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回返虞城痛惜亲骨肉回怀庆欣遇旧知交

文炜归乡家破人亡 冷于冰暗施援手救姜氏

作者:李百川朝代: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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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导读

朱文炜随林岱从怀庆回虞城探家,远望柏叶村已激动不已,到家门前却发现房子已被哥哥朱文魁卖给谢监生。文炜急奔至新住处,只见李必寿夫妇神色慌张。原来朱文魁从四川回来后谎称文炜已死,逼姜氏改嫁未成,便将土地、房屋尽数变卖,还将家产输给乔武举六百多两银子。三月十一日夜,乔武举率众冒充强盗抢亲,将姜氏与段诚妻子一同劫去,并捆绑李必寿制造假象。文炜听闻如遭雷击,倒地不省人事,经林岱等人救醒后放声大哭。段诚怀疑李必寿串通,几乎动武,林岱请来乡邻对质,众人证实朱文魁曾与乔武举私下交易,是引鬼上门自食恶果。文炜痛不欲生,林岱劝其回怀庆再作打算。此时冷于冰已从碧霞宫赶来,在关帝庙中告知文炜,他早已得知文魁阴谋,暗中派鬼魂护送姜氏与段诚妻子女扮男装逃至成安家中,现安好无恙。冷于冰嘱文炜速辞林桂芳父子,前往成安接回家眷另立门户。文炜与段诚又惊又喜,跪谢救命之恩。林桂芳父子闻讯惊叹冷于冰为神人,急命兵丁追赶邀请,冷于冰推辞不见,仅与林岱在关帝庙短暂交谈后飘然离去。此回通过文炜的悲惨遭遇,揭露了兄弟相残、人性贪婪的丑恶,亦展现了冷于冰料事如神、济困扶危的高人风范。

词里唱道:枝头上啼叫的黄莺夹杂着泪水倾听,新的泪痕叠着旧的泪痕。整个春天没有书信消息,千里关山让梦魂劳碌。百无聊赖,对着酒杯,安排愁肠忍受黄昏。突然一句话从天涯外传来,高兴的是恩公已经到家门口。——这是《鹧鸪天》词调。

且说林桂芳把各项事务交代清楚,选了个吉日动身。朱文炜高高兴兴跟着去上任,一进入河南地界,就向林岱商量说:“怀庆在省城西北,归德在省城正南,相距各有三百多里。兄弟我想中途分开回家看看,不知哥哥觉得怎么样?”

林岱说:“说起来最方便,但老弟一路同来,上任又是我父亲的大喜事,现在半路离开,让我父亲岂不怪你重家乡轻友谊吗?况且我父亲还要先到省城,才去赴新任,家眷也没人照管。不如我和老弟先同家眷到怀庆,等我父亲上任后,我同老弟去虞城县,怎么样?你哥哥就算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也不在这几天。”

朱文炜听了,不好过于固执,只好同去怀庆,耐心等候。过了几天,林桂芳到任,各项事务都办完了。林岱替文炜陈述说要回虞城县探家,桂芳说:“这是情理上应该尽快去的。今天时间还早,让他今天就动身。你给他带上一千两银子,派两个家人、四个兵,送他去安顿好,再叫他来给我办事。守着老婆,学不出人来。”

林岱说:“孩儿也要跟他去走一趟,往返不过八九天就回来。如果他哥哥有什么可恶的地方,也好给朱兄弟做个帮手。”

桂芳连连点头说:“对,对。如果那狗娘养的把朱相公家女人嫁到别家,你就拿我的名帖,亲自到虞城县衙门,把这奴才的万恶详细跟县官说清楚,务必抓他去夹三夹棒,追问下落,还有田产银钱。如果被文魁家两口子害了性命,就让他们两口子抵偿。如果县官不认真办理,你就跟他说,我会写明前后情由,连他也一起参奏,他不要以为我们武官太无能。你就同他去!他家里如果有耽搁,你可以先回来。”

林岱告诉了文炜,文炜大喜,亲自到桂芳面前千恩万谢。严氏又请林岱暗中带了五百两银子,到虞城县送给文炜。

两人同段诚带着家人兵丁,一路骑马行来,过了归德,一直向虞城急赶。远远看见柏叶村,把文炜急得恨不得一步飞过去。等看见了自己的家门,心里又乱跳起来。到门前下了马,让林岱先进去,自己随后。刚走入大门,只见二门里出来个人问道:“是哪里来的?”

又看见文炜、段诚两人,大惊道:“原来是朱二相公、段大哥,都还在吗?”

文炜认出是本村谢监生家的家人,问道:“你来我家做什么?”

那人笑道:“两个月前,这房子还是二相公家的,如今你哥哥卖给我们主人了。”

文炜惊慌道:“搬到哪里去了?”

