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五元帝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梁书》
作者：姚思廉等
时代：唐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本纪
章节：卷五元帝

## 本章概览

梁元帝萧绎是高祖第七子，封湘东郡王，历任会稽太守、荆州刺史等职。侯景之乱时，京城陷落，他受密诏为大都督，讨伐不遵调遣的湘州刺史萧誉，派王僧辩攻克湘州，斩杀萧誉。雍州刺史萧察举兵反叛，被击退。侯景西上，王僧辩等率军抵抗，收复巴陵，最终平定侯景，传首江陵。群臣多次劝进，萧绎谦让后于承圣元年登基。在位期间，他平定陆纳叛乱，但益州被西魏攻陷。承圣三年，西魏大军入侵，江陵城破，萧绎被俘杀害，年四十七。他聪慧好学，著述丰富，但猜忌寡恩，未能迁都金陵，终致国破身死。

本章详细叙述了元帝萧绎在侯景之乱中崛起、平定叛乱、即位称帝以及最后江陵被西魏攻陷身亡的过程。

## 正文

世祖孝元皇帝，名叫萧绎，字世诚，小字七符，是高祖的第七个儿子。天监七年八月丁巳日出生。十三年，被封为湘东郡王，食邑二千户。起初任宁远将军、会稽太守，后入朝任侍中、宣威将军、丹阳尹。普通七年，出任使持节、都督荆、湘、郢、益、宁、南梁六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中大通四年，晋升为平西将军。大同元年，晋升为安西将军。三年，晋升为镇西将军。五年，入朝任安右将军、护军将军，兼管石头戍军事。六年，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太清元年，调任使持节、都督荆、雍、湘、司、郢、宁、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三年三月，侯景入侵并攻陷京城。四月，太子舍人萧歆到江陵宣读密诏，任命世祖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其余职务不变。同月，世祖向湘州征兵，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拒不派遣。六月丙午日，派世子萧方等率领军队讨伐萧誉，战败而死。七月，又派镇兵将军鲍泉代替讨伐萧誉。九月乙卯日，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举兵反叛，前来进犯江陵，世祖据城坚守。乙丑日，萧察的部将杜掞与他的兄弟及杨混，各自率领部众前来投降。丙寅日，萧察逃走。鲍泉攻打湘州未能攻克，又派左卫将军王僧辩代替统领军队。

大宝元年，世祖仍称太清四年。正月辛亥朔日，左卫将军王僧辩获得三十个橘子连在一个蒂上，献给朝廷。二月甲戌日，衡阳内史周弘直上表说凤凰出现在郡界内。夏季五月辛未日，王僧辩攻克湘州，斩杀河东王萧誉，湘州平定。六月，江夏王大款、山阳王大成、宜都王大封从信安小路前来投奔。九月辛酉日，任命前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为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中抚军将军世子萧方诸为郢州刺史，左卫将军王僧辩为领军将军。改封大款为临川郡王，大成为桂阳郡王，大封为汝南郡王。同月，任约进犯西阳、武昌，派左卫将军徐文盛、右卫将军阴子春、太子右卫率萧慧正、巂州刺史席文献等前往武昌抵御任约。任命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萧恪为荆州刺史，镇守武陵。十一月甲子日，南平王萧恪、侍中临川王大款、桂阳王大成、散骑常侍江安侯萧圆正、侍中左卫将军张绾、司徒左长史萧昙等府州国一千人呈上表章说：

我们私下认为嵩岳已经高峻，山川就会生出云气；大国拥有藩国，申甫就是骨干。难道不是皇天建立至高准则，以地位为宝；圣明教化辨别方向，慎重对待名分与器物。因此知道太尉辅佐皇帝，重华显现黄玉的符命；司空相度土地，伯禹降下玄圭的赐予。恭敬地认为明公大王殿下，应运而生，生来就是圣人。忠诚是美德，孝道实为天经地义，亲缘关系如同应侯、韩侯，寄托之深如同周公、召公，五品得以训导，七政得以齐整，志向在于国家，功绩救济危难。夷狄入侵，枕着兵器哭泣流血，祸害未除，奋起勤王，能使游魂屈膝请盟，丑类含璧丧胆。宗亲藩国背叛，祸端如同吴、楚，仗义讨伐申张威势，兵不血刃。湘水自然平息，不是修筑杜弢的壁垒；岘山出现叛离，不攻刘表的城池。九江阻塞，二别分流，刚出动战船，就平定了灊、霍。逆流穷追，断绝窥伺之路，胡兵侵犯边界，铁骑如云合围，神机独运，立即全部斩首示众，反而如同折断翅膀，于是修复朝贡。梁、汉同心，出动精锐部队，巴、汉齐下，用尽骁勇的阵势。南通五岭，北出草原；东夷没有怨恨，西戎已经顺服。可以说上游千里，持戟百万，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四海所推崇的。如今海水飞腾如云，昆山燃起大火，魏文帝悲叹乐推之年，韩宣子感叹成礼之日，阳台之下，只有冠盖相趋；梦水之旁，还有车辙相连。麦子两穗，产自南平之邦；甘露滋润树枝，降在当阳之境。野蚕自己吐丝，何必羡慕欧丝；闲田长出稻谷，哪异于天降粟米。无非是万物亨通，这称为文明光大，难道可以徽号不显于常典，明试不陈于车服吗！昔日晋、郑入周，尚且担任卿士；萧何、曹参辅佐汉朝，尚且居于相国。应当尊崇这些盛礼，明确报答众人期望。萧恪等查阅甲令，广泛咨询老史，谨再拜上奏，进位相国，总领百官，竹使符一件，另外按照常规礼仪。手持金斧以剪除叛逆，乘坐玉辂以安定社稷。旁列如同日月，贞明合于天地。扶持危局辅佐治理，岂不美哉！萧恪等不通大体，冒昧伏奏以闻。

