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回历山山下古帝遗踪明湖湖边美人绝调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老残游记》
作者：刘鹗
时代：清
类别：谴责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二回历山山下古帝遗踪明湖湖边美人绝调

## 本章概览

老残从梦中惊醒，辞别东家，一路秋山红叶来到济南。他进城见家家泉水、户户垂杨，便先逛了大明湖，看了历下亭、铁公祠，又遥望千佛山倒影，赞叹不已。午后回到高升店，正见墙上贴了明湖居说鼓书的招子，满街议论白妞。次日老残早早赶到明湖居，园内已人山人海，官员百姓挤满一堂。先出来一个丑陋男子弹三弦，轮指如几十根弦齐鸣；接着黑妞上场，唱得字字清脆，如新莺出谷，但听客说这还不及白妞的十分之一。少时白妞王小玉登台，她只抬眼一扫，全场便鸦雀无声。她轻敲梨花简，朱唇一启，声音初不甚大，却令人五脏舒坦；随后越唱越高，如钢丝抛入天际，又回环转折，一层层翻上去，仿佛攀登泰山，越险越奇；高到极处陡然一落，像飞蛇在黄山三十六峰间盘旋；再低到无声，两三分钟后忽然又扬起，如东洋烟火化作千百道火光。弹弦子者也与她和鸣，如百鸟乱鸣。一曲终了，台下轰然喝彩。有位湖南口音的梦湘先生感叹古人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还不够，只有孔子‘三月不知肉味’才贴切。接着黑妞又唱了‘黑驴段’，快板如珠落玉盘。此时天色近晚，众人仍盼白妞再唱，却不知后事如何。

老残在济南游览大明湖，并在明湖居欣赏了白妞王小玉的精妙说书。

## 正文

话说老残在渔船上被众人砸得沉下海去，自己知道没有活的可能，只好闭上眼睛，随它怎样。感觉身体像落叶一样，飘飘荡荡，一会儿工夫沉到了海底。只听耳边有人叫道：“先生，起来吧！先生，起来吧！天已经黑了，饭厅上饭菜已经摆好多时了。”老残慌忙睁开眼睛，楞了一楞道：“呀！原来是一场梦！”

从那天起，又过了几天，老残向管事的说：“现在天气渐渐寒冷，您东家的病也不会再复发，明年如果有需要我效劳的地方，我再来效力。目前我要往济南府去看看大明湖的风景。”管事的再三挽留不住，只好当晚设酒饯行；封了一千两银子送给老残，算是医生的酬劳。老残略道一声“谢谢”，也就收入箱子里，告辞动身上车去了。

一路秋山红叶，老圃黄花，颇不寂寞。到了济南府，进得城来，家家泉水，户户垂杨，比那江南风景，觉得更为有趣。到了小布政司街，找了一家客店，名叫高升店，将行李卸下，付了车钱酒钱，胡乱吃点晚饭，也就睡了。

次日清晨起来，吃点点心，便摇着串铃满街走了一趟，敷衍一下故事。午后便步行至鹊华桥边，雇了一只小船，荡起双桨，朝北不远，便到历下亭前。

停船进去，入了大门，便是一个亭子，油漆已大半剥蚀。亭子上悬了一副对联，写的是“历下此亭古，济南名士多”，上写着“杜工部句”，下写着“道州何绍基书”。亭子旁边虽有几间房屋，也没有什么意思。又下船，向西荡去，不太远，又到了铁公祠畔。你道铁公是谁？就是明初与燕王作对的那个铁铉。后人敬重他的忠义，所以至今春秋时节，当地人还不断地来此进香。

到了铁公祠前，朝南一望，只见对面千佛山上，佛寺僧楼，与那苍松翠柏，高下相间，红的火红，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绿的碧绿，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枫夹在里面，仿佛宋人赵千里的一幅大画，做了一架数十里长的屏风。正在赞叹不绝，忽听一声渔唱，低头看去，谁知那大明湖已经澄净得像镜子一般。那千佛山的倒影映在湖里，显得明明白白，那楼台树木，格外光彩，觉得比上头的一个千佛山还要好看，还要清楚。这湖的南岸，上去便是街市，却有一层芦苇，密密遮住。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一片白花映着带水气的斜阳，好似一条粉红绒毯，做了上下两个山的垫子，实在奇绝。

