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袭列传一

李茂贞，原本姓宋，名文通，是深州博野人。祖父宋铎，父亲宋端。唐乾符年间，镇州有博野军，驻扎在京城守卫，屯兵于奉天，文通当时隶属本军担任市巡，逐渐升迁至队长。黄巢进犯京城，博野军留在凤翔，当时郑畋在岐下练兵，郑畋派遣文通率领本军在龙尾坡击败了尚让的部队，因功被任命为神策军指挥使。硃玫作乱时，唐僖宗再次逃往兴元，文通随从护驾到山南，论功第一，升任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洋蓬壁等州节度使，被赐姓李，取名茂贞，僖宗亲自为他取字叫正臣。光启二年，王行瑜在京城杀死硃玫，李昌符在岐下拥兵自重，下诏命茂贞与陈佩等人讨伐他。光启三年，诛杀李昌符，皇帝车驾返回京城，任命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加授检校太尉、兼侍中、陇西郡王。

大顺二年，观军容使杨复恭获罪，逃往山南，与杨守亮占据兴元叛乱，茂贞与王行瑜讨伐平定了他们。下诏命宰相徐彦若镇守兴元，茂贞违抗诏命，上表请求让他的养子李继徽担任留后，坚决请求授予旌节，昭宗不得已而同意了。从此茂贞依仗功勋恣意骄横，擅自掌握兵权暗中窥伺，颇多干预朝政，开始萌生了篡位的野心。不久驱逐了泾原节度使张球、洋州节度使杨守忠、凤州刺史满存，都夺取占据了他们的地盘，上奏请求让他的子弟担任地方长官，朝廷无法控制。大臣上奏议论他过错的，茂贞就上奏章辩驳，言辞不恭敬，奸邪之人因此依附他，于是形成朋党，朝政从此败坏。昭宗性情英明俊杰，不能忍受他的逼迫，打算加以讨伐。乾宁初年，命宰相杜让能调发军队，军队还没越过边境，就被茂贞击败。茂贞乘胜进军驻扎在三桥，京城大为震动，士人百姓奔逃离散，天子于是诛杀中尉西门君遂、李周潼等人来谢罪。茂贞严整军队不解除包围，气势直逼宫阙，高声宣称杜让能的罪行，杀了他才罢休。等到韦昭度、李谿担任宰相，茂贞听从崔昭纬的邪说，又阻挠他们的事，上表说韦昭度等人没有宰相的才能，不能把他们放在朝廷中枢，恐怕会祸乱天下。下诏答复说：“军事方面的事，我自会与藩臣商议，朝廷任命宰相，出于我的决断。”又请求授予王珙河中节度使，下诏答复说：“太原的表章先到，已经答应了王珂，不能追改。”乾宁二年五月，茂贞与王行瑜、韩建率兵入朝觐见，京城震动恐惧，天子登楼应对，他们上表请求杀死宰相韦昭度、李谿来向天下谢罪，将王珙调任河中。回去后，留下他的养子李继鹏担任宿卫，就是阎珪。当时后唐武皇（李克用）上表，请求讨伐三镇来安定关辅。这年七月，太原的军队到达河中，继鹏与中尉景宣的儿子继晟逼迫皇帝车驾前往凤翔，昭宗说：“太原军还没到，车驾不能轻易移动，我与诸王固守皇宫，你们安定京城，如果太原军真的到了，我可以用计策制服他们。”继鹏与景宣、中尉骆全权于是焚烧东市，半夜大声喧哗。昭宗登上承天门楼躲避战乱，命令捧日都将李云守在楼下，继鹏率领部众攻击李云。昭宗凭靠栏杆安慰晓谕，继鹏拉弓大喊，箭擦过皇帝的衣服，射中楼梁。侍臣搀扶昭宗下楼回宫，继鹏就放火攻打宫门。昭宗下诏让诸王商议去向，李云上奏说：“事情紧急了，请暂且到臣的军营。”李云于是与扈跸都将李君庆护卫昭宗出启夏门，驻扎在华严寺。傍晚，出京前往南山的莎城，驻扎在石门山的佛寺。这个月，武皇到达渭北，派遣副使王瑰携带表章到皇帝驻地，昭宗任命武皇为行营都统，进军讨伐邠州、岐州。茂贞害怕，斩杀了继鹏、继晟，上表等待治罪，昭宗原谅了他，武皇说：“不杀茂贞，关辅无法安宁。”当时依附茂贞的人上奏说：“如果太原完全消灭了邠州、岐州，一定会进入关辅，京城的忧患还没完。”于是下诏命武皇与茂贞讲和。等到王行瑜被杀，武皇班师回朝，茂贞怨恨骄横如故。