世祖命令答复说：“时运逢阳九之灾，正当百六之厄，鲸鲵未除，日夜痛心。周称天官，秦称相国，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硃鸢，北到玄塞。率领这个小官，弘扬这个大德。将如何效法曲阜，仿效桓、文，最终建立一匡之功，肃行五拜之礼。虽然义理随时代不同，事情没有虚记，经传称颂谦让，《象》辞表明谦逊，回顾前代经典，再次感到惭愧。”十二月壬辰日，任命定州刺史萧勃为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派护军将军尹悦、巴州刺史王珣、定州刺史杜多安率领部众前往武昌，协助徐文盛。

大宝二年，世祖仍称太清五年。二月己亥日，西魏派使者前来聘问。三月，侯景率领全部军队西上，与任约军会合。闰四月丙午日，侯景派部将宋子仙、任约袭击郢州，俘获刺史萧方诸。戊申日，徐文盛、阴子春等逃回，王珣、尹悦、杜多安都投降了贼军。庚戌日，领军将军王僧辩率领部众驻扎巴陵。甲子日，侯景进犯巴陵。五月癸未日，世祖派游击将军胡僧祐、信州刺史陆法和率领部众东下救援巴陵。任约战败，侯景于是逃走。任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胡僧祐为领军将军，陆法和为护军将军。并命令王僧辩率领各路军队追击侯景，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八月甲辰日，王僧辩驻扎在湓城。辛亥日，任命镇南将军、湘州刺史萧方矩为中卫将军。司空、征南将军、南平王萧恪晋升为征南大将军。湘州刺史，其余职务不变。九月己亥日，任命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王僧辩为江州刺史，其余职务不变。盘盘国进献驯象。冬季十月辛丑朔日，有紫云如同车盖，降临江陵城。同月，太宗去世。侍中、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长宁县侯王僧辩等呈上表章说：

各路军队征伐，途中驻扎九水，当日获得临城县派人报告说：侯景弑杀皇帝，残害太子，在敌营中的宗室成员，都遭受祸害。全军痛哭，日月星辰失去光彩。哀痛我们的皇室，四海人心崩裂。我大梁继承尧的基业，奠定商的国祚。太祖文皇帝睿智齐圣，开始拥有六州。高祖武皇帝聪明神武，平定天下。依日月而和四时，登至尊之位而制六合。光明正大，大横之兆巩固福祉。四代相继，三圣同基。愚蠢的凶徒，于是凭借京城。宫门遭受白登之辱，宫阙出现尧城之疑。宫廷承华，一朝全部遭难。皇室子弟，没有不同冤屈的。悠悠苍天，为何如此无道！

臣听说失去君主后有新君，是《春秋》的盛典；凭德行凭年长，是先王的通训。少康则聚集部众安抚职守，祭祀夏朝所以配天；平王则居正东迁，宗周因此传世。汉光武帝因为能捕杀不道之人，所以汉历重兴；中宗因为不违背群议，所以江东可以立国。比较古今，没有其他计策。陛下至孝通于幽冥，英武灵断，正当七九之厄，而应千载之期；开启殷忧之明，而居百王之会。取威定霸，经历险阻艰难，建国治兵，遵循古道。家国之事，一至于此。上天眷佑大梁，必将有主。轩辕得姓，存者二人；高祖五王，代实居长。乘屈完而陈诸侯，拜子武而服大辂。功齐九州，道济生民。不奉圣明，谁继承下武！

臣听说日月光明，太阳不可以缺照；天地恒久，天道不可以长久空缺。黄屋左纛，本为亿万民众而尊贵；鸾辂龙章，因祭祀而贵重。宝器在于至重，戒慎在于容易差错。百姓岂可片刻无君，宗庙岂可一日无主。伏愿陛下扫除污秽登基，燔柴祭天改换制度。事情迫近凶危，时运逢扰攘，不劳宗正奉诏，博士择时，南面即可居尊位，西向无所让德。四方既知有所尊奉，八百诸侯才可同期。残余贼寇潜伏，器械藏于社庙，天象已倾，大地已覆。斩王莽于车裂，烧董卓于街市，廓清华夏，正为陵墓，洗雪宫围，也许留存钟鼎，那黍稷茂盛，如何可说。陛下继明即位，在旧楚建宫。左庙右社的制度，可以权宜；五礼六乐的仪容，按时准备。金芝九茎，琼茅三脊。要服卫服各尽职守，尉官候官相望。坐庙堂而朝四夷，登灵台而望云物，禅梁甫而封泰山，临东海而礼日观。然后与三公大夫，再谋都城。左瀍右涧，夹雒可以居住，建殿疏龙，惟王可以在镐，何必勤勤于建业呢。臣等不胜恳切之至，谨拜表以闻。

世祖得知噩耗，大哭三天，百官穿丧服。于是答复说：“我因无德，上天降下灾祸，枕戈饮胆，捶胸泣血。风树之悲，万古不追；霜露之哀，百忧齐聚。刚听到伯升之祸，更深仲谋之悲。若封豕已灭，长蛇已戮，正要追慕延陵的逸轨，效法子臧的高让，岂用秋亭之坛，何需繁阳之石。侯景，是项籍；萧栋，是殷辛。赤泉未赏，刘邦尚且称汉王；白旗未悬，周发还称太子。飞龙之位，谁说可登；附凤之徒，已闻来议。公卿士大夫，请理解我的志向，不要忽视！”司空南平王萧恪率领宗室五十余人，领军将军胡僧祐率领群僚二百余人，江州别驾张佚率领吏民三百余人，都呈上表章劝进。世祖坚决辞让。