老残心里想道：“如此佳景，为何没有什么游人？”看了一会儿，回转身来，看那大门里面楹柱上有副对联，写的是“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暗暗点头道：“真正不错！”进了大门，正面便是铁公享堂，朝东便是一个荷池。绕着曲折的回廊，到了荷池东面，就是个圆门。圆门东边有三间旧房，有个破匾，上题“古水仙祠”四个字。祠前一副破旧对联，写的是“一盏寒泉荐秋菊，三更画船穿藕花”。过了水仙祠，仍旧上了船，荡到历下亭的后面。两边荷叶荷花将船夹住，那荷叶初枯，擦的船嗤嗤价响；那水鸟被人惊起，格格价飞；那已老的莲蓬，不断地绷到船窗里面来。老残随手摘了几个莲蓬，一面吃着，一面船已到了鹊华桥畔了。

到了鹊华桥，才觉得人烟稠密，也有挑担子的，也有推小车的，也有坐二人抬小蓝呢轿子的。轿子后面，一个跟班的戴个红缨帽子，膀子底下夹个护书，拼命地奔，一面用手中擦汗，一面低着头跑。街上五六岁的孩子不知避人，被那轿夫无意踢倒一个，他便哇哇地哭。他的母亲赶忙跑来问：“谁碰倒你的？谁碰倒你的？”那个孩子只是哇哇地哭，并不说话。问了半天，才带哭说了一句道：“抬轿子的！”他母亲抬头看时，轿子早已跑的有二里多远了。那妇人牵了孩子，嘴里不住叽叽咕咕地骂着，就回去了。

老残从鹊华桥往南，缓缓向小布政司街走去。一抬头，见那墙上贴了一张黄纸，有一尺长，七八寸宽的光景。居中写着“说鼓书”三个大字；旁边一行小字是“二十四日明湖居”。那纸还未十分干，心知是方才贴的，只不知道这是什么事情，别处也没有见过这样招子。一路走着，一路盘算，只听得耳边有两个挑担子的说道：“明儿白妞说书，我们可以不必做生意，来听书罢。”又走到街上，听铺子里柜台上有人说道：“前次白妞说书是你告假的，明儿的书，应该我告假了。”一路行来，街谈巷议，大半都是这话，心里诧异道：“白妞是何许人？说的是何等样书，为甚一纸招贴，便举国若狂如此？”信步走来，不知不觉已到高升店口。

进得店去，茶房便来回道：“客人，用什么夜膳？”老残一一说过，就顺便问道：“你们这里说鼓书是个什么玩意儿，何以惊动这么许多人？”茶房说：“客人，你不知道。这说鼓书本是山东乡下的土调，一面鼓，两片梨花简，名叫‘梨花大鼓’，演说些前人的故事，本也没甚稀奇。自从王家出了这个白妞、黑妞姐妹两个，这白妞名字叫做王小玉，此人是天生的怪物！他十二三岁时就学会了这说书的本事。他却嫌这乡下的调儿没什么出奇，他就常到戏园里看戏，所有什么西皮、二簧、梆子腔等唱，一听就会；什么余三胜、程长庚、张二奎等人的调子，他一听也就会唱。仗着他的喉咙，要多高有多高；他的中气，要多长有多长。他又把那南方的什么昆腔、小曲，种种的腔调，他都拿来装在这大鼓书的调儿里面。不过二三年工夫，创出这个调儿，竟至无论南北高下的人，听了他唱书，无不神魂颠倒。现在已有招子，明儿就唱。你不信，去听一听就知道了。只是要听还要早去，他虽是一点钟开唱，若到十点钟去，便没有坐位的。”老残听了，也不甚相信。

次日六点钟起，先到南门内看了舜井。又出南门，到历山脚下，看看相传大舜昔日耕田的地方。等到回店，已有九点钟的光景，赶忙吃了饭，走到明湖居，才不过十点钟时候。那明湖居本是个大戏园子，戏台前有一百多张桌子。哪知进了园门，园子里面已经坐得满满的了，只有中间七八张桌子还无人坐，桌子却都贴着“抚院定”“学院定”等类红纸条儿。老残看了半天，无处落脚，只好袖子里送了看坐儿的二百个钱，才弄了一张短板凳，在人缝里坐下。看那戏台上，只摆了一张半桌，桌子上放了一面板鼓，鼓上放了两个铁片儿，心里知道这就是所谓梨花简了，旁边放了一个三弦子，半桌后面放了两张椅子，并无一人在台上。偌大的个戏台，空空洞洞，别无他物，看了不觉有些好笑。

