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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斩金花于冰归泰岳杀大雄殷氏出贼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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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中说:雾气隐藏了南山豹,神龙远远离去。阿奴惆怅地偷偷流泪。肯将就,好事全消。贼人丈夫逃到那里暂且欢笑,立刻被割断喉咙砍下脑袋。怀揣金银的两个人,一同死在军营,暂且报上功劳。——右调《河渎神》。
且说于冰自从用法术打败秦尼之后,就在桂芳营中居住。桂芳敬重他如同神明师祖,又叮嘱随行的兵丁,不许谈论斗法的一个字,宣扬者立即斩首。所以军门和管翼两边,都不知道于冰的姓名。这天两个鬼又来报告说秦尼劝师尚诏归顺大海不听从,立刻隐遁的事。于冰深深羡慕她能识时务,把秦尼远远避开的话向桂芳说了。于冰又写了一封密信,让桂芳差心腹家丁到军门营中暗中交给段诚,交付文炜拆看。到点灯时候,军门忽然传令各门主将和参将、守备以上官员,都到营中议事。桂芳、管翼、林岱各自率领所属人员去西营听候。曹邦辅升帐,各官参见。曹邦辅道:“师尚诏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不值得介意。他的妻子蒋金花,深通邪术,你们诸位将军有什么好计策,各自说出见解来回答。”众将道:“逆贼叛乱,小将们不惜性命报国,至于说邪法,实在无计可破。”曹邦辅道:“本院倒有一法,可以擒拿金花。只要诸位将军用力,上下一心,大功就能告成。”众将道:“愿听神策。”曹邦辅道:“尚诏孤守一城,已经是釜中的鱼,他的贼众不立即解散的原因,是依仗蒋金花的邪术。今后师尚诏出城,林先锋率领将领御敌。贼将出城,诸位将领对敌。蒋金花出城,本院率领将领对敌。如果师尚诏和蒋金花一起出城,你们诸位将军必须齐心合力,一定要把他夫妻隔开成两处。此后交战时,要互相策应,不必分别营头。等到拿住蒋金花时,然后合力攻城,群贼自然心乱。此时攻城,白白损耗士卒没有好处。但各营不可不虚张声势,假装攻城的模样,使群贼坐卧不安。到二更以后,偏要擂鼓放炮,让群贼整夜应付不停。”又唤过罗齐贤、吕于淳道:“你们二人闲时仍照前令,绕城巡行,以防叛贼逃遁。此后命令你们二人随行的军士,每人各带一个竹筒,长三四尺不拘;竹筒下面打透一个孔,内用竹棍抽提,棍头用棉絮包紧,就是俗名叫水枪的东西。竹筒内装猪狗血、大蒜汁、妇人精水等脏东西,打探到蒋金花交战时,可率领士兵用竹筒喷去,只要有一两点到她身上,邪法就全都没用了。我听说岛洞列仙,奉行天心正法的,尚且要回避这些东西,何况蒋金花呢?她的邪法既然不能施展,估量一个妇人再凶猛,也赶不上师尚诏,稍微有武艺的人,就可以擒拿。不知诸位认为可以不可以?”众将齐声道:“大人妙算,全在情理之内,邪不胜正,从古以来都是这样,我们各自小心遵依,共奏大功。”说罢,令众将速回防地。这就是于冰给文炜信中调度的事。文炜得到这封信后,盘算着将来的功名都在曹邦辅手里,乐得暗中献计,让曹邦辅出名。
