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城璧说:“你就是第二个,总之是我们自己没有把持住,自己惭愧罢了,还敢怨别人。”

作者:李百川朝代: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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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向锦屏说:“我正要问师妹:那天镜子中现出楼台殿阁、山水花木,你看见了吗?”

锦屏说:“我看见的。”

城璧说:“我们四人进去,你看见了吗?”

锦屏说:“我也看见了。我还再三阻拦我妹妹,不让她去。”

城璧说:“这真奇怪了。怎么丹炉坏的时候,我们四人依旧坐在山峰上面?”

锦屏说:“不但二师兄说奇怪,我也深以为奇。那天你们四人进去后,随即起了些烟云,我们连自己的丹炉都看不见。过了一会儿又起了一阵极大的风,立刻将烟云吹散,楼台山水等物,全都不见了。只有那圆大镜清光依旧。再看你们四人,都在原来的地方端坐,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来的。我当时还替你们庆幸,只是不见你们煽火,各自把两眼紧闭,像睡熟了一样。”

城璧说:“这么说,我们竟然是在做梦了,可是所做的事、说的话,各自都有下落,记得千真万确,并不是做梦。”

不换说:“我不知道别人,只我自己都是清清楚楚,亲身经历那些事,亲眼见到那些人。比如与魔王交战,我们四个人都是做梦不成?怎么丹炉倒的时候,就会坐在原处?糊涂,糊涂!”

锦屏大笑道:“你们真是糊涂!师尊的本领,不难颠倒造化。此刻让你们去见十殿阎君,问了话,并讨回信,只用他心里一想,便让你们四个顷刻是鬼,转眼是人,实在是指顾之间的事。还分辨什么?”

城璧说:“当时既然看见我们熟睡,你也该叫我们一声。”

锦屏说:“我怎么没叫?叫了你们五六次。你们全不理我。我又不敢擅自离开丹炉,怕师尊责怪。”

金不换急得乱跳说:“你就担点责怪,又怎么?相隔几步地儿,只用推醒一个,大家依次推打,就都醒了。哪里还会有倒了炉、走了丹的事?让你这没担当,便把人都害死了,害死了!”

城璧说:“我们可睡了三昼夜吗?”

锦屏说:“三昼夜没有,一夜是有的。”

不换说:“这又是我害了二哥了。二哥要自刎,我把二哥抱住。当时如果让二哥自刎,倒先醒了。”

城璧笑道:“那二十大棍不是你害我的?还有奇怪的事,驾云都是烟雾虚托着行走,脚下原本没有东西可以凭借,我不解他怎么就会跳出云外。”

众人大笑起来。不换说:“这个我心里最明白。我那一跳,是个影子。究竟还是师尊把我推下去,要每人打二十大棍哩。”

众人又大笑。不换说:“我想那罩着我们的四个塔,就是这四座丹炉。我们全身着火,就是它该倒的时候。还有那收服师尊的三位仙人,和我们交战的魔王,我想不是木头,就是石头点化的。还有那些妖兵妖将,大约都是黑豆儿、绿豆儿,被师尊撒出来,胡闹我们。”

众人大笑不止。不换又问锦屏说:“师姐叫了我们四五次,袁大师兄可叫过我们没有?”

锦屏说:“没听见他叫你们。”

不换说:“可见猴儿们的心肠到底比人毒,同门弟兄,毫没一点关切,害得我挨了二十大棍。这几天虽不疼了,腿上还觉得火辣辣的。”

众人又大笑。

不说五人谈论,再说于冰同不邪守候丹炉,到第二十七天,不邪的炉内光华灿烂,吐出奇辉。于冰也将丹药收存,命不邪到前洞等候。到第三十六天,时在子时末丑时初之际。只见一片红霞照彻数丈,红霞内金光闪烁,五色缤纷,众弟子在前洞仰视。不邪说:“师尊的丹炼成了,我们恭敬等待。”