那人说:“搬到大井巷,吴饼铺对门。”

文炜也顾不得让林岱先走,自己大步小步地拼命奔。街上有许多熟人问他,他总是不停地跑。走到吴饼铺对门房外,往里一看,见李必寿家女人在院子里洗衣服。走进院中,李必寿家女人大惊失色,喊她男人道:“快出来,二相公回来了!”

李必寿跑出来,见文炜同段诚,又跟着许多人并马匹,眼睛都直瞪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文炜忙问道:“家眷都在哪里?大相公在哪里?为什么只有你夫妻两个在这里?”

李必寿见问,才上前叩头,说道:“大相公几天前,带了三百多两银子出门去,说要往四川寻找二相公。小人说去年大相公回家,说二相公和段诚在川江中出了不好的事,怎么又去找寻?大相公说:‘放屁,你少胡说!’给小人留下十两银子。家眷的事,容小人再禀告。相公先同各位客人到上房里坐。”说罢,眼里有些要流泪的样子。

文炜心绪如焚,连忙同林岱到上房,见地上只有一张桌子,放着一把酒壶,几件盘碗之类,还有两三把破椅子,此外一无所有。忙问必寿:“你快说家眷的事!”

必寿说:“还求相公饶恕小人无罪,小人才敢直说。”

段诚大喝道:“你只要句句说实话就是了,有什么恕罪不恕罪呢!”

必寿说:“大相公回家后,一进门就大哭说,老主人病故,二相公同段诚在川江遭遇风波,主仆都死了。”

文炜说:“想必是你二主母以为是真的,嫁人去了吗?”

必寿说:“并没有嫁人。大相公屡次让大主母劝二主母改嫁,二主母誓死不从。后来大相公把本村土地全部卖掉,得价银八百八十两,是小人经手兑来的。又把住房卖给本村谢监生,价银二百二十两。从四川带来大约二千两。家中所有器物也卖了,小人不知道数目。听小人老婆常说,有个要去山东住的意思。三月初八初九前后,在张四胖子家赌钱,输给山东青州府乔武举现银六百七十两。到十一日中午,大相公又去赌钱,吩咐小人说今晚有人来抢亲,你专门在门前等候,不必害怕,不可阻拦。小人也不明白是什么缘故。到三更时候,乔武举带了五六十人,竟来抢亲。”

文炜听了,浑身乱抖起来。段诚说:“抢去了没有?到底要抢谁?这话说得有很多含糊漏空的地方。”

李必寿不由得悲噎起来。

林岱说:“你且不必悲伤,只管快快直说。”

必寿又说:“不想乔武举是个大盗,一进门,先把小人捆绑,然后把家中银钱器物洗劫一空。小人那时在昏愦中,曾看见把一顶轿子抬出去。到第二天天明,大主母、二主母都不见了,想必都被贼人抢去了。”

文炜听到这里,一脚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林岱同众人搀扶叫唤好半天,才回过气来,喉咙里哽咽作响。

林岱说:“不怕了。”

过了一会儿,文炜放声大哭起来,林岱在旁劝解。段诚问李必寿:“怎么我家女人也不见了?”

必寿说:“也是那天晚上不知去向。”

段诚听了,须发倒竖,大怒道:“别人都被抢去,只有你两口子还在!”

手起一拳,把李必寿打得鼻口流血;赶上去又是几脚,众兵丁拉开。

段诚大叫道:“二相公,不必哭了!明摆着是他跟大相公那操娘贼串通作弊,把二主母让人家抢去。两口子卖了房子、土地,带上银子,远奔他乡,却又虚张声势,说是强盗劫夺,防备我们后患,不知给了这卖主的奴才多少银子,留下他替操娘贼支吾。只把他夫妻两个带回衙门里,严刑追问,不怕他不说出实情。”

李必寿家女人跑来在窗外大嚷道:“我男人句句都是实话,怎么倒打起来了!”

段诚说:“我还要打你这大胆淫妇奴才!为什么不抢着你去?”说罢,扑出去就打。

林岱说:“段总管不必动手,听我说。这样一件大盗案,难道地方上的人没有见闻吗?只要把邻里人等请几个来一问,真假自然明白。”

李必寿说:“这位爷说得对,我此刻就去请来。”

段诚说:“你顺便逃走了吧?我同你去!”