第二年五月，下制书授予茂贞东川节度使。同时命通王、覃王在宫阙下统领禁军，如果茂贞违抗诏命，就讨伐他。茂贞害怕，准备前往镇所。官军到达兴平，夜间自己惊散溃败，茂贞趁机出兵袭击，官军大败。皇帝车驾仓促出逃到华州，茂贞的部众于是进犯京城，焚烧宫殿，大肆抢掠街市后离去，从此长安皇宫全部变成了废墟。乾宁四年，昭宗又命宰相孙偓统军进讨，韩建劝谏阻止，让茂贞上表请求洗雪罪名。光化年间，加授茂贞尚书令、岐王，命他的儿子李继筠率兵担任宿卫。

天复元年十月，梁太祖（朱温）进攻同州、华州，声势逼近京城。十一月六日，继筠与中尉韩全诲劫持昭宗前往凤翔，茂贞于是与韩全诲假传诏命征兵天下，准备讨伐梁太祖。宰相崔胤召来梁太祖率领四镇军队驻扎在岐下，深沟高垒包围守卫。天复三年，茂贞在山南的各州全部被王建攻陷，泾、原、秦、陇、邠、鄜、延、夏都投降了后梁。茂贞独自占据孤城，内外救援断绝，于是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向后梁求和，立即斩杀韩全诲等二十人的首级送给梁太祖。从此兵力耗尽，垂翅不振，害怕梁太祖再次讨伐，请求辞去尚书令，被允许了。《九国志·李彦琦传》记载：彦琦原本姓杨，凤翔李茂贞委任他以心腹重任，改姓李氏，列入诸子之中。后来昭宗西行，梁太祖迎接车驾，攻打逼迫岐下多年，等到昭宗东归，长围才解除。大军之后，府库空虚，彦琦请求出使甘州以沟通回鹘，往返两年，美玉、名马相继而来，所得数以万计，茂贞依赖他。

等到梁太祖建立帝号，茂贞与王建在太原会合军队，志在复兴唐朝，最终没有成功。茂贞疆土危急狭窄，不能实现僭越的野心，但开设岐王府，设置天官，称妻子为皇后，鸣鞘掌扇，宣读命令，完全像王者的制度，然而仍然使用昭宗的年号。茂贞身材像鼠，多智谋，军事方面的事，一旦经过耳目，就不会忘记。性情极为宽厚，有个部将叫符昭，有人告发他阴谋叛乱，茂贞亲自到他家，除去他的爪牙，安稳地睡了一夜才回去。军士有争斗来告状的，茂贞说：“吃令公一碗不托（一种面食），我替你们和解。”于是上下都佩服他。特别善于侍奉母亲，母亲去世，茂贞哀伤过度几乎丧命，听说的人都很赞赏他。但统率军队，完全没有纪律，该吃饭时就到厨房，常常席地而坐，内外掌管钥匙的人，也被称为司空太保，这与细柳营、大树将军的威名，相差太远了。等到庄宗平定后梁，茂贞自称是庄宗的叔父，写信祝贺他。等到听说庄宗进入洛阳，恐惧不安，才上表称臣，不久派遣他的儿子李从严来朝见，下诏命茂贞保留原官，进封秦王，所赐的诏敕不直呼其名。又因茂贞是德高望重的老臣，特别加以优礼。等到病重，派遣中使送去医药慰问。同光二年夏四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谥号忠敬。儿子李从严继承爵位。