约两刻功夫,于冰从彼洞走来,众弟子跪在阶下迎接。于冰在正中坐下,不邪、锦屏侍立左右,城璧等四人跪在殿外。于冰向不邪、锦屏说:“我自从修道以来,外在的功德足而又足,只是内功还有欠缺。如今在这九功山调神养气三十年,内功虽然充足,但阴气还没有完全除净。没有绝阴这一丹,想接受上帝的诏书,还要再下三十年功夫才行。因此与你们共立丹炉,走捷径罢了。各位仙人炼此丹,需要八十一天,才符合九转的数目。我只用三十六天,四九之数已成,真是好福命啊。”

随即把丹药取出,让不邪、锦屏观看。大小仅像黍米粒,红光照映满堂,两个弟子赞叹再三。于冰大喜说:“明天丙寅日服用此丹,就可以肉身成真了。但这丹只能炼一粒,不能炼成两粒。你们有福命的,到内外功成时,都可以自行烧炼。”

于冰将丹药收起,不邪、锦屏跪伏在地。于冰说:“你们两人是要为城璧等人说情吗?”

二人连连叩头,不敢直言。于冰说:“叫城璧进来。”

城璧跪在面前,叩头大哭。于冰说:“你心游幻境,却没有大的过错。只是修道之人最忌‘贪、嗔、爱、欲’四个字,你因为子孙被充配河南,途中相遇,就安顿在朱文炜处,想想也算可以。只是你对连开基便动火气恼,这一念就是嗔。半夜到范村偷盗金银珠宝,这一念就是贪。至于你钟情两个孙儿,心虽流入爱欲,也还是天性应有的一件事。这都罢了。那代州知州详细查问旧案?充配你的子孙,这正是他做地方官分内应做的事,你为什么迁怒于他?偷他银子二千余两,并且将你侄孙连开基的名字写在州官墙上,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才快。他固然不仁,你也该向你哥哥身上想一想。像这样存心行事,全是强盗旧习未改,亏你还修炼了三四十年。你休说幻境的事有假无真,我正是在假处考验你们存心行事,炼丹设了一面大镜。那大镜,就是幻境的引子。送你到海中,责打二十棍,使你皮肉痛苦,还是轻于教诲你。但你在幻境中有一节好处,你知道吗?”

城璧说:“师尊千叮万嘱,让弟子静守丹炉,偶然因一镜迷惑,便致心入魔域,丹炉崩坏,失去无数奇珍,深深辜负师尊的委托,万死何辞!还有什么好处?”

于冰说:“你在我交战后,就拼命自刎,这是义烈激发,深明师弟大义,不是因为你为我而死,我就喜欢。丹药走失,他日内外功成时再炼,起来吧。”

城璧叩头爬起,侍立在锦屏旁边。

此时如玉、不换在外面听得明明白白,也还罢了。只有翠黛见于冰事事都像亲眼目睹,回想起和那道人百般丑态,自觉无地自容。又怕于冰当众宣扬,心中七上八下,不安宁至极!只听得于冰说:“叫金不换进来!”

不换跪在下面,于冰说:“你知罪吗?”

不换说:“弟子守护丹炉,心入幻境,走失师尊许多珍品药物,罪不容辞!只求师尊严惩。”

于冰说:“心入幻境,也不止你一人,这是公罪,何况你毫末道行,怎能让你静守?只是你在无锡县河中见到一颗大珠子,就神魂如醉,这种贪念,十倍于城璧偷窃。城璧让你丢弃,你还要镶嵌在道冠上。更可恨的是,师傅惨死,道友分离,稍有人心的人,应该哀痛惶恐都来不及,亏你毫无想念,在无锡坐守三昼夜,丧良忘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若不看你有搬折树枝拼命到战场相救,就该逐出门墙之外。”

吩咐袁不邪重责六十戒尺,不换连连叩头说:“弟子真该死!即使师尊不打,弟子还要讨打。”

于冰微微笑了笑,不邪打了不换三十戒尺。于冰吩咐起来,不换叩头谢恩,也侍立在一边。

于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众弟子见上面有字,却不知写的是什么。只见于冰满面怒容说:“叫超尘、逐电来!”