两人一齐出门。不多时,领来一百多人。原来人都知道文炜死在川江,今天听见回来,又是一件奇事,因此就有这许多人。林岱拉了文炜到院中,众人有一大半认得文炜的,各举手慰劳。文炜向众人作了一揖,然后问道:“请问我家为什么一败至此?恳求详细告知。”

众人说:“你哥哥输给姓乔的六百多两银子,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后来你哥哥到袁鬼厮店里,跟姓乔的说话,把六百银子又拿回家去,这也有人见过的。不知怎么到三月十一日半夜,被贼抢劫一空。第二天早上,亲眼还看见李必寿在庭柱上绑着,我们大家才解放了他。你哥哥气极了,一头碰在门上,几乎碰死。又知道没了三个妇人,乔武举也不知去向。你哥哥现有呈状在本县告他明火劫财,抢去内眷,眼下还在严拿。你哥哥几天前还在这里,近日不知哪里去了。但他屡次向我们说,二相公同段大哥死在川江,怎么又回来了?”

林岱把文炜在四川,以及自己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众人听了,无不唾骂,都说:“朱文魁是人中猪狗,老天报应得真快,只是可惜把二相公的夫人,并段大嫂也陪垫在里头。今天我们才明白这小子的为人。眼见的那天早上,亲自去找乔武举说话,又听说一同吃了饭,那就是卖二相公的夫人去了。如果不是这样,已经输了的六百多两银子,姓乔的为什么让他拿回?抢亲是怕二相公夫人不肯嫁,两人必定是商量明白的。这小子只图家里清净,不想反中了乔贼的绝户计。”

段诚说:“拿回六百银子的话,李必寿这天打雷劈的狗男女,他刚才就没说,倒是抢亲的话,他说大相公跟他说过。”

众人问李必寿:“果然跟你说过吗?”

李必寿说:“拿回六百银子,我实实在在没看见;说十一日晚上有人来抢亲,你不必阻挡,也不必害怕,这话是实实在在有的。我有什么天打雷劈、欺骗主人的地方?”

众人拍手大笑道:“怎么样?怀疑他是商量过的,果然就是。真是猪狗虎狼都不吃的东西,只是害得二相公太苦了。”

段诚又说起老主人在任上患病,他暗中和医生串通,用极猛烈的药把老主人毒死,要独占家业。众人说:“二相公不必苦恼了,他对自己父亲还下这种毒手,何况对你呢?”

又有几个说:“这小子十几天不见,必定是和乔贼一路去了。却报官告状,虚张声势,害邻里,害捕役。要知道抢亲的话,就是他托人搬取家眷的鬼计。”

又有几个说:“我们留心看他着急得了不得,搬家和乔贼一路去,完全不像。看来是引鬼上门,吃了大亏了。”

文炜又放声大哭,众人无不慨叹。林岱劝道:“刚才各位的议论,一点不错,万事都是命定。你二十多岁的人,怕没有好姻缘配你?至于家财,你我都是应当的,越发不必计较。你昔日成就了我的夫妻,又因为我拆散了你的夫妻,这里还有什么留恋的?一起回怀庆,再想好办法是第一要紧。”

文炜哭着说:“我现在死又不甘心,活着也没意思,有家却像没家一样,只能回怀庆苟且度日。”

段诚说:“两位主母被贼人抢走,是因为长得好看;我家的女人,又是为什么也被抢走?”

林岱说:“想必你的女人也长得不错。”

众人又都大笑起来。林岱又说:“今天太阳已经落山,我们就在这里买点东西吃,住上一夜。兵丁和马匹,找个店房安歇,定于明早动身。”

段诚说:“林大爷说得对。我还要仔细审问李必寿的来龙去脉。”

众人也都陆续散了。晚上吃完饭后,文炜和段诚又把李必寿夫妻细细审问了一番,第二天才动身回去。

再说于冰在碧霞宫,又传授给城璧凝神炼气的口诀。过了几天,两个鬼魂回来,详细说:“先到荆州,没想到林桂芳已经赴任怀庆总兵官。小鬼们赶到怀庆,才查知朱文炜、段诚都在林总兵官署中,待他们很好。两三天前,他们同林岱去探视家乡。小鬼们怕有意外变故,暗中跟随。他们已经知道家中前后发生的事,痛不欲生。林岱劝解后,仍回怀庆。如今他哥哥听说有去四川的说法,不知是否确实,但他也走了好几天了。因此来迟了几天,现在特来交差。”

于冰收回两个鬼魂,心里想:“姜氏年轻,我儿子也在少年,异性男女,怎能长久住在一起?假如彼此有一念之差,不仅不积阴德,还会给子孙留下淫债。如今林岱父子对待文炜很厚道,将来必定会帮助他银两,让他另立家业。不如我去跟他说清楚原由,让文炜到我家接走家属,岂不完成了一桩心事?”

于是来到房内,向城璧等人说了,要去河南办一件事。

城璧说:“什么时候回来?”