李从严，是茂贞的长子。未成年时，被任命为谘议参军，赐给绯鱼袋，不久回去担任彭州副使、凤翔衙内都指挥使。天复年间，从秦王府行军司马、检校太傅外出担任泾州两使留后。茂贞不久秉承皇帝旨意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四镇北庭行军、彰义军节度使。等到唐庄宗平定后梁，茂贞命从严入朝觐见，下制加授从严兼中书令。不久茂贞去世，从严上奏请求暂时代理凤翔军府事务，下诏命他起复，授任凤翔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同光三年九月，因魏王李继岌伐蜀，下诏充任供军转运应接使。同光四年正月，蜀地平定，继岌命人安排王衍一行东下，到达岐州，监军使柴重厚不给他符印，催促他赶赴朝廷。从严到达华州，听说朝廷内乱返回镇所，明宗下诏诛杀柴重厚，从严认为军民不受骚扰是柴重厚的功劳，不因以前的事而记恨，上表论救，事情虽然没有被允许，但当时舆论称赞他。天成元年五月，下制解除起复职务，加授检校太师。同年九月，敕令说：“李从严等人世代与皇室联姻，担负藩镇重任，福善有称，忠诚勤勉很显著。既然列入宗室行列，应当革新规定的文体，是降下恩宠，以厚待亲属，使他们焕发成家之美，贵在遵循侄子的规矩，应在‘严’、‘昶’、‘照’上改称‘从’。”自长兴元年，明宗在南郊举行祭祀，从严入朝觐见，礼仪结束后，调任镇守汴州。长兴四年，又入朝觐见，改任天平军节度使。等到唐末帝在岐下起兵，全部取走从严的家财器物兵器，以资助军需。末帝从岐城出发，官吏百姓拦马，请求以从严为统帅，末帝同意了。清泰初年，即任命从严再次担任凤翔节度使，并封为秦国公。晋高祖登基，继封秦王、岐王，累计食邑到一万五千户，食实封一千五百户。少帝继位，加授守太保。开运三年冬，在镇所去世，享年四十九岁。

从严年少时聪慧敏捷，善于书法，性格柔和，没有节操。当庄宗新得天下时，他因入朝觐见，向皇后宫进献宝装针珥，当时被认为谄媚。但他进退闲雅，仰慕士大夫的作为，有请求拜见的人，无论贤能与否都尽其敬意。镇守岐山，前后二十多年，每逢花繁月朗，必定设置盛会来赏玩，客人有醉酒的，即使呕吐弄脏车垫弄掉头巾也没有厌烦之色。左右人有时有过错，不曾鞭打责罚。先辈在汧、陇之间，有田千顷、竹千亩，他怕夺取百姓利益，不让人经营，导致岐阳父老再次陈请挽留的话，确实是有原因的。

儿子李永吉，历任数镇行军司马。《五代史补》记载：李从严，是岐王的儿子，兄弟中排行第六，官至中书令，世人称他为“六令公”。性情喜欢开玩笑。担任凤翔节度使时，因生日，邻近藩镇持贺礼前来，使者都到了，有位魏博使者年轻像美丽妇人，秦凤使者矮小丑陋且胡须多，二人座位又相接，而魏博使者在下位，从严于是说：“两位使车一美一丑，何不互相嘲讽来取乐。”魏博使者依仗年轻俊美，先起身说：“今天不幸与水草大王接席。”秦凤使者慢慢起身回应说：“水草大王不敢承命，但您的容貌如此，又座位相接，莫不是水草大王的夫人？”在座的人都笑了。