园子里面，顶着篮子卖烧饼油条的有一二十个，都是为那不吃早饭的人来买了充饥的。到了十一点钟，只见门口轿子渐渐拥挤，许多官员都着了便衣，带着家人，陆续进来。不到十二点钟，前面几张空桌俱已满了，不断还有人来，看坐儿的也只是搬张短凳，在夹缝中安插。这一群人来了，彼此招呼，有打千儿的，有作揖的，大半打千儿的多。高谈阔论，说笑自如。这十几张桌子外，看来都是做生意的人；又有些像是本地读书人的样子：大家都嘁嘁喳喳地在那里说闲话。因为人太多了，所以说的什么话都听不清楚，也不去管他。

到了十二点半钟，看那台上，从后台帘子里面，出来一个男人：穿了一件蓝布长衫，长长的脸儿，一脸疙瘩，仿佛风干福橘皮似的，甚为丑陋，但觉得那人气度倒还沉静。出得台来，并无一语，就往半桌后面左手一张椅子上坐下。慢慢地将三弦子取来，随便和了和弦，弹了一两个小调，人也不甚留神去听。后来弹了一枝大调，也不知道叫什么牌子。只是到后来，全用轮指，那抑扬顿挫，入耳动心，恍若有几十根弦，几百个指头，在那里弹似的。这时台下叫好的声音不绝于耳，却也压不下那弦子去，这曲弹罢，就歇了手，旁边有人送上茶来。

停了数分钟时，帘子里面出来一个姑娘，约有十六七岁，长长鸭蛋脸儿，梳了一个抓髻，戴了一副银耳环，穿了一件蓝布外褂儿，一条蓝布裤子，都是黑布镶滚的。虽是粗布衣裳，倒十分洁净。来到半桌后面右手椅子上坐下。那弹弦子的便取了弦子，铮铮地弹起。这姑娘便立起身来，左手取了梨花简，夹在指头缝里，便丁丁当当地敲，与那弦子声音相应；右手持了鼓捶子，凝神听那弦子的节奏。忽羯鼓一声，歌喉遽发，字字清脆，声声婉转，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每句七字，每段数十句，或缓或急，忽高忽低；其中转腔换调之处，百变不穷，觉得一切歌曲腔调都赶不上，以为到了顶点了。

旁边坐着有两人，其中一人低声问那人道：“这想必是白妞了吧？”那人道：“不是。这人叫黑妞，是白妞的妹子。他的调门儿都是白妞教的，若比白妞，还不晓得差多远呢！他的好处人说得出，白妞的好处人说不出；他的好处人学得到，白妞的好处人学不到。你想，这几年来，好顽耍的谁不学他们的调儿呢？就是窑子里的姑娘，也人人都学，只是顶多有一两句到黑妞的地步。若白妞的好处，从没有一个人能及他十分里的一分的。”说着的时候，黑妞早唱完，后面去了。这时满园子里的人，谈心的谈心，说笑的说笑。卖瓜子、落花生、山里红、核桃仁的，高声喊叫着卖，满园子里听来都是人声。

正在热闹得不得了的时候，只见后台里又出来一位姑娘，年纪大约十八九岁，打扮和前一个完全一样，瓜子脸，皮肤白净，相貌不过是中等以上，只觉得秀丽而不妖媚，清雅而不寒酸，半低着头走出来，站在半桌后面，把梨花简叮叮当当地敲了几声，真是奇怪：只是两块铁片，到了她手里，竟能发出五音十二律来。又拿起鼓槌轻轻点了两下，才抬起头来，向台下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像秋水，像寒星，像宝珠，像白水银里养着两颗黑水银，左右一扫，连坐在远远墙角里的人，都觉得王小玉看见自己了；那些坐得近的，更不用说了。就这一眼，整个园子便鸦雀无声，比皇帝出来还要安静得多呢，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响！

