷左厢都指挥使、睦州防御使樊爱能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洋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任命虎捷左厢都指挥使、果州防御使何徽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利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任命枢密承旨魏仁浦为枢密副使。这一天巳时，皇帝在滋德殿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秘不发丧。乙未日，将灵柩迁到万岁殿，召文武百官在殿庭列班，宣布遗诏：“晋王郭荣可在灵柩前即皇帝位，服丧期限按照旧制。”等等。这一年，从正月初一开始，天色昏暗，日月多有光晕，等到新君即位那天，天气晴朗，朝廷内外肃然。皇帝自从郊祭后，病情时好时坏，晋王侍奉探望，不离左右。皇帝多次告谕晋王说：“我如果起不了这个病，你就要尽快治理山陵，不得久留殿内。陵墓务必从俭朴素，所有修建山陵的劳力和工匠，都必须公平雇佣，不分远近，不得差派百姓。陵寝不用石柱，耗费人力，只用砖代替。用瓦棺和纸衣。入葬时，召集附近纳税户三十家作为陵户，下葬前打开瓦棺，仔细检查陵墓内部，切不可伤害人命。不要修建下宫，不要守陵宫人，也不得用石人石兽，只立一块石碑，刻字说：‘大周天子临去世时，与嗣帝约定，因生平喜好俭朴，只令用瓦棺纸衣安葬。’如果违背此言，阴灵不会保佑。”又说：“我攻打收复河府时，看到李家十八帝的陵园，耗费大量钱物人力，都遭盗掘。你没听说汉文帝俭朴，葬在霸陵原，至今仍在。每年寒食节无事时，就酌情派人洒扫，如果无人可派，只遥祭。同时要在河府、魏府各葬一副剑甲，澶州葬通天冠、绛纱袍，东京葬一副平天冠、衮龙服。千万千万，不要忘记我的话。”

二月甲子日，太常卿田敏上尊谥为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庙号太祖。四月乙巳日，葬于嵩陵。宰相李穀撰写谥册文，王溥撰写哀册文。

史臣说：周太祖当初尚未显赫时，没有太多声誉，等到西平蒲阪，北镇鄴台，有统御的功劳，显示出英伟的器量。不久汉朝国运衰微，天命有所归属。率领虎狼之师荡平神京，不能没有惭愧；掌握龙图而登上帝位，于是开启皇风。一个月内弊政全部革除，过了一年群情大为信服，为何如此迅速向善，是因为应变无穷。所以鲁国的凶徒，望风而逃，并门的遗孽，苟延残喘。等到将升天时，下令瓦棺薄葬，勤俭的美德，始终值得称道。虽然享国不长，但开创基业已有余裕。然而诛杀二王，议论者讥讽他不能驾驭权豪，伤于猜忌残忍，享国短促，大概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