二鬼跪在殿外,于冰说:“你们两个持我的法牒,押温如玉到冥司交割,吩咐打入九幽地狱,万世不必见我。”

说罢,将法牒从案头丢下。二鬼拾起来,擒拿如玉。案前早跪倒不邪、城璧等四人,一个个叩头有声,一齐哀求。于冰将双眼紧闭,像没听见一样。约有两刻功夫,才将眼睁开,让四个弟子起来,叫如玉进来。

如玉跪着走到殿内,于冰对众弟子说:“世间最愚蠢的人,也各有各的梦,但没有不梦醒的。如玉三十年前,我让他梦入甘棠,享受了三十多年的荣华富贵,然后死在铁里模糊刀下。虽然是最愚钝不肯改变的人,也可以因为这一刀,万念俱灰。现在镜中显示一个幻境,按理说他应该比众人先有知觉才对。没想到他竟然先要游览,还引诱同伴。交战时,众弟子都奋不顾身,翠黛一个妇人,尚且舍身相救,左肋受伤。只有他怕死,犹豫不前。我死后,众弟子半信半疑,他又直接断言我必死。蛊惑人心,把我抬进石堂。他就讲论是聚是散的话,被翠黛批驳才停止。种种禽兽心肠言语,令人痛恨入骨。娼妇金钟儿是他昔年交好的,你们都知道。这次幻境,又让他与一个姓吴的寡妇相会,没想到他旧病复发。他贪图银钱,商讨嫁娶,轻浮调笑,和当日做嫖客时一模一样。而且更可恨的是,拍着桌子,叫我冷先生,‘就算你活着,我也顾不得你了。’再加上还俗,更换道衣,他没有失去元阳,实在是我没给他留一点空隙。假如他娶了吴寡妇,他自会一心一意过温柔乡里的日子,就算十座丹炉倒塌,也未必能惊醒他的情魔,他原本是玄门中不能再要的人。是我一时瞎眼昏心,因为他有点仙骨,冒昧度他入门下。像这样无情无义、好色丧品的人,和猪狗有什么区别?不但坏我名声,就是你们也难以与他为伍。现在既然替他求情,可以告诉我如何发落。”

不邪说:“不知道他在幻境里受过刑罚没有?”

于冰说:“幻境里只让代州知州打了四十板。”

不邪说:“可以罚他再烧丹药,如果丹药炼不成,弟子们也不敢再恳求了。”

于冰大笑道:“这话,就该打你四十大板才对。我的丹药,都是四海八极的珍品,怎么肯再让浪子轻易耗费?”

如玉在下面哭着说:“弟子屡次破坏清规,实在不堪造就。就算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叩请师尊开天地般的大慈大悲,宽恕过去的错误,策励未来的成效,将弟子重责一百大杖。以后如果有丝毫过失,不但师尊一定驱逐,就是弟子也没有脸面再站在门墙之内了!”

说完,叩头到出血。

于冰说:“也罢,既然你自己定下刑罚,众弟子怕你污了手。”

让超尘、逐电拉下去重打一百杖,不得有一下徇私。如玉自己在殿外阶下趴倒接受责打。于冰对锦屏说:“快领你妹妹到后层殿中点蜡烛伺候。”

锦屏领着翠黛去了。

两个鬼将如玉轮流重打,打到五十多杖。起初如玉还痛苦哀告,后来声音听不到了。城璧、不邪、不换三人又跪下恳求,于冰吩咐停刑,进入后洞去了。好半天,两个鬼才把如玉扶起来,抬到丹房里。

金不换说:“二位师兄知道吗?师尊此刻进入后洞,一定是发落翠道友。我想明着不发落,背地里发落,必定是她做的事和温师弟一样,犯了个‘淫’字。”

袁不邪虽然是猴属,却没有猴性,比极有涵养的人还沉静几分,听了这话,像没听见一样。连城璧是个义烈汉子,最讨厌揭发别人的隐私,不由得面红耳赤,愤怒地说:“你这话实在有伤口德。说温师弟尚且不可以,何况说一个妇人!我问你:你有什么凭据敢用‘淫’字加在人身上。”