王小玉便张开朱红的嘴唇，露出洁白的牙齿，唱了几句书。声音起初不太大，只觉得入耳有说不出的美妙境界：五脏六腑里，像用熨斗熨过，没一处不舒坦；三万个六万个毛孔里，像吃了人参果，没一个不畅快。唱了十几句之后，渐渐越唱越高，忽然拔了一个尖儿，像一根钢丝抛到天上，不禁暗暗叫绝。谁知她在那么高的地方，还能回环转折。几转之后，又高了一层，接连有三四叠，一节一节高上去。恍如从傲来峰西面攀登泰山的景象：初看傲来峰削壁千仞，以为上和天通；等翻到傲来峰顶，才见扇子崖更在傲来峰上；等翻到扇子崖，又见南天门更在扇子崖上：越翻越险，越险越奇。那王小玉唱到极高的三四叠后，突然一落，又极力施展那千回百折的本领，像一条飞蛇在黄山三十六峰半腰里盘旋穿插。顷刻之间，绕了好几圈。从此以后，越唱越低，越低越细，那声音渐渐就听不见了。满园子的人都屏住呼吸，凝神静听，不敢稍有动作。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仿佛有一点声音从地底下发出来。这一声出来之后，忽然又扬起来，像放东洋烟火，一个弹子上天，随即化作千百道五色火光，纵横散乱。这一声飞起，便有无数声音一起并发。那弹弦子的也用轮指，忽大忽小，和她的声音相互应和，像花坞春天的早晨，好鸟乱鸣。耳朵忙不过来，不知道听哪一声才好。正在纷乱之际，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人和弦声都停了。这时台下叫好的声音，轰然如雷。

停了一会儿，喧闹声稍定，只听台下正座上，有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湖南口音，说道：“当年读书，见古人形容歌声的好处，有那‘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话，我总不懂。凭空想象，余音怎么会绕梁呢？又怎么会三日不绝呢？等到听了小玉先生说书，才明白古人措辞的妙处。每次听她说书之后，总有好几天耳朵里无非都是她的书，无论做什么事，总提不起精神，反倒觉得‘三日不绝’这‘三日’二字说得太少了，还是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三月’二字形容得透彻些！”旁边人都说：“梦湘先生论得透彻极了！‘于我心中有所共鸣’啊！”

说着，那黑妞又上来说了一段，底下便又是白妞上场。这一段，听旁边人说，叫做“黑驴段”。听下来，不过是一个书生见一美人，骑着一头黑驴走过去的故事。形容那美人，先形容那黑驴怎样怎样好法，等铺叙到美人的好处，不过几句话，这段书也就完了。它的音节全是快板，越说越快。白居易的诗说：“大珠小珠落玉盘。”可以概括它的特点。它的妙处，在于说得极快的时候，听的人仿佛都跟不上听，她却字字清楚，没有一个字不送到人的耳朵深处。这是她的独到之处，但比前一段却未免逊色一筹了。

这时不过五点钟光景，估计王小玉应该还有一段。不知那一段又是怎样好法，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关键人物

- **老残**：游历的医生，故事主角；游客，听书人
- **王小玉（白妞）**：说书艺人，白妞；主要表演者，技艺高超
- **黑妞**：王小玉的妹妹，说书艺人；先于白妞表演
- **梦湘先生**：台下听众，湖南口音年轻人；评论王小玉说书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次日清晨老残摇串铃敷衍后，午后游大明湖；老残坐船游览，经过历下亭、铁公祠
- **本章中段**：老残在铁公祠前观赏千佛山倒影并感叹；老残欣赏美景，看到对联
- **本章中段**：老残继续游览，经过水仙祠，返回鹊华桥；老残摘莲蓬，回到鹊华桥畔
- **本章中段**：老残在鹊华桥看到街市景象，发现白妞说书招子；老残听到街谈巷议关于白妞说书

## 地点

- **渔船上**：老残梦中被砸沉的地方
- **济南府**：老残游览的城市
- **高升店**：老残住宿的客店
- **鹊华桥**：老残乘船出发和返回的地点
- **历下亭**：大明湖中的亭子
- **铁公祠**：纪念铁铉的祠堂
- **千佛山**：大明湖对面的山
- **古水仙祠**：铁公祠东边的旧祠
- **明湖居**：白妞说书的戏园子
- **舜井**：老残次日游览的地点
- **历山**：大舜耕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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