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意篇第七十七

按照礼制，君王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卿大夫祭祀五祀，士人和百姓祭祀自己的祖先；宗庙和社稷的祭祀，从天子到百姓都可以参与。《尚书》说：“于是祭祀上帝，禋祭六宗，遥望祭祀山川，遍祭群臣。”《礼记》说：“有虞氏用禘礼祭祀黄帝，用郊礼祭祀喾，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夏后氏也用禘礼祭祀黄帝，用郊礼祭祀鲧，以颛顼为祖，以禹为宗。殷人用禘礼祭祀喾，用郊礼祭祀冥，以契为祖，以汤为宗。周人用禘礼祭祀喾，用郊礼祭祀稷，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在大坛上焚烧柴火，这是祭祀上天；在大折处埋祭品，这是祭祀大地，使用红色牛犊。在大昭处埋少牢，这是祭祀四时；在坎坛祭祀寒暑。王宫用来祭祀太阳。夜明用来祭祀月亮。幽宗用来祭祀星辰。雩宗用来祭祀水旱。四坎坛用来祭祀四方。山林、川谷、丘陵能生出云气，形成风雨，出现怪异现象，都称为神。拥有天下的人祭祀百神。诸侯在自己的封地内就祭祀，失去封地就不祭祀。”这些都是法定的祭祀，是礼制的常规。

君王把天当作父亲来侍奉，把地当作母亲来侍奉，推及人间侍奉父母的事，所以也有祭祀天地的礼仪。山川以下的祭祀，是回报功劳的意义。因为活着的人有功劳得到赏赐，鬼神有功劳也应该祭祀。山上生出云雨滋润万物，六宗处于天地四方之间，辅助天地变化，君王尊崇并祭祀它们。所以称为六宗。社稷回报产生万物的功劳：社回报万物，稷回报五谷。五祀回报门户、井、灶、中霤的功劳：门户是人们进出的地方，井灶是人们饮食的地方，中霤是人们依托居住的地方。这五者功劳相等，所以一起祭祀它们。

周弃说：“少昊有四位叔父，名叫重、该、修、熙，他们能掌握金木和水。让重做句芒，该做蓐收，修和熙做玄冥，世代不失职，于是成就了穷桑，这是其中三祀。颛顼氏有个儿子叫犁，做祝融。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做后土，这是其中二祀。后土是社神。稷是田官。有烈山氏的儿子叫柱，做稷神。从夏朝以上祭祀他。周弃也做稷神，从商朝以来祭祀他。”《礼记》说：“烈山氏拥有天下时，他的儿子叫柱，能种植百谷。夏朝衰亡时，周弃接续他，所以祭祀他作为稷神。共工氏称霸九州时，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平定九州土地，所以祭祀他作为社神。”传说有的说：“炎帝发明火，死后成为灶神。禹为天下劳累，在水中死去成为社神。”《礼记》说：“君王为众姓设立七祀，叫司命、中霤、国门、国行、泰厉、户、灶。诸侯为国设立五祀，叫司命、中霤、国门、国行、公厉。大夫设立三祀，叫族厉、门、行。适士设立二祀，叫门、行。庶人设立二祀，有的设立户，有的设立灶。”社稷和五祀的祭祀，没有固定形式，都是思念他们的德行，不忘他们的功劳。心中爱戴他们，所以供奉饮食。爱戴鬼神的人祭祀他们。自从禹兴起修整社稷，祭祀后土和稷神，后来断绝废弃了。汉高皇帝四年，下诏天下祭祀灵星，七年，让天下祭祀社稷。灵星的祭祀，是祭祀水旱，按礼制旧名叫雩。雩的礼仪，是为百姓祈求谷物雨水，祈求谷物结实。春天祈求雨水，秋天祈求果实，一年祭祀两次，大概是重视谷物。春天在二月，秋天在八月。所以《论语》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好，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童子，在沂水中沐浴，在舞雩台上吹风，唱着歌回家。”暮春是四月。周的四月是夏历的二月。二月的时候，龙星开始出现，所以传文说：“龙星出现就举行雩祭。”龙星出现时，已经惊蛰，举行雩祭。春天雩祭的礼仪废弃了，秋天雩祭的礼仪保存着，所以世人常修习灵星的祭祀，到现在没有断绝。名称与旧时不同，所以世人不认识；礼仪废弃不完整，所以儒者不知道。世俗儒者查考礼仪，不知道灵星是什么祭祀，难以明白而不认识，解释说是官名叫明星。根据明星的名称，解释说是岁星，岁星是东方星。东方主管春天，春天主管生长万物，所以祭祀岁星祈求春天的福气。四季都对万物有作用，唯独祈求春天，是重视根本尊崇起始。如果真像儒者所说的，祈求春天的福气，却在秋天祭祀，这不是祈求春天。《月令》在春天祭祀户，在秋天祭祀门，各自对应时令。如果有人秋天祭祀门，却说是在祭祀户，评论的人会同意吗？不会的，那么明星不是岁星，而是龙星。龙星在二月出现，就举行雩祭祈求谷物雨水。龙星在八月将隐没，就举行秋雩祈求谷物结实。儒者或许看到这个意义，话语不是凭空产生的。春雩废弃了，秋雩兴起，所以秋雩的名称，自然作为明星，实际上叫灵星。灵星是神；神是指龙星。众神是指风伯、雨师、雷公之类。风来摇动，雨来滋润，雷来震动，四季生长成熟，寒暑变化。日月星辰，是人们所瞻仰的。水旱，是人们所厌恶的。四方，是气所来的地方。山林川谷，是百姓取用材物的地方。这是鬼神的功劳。