于冰说:“去去就来。”

说完,出庙驾起遁光,很快到了怀庆府城外。

进城到总兵衙门前,见有许多官员出入。于冰上前问道:“有一位归德府虞城县秀才朱文炜,和他的家人段诚,麻烦诸位请他出来,我有要紧话说。”

众兵说:“你姓什么?”

于冰说:“我姓张,是他同村居住的人。”

兵丁报告了巡捕,传了进去。不多时,文炜和段诚出来。两人看见是冷于冰,主仆就要叩拜。于冰扶住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见衙门东头有一座关帝庙,可以一同到那边去。”

文炜说:“请恩公老先生到衙门里叙谈如何?”

于冰说:“我生平懒于应酬,不如到庙里说话方便。”

三人到了庙里,道士问做什么,段诚说:“是镇台大人衙门里的人,到此说几句话。”

道士连忙开客房让座。于冰说:“老道长请便,我们有事要商量。”

道士回避,烧茶去了。主仆二人又重新叩拜。问到来此地的原因。

于冰说:“日前你和林岱到贵庄探家,竟然白跑了一趟。”

文炜惊讶地问:“老先生怎么知道?”

于冰笑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文炜满眼流泪,正要诉说哥哥的事,于冰说:“不用你说,我已经全知道了。”

于冰将文魁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文炜、段诚早惊服得如同见到神明。又说:“自从在龙神庙与你们二人分别后,我中午就到了贵庄。”

段诚说:“老爷怎么走得这么快?”

于冰微笑道:“我一天能走两三万里,四川到河南,能有多远?”

随即从文魁在袁鬼厮店中教唆乔大雄抢亲说起,一直说到遇见姜氏和欧阳氏,两人女扮男装,在店中层层问答的情况,如何雇车打发她们动身,如何暗中派两个鬼魂护送,于某月某日到成安自己家中,留住至今,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主仆二人又惊服又欢喜,趴下一起叩头。

于冰扶起说:“我从山东泰安碧霞宫才动身到这里,一则安你主仆的心,二则告诉你知晓,你也该辞别林总兵父子,赶快到我家,接回你夫人回乡,另立家业才好。”说完,拱手道:“我去了,千万不要耽搁。”

主仆二人欣喜若狂,又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叩头。

于冰扶起,文炜又再三苦留,一定要请进衙门内。于冰大笑道:“我怎能与官场中人周旋呢?”说着,走出庙来。主仆见留不住,要相送出城。于冰说:“你们若这样,我以后一件事也不敢照料了。”

两人只得目送于冰离去,才回衙门。

林岱不见文炜主仆,正要查问,只见他主仆欢欢喜喜走进房来。见林桂芳也在,文炜喜极,便将刚才遇见冷于冰的详细情况说了一番。桂芳大嚷道:“这是真奇人,真圣贤中人!你为何不请他进来让我见一见?”

文炜、段诚又说苦留不住的话。桂芳连连顿足道:“这是我福分薄,不得遇见此神仙,罢了,罢了。”

林岱说:“顷刻功夫,就是驾云也出了城,可传令给辕门上的官员、兵丁人等,立刻分八面追赶,儿与朱兄弟同去才妥。”

桂芳说:“快去,快去!你们年轻人,出了衙门就跑。”

内堂官传出来,顷刻众兵分门追赶。

于冰刚走到东关尽头处,只见几个兵丁没命地跑来,问道:“尊驾可是冷先生么?”

于冰说:“我姓张。”

那几个兵丁私下议论,虽不往回请,却也跟住不放,早有一个跑回去了。

片刻,文炜、林岱跑来,大叫道:“冷老先生请留步!”

于冰回头一看,见是文炜和一个雄伟大汉同来,后面还有几个兵丁和几个将官。于冰站住,问文炜道:“你来又有何事?”

林岱忙上前深深一揖道:“家父是本府总兵官,姓林名桂芳,久仰老先生大名,刚才因朱义弟未曾请入署中,家父很是埋怨,现在让晚生星夜赶来,请仙驾入城一会。”

于冰还礼完毕,将林岱仔细一看,见他生得虎头燕颔,猿臂熊腰,身材凛凛,像是国家栋梁之才,向林岱说:“学生从不到城市中,只因朱兄有一件小事,理当通知,怎敢劳镇台大人相召。烦请向大人委婉说明,不能从命。”说完,拱手告别。

林岱又再次跪下邀请。于冰见他心意十分诚恳,连忙扶起说:“公子一定要我入城,我只在与朱兄说话的关帝庙内与大人暂时一见,才敢从命。”

林岱说:“得蒙稍留,无不遵命。”

说完,三人缓步回到庙中。众兵丁飞报林总兵去了。

正是:烟霞山岛客,风月一林秋。若遇知音者,随地可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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