十一月乙亥日，王僧辩又呈上表章说：

紫宸殿空位，天下没有君主，百神震惊，万国惶恐。虽然醉醒互相扶持，共同归向景亳，唱歌诵诗，一起奔赴唐郊，仍然担心陛下低头流泪，谦让德行不肯继承皇位。传车已在路上，正慎重考虑宋昌的谋略；法驾已经陈列，还拒绝耿纯的劝进。四方诸侯翘首期盼，天下百姓屏息等待。臣听说星辰回转太阳西斜，击雷鞭电的称为天；山岳耸立江河奔流，吐雾蒸云的称为地。包容天地的浑成，洞悉阴阳的莫测，以此来裁成万物的，大概就是圣人吧！所以说“天地的大德叫生，圣人的大宝叫位”。黄屋庙堂之下，本来不是出于本意而居；明镜四衢的酒樽，是因为顺应事物而取法。陛下稽考古道文思，英雄卓越。比作周旦，则是文王之子；比作放勋，则是帝挚之弟。千年如旦暮，难道不就在此吗？朝廷宫殿湮没消亡，钟鼎沦落覆灭，继承天命的历数，不是陛下又能是谁？怎能允许赤眉另立盆子，隗嚣假托安置高庙。陛下还要从容谦让，坚持谦德。展示那些假托的行为伪造的文书，诬蔑正朔，见机而作，断然可以识别。没有疑惑何必占卜，无需等待蓍龟。往日，公卿失去控制，祸患缠绕皇宫，侯景凭陵，奸臣交替兴起，率领戎兵讨伐颍地，无处不如此，劝明诛杀晋国，侧足都是这样。刁斗夜间鸣响，烽火相互映照。中原人士，互相看着含悲；凉州义士，向东流泪，恐惧的百姓，将要归向何处！陛下英明谋略经纬天地，深沉明察内断于胸，横剑泣血，枕戈尝胆，农山圮下的策略，金匮玉鼎的谋划，无不定计于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击灵鼍之鼓，而建翠华之旗，驱六州之兵，而总九伯之伐，四方虽有忧患，一战而成就霸业。斩杀鲸鲵，既彰显大戮，何校灭耳，无不是奸邪，史不绝书，府无虚月。自从洞庭安波，彭蠡平定，文昭武穆，芬芳如椒兰，敌国降城，和睦如亲戚，九服同心谋划，百道并进，国耻家怨，计算日期即可洗雪，社稷不坠，正在于圣明。如今是什么时候，却要申明帝启的回避，凶危如此，却要陈述泰伯的言辞。国家有充数之臣，谁敢奉诏。天下是高祖的天下，陛下是万国的欢心，万国岂能无君，高祖岂能废祀。当日五星夜聚，八风通吹，云烟纷郁，日月光华，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飞舻巨舰，竞相浮水渡川；铁马银鞍，跨越山岭山谷。英杰接踵而至，忠勇互相顾盼，灭宗族以酬恩，焚妻子以报主。无不持盾衔威，提斧击众，风飞电耀，志在消灭凶丑。所等待的是陛下昭告后土，虔奉上帝，广发明诏，师出有名，五行夕返，六军晓进，便当尽司寇之威，穷尽蚩尤之伐，执石赵而求玺，斩姚秦而取钟，修扫陵墓，奉迎宗庙。陛下怎能不向上存念国计，向下听从民请。汉宣帝嗣位之后，就派蒲类之军；光武帝登极之后，才有长安之捷。由此而言，不无前例。臣等或世代受朝廷恩惠，或自身承受重遇，同休戚，自国刑家，如果有腹心之言，敢以死相争。不胜恳切之至，谨此郑重奉表以闻。

世祖答曰：“看你的表文，又具体陈述了。我听说上天生育众民并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对扬天休，管理百姓。摄提、合雒以前，栗陆、骊连之外，书契不传，无法称述。自阪泉彰显武功，丹陵表明文德，有人民，有社稷，或为歌谣所归，或为上天所相。我遭遇家难，大耻未雪，国贼如蚩尤未剪，同姓如有扈不宾，卧而思之，坐以待旦，何以应宝历，何以嗣龙图。希望一戎既定，罪人得获，祭祀夏代配天，再申后来之议。”此时巨寇尚存，不愿即位，而四方表劝，前后相继，于是下令曰：“《大壮》乘乾，《明夷》垂翼，璇度屡移，玉律屡变，四岳频繁遣使劝进，九棘接连上表奏闻。谯、沛未复，陵墓永远，居处之际，寤寐疚怀，何心何颜，承受此归运。从今以后表奏，所由并断，若有启疏，可写此令施行。”此日，贼司空、东南道大行台刘神茂率仪同刘归义、留异赴义，奉表请降。

大宝三年，世祖仍称太清六年。正月甲戌，世祖下令曰：“军国多忧，战旗未静，青领虽炽，百姓宜安。时当星鸟，表年祥于东秩；春纪宿龙，歌岁取于南畯。况且三农务业，尚看夭桃敷水；四人有令，犹及落杏飞花。化俗移风，常在所急；劝耕且战，弥须自许。岂止燕垂寒谷，积黍自温，宁可堕此玄苗，坐吃红粒，不植燕颔，空候蝉鸣。可全部深耕密种，安居复业，无弃民力，并分地利。颁布州郡，都令遵行。”以智武将军、南平内史王褒为吏部尚书。二月，王僧辩众军从寻阳出发。世祖驰檄告四方曰：