李从昶，是茂贞的第二个儿子。十多岁时被任命为本道中军使。后唐同光年间，茂贞患病，从昶十五岁，被派去代替兄长从严担任泾州两使留后，朝廷不久加授节度使。天成年间，明宗即位，改镇三峰，累官至检校太保。适逢郊天大礼，上表请求入朝觐见，因恩典加授检校太傅。不久有人代替他回到朝廷，授任左骁卫上将军，改任右龙武统军。没过多久，出镇许田，在镇三年。清泰年间，又入朝担任右龙武统军，再升左龙武统军。晋天福三年冬，在官任上去世，时年四十岁。追赠太尉。

从昶生于富贵之家，年少时习惯奢华，以逸游宴乐为务，而音律图画无不精通。但性好谈笑，喜欢接待宾客，以文辞翰墨为赏玩，没有一天空闲。又深信佛教，当时岐下有僧人叫阿阇梨，通晓五天竺语，被士人所归附。从昶共历三镇，没有优异的政绩可褒扬，也没有苛刻的法令可贬斥，百姓因此安定，也算是将门的好后代。

弟弟李从照，历任陇州刺史、诸卫大将军，去世。

茂勋，是茂贞的堂弟。唐末担任凤翔都将，茂贞上表推荐他担任鄜州节度使，多次升官至兼侍中。梁太祖围攻凤翔时，茂勋的军队驻扎在岐山，梁太祖用疲弱的军队引诱他，命令孔勍暗中率领精兵袭击攻下鄜州，俘虏了他的全部家眷，于是茂勋归顺了梁，改名为周彝，被任命为元帅府行军司马。开平年间，担任河阳节度使，跟随梁太祖攻打镇州，围攻枣强县。当时有一个百姓用绳子从城上吊下来出城，茂勋接纳了他而没有怀疑，一天，那个百姓暗中发动袭击，用木棍击打茂勋，茂勋倒在地上，幸亏左右的人救援才得以幸免。不久，升任金吾上将军，作为王瓚的副将驻兵于景店，王瓚命令分兵驻扎在西寨，庄宗进攻并击败了他们，茂勋被降为左卫上将军。过了一年，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同光年间，又恢复名为茂勋。天成初年，在洛阳因病去世。

高万兴，河西人。祖父高君佐，担任鄜延节度判官。父亲高怀迁，担任都押衙。高万兴与弟弟高万金都有军事才干，在本军效力。河西自从王行瑜失败后，郡县都被李茂贞强行占据，李茂贞任命他的将领胡敬璋为节度使，高万兴担任胡敬璋的骑将，兄弟都有战功。邠州节度使杨崇本，是李茂贞的养子，号称李继徽。梁太祖杀死唐昭宗后，李茂贞、李继徽与西川王建的军队在岐阳会合，图谋兴复唐朝，都在关辅一带陈兵，梁太祖派遣将领王重师守卫雍州、刘知俊守卫同州来抵御他们。天祐五年冬，胡敬璋去世，杨崇本任命他的爱将刘万子为鄜延主帅，刘万子因为凶暴而失去军心。又，杨崇本被汴州人进攻。六年二月，刘万子安葬胡敬璋，将领佐吏都聚集在葬地，高万兴、高万金趁集会之机发兵进攻刘万子，杀了他，向汴州归顺投降。梁太祖任命高万兴为鄜延招抚使，与刘知俊合兵攻取鄜、坊、丹、延等州，梁太祖于是分四州为两个镇，让高万兴、高万金都担任主帅。等到高万金去世，梁太祖让高万兴兼任彰武、保大两镇，多次加官至太师、中书令，封为北平王。庄宗平定河洛，高万兴前来朝见，参与郊祀典礼陪位，回到镇所后，又授予他原来的爵位。同光三年十二月，在任上去世，任命他的儿子高允韬暂时代理留后事务。

