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萧七第二百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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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继长是临淄人,住在城东的磨房庄。他读书没有考取功名,后来改行做了差役。偶然一次去姻亲家,路过于家的墓地。傍晚喝醉酒回来,经过那里时,看见楼阁华丽,一个老人坐在门口。徐继长酒后口渴想喝水,便作揖向老人讨水。老人起身邀请他进屋,上堂给他水喝。喝完后,老人说:“天黑了不好走,暂且留宿一晚,等天亮再出发,怎么样?”徐继长也疲倦了,于是就住了下来。老人让家人准备酒菜招待客人,并对徐继长说:“老夫有一句话,请不要嫌冒昧:您家清白有名望,可以结为婚姻。我有个小女儿还没许配人家,想让她给您做侍妾,希望您能收留。”徐继长局促不安,不知如何回答。老人便派人去通知亲属,又传话让女儿梳妆打扮。不一会儿,四五位戴着高冠、系着宽大腰带的人先后到来。姑娘也盛装出来,容貌姿态超凡脱俗。于是大家围坐一起宴饮。徐继长神魂颠倒,只想赶紧睡觉。酒过几巡,他坚决推辞说不能再喝了,老人便让小丫鬟领夫妻二人进入帷帐,一同住下。徐继长问姑娘的家族姓氏,姑娘说:“姓萧,排行第七。”他又仔细追问门第,姑娘说:“我虽然出身低微,但嫁给你这个差役也不算辱没,何必苦苦追问?”徐继长被她的美色迷住,对她十分亲昵疼爱,不再有其他疑虑。
姑娘说:“这里不能安家。我知道你家里的姐姐很贤惠,或许不会阻拦,你回去收拾一间屋子,我自然就会过去。”徐继长答应了。不久,他搂着姑娘昏昏睡去,等醒来时,怀里已经空了。天大亮,松荫遮蔽晨光,身下垫着一尺多厚的黍子秸秆。他惊恐叹息着回家,告诉了妻子。妻子开玩笑地收拾了一间屋子,在里面摆上床,关上门出来,说:“新娘子今晚就来了。”两人一起笑。到了傍晚,妻子拉着徐继长去开门,说:“新人可能已经在屋里了吧?”进去一看,只见一个美人穿着华丽衣裳坐在床上,见两人进来,起身迎接,夫妻俩大吃一惊。姑娘掩着嘴咯咯笑,恭敬地行礼参拜。妻子于是准备酒菜,让他们成婚。姑娘早起操持家务,不用别人吩咐。
一天,姑娘说:“姐姐们都想来看看我们家。”徐继长担心仓促之间无法招待客人。姑娘说:“大家都知道我们家不富裕,她们会先带酒菜来,只需麻烦我家姐姐烹饪罢了。”徐继长告诉妻子,妻子答应了。早晨做饭后,果然有人挑着酒肉来了,放下担子就走了。妻子负责做饭。下午四五点,六七个女子来了,年长的不过四十岁左右,大家围坐一起喝酒,满屋欢声笑语。徐继长妻子从窗缝偷看,只见丈夫和七姐相对而坐,其他客人都看不见。北斗星挂在屋角时,她们才尽兴离去,姑娘送客还没回来。妻子进屋看桌上,杯盘都空了。她笑着说:“这些丫头想必都饿了,像狗舔砧板一样。”过了一会儿姑娘回来,殷勤地慰劳妻子,抢过碗碟自己清洗,催妻子去睡。妻子说:“客人到我们家,却让她们自带酒菜,真是大笑话。改天应该另外邀请。”过了几天,徐继长听从妻子的话,让姑娘再次请客。客人来了,尽情吃喝;只留下四盘菜,不动筷子。徐继长问为什么,大家笑着说:“夫人因为我们的缘故,所以留下这些来招待调和人。”席间有个女子十八九岁,穿着白鞋白衣,说是新寡,姑娘叫她六姐;她情态妖艳,爱笑又能说会道。和徐继长渐渐熟络,就用玩笑话互相调侃。行酒令时,徐继长当令官,禁止嬉笑。六姐多次犯规,连喝了十几杯,脸红微醉,娇弱的身子靠不住。不一会儿她不见了,徐继长点灯寻找,发现她在暗帐里酣睡。凑近亲她的嘴也没感觉,用手探进裤子,私处隆起。他正心旌摇荡,席间众人纷纷喊徐郎,他急忙整理她的衣服,见袖中有条绫巾,便偷了出来。等到半夜,客人们离席。六姐还没醒,七姐进去摇她,她才打着哈欠起身,系好裙子理好头发跟着众人走了。徐继长念念不忘,想找个空处欣赏偷来的手巾,却发现已经不见了。他怀疑送客时掉在了路上,拿灯仔细照台阶各处,都没有,心里闷闷不乐。姑娘问他,他胡乱答应。姑娘笑着说:“别骗人了,手巾已经被人拿走了,白费心思。”徐继长吃惊,如实相告,并说自己想念她。姑娘说:“她和您没有前世姻缘,缘分只到这儿罢了。”问他原因,她说:“她前身是妓女,您是读书人,见了喜欢她,被父母阻拦,心愿没实现,因相思病危重。让人对她说:‘我不行了,只要你能来让我摸一下肌肤,死也无憾!’她被这心意感动,答应了他的请求。恰好因为琐事耽搁没能马上去,过了一夜才去,病人已经死了,所以前世和您只有一摸的缘分。过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指望了。”后来设宴再请众女,只有六姐不来。徐继长怀疑姑娘嫉妒,颇有怨言。
姑娘一天对徐继长说:“您因为六姐的缘故,错怪我。她实在不肯来,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八年的好日子,就要分别了,请让我为您尽力谋划一次,来解开之前的疑惑。她虽然不来,难道还能禁止我不去吗?登门去找她,或许人定胜天也未可知。”徐继长高兴地答应了,姑娘握着他的手飘然腾空,眨眼间到了她家。黄色砖瓦的宽敞厅堂,门户曲折,和初见时没有不同。岳父岳母都出来说:“愚女长久承蒙照顾,我们年老体衰懒惰,疏于问候,您应该不会怪罪吧?”随即设宴聚会。姑娘便问各位姐妹。母亲说:“各自回家了,只有六姐在。”就叫丫鬟去请六娘子来,过了很久不出来。姑娘进去拉她出来,她低头沉默不语,不像以前那样诙谐。过了一会儿,老夫妇告辞离开。姑娘对六姐说:“姐姐这样自重,让人埋怨我!”六姐微笑着说:“轻薄郎怎么值得亲近!”姑娘拿起两人喝剩的残酒,强逼他们换杯喝,说:“嘴都亲过了,还装什么?”过了一会儿,七姐溜走了,屋里只剩下两人。徐继长突然起身逼近,六姐扭捏挣扎。徐继长拉着她的衣服长跪哀求,她的神色渐渐缓和,两人携手进了里屋。刚解开衣带,忽然听到喊声震天,火光照射到门帘上。六姐大惊,推起徐继长说:“灾祸忽然降临,怎么办!”徐继长慌忙不知所措,而六姐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徐继长怅然地坐了一会儿,房屋都没了。十几个猎人架着鹰拿着刀过来,吃惊地问:“什么人夜里埋伏在这里?”徐继长假托迷路,告诉了自己的姓名。一个人说:“刚才追一只狐狸看到了吗?”回答说:“没看到。”仔细辨认这个地方,原来是于家的墓地。他闷闷不乐地回家。还希望七姐能再来,早晨看喜鹊,晚上卜灯花,但始终没有消息了。董玉玹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