剥极生灾，乃及龙战，师贞终吉，方制野猪。难道不是因为侵阳荡薄，源起于乱阶；定难艰难，成之于忠义。所以羿、浇灭于前，莽、卓诛于后。因此使桓、文之勋，复兴于周代；温、陶之绩，更盛于晋朝。自从梁朝兴起五十余年，平定宇内，德惠悠长，仁育苍生，义征不服。左伊右瀍，都仰慕教化；浊泾清渭，无不向风。建翠凤之旗，则六龙昂首；击灵鼍之鼓，则百神警肃。风、牧、方、邵之贤，卫、霍、辛、赵之将，羽林黄头之士，虎贲缇骑之夫，叱咤则风云兴起，鼓动则嵩、华倒拔。自桐柏以北，孤竹以南，碣石之前，流沙之后，延颈举踵，交臂屈膝。胡人不敢牧马，秦人不敢弯弓。和合万邦，治理百姓，十尧九舜，何足称道。贼臣侯景，匈奴叛臣，鸣镝余孽。悬瓠空城，本非国宝，寿春畿要，赏赐不逾月。开海陵之仓，赈常平之米，征发九府之费，赐予三官之钱，贪于财货，不知节制。敢兴逆乱，梗阻我王畿。贼臣正德，拥兵安忍。往日结怨江羋，远赴单于。简牍屡彰，彭生之魂未消；聚敛无度，景卿之诮已至。为虎添翼，远相招致。杀害我生民，离散我兄弟。所以我统率猛士，亲自披甲，霜戈照日，则晨光失色，龙骑蔽野，则平原掩色，信与江水同流，气与寒风俱愤。凶丑畏威，委命下吏，乞活淮、肥，苟存徐、兗。宽大之令既行，纶音遍施。所以我班师凯归，休牛息马。贼仍不悛。于是箭流王屋，兵临象魏。总章之观，不再是听讼之堂；甘泉之宫，永别避暑之地。坐召宪司，卧制朝宰，假托天命，伪造符书。重增赋敛，肆意剥削，生者逃窜，死者暴尸，道路以目，众官钳口。刑杀失当，爵赏随心，老弱流离，士女涂炭。卑贱之人，五宗受赏；士绅之族，三族被诛。谷粟腾贵，自相吞噬。恐惧的百姓，路有衔索之哀；蠢蠢黎民，家陨桓山之泣。偃师南望，再无储胥、露寒，河阳北临，或有穹庐毡帐。南山之竹，不足言其罪；西山之兔，不足书其恶。外监陈莹之至，承受先帝去世，宫车晏驾。奉讳惊号，五内摧裂，州冤本毒，无地容身。侯景饥荒已甚，民且狼顾，于是侵扰我彭蠡，凭陵我郢邑，占据我江夏，袭击我巴丘。所以我义勇争先，忠贞尽力。斩获凶渠，不可胜数，沙同赤岸，水若绛河。任约泥首于安南，化仁面缚于汉口，子仙乞活于鄢郢，希荣败绩于柴桑。侯景奔窜，十鼠争穴，郭默清夷，晋熙附义，计穷力竭，反杀后主。毕、原、禜、郇，都遭祸患，凡、蒋、邢、茅，皆伏斧锧。是可忍也，孰不可容！幕府据有上流，实为分陕，投袂荷戈，志在毕命。昔日周依晋、郑，汉有虚、牟。彼惟末属，犹能如此；何况联华日月，天下不贱，为臣为子，兼国兼家者哉！都以义旗既建，宜须统一，共推幕府，实为主盟。以不才之身，谬统连帅，远念国艰，不遑宁处。中权后劲，恭行天罚，提戈蒙险，至死不惜。天马千群，长戟百万，驱猛贲之士，资智勇之力，大楚逾荆山，浅原度彭蠡，舳舻泛水，以牵制其南，辎重运输，以冲击其北。华夷百濮，输粮影从。雷震风骇，直指建业。按剑而叱，江水为之倒流；抽戈而挥，白日为之退舍。并驾长驱，百道俱入，平山填谷，充原蔽野。挟车拽牛之辈，拔距裂石之夫，骑则逐日追风，弓则吟猿落雁。捧昆仑而压卵，倾渤海而灌星。如驷马载鸿毛，若奔牛触薄绢。以此众战，谁能抵御！倘若蜂虿有毒，兽穷则斗。谓山盖高，则四郊多垒；谓地盖远，则三千不远。如彼怒蛙，譬如鼷鼠，岂费万钧，无劳百镒。加上日临黄道，兵起绛宫，三门既启，五将都发，举整齐之旗，扫亭亭之气，所以临机密运，非贼所解，奉义而诛，何罪不服？今遣使持节、大都督、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长宁县开国侯王僧辩率众十万，直扫金陵。鸣鼓震天，敲金振地。红旗夕建，如赤城之霞起；战船夜动，若沧海之奔流。计其同恶，不满一旅。君子在野，小人结党。何校灭耳，匪朝伊夕。舂长狄之喉，系郅支之颈。今司寇明罚，质钅夫所诛，止侯景而已。黎元何辜，一无所问。诸君或世树忠贞，身荷宠爵，仪态鼎族，书勋王府，俯首于猾竖，无由自效，岂不下愧泉壤，上愧皇天！失忠与义，难以自立。想诚南风，乃眷西顾，因变立功，转祸为福。有能缚侯景及送首者，封万户开国公，绢布五万匹。有能率动义众，以应官军，保全城邑，不为贼用，上赏方伯，下赏剖符，并裂山河，以纡青紫。昔日由余入秦，礼同卿佐；日磾降汉，且珥金貂。必有其才，何忧无位。若执迷不悟，抗拒王师，大军一临，刑兹罔赦。孟诸焚烧，芝艾俱尽；宣房河决，玉石同沉。信赏之科，有如白日；黜陟之制，事均白水。檄布远近，都使知闻。