高允韬，字审机。起初在梁朝做官，从家中征召出任同州别驾，不久加授检校右仆射，改任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充任保大军内外马步军指挥使。后唐同光年间，任检校太保，充任保大军两使留后。高万兴去世，高允韬从治所赶去奔丧。天成初年，丧期未满起用为检校太傅，充任延州节度使。长兴元年，调任镇守邢州，不久，任右龙武统军，没过多久，授任滑州节度使。清泰二年八月，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二岁。下诏追赠太师。

韩逊，本是灵州的列校。适逢唐朝末年的动乱，于是占据其地，朝廷于是授予他节钺。梁朝初年，多次加官至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开平年间，梁将刘知俊从同州反叛归附凤翔，李茂贞因为地方狭小不能容纳，于是借兵以窥伺灵武，并且图谋牧场之地。刘知俊于是率领邠、岐、秦、泾的军队数万人在灵州进攻韩逊，韩逊竭力抵抗，很久之后，刘知俊逃走。梁太祖嘉奖他，从此多次加官至中书令，封为颍川郡王。韩逊也善于治理，当地百姓请求在他的管辖地建立生祠，梁太祖同意了，并且下诏让礼部侍郎薛廷珪撰写文章赐给他，那个祠堂至今还在。贞明初年，韩逊在镇所去世。

韩洙，是韩逊的儿子。韩逊去世，三军推举他为留后，梁末帝听说后，在服丧期间起用正式授予灵武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贞明四年春，灵武将军尚贻敏等上奏说，韩洙已经服丧期满，请求除去起复的职务。梁末帝命令中书省商议，宰相上奏说：“旧例藩镇除去起复职务，如果先人已经是一品阶，就加封爵位；如果还不是一品阶，就应该加阶。”于是授予韩洙开府仪同三司。后唐庄宗、明宗多次加官进爵。天成四年夏，韩洙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弟弟韩澄为朔方军节度观察留后。这一年，有列校李宾作乱，辖区内不安定，于是派遣使者上表向朝廷请求主帅，明宗命令前任磁州刺史康福为朔方河西等军节度、灵威雄警凉等州观察处置度支、温池榷税等使，并且派遣康福领兵一万人赶赴镇所，此后灵武于是被替代了。

李仁福，世代担任夏州牙将，本是拓拔氏家族。唐乾符年间，有拓拔思恭担任夏州节度使，广明之乱，唐僖宗在蜀地，下诏任命拓拔思恭为京城西北收复都统，参与击败黄巢有功，僖宗赐姓，所以李仁福也以李为姓氏。拓拔思恭去世，弟弟拓拔思谏继任。梁开平元年，授予拓拔思谏检校太尉、兼侍中。二年，拓拔思谏去世，三军立他的儿子李彝昌为留后，不久，在服丧期间起用，正式授予节钺。三年春，牙将高宗益等作乱，李彝昌遇害，当时李仁福担任蕃部指挥使，本州军吏迎立李仁福为主帅。那年四月，梁太祖下制授予李仁福检校司空，充任定难军节度使。不久，后唐武皇派遣大将周德威会合邠、凤的军队五万人一同进攻夏州，李仁福固守一个多月，梁的援军到来，周德威逃走，梁太祖很高兴，破格授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李仁福从梁贞明、龙德到后唐同光年间，多次升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为朔方王。长兴四年三月，在镇所去世。那年追封为虢王。儿子李彝超继位。

李彝超，是李仁福的次子。历任本州左都押衙、防遏使，李仁福去世，三军立他为主帅，假托李仁福上奏说：“我的病已经很重，已经委托李彝超暂时管理军州事务，请求下达正式任命。”明宗听说后，于是任命李彝超为延州留后，任命延州主帅安从进为夏州留后。朝廷担心他不服从命令，下诏邠州节度使药彦稠、宫苑使安从益等率领军队护送安从进前往镇所，并且下诏告谕他说：

