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于冰说:“现在大人面前,让我再去哪里找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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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华说:“真是见鬼的话,我面前哪里有?”
于冰用手一指说:“不在大人面前,就在大人背后。”
众人一起看,果然见那小孩光着身体,在赵文华椅子后面站着。厅上厅下又大大喧哗了一声。赵文华仔细问那小孩,像做梦一样,全然不知道。陈大经又伸着指头乱划道:“这一定是替换法。我知道它当然是这样,但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技艺太神奇了。”
严世蕃说:“于秀才,你会不会请仙女?”
于冰说:“请真仙女下凡,和别的戏法不同,我是掌法的人,必须在这厅上也给我和我的伙伴设一桌素酒席,才能请来。”
严世蕃说:“一桌饭食最容易,你们是站着吃,还是坐着吃?”
于冰说:“世上哪有站着吃酒席的人!自然也是坐着。”
严世蕃说:“这绝对不行。”
于冰说:“大人们如果怕亵渎尊贵,这仙女就请不成了。”
夏邦谟说:“我早就这么想。请这位于秀才坐,又怕各位大人见外,况且我们今天本来是寻乐,何必拘束于名位?”
陈大经伸着指头又划道:“这话确实对!”
赵文华和鄢懋卿一起说:“他们两个是秀才、武举,也不勉强坐。”
严世蕃说:“既然各位大人允许,小弟自然应当权宜行事。”
随即吩咐家人,在自己桌子下面,放了一桌素酒席。于冰和城璧也没有谦让,竟然就这么坐下了。不一会儿,酒中泛着羊羔,盘中堆着麒麟肉脯,三道汤五道菜,非常丰盛。于冰看到城璧已经吃饱了,对众家人说:“不管红土黄土白土,拿一块来。”
家人们立刻取来。于冰在东边墙上空阔的地方,画了两扇门,嘴里念念有词,用手一指,大喝道:“众仙女不来,还等什么时候!”
只听得门里面吹吹打打,乐曲悠扬。众官员整肃凝神,含笑等候。不久一阵香风吹起,觉得满厅都是芝兰的香气。香气过后,门大大打开,从里面走出五个仙女来,那门又关上了。只见:
兰花和鹿香芬芳,有的穿着金缕衣、紫电衣、萃云衣、鲛绡衣、无缝衣,袅袅婷婷露出几行媚态;环佩叮当作响,也有山河裙、八卦裙、波纹裙、珊瑚裙、鹤羽裙,闪闪发光凝结着百道晴霞。面容与皎洁的月亮争辉,眼眸流转之处,纵然佛祖也会销魂;神情如同秋水一样清澈,笑声话语传来时,任凭金刚也要俯首。在罡风路上,听不到车轮的声音;在太虚影中,难以描绘脚趾的痕迹。正是虽然看不到霓旌朱盖,但玉骨冰肌却飞来了。
众官员一见,都魂飞魄散,目眩神摇。那五个仙女走到厅中间,深深行了一礼,随后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婷婷袅袅,如锦簇花团,确实有裂石停云的声音,霓裳羽衣的妙处。世上传说的红儿雪儿,又怎能比得上万分之一呢!歌舞结束后,一齐站在于冰桌前,众官员啧啧称赞。只有陈大经的两个指头像转轮一样,歌舞停了很久,他还在那里乱划不停。于冰说:“我想麻烦众仙女敬各位大人一杯酒,可以吗?”
众官员乱嚷道:“只担心我们没有福气承受。”
严世蕃手舞足蹈地喊道:“快拿大杯来!”
于冰说:“倒是大碗痛快。”
严世蕃说:“大碗更好。”
众家人把大碗拿来。五个仙女每人捧了一碗酒分别送上,慌得众官员连忙站起来,都说:“有劳仙姑玉手,我们只有拼命干杯了。”
其中酒量大的、酒量小的,都像飞一样喝完了。五个仙女又站在于冰桌前。于冰看到夏邦谟已经斜倒在椅子上,嘴里流着口水,陈大经、赵文华也有醉态,鄢懋卿摇摇晃晃起来,只有严世蕃像没喝一样。于冰挑了一个最妖艳的仙女,吩咐道:“你去敬严大人两大碗。”
那仙女满满斟上琼浆,走到严世蕃面前,微笑道:“大人请喝贫道这碗酒。”
严世蕃手忙脚乱,站起来接过去,一饮而尽。接着第二碗又奉上,严世蕃对于冰说:“于先生,我想让这位仙姑陪我坐坐,你肯通融吗?”
于冰笑道:“再好不过了。”
严世蕃非常高兴,急忙让仙姑坐在自己膝盖上。陈大经、赵文华大喊道:“世上没有独自快乐的道理。”
于冰又吩咐众仙女去分别陪着喝酒。这几个官员,原本都是酒色之徒,小人中的极品,哪里还顾得上大庭广众的体统,手下的人怎么看?于是你搂一个,我抱一个,胡闹成一团。严世蕃将那仙女抱在膝盖上,咂舌头摸脚,呻吟不停。
于冰对城璧说:“我们可以走了。”用手向各桌连指了几指,只见五个仙女变了四个,衣服发髻全是时下流行的打扮。严世蕃猛然看见他的第四房小妾坐在赵文华怀中,嘴对嘴地喝酒;陈大经抱住他第十七房最宠爱的美妾,亲嘴咂舌,实在不成体统;夏邦谟和鄢懋卿两人都醉倒了,是他的第九房和第十房陪着坐着。
严世蕃看见,不由得心肺俱裂,大吼了一声。这一吼,才把众妇人惊醒,她们心里才明白,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大庭广众之下,一个个羞得往屏风后面飞跑。那第十七房小妾也急着要跑,被陈大经紧紧搂住,哪里肯放,还要亲嘴,被那妇人用力在脸上打了一掌,打得鼻孔中出血,这才挣脱了。
严世蕃低头看他抱的仙女,没想到是他的五妹妹,是严嵩第三房妻子周氏所生,才十九岁,还没有定亲,果然有七八分姿色,比严世蕃的老婆们都强几倍。严世蕃非常没趣,连忙放开。那小姐忽然心里明白,做女孩的,心里羞愧得要死,没命地跑入屏风后面去了。严世蕃喝令快拿妖人。众家丁正要上前,于冰拉了城璧,跑到夏邦谟背后,将袍袖连摆了几摆。众家丁便眼花缭乱,把赵文华认成于冰,又把陈大经认成城璧,揪翻在地上,踏扁了纱帽,扯碎了补服,任意脚踢拳打。鄢懋卿醉中看见,急得乱喊道:“打错了,打错了!”
于冰用手一指,众家人又把他认成于冰,揪倒狠打。严世蕃看得明白,见于冰和城璧端端正正站在夏邦谟椅子后面,没有一个人去打他们,反而把赵文华等人打得很惨。他心里气愤不过,喊骂众家丁,又没有一个人听他的。气极了,亲自来抓于冰,被城璧一拳,打得跌出去四五步远,一头撞在桌角上,脑后磕出一个窟窿,鲜血直流。于冰又将袍袖连摆,众家丁便互相乱打起来。于冰趁乱拉了城璧,出府去了。夏邦谟醉中惊醒,只当又变成什么好戏法,这么喧闹。他也不睁眼,嘴里还大赞道:“精妙绝妙!”
正是:狡兔藏有三窟,猿猴戏弄六窗。神仙玩闹完毕,带着朋友避开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