不换自己觉得失言,溜出殿外去了。不邪在殿内听到如玉在丹房低声惨呼,很是悲苦,对城璧说:“我和你担点关系,通个私情,救救他吧。”

城璧说:“使得。”

于是两人一同下来,把如玉的底衣拉下。不邪口诵灵文,用袍袖拂了几拂,随即伤消痛止,皮肉如初。如玉深深感谢拜谢。

再说于冰到后洞坐下,翠黛跪伏在堂前,痛哭流涕,不停地叩头。于冰说:“修道的人首先戒一个‘淫’字,你所做所为,都让我羞愧不忍说。我何难让你丧失元精,但元精一失,可惜你领了我的口诀,将三十年吐纳的功夫,毁于一旦,终究沦为禽兽,有负你父亲雪山的托付。只吊你三昼夜,痛责三百皮鞭,不押赴九幽地狱,还是看你父亲的情面。今天不对众人责罚,又是给你姐姐留脸面,不是为了你。本来应该立即驱逐,姑念你在我交战时以一个妇人之身拚命相救,城璧倒地,你又用飞石助阵。这两件事,颇有师徒手足之情。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门下怎么肯容留丧德的人,致使三山五岳的诸仙嘲笑我。”

翠黛听了,心如芒刺,含泪叩头说:“弟子虽然是禽兽,也有人心。从今以后,再不敢了。”

于冰大笑道:“好一个‘再不敢了’,幻境的苦,你虽然受过,但此刻法也难容。”

吩咐锦屏重打一百戒尺。锦屏打到二十下,翠黛哭哭啼啼,锦屏也不觉流泪。于冰便让停刑,随即离开后洞。翠黛擦干泪痕,同锦屏到前殿。金不换不住地偷看翠黛,翠黛羞赧极了。

于冰从袖内取出一卷丹方,交给不邪说:“这是《天罡总枢》里的烧炼法。这是八景宫不传的秘文,将来只可以让你们五六个人看。等你们功行完满,可以烧炼。如果有人敢私自泄露给别人,我一定用雷火诛杀他!”

不邪同众弟子叩头领受。于冰又取出九粒丹药,指着锦屏说:“这是你炼的易骨丹。你和不邪在壬子日服用。你们二人修炼多年,可以完全换成仙骨。”

众弟子凑近观看,丹药大如梧桐子,五色相间,精彩夺目,光芒逼人。于冰分赐二人各一粒,二弟子大喜叩谢。于冰一抬头,瞥见翠黛神情沮丧气色不畅,面孔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在羞涩中露出垂涎的样子。于冰大笑,对翠黛说:“今天看你父亲雪山的面子,也给你一粒吧。”

翠黛飞快地叩谢,于冰又大笑,众弟子也有偷笑的。翠黛领了丹药,欢喜和羞愧交集。

于冰又对城璧、不换说:“你二人毁坏我的丹炉,按理应该等三十年后再分赐你们。但因为我和你们相聚,算来只有半个月了。而且你们在幻境中的过恶还算小,城璧的内丹正在结胎的时候,需要助他一臂之力,以表示数十年相随之情。”

对不换说:“你天资最笨,修道的诚虔又不及城璧。你们二人虽然同时接受我的指示,你的内丹离结胎还很远。而且你没有经历人世间的折磨,就得到仙诀,真是过分至极。这也是你前世积累,使你遇到我,不是偶然的。现在也分赐你一粒,服下可以抵三十年吐纳功夫。你必须着实奋勉,不要辜负我格外提携。”

两人领丹,叩头拜谢。

又把一粒交给不邪说:“温如玉特有仙骨,修为比较容易,但他是不能肯定的人。现在把这粒丹交给你,等三十年后,他果然能洗心革面,日夜用功,才可以给他,助他胎成。如果仍然因循度日,你可以谨慎藏在身边,等候有缘人享用。如果敢私下徇情,再像刚才那样治他的杖伤,只要你念头一动,我就立刻知道,不会轻饶你。”