三月，王僧辩等平定侯景，传其首于江陵。戊子日，以贼平告明堂、太社。己丑日，王僧辩等又奉表曰：

各路军队于本月戊子日集结于建康。贼寇侯景像鸟飞入山林、野兽陷入绝境，屡次进攻屡次受挫，奸谋诡计用尽，只得深挖壕沟固守。我等分别率领精锐部队，从各路同时进击，用骑兵突袭、短兵相接，持犀甲铁盾，结成上千队列，手持长戟的士兵数以百万，逼近商纣王七步之围，包围项羽三重之困，敌军轰然崩溃，群凶四散消灭。京城老少，齐呼万岁。长安的酒食，因此价格高涨。九州如云开雾散，天地清朗，何况黎民百姓，谁不欢欣鼓舞！陛下忍痛含悲，满怀愤恨，克制悲痛。自从宫阙中胡尘四起，边塞地区胡马如云聚集，陛下泣血治军，尝胆誓众。然而吴、楚之地如同七国反叛；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又如同三监作乱。西凉的义军，被强秦阻挡不通；并州的遗民，越过飞狐道而遭灭。豺狼当道，不止一人；巨恶未除，转眼五年。如今英武得以振作，怨耻一并洗雪，长久回想过去的艰难，如何说得尽！臣等依照旧例，奉命修复社庙，派遣使者持节，分头祭告陵墓。嗣君去世，灵车尚未安葬，太子掩没光辉，棺椁去向不明，已随时备办，按凶荒之礼办理。四海同悲，六军袒臂痛哭，圣上孝友之情，理应感动悲痛。近日，百官和各地长官，仰望圣上明鉴。认为赐珪之功，已归于有道之君；当璧之礼，确实属于圣明之人；但陛下优诏谦让，深藏不露。飞龙可以登天，而《乾》卦爻辞在四；帝宫之门可呼唤，而天门尚未打开。讴歌再起，因此翘首以盼。所以越人固执，熏丹穴以求君；周民乐于推戴，越过岐山而事主。汉王不即位，无法尊崇功臣；光武帝不止戈，怎能继承宗庙。黄帝游于襄城，尚且访求治民之道；尧帝入于姑射，尚且使祭祀有归。这些偶然之事，岂是圣人所愿，帝王所应，不得已而为之。臣等伏读玺书，寻味圣旨，顾念尘世之外，未蒙慈心接纳。陛下日角龙颜之姿，显于幼年聪慧之时；彤云素气之瑞，基于应物之初。博览则广大无可命名，深言则光明昭著。忠为美德，孝实感天。加以英武威猛、雄图武略，指挥则丹浦不战，顾盼则阪泉自平。地维绝而重连，天柱倾而再立。凿开孟门河津，百川复通；以五石补天穹，万物再生。纵使陛下拂衣而游广成，登泬山而离东土，群臣如何仰诉，万民何所归仁？何况郊祀配天，祭祀礼器空置，斋宫清庙，乐声不闻，仰望銮驾，非朝即夕，瞻望法驾，如饥似渴。岂可长久拖延众议，旷废典则！旧都既已恢复，函谷、洛阳已平。高奴、栎阳，宫馆虽毁；浊河清渭，佳气犹存。皋门高耸，甘泉四敞，土圭测影，仙人承露。此乃九州之赤县，天地之枢纽。博士捧图书而渐还，太常定礼仪而已备。岂能不扬清驾而赴名都，具玉銮而游正寝！昔日东周既迁，镐京终不复返；长安一乱，郏、洛永以为居。夏后以万国朝诸侯，文王以六州匡天下。根基仅百里，剑杖长三尺。以残楚之地，抗拒九戎；一旅之师，剪灭三叛。坦然大定，御辇东归。解五牛于冀州，秣六马于谯郡。远求前古，岂可得乎？对扬天命，何须让德！有理存焉，敢重奏所议。

相国答复说：“看了奏表，又知一二。群公卿士，亿万民众，都认为皇天眷命，运数所属，将宝位集于我一人。刘文叔金吾之官，事同往日之愿；曹孟德征西之位，且合前说。如今淮海长鲸，虽已授首；襄阳短狐，尚未全改。太平玉烛，以后再议。”辛卯日，宣猛将军朱买臣暗中杀害豫章嗣王萧栋及其二弟萧桥、萧樛，这是世祖的意图。

四月乙巳日，益州刺史、新授假黄钺、太尉武陵王萧纪在蜀地窃位，改年号为天正元年。世祖派遣兼司空萧泰、祠部尚书乐子云拜谒陵墓，修复社庙。丁巳日，世祖下令说：“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虽然子产献捷，戎服从事；周亚夫不拜，义止于将兵。如今凶丑歼灭，逆徒溃散，九州已定，四海安定。汉官威仪，方陈盛礼，卫多君子，寄此瞻仰。即可解严，按时宣布。”当月，任命东阳太守张彪为安东将军。五月庚午日，司空南平王萧恪及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辩等，再次上表尊号，世祖仍坚决推让不受。庚辰日，任命征南将军、湘州刺史、司空南平嗣王萧恪为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其余不变。甲申日，任命尚书令、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辩为司徒、镇卫将军。乙酉日，在江陵市斩杀贼寇左仆射王伟、尚书吕季略、少卿周石珍、舍人严亶。当天，世祖下令说：“君子赦过，记载于周经；圣人解网，听闻于汤令。自猃狁猖獗，长蛇吞食，华夏危殆，黎民涂炭，终夜不寐，志在雪耻。首恶未诛，本属侯景；王伟是其心腹，周石珍背恩负义，今一并烹于鼎镬，陈尸市朝。但连年寇扰，岁月已久，衣冠旧贵，被逼偷生；猛士勋豪，随波苟免。凡诸恶侣，实非一族。今特布王泽，削除刑书，自太清六年五月二十日黎明以前，一律改过自新。”当月，魏国派遣太师潘乐、辛术等侵犯秦郡，王僧辩派遣杜掞率军抵御。任命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当月，魏国派遣使者祝贺平定侯景。