凡是祭祀的意义有两个：一是回报功劳，二是追念祖先。回报功劳是为了勉励用力，追念祖先是为了尊崇恩德。用力勉励、恩德尊崇，功劳建立、教化通达，这是圣王的事业。所以圣王制定祭祀礼仪，有法度施行于民的就去祭祀，为事勤劳而死的就去祭祀，以劳苦安定国家的就去祭祀，能抵御大灾的就去祭祀，能捍卫大患的就去祭祀。帝喾能排列星辰来彰显民众，尧能公平赏罚刑法而善终，舜为民事勤劳而死在野外，鲧为治理洪水勤劳而被处死，禹能完成鲧的功业，黄帝为百物正名来使民众明白并共享财物，颛顼能继承他；契做司徒而使民众有成，冥勤于官职而死于水中，汤用宽厚治理民众并除去暴虐，文王用文治，武王用武功除去民众的灾难。所有这些功业，施布于民众，民众依赖他们的力量，所以祭祀回报他们。宗庙中的先祖，是自己的亲人，活着时有奉养父母的道理，死后道义上不可背弃，所以举行祭祀，表示像活着一样。推及人事来侍奉鬼神，依据活着的事来对待死者，人有赏功供养的道理，所以有报恩祭祀祖先的意义。

孔子的狗死了，让子赣埋掉，说：“我听说，破旧帷幔不丢弃，是为了埋马；破旧车盖不丢弃，是为了埋狗。我贫穷，没有车盖，在埋葬时，也给狗一张席子，不要让它头陷在土里。”延陵季子经过徐国，徐君喜欢他的剑。季子因为要出使上国，没有答应给他。季子出使回来，徐君已经死了，季子解下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驾车的人说：“徐君已经死了，还给谁呢？”季子说：“先前已经心里答应了。可以因为徐君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意吗？”于是把剑挂在墓旁的树上离去。祭祀是为了回报功劳，其用意就像孔子埋狗一样。祭祀是为了不背弃祖先，其恩德就像季子挂剑在墓树上一样。圣人知道如此，祭祀时还是斋戒敬畏，好像有鬼神，不断举行，好像有祸福。重视恩德、尊崇功劳，殷勤厚恩，不一定有鬼来享用。凭什么证明？用饮食祭地来证明。人将要饮食时，谦让退避，表示应当先让。孔子说：“即使是粗饭菜羹，瓜祭也一定要像斋戒一样。”《礼记》说：“侍奉君主吃饭，君主让他祭，然后才饮食。”祭，就像礼中的各种祭祀。饮食也可以不祭，礼中的各种神，也可以不祭祀。祭祀的实际是一样的，使用物品的费用相同。知道祭地没有神，还说各种祭祀有鬼，这是不懂得类推。经传所记载的，贤者所记述的，尚且没有鬼神，何况那些没有记载在书籍中，世间胡乱祭祀不是鬼神的祭祀，难道相信它有神能降祸福吗？喜好道术学仙的人，断绝谷食不吃，与常人饮食不同，想要保持清洁。鬼神比仙人还要清洁，怎么和常人吃同样的食物呢？论述认为人死后没有知觉，其精气不能变成鬼。假如有鬼，它与常人饮食不同。饮食不同就不肯吃常人的食物，不肯吃常人的食物，就对人无所求。对人无所求，就不能对人降祸福了。

凡人有喜怒，是因为有求得和得不到。得到就高兴，得不到就发怒。高兴就施恩而带来福，发怒就发怒而带来祸。鬼神没有喜怒，那么即使经常祭祀不断，长久废弃不修，又能对人有什么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