不邪连声答应,把丹收好。如玉也行叩谢。

于冰又取出五粒丹药,对不邪说:“这是你炼的返魂丹。”

众弟子一起观看,见颜色红白各半。白的地方白如秋霜,红的地方红若烈火,比桐子略小一点。放在掌中,来回旋转不停。于冰说:“此丹起死回生,枯骨都可以使其复活。等你们大功告成后,赐一粒作为仙家备而不用的东西。只可惜我那四炉丹药走失了。”

不邪、城璧一起问道:“刚才师尊说相聚只有半个月多,还请明示。”

于冰说:“我定在下月十五日,在午时到未时之间,必定接受上帝敕诏。我去之后,与你们见面极难。袁不邪就在此洞修持。锦屏绝不可住在骊珠洞,可带一两个侍女去山西五台山录光洞修持。此洞是许宣评真人炼丹的地方,极其幽深。你不见到可欲之物,心自然不会乱。城璧去山东琼岩洞修持,翠黛仍回骊珠洞修持。”

翠黛说:“弟子洞中家属众多,回去后带一两个侍女分住在西洞,或许可以减少纷扰。”

于冰点头说:“这样很好。”

又对不换说:“你仍回玉屋洞修持,洞内有紫阳真人《宝箓天章》一书,须用心看守,代替袁不邪的职责。温如玉去四川武当山九石岩华洞修持,此洞是白玉蟾大仙飞升的地方。洞内奇花异果,四季不断,不免有出洞采办食物的劳苦。你只会驾云一种法术,没有其他道术。现在再给你一道符,贴在洞门内,平常不得出入。再像以前遇到蟒头妇人惹起风波,那时没人救你。”

又普遍对众弟子说:“我现在把你们六人分到六处,实在是怕你们群居终日,做无益的闲谈。”

不邪等人又跪下禀告说:“弟子等承受恩泽多年,满心希望能永远受您驱使。现在师尊即将飞升,我们犬马之心,不无依恋。希望师尊受职之后,在鸾驾凤驭游览之余,能让弟子们时常瞻仰慈颜,恭敬聆听训诲,不致被外道所迷惑。这固然是弟子们深深希望的,想来也是师尊乐于成全的。”说完,各自流泪。

于冰也伤感地说:“这种想法不止你们有,我也有。但我从修道至今,前后只见了我师父三面,我此后就可以随意与师父相见了。你们如果修道成功,何愁不能朝夕相聚。”

不邪说:“弟子等修道的深浅,都在师尊洞见之中。请就弟子们目前的成就,告诉我们终身的结果,以及成就的年头,弟子们好更加奋勉。”

于冰说:“你们起来。”

众弟子分立左右。

于冰说:“你们问终身结果,能正心诚意,不被外物动摇迷惑,就是终身好结果。就像日前镜中的楼台,影中的山水,都是幻境,不邪、锦屏看见,视若无物。城璧等人就目眩心动了。这不是幻境迷惑你们,实在是你们遇到幻境就变成幻境,自己迷惑自己。至于你们成就的年头,我也不妨预言:大致上袁不邪还需要一百二十年,锦屏一百六十年,城璧二百年,翠黛一百八十年,都可以成为上仙,只要始终如一就好。金不换天资最钝,目前来看,可以期望地仙,成就年头不敢预定。温如玉如果清心寡欲,一心修元,可以比城璧更早成就。”

说完,又连连摇头说:“他的结局难以预定,只看他自爱不自爱罢了。”