八月，萧纪率领巴、蜀大军连船东下，派遣护军陆法和屯驻巴峡以抵御。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魏使徐陵在邺城上表说：

臣听说封唐有圣，承接帝喾之家；居代惟贤，终纂高皇之祚。无为称于革舄，至治表于垂衣，而拨乱反正，非闻前古。如金行重作，源出东莞；炎运犹昌，枝分南顿。岂得掩显姓于轩辕，非才子于颛顼？莫不因时多难，俱继神宗。伏惟陛下，出《震》等于尧、舜，明让同于周公、召公。握图执钺，将在御天，玉縢珠衡，先彰元后。神祇所命，非惟太室之祥；图画斯归，何止尧门之瑞。若夫大孝圣人之心，中庸君子之德，固以作训生民，贻风多士。一日二日，研览万机；允文允武，包罗群艺。拟兹三大，宾是四门，历试诸难，咸熙庶绩，斯无得而称也。自无妄兴暴，皇祚浸微，封豨修蛇，行灾中国，灵心所宅，下武其兴，望紫极而长号，瞻丹陵而殒恸。家冤将报，天赐黄鸟之旗；国害宜诛，神奉玄狐之箓。滕公拥树，雄气方严；张绣交兵，风神弥勇。忠诚冠于日月，孝义感于冰霜。如霆如雷，如貔如虎，前驱效命，元恶斯歼。既挂胆于西州，方燃脐于东市。蚩尤三冢，宁谓严诛？王莽千剸，非云明罚？青羌赤狄，同畀豺狼，胡服夷言，咸为京观。邦畿济济，还见隆平；宗庙愔愔，方承多福。自氤氲浑沌之世，骊连、栗陆之君，卦起龙图，文因鸟迹。云师火帝，非无战阵之风，尧誓汤征，咸用干戈之道。星躔东井，时破崤、潼；雷震南阳，初平寻、邑。未有援三灵之已坠，救四海之群飞，赫赫明明，龚行天罚，如当今之盛者也。于是卿云似盖，晨映姚乡；甘露如珠，朝华景寝。芝房感德，咸出铜池；蓂荚伺辰，无劳银箭。重以东渐玄菟，西逾白狼，高柳生风，扶桑盛日，莫不编名属国，归质鸿胪，荒服来宾，遐迩同福。其文昭武穆，附萼也如彼；天平地成，功业也如此。久应旁求掌固，谘询天官，斟酌繁昌，经营高邑。宗王启霸，非劳阳武之侯；清跸无虞，何事长安之邸。正应扬銮旂以飨帝，仰凤扆以承天，历数在躬，畴与为让！去月二十日，兼散骑常侍柳晖等至邺，伏承圣旨谦冲，为而弗宰，或云泾阳未复，函谷无泥，旋驾金陵，方膺天眷。愚谓大庭、少昊，非有定居；汉祖、殷宗，皆无恒宅。登封岱岳，犹置明堂；巡狩章陵，时行司隶。何必西瞻虎据，乃建王宫；南望牛头，方称天阙。抑又闻之：玄圭既锡，苍玉无陈，乃棫朴之愆期，非苞茅之不贡。云和之瑟，久废甘泉；孤竹之管，无闻方泽。岂不惧欤！伏愿陛下因百姓之心，拯万邦之命。岂可逡巡固让，方求石户之农；高谢君临，徒引箕山之客！未知上德之不德，惟见圣人之不仁。率土翘翘，苍生何望！昔苏季、张仪，违乡负俗，尚复招三方以事赵，请六国以尊秦。况臣等显奉皇华，亲承朝命，珪璋特达，通聘河阳，貂珥雍容，寻盟漳水，加牢贬馆，随势污隆，瞻望乡关，诚均休戚。但轻生不造，命与时乖。忝一介之行人，同三危之远摈。承闲内殿，事绝耿弇之恩；封奏边城，私等刘琨之哭。不胜区区之至，谨拜表以闻。

九月甲戌日，司空、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南平王萧恪去世。冬十月乙未日，前梁州刺史萧循从魏国到达江陵，任命萧循为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申日，在殿内逮捕湘州刺史王琳，王琳的副将殷晏下狱而死。辛酉日，任命儿子萧方略为湘州刺史。庚戌日，王琳的长史陆纳及其部将潘乌累等举兵反叛，攻陷湘州。当月，四方征镇、王公卿士再次劝世祖即皇帝尊号，世祖仍谦让未许。上表三次后，才同意。

承圣元年冬十一月丙子，世祖在江陵登基称帝。诏书说：“设立君主，是为了管理百姓。帝尧的心思，哪里是看重帝王之位，实在是不得已而君临天下。我的皇祖太祖文皇帝在岐、梁积累德行，教化推行到江、汉地区，道德光辉映照民间，万众瞩目。皇考高祖武皇帝英明如同日月，功勋覆盖天下，顺应上天和百姓，智慧超凡成为圣君。太宗简文皇帝的地位堪比周成王、周康王，文治武功与汉文帝、汉景帝并美。羯贼侵犯欺凌，时局艰难危急。我大力拯救天下横流之祸，恢复宗庙社稷。各位公卿士大夫、百官庶僚，都认为皇天之灵眷顾任命，国运归向此时，天命不可长久拖延，帝位不可长久空缺。参照前代记载，遵循典范法度，敬畏上天威命，推算尊崇帝业，于是将国家神器交付于我一个人。从前虞、夏、商、周，年号没有美称，汉、魏、晋、宋，沿用旧制已久。我虽说平定祸乱，但并非开创基业，希望上承宗庙，下惠百姓。可改太清六年为承圣元年。拖欠的租税和旧债，全部允许宽免；孝子义孙，可全部赐予爵位；长期服刑的囚徒，特别加以赦免；禁锢和剥夺劳役的处罚，一律全部免除。”这一天世祖没有登临正殿，公卿只是陪列而已。丁丑日，任命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循为骠骑将军、湘州刺史，其余官职不变。己卯日，立王太子萧方矩为皇太子，改名为元良。立皇子萧方智为晋安郡王，萧方略为始安郡王。追尊生母阮修容为文宣太后。这个月，陆纳派遣将领潘乌累等人在渌口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丁道贵逃往零陵。十二月壬子日，陆纳分兵袭击巴陵，湘州刺史萧循击败了他。这个月，营州刺史李洪雅从零陵率军出空云滩，准备顺流而下讨伐陆纳，陆纳派将领吴藏等人袭击并击败李洪雅，李洪雅退守空云城。