最近据西北藩镇上奏，定难军节度使李仁福去世。朕因为李仁福自从分掌戎镇，远守边塞，威惠并行，忠孝兼备。在本朝播迁之后，及先皇兴复之初，及至朕躬，更加保全大节，统御有方，远近都安定。委任正深，凋谢何其迅速，忽然看到所奏，深伤朕怀。不朽之功，既存于社稷；有后的喜庆，应该及于子孙。只是那藩镇地处边远，常需经营筹划，其子年纪才弱冠，未经历艰难，如果缺乏驾驭之方，必定产生奸邪之便。李彝超已经任命为延州节度观察留后，即令赴任。但夏、银、绥、宥等州，最为偏远，久经乱离，多染夷狄风俗，少识朝廷命令，既然刚刚经历移易，应该普遍显示恩惠。所有夏、银、绥、宥等州管内，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谅的，以及公私债务、残欠税物，一概免除；并且从刺史、指挥使、押衙以下，都令依旧，各自改转官资。

朕自总揽万机，只弘扬一德，内安华夏，外抚戎夷，先以恩怀之，后必示以信。例如李从严守卫岐、陇，疆土极宽；高允韬镇守鄜、延，甲兵也多。都能识时知变，举族归朝。李从严则镇守大梁，高允韬则不久任命为钜鹿，其次及于兄弟，都建节度，下至将僚，都分符竹。又如王都贪图上谷，李宾吝啬朔方，有的勾结契丹，苟延残喘；有的依凭党项，窃据山河。不服从除移，只图谋抗拒，才兴讨伐，已见覆亡。何必广引古今，方知利害；只陈述近事，聊以晓谕将来。他们如果要遭灭族之祸，那么王都、李宾足为鉴戒；他们如果要保全自身之福，那么高允韬、李从严可作榜样。朕设两条路，你们自择。或许担心将校之内、亲要之间，趁他幼冲，恣意煽惑，导致骚动，连累生灵。今特差邠州节度使药彦稠率领马步兵士五万人骑，送安从进赴任，服从命令者秋毫勿犯，违抗命令者全族必诛，先令后行，有犯不赦。

那年夏四月，李彝超上言说：“奉诏任命为延州留后，已经接受恩命，但因为三军百姓阻拦，未放赴任。”明宗派遣阁门使苏继彦带着诏书催促他。五月，安从进领军到城下，李彝超不接受替代，安从进驻军进攻他。秋七月，李彝超兄弟登城对安从进说：“孤弱小镇，不劳王师攻取，虚烦国家粮饷运输，得之不武，请为仆向天子报告，请求容许改图。”当时又四面党项部族万余骑兵，逼近粮运，而野外没有草料放牧，关辅之人，运送一斗粟一束草，动辄计数千人，穷民泣血，无所控诉，又被蕃部杀掠，死者很多，明宗听说后，于是命令班师。李彝超也上表谢罪，于是授予李彝超检校司徒，充任定难军节度使，不久进贡如初。清泰二年，在镇所去世。弟弟李彝兴继承其位。

李彝兴，本名李彝殷，本朝受命之初，因为避讳所以改名。李彝超去世，当时李彝兴担任夏州行军司马，三军推举为留后，后唐末帝听说后，正式授予定难军节度使。后晋天福初年，加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少帝继位，加授检校太师。八年秋，李彝兴的弟弟绥州刺史李彝敏与他的党羽作乱，被李彝兴驱逐，李彝敏逃奔延州，李彝兴押送到朝廷，家属二百余口，朝廷因为李彝兴的缘故，囚禁押送本道斩杀。开运元年春，下诏任命李彝兴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后汉乾祐元年春，加兼侍中。这一年，李守贞在河中反叛，暗中派人勾结他，李彝兴因此出兵，驻扎在延州北境，不久听说李守贞被围，于是收军而退。后周显德年间，多次加官至守太傅、兼中书令，封为西平王。本朝建隆元年春，制加守太尉，开始改名李彝兴。乾德五年秋，在镇所去世。制赠太师，追封夏王。儿子李光睿继承其位，其后事迹记载在本朝日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