二十年后,泰山狐狸飞红仙子,修行年头也有一千四百年,是个妖怪。而且温如玉与翠黛、袁不邪、锦屏、金不换到琼岩洞连城璧那里,各自来往过几次。因此她假扮成翠黛,到九石岩华洞,与如玉说笑了一整天。如玉天生好色,就忘了于冰的教诲,与这个狐狸成了奸情。相交两个多月,被安仁县已故狐狸赛飞琼的女儿梅大姑娘告诉了翠黛。翠黛恼恨他们两个败坏自己的清白名声,亲自到鸣鹤洞见于冰控诉。于冰大怒,立即派了八个力士,拿着两道飞符,将飞红仙子同如玉擒拿,都乱杖打死在岩华洞内。各自夺舍投胎,仍然转生为一男一女。但如玉仍然具有仙骨,飞红仙子又修炼多年,得到袁不邪和翠黛各自渡化一人做弟子,改换姓名。如玉修行二百多年,接受上帝诏书,晋升为玉节真人。飞红仙子也修行二百多年,被封为明霞仙姑。这是一个一人一妖后来的结果。总因为如玉天生好色,不是教诲责打所能改变的。转世后才成就仙道,好比铜锡物件,一经重铸,旧形状就完全消失了。而且仍然在于冰门下,只是晚了一辈。

于冰又说:“我明天午时,就服用绝阴丹,你们可以在后天午时末未时初来见我。”又把两个鬼叫来,吩咐道:“我自从收下你们到现在,屡次差遣办事,无不诚敬办理,从来没有过犯。因此我滴指血施恩给你们,又传授修炼口诀。近来又过四十年,你们时刻都在增进道力,都可以出幽入明,不生不死。眼看已成鬼仙,如果再精进,虽然游身天府,也不是不可以,与神仙有什么不同。我定在下月中旬出世。我去之后,你们可到茅山华阳洞内修持。这个洞是陶弘景大仙炼丹的地方,只要不干邪淫之事,不生贪婪妄念,就可以永保天和,与日月同寿。”

二鬼叩头有声,哭着说:“小鬼们承蒙祖师恩泽,备加栽培,几十年来,没有一刻相离。现在只愿跟随祖师千年万世,实在不愿去茅山。”说完,叩头大哭。

于冰说:“道力如袁不邪,其次锦屏姐妹,尚且不能随我同去,何况你们。”

二鬼又再哀求,情意非常恳切。于冰想了一会儿,提笔写了一张牒文,递给袁不邪说:“我去之后,可拿着我的法牒领二鬼交送轮转司,麻烦他送到一个母胎内,必须是多子之家。将来我去渡他们时,可以稍微免除他们父母的悲伤。”

又画了两道符交给二鬼说:“到转生那天,将此符吃下,就能让你们一出母胎,就记得今生做鬼跟随我的事业,这样就不会被酒色财气所迷惑。十五年后,渡你们到我洞中,做两个童子伺候就可以了。”

二鬼才大喜叩谢。

于冰又说:“明朝气运将终,治世圣人已经接受天命,几十年后,流贼李自成、张献忠等作乱,残害百姓。袁不邪、锦屏、翠黛、连城璧,你们四个人可以随意变化成尘世的道士、道姑,分别行走天下,救人灾难,广积阴功。建立天仙神仙基业,正在此时。连城璧法力不多,现在得到我的易骨丹,不过十年,胎就能结成。等他结胎后,紫阳真人的《宝箓天章》已命金不换收管,可取到这个洞,大家一起来此洞练习。我的意思是不邪、锦屏、翠黛你们三人向来知道法篆的窍门,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全部完成。连城璧才算入门,大概非半年或三个月功夫不可。你们三人共同传授指导就可以了。金不换等他结胎后,到城璧洞中学习,这样才不会耽误他静中的旨趣。都等三十年后,你们的造诣,又与此时不同。到那时,我自有法旨召唤。在《天罡总枢》内选择十分之二三,加恩给你们,使列在我门下的人,与岛洞诸仙的本领不同,也算是你们投靠我一场。道行圆满,我自会按期接引,共同进入仙班,你们可要勤勉、谨慎,不要辜负我期望的深意。”

不邪等人大喜,叩首拜谢。到第二天辰时,于冰命令众弟子回避,进入后洞服药去了。

正是:九转丹成次第收,赏功罚罪个中由。幻情道破重虚境,指示前程各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