二年春正月乙丑日，诏令王僧辩率领各军讨伐陆纳。戊寅日，任命吏部尚书王褒为尚书右仆射，刘𬴊为吏部尚书。西魏派遣大将尉迟迥袭击益州。三月庚午日，诏书说：“粮食是百姓的根本，农业是治国的根本，流传千年，传给历代君王，没有不恭敬地授时于民，亲自耕种天子籍田的。因此庄稼是宝贵之物，《周颂》赞美其乐章；禾麦歉收，鲁史记载于典籍。秦人有鼓励农耕的科条，汉朝开创屯田之利。近年来时运艰难，灾祸接连不断，战事不停，我没有闲暇。扩大农田的政令，在郡国没有听闻；管理土地的官职，在官方有所欠缺。如今元凶已被歼灭，天下方才统一，应当大力庇护百姓，拯救横流之祸。一户荒废农务，我终日忧心；一人废弃产业，连贫瘠之地也无所收获。要使国家富裕刑罚清明，家家富裕百姓充足。那些努力农耕的人，所在地要免除他们的徭役。外面应立即宣告执行，以符合我的心意。”辛未日，李洪雅以空云城投降贼军，贼军将他俘虏而归。起初，丁道贵逃到零陵投奔李洪雅，李洪雅让他收集残部，与他们一起投降。李洪雅投降贼军后，贼军便杀害了丁道贵。丙子日，贼将吴藏等人率兵占据车轮。庚寅日，有两条龙出现在湘州西江。夏四月丙申日，王僧辩军队驻扎在车轮。五月甲子日，各军进攻贼军，大败他们。乙丑日，王僧辩军队到达长沙。甲戌日，尉迟迥进逼巴西，潼州刺史杨虔运献城投降，接纳尉迟迥。己丑日，萧纪军队到达西陵。六月乙卯日，湘州平定。这个月，尉迟迥围攻益州。秋七月辛未日，巴人苻升、徐子初斩杀贼军城主公孙晁，率全城前来投降。萧纪军队大溃败，他在战乱中死亡。乙未日，王僧辩班师回江陵，诏令各军返回各自驻地。八月戊戌日，尉迟迥攻陷益州。庚子日，诏书说：“当初迁居亳地，不废弃先王的都城；受命于周，不改变旧邦的颂歌。近来战事已经停息，关隘哨所没有警报。离开鲁地而叹息，有感于夜半时分；经过沛地而落泪，确实劳心于夜寐。但因潇、湘作乱，庸、蜀拥兵阻挠，命令将领接受律令，预定日期平定。如今八方清平，四郊没有战垒，应当遵从青盖的典制，回归白水之乡。江、湘的物资运输，船只相连，巴峡的舟舰，精锐甲兵百万，先停靠建鄴，再驶向京师，然后六军迅速出征，九旂扬旗，拜谒陵墓，修复宗庙社稷。主管官员详细依照旧典，按时宣告执行。”九月庚午日，司徒王僧辩返回镇所。丙子日，任命护军将军陆法和为郢州刺史。乙酉日，任命晋安王萧方智为江州刺史。这个月，西魏派遣郭元建在合肥训练水军，又派遣大将邢杲远、步六汗萨、东方老率军与他汇合。冬十一月辛酉日，王僧辩驻扎在姑孰，便留下镇守。派遣豫州刺史侯瑱占据东关壁垒，征召吴兴太守裴之横率军随后接应。戊戌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尚书左仆射，湘东太守张绾为尚书右仆射。十二月，宿预当地百姓东方光据城归附朝廷，西魏江西各州郡都起兵响应他。

三年春正月甲午日，加封南豫州刺史侯瑱为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率军攻打广陵城。秦州刺史严超达从秦郡围攻泾州，侯瑱、张彪出兵石梁，作为声援。辛丑日，陈霸先派遣晋陵太守杜僧明率军帮助东方光。三月甲辰日，任命司徒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丁未日，西魏派遣将领王球率军七百人攻打宿预，杜僧明迎击，大败他们。戊申日，任命护军将军、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夏四月癸酉日，任命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为司空。六月壬午日，西魏又派遣将领步六汗萨率军救援泾州。癸未日，有黑气如龙状，出现在殿内。秋七月甲辰日，任命都官尚书宗懔为吏部尚书。九月辛卯日，世祖在龙光殿讲述《老子》义理，尚书左仆射王褒执经。乙巳日，西魏派遣其柱国万纽于谨率大军前来侵犯。冬十月丙寅日，西魏军队到达襄阳，萧察率军与他汇合。丁卯日，停止讲经，内外戒严，皇帝出行巡视都城外栅。这一天，大风拔起树木。丙子日，征召王僧辩等军队。十一月，任命领军胡僧祐都督城东城北诸军事，右仆射张绾为副手；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城南诸军事，直殿省元景亮为副手。王公卿士各有守备。丙戌日，世祖全面巡视都城外栅，皇太子巡视城楼，让居民帮助运送水石，各处要害都增派兵力防备。丁亥日，西魏军队到达栅下。丙申日，征召广州刺史王琳入援。丁酉日，大风，城内起火。任命胡僧祐为开府仪同三司，巂州刺史裴畿为领军将军。庚子日，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约军队驻扎在马头岸。戊申日，胡僧祐、朱买臣等人率兵出战，朱买臣战败。己酉日，降左仆射王褒为护军将军。辛亥日，西魏军队大举进攻，世祖出枇杷门，亲临阵地督战。胡僧祐中流箭而死。六军溃败。叛军斩开西门门闩迎接西魏军队入城，江陵城被西魏攻陷。世祖被俘，被带到萧察军营，后又迁回城内。十二月丙辰日，徐世谱、任约退守巴陵。辛未日，西魏杀害世祖，于是驾崩，时年四十七岁。太子元良、始安王萧方略都被杀害。于是挑选百姓男女数万人，分作奴婢，驱赶进入长安；年幼体弱的都被杀死。第二年四月，追尊为孝元皇帝，庙号世祖。

世祖聪慧俊朗，天赋英才出众。五岁时，高祖问：“你读什么书？”回答说：“能背诵《曲礼》。”高祖说：“你试着说说。”便背诵上篇，左右之人无不惊叹。起初出生时患有眼病，高祖亲自想办法治疗，于是瞎了一只眼睛，更加怜爱。长大后好学，博览群书，下笔成文，出口成论，才思敏捷，冠绝一时。高祖曾问：“孙策当年在江东，当时多大年纪？”回答说：“十七岁。”高祖说：“正是你的年龄。”贺革任府中谘议，敕命贺革讲《三礼》。世祖本性不喜欢声色，颇有高名，与裴子野、刘显、萧子云、张缵以及当时才俊之士为布衣之交，著述文章，多流行于世。在寻阳时，梦见有人说：“天下将乱，王必维系之。”又背上生有黑痣，巫婆见了说：“这是大贵之兆，当不可言。”起初，贺革西上赴任，心中很不高兴，路过时告别御史中丞江革，把实情告诉他。江革说：“我曾梦见主上依次见各位皇子，到湘东王时，亲手摘下帽子授给他。这人日后必当继承帝位，你尽管去吧！”贺革听从了他。到太清之难时，能够克复，因此远近乐意推举，于是承受天命。所著《孝德传》三十卷，《忠臣传》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一十五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要》一百卷，《连山》三十卷，《洞林》三卷，《玉韬》十卷，《补阙子》十卷，《老子讲疏》四卷，《全德志》、《怀旧志》、《荆南志》、《江州记》、《贡职图》、《古今同姓名录》一卷，《筮经》十二卷，《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

史臣说：梁朝末年的祸乱，大敌凭陵城垒，世祖当时位居方镇之长，拥有全楚的资本，应当亲自率领群臣，枕戈待旦先行。但虚张外援，行事不同于勤王，在军事行动上，未曾有百舍之劳。后来才消灭大恶，安定宗庙社稷，掌握图籍南面称君，光复中兴，也是世祖雄才英略，继承这宝运的缘故。然而禀性猜忌，不区分疏近，驾驭下属无术，如履薄冰而不知畏惧，所以虽有凤阙伺晨之功，却无火中内照之美。以世祖的神睿特达，留心政道，若不惧怕邪说，迁都金陵，左边邻接强敌，将如何作为？因此上天不悔祸，倾覆灭亡此生命，可悲啊！

## 关键人物

- **萧绎**：梁世祖孝元皇帝；主角，从皇子到皇帝
- **侯景**：叛军首领；发动叛乱，最终被平定
- **王僧辩**：征东将军、江州刺史、尚书令；平定侯景之乱的主将
- **萧誉**：湘州刺史河东王；拒不奉诏，被王僧辩斩杀
- **萧察**：雍州刺史岳阳王；举兵反叛，后引西魏军攻江陵
- **萧纪**：益州刺史武陵王；在蜀地称帝，东下被击败
- **胡僧祐**：游击将军、领军将军；救援巴陵、守卫江陵
- **陆法和**：信州刺史、护军将军；率军东下救援巴陵
- **徐文盛**：左卫将军；抵御任约
- **任约**：侯景部将；进犯西阳、武昌，后被击败

## 时间线

- **天监七年**：萧绎出生；世祖孝元皇帝出生
- **普通七年**：出任荆州刺史；萧绎出镇荆州
- **时间不明**：侯景陷京，受密诏承制；任命为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
- **时间不明**：王僧辩攻克湘州，杀萧誉；湘州平定
- **时间不明**：侯景西上，攻郢州，败于巴陵；侯景败走
- **时间不明**：王僧辩等平定侯景；传侯景首于江陵
- **承圣元年**：萧绎在江陵登基；改元承圣
- **时间不明**：讨平陆纳叛乱；湘州平定
- **时间不明**：萧纪败亡，西魏攻陷益州；萧纪战死，益州陷落
- **时间不明**：西魏大军入侵，江陵被围；江陵城陷
- **时间不明**：萧绎被俘后遇害；驾崩，时年四十七岁

## 地点

- **江陵**：元帝驻地及即位、被杀之地
- **湘州**：萧誉叛乱之地，后被王僧辩攻克
- **郢州**：被侯景部将袭击，刺史被俘
- **巴陵**：王僧辩驻军、侯景进犯之地
- **建业**：梁朝旧都，侯景占据
- **益州**：萧纪称帝之地，后被西魏攻陷
- **襄阳**：萧察与西魏军会合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梁朝由盛转衰的关键记录，展示了元帝萧绎如何在侯景之乱中崛起并最终败亡，导致梁朝领土沦丧。

## 标签

- 萧绎
- 侯景
- 王僧辩
- 江陵
- 西魏
- 萧察
- 萧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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