再说蒋金花回到城中,尚诏迎着慰劳。金花道:“如今粮草还可以支持,军士也还听命,只是外面没有救援,强敌围困,时间长了必然发生变乱。依我的主意,明天早上元帅领六千兵,带两员将出东门交战。他南北二营必定要接应,再让心腹将在城头观望。等他南北二营出兵后,他的军势已经分散。元帅可预先埋伏胆勇的将领八员,各带兵五百,直冲他的西北二营,让他措手不及,城池让我父亲同两个儿子把守。我领兵五千,直冲西营,使曹军门照顾不过来。胜了就算了,不胜我再作法。这叫做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使官兵四面迎敌。一营败丧,那么三营都星散了。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元帅以为如何?”尚诏道:“此计固然妙,只是岳丈年纪太老,二子又太小,都没有威力服人。如今诸将士虽说听命,是因为见你我还没有一败,他们还想攀龙附凤,做开国元勋。如今你我都督兵临阵,城内至亲骨肉无人。日前曹军门又有许多告示射入城内,倘若有人开门投降,放入官兵,你我即无家可归了。依我的主意,今后你我必须互相攻守,才是万全。”金花道:“既然如此,我明天早上带一万人出阵,攻打曹军门西营,元帅派四员将带兵一万,劫东门林总兵营寨。两军如果得胜,分头攻打南北二营,元帅再派兵四面接应。这可以吗?”尚诏道:“此计大妙。”定于明早执行。
次早,蒋金花率众出城,声势很锐。军门派将御敌,请将战未数合,曹军门带人先退,诸将都往西南而走。金花挥动贼众赶杀。约有八九里,军门又派将回战。金花大怒,当先交锋。正战间,从北来了一枝人马,约有四五百马军一半步军。贼将看见,分兵来战。那些人马从斜刺里跑去,直奔金花阵前,一个个举水筒抽提,向金花身上喷去,弄得她浑身上下青红蓝绿,无所不有。金花恼极,挥兵赶杀,那一枝人马便飞跑去了。正赶间,猛听得背后大炮一声,来了一将,旗上写着“先锋林”几个大字,带领着三千人马,从背后杀来,勇不可当。贼将分南北乱奔。曹军门率大众从面前杀回,金花腹背受敌,慌忙拔剑作法,不料一法不应,心里很是着急。想带兵回城,后面又有林岱,前面又有曹军门人马,又听得一将大呼道:“军门大人适才有令,说贼妇料无妖法,你们只要拿她一个,就是大功,余贼跑脱几个也使得。”话方毕,众将各奋勇上前喊一声,将金花围了数层。贼众万人,死命逃奔,只剩下二三千人马,舍命保护金花。曹军门吩咐擂鼓,众兵将各要立功,杀的贼军无门可入。此时蒋金花力软筋疲,满心只望尚诏救应,被军门右哨下一马兵丁熙趁空一枪,刺落马下。众军将大呼道:“贼妇落马了!”曹邦辅听得贼妇落马,忙传令道:“吩咐前军拿活的来!”不料金花已被众军马踏得稀烂,贼众都跪倒求降。曹邦辅记了丁熙的名字,差人向三路营中传令报捷。正在招降纳叛之际,探子报说:“贼众在东门劫营,与林总兵大战好半天了。”曹邦辅传令:着林岱速去领兵救应。曹邦辅又派参将李麟领兵接应去了。
再说师尚诏在城头眺望,见金花得胜,向西追赶官兵,忙派四将领兵一万去东门劫营。众贼听得蒋金花已胜,杀出东门,个个奋勇向前,排山倒海地向林桂芳杀来。桂芳听得东门外喊声大振,慌忙率诸将御敌。众贼已拔开了鹿角,撞入营门。桂芳只得率众拒挡,不免心慌。忽见北面转出一枝人马,是管总兵的旗号,鼓噪蜂拥,砍杀贼众而来。众贼趁林桂芳无备,以为操必胜之权,正在拼命相持间,今见救兵凶勇,料着不能成事,齐向原路且战且走。南面林岱又转来截杀,众贼慌惧之至。尚诏在城上看得明白,忙派将带兵接应,救诸贼入城。
于冰听得蒋金花已死,贼营中没有用邪法的人,急忙召回超尘,只留逐电,吩咐道:“你可等候归德平定后,打听林岱、朱文炜受什么官职,到山东泰山报我知道。”说罢,也不与桂芳等告别,驾遁光回泰山去了。
且说师尚诏救回众贼,西门败残贼众有逃回的,说妙法夫人阵亡。尚诏听了,捶胸大哭道:“我本是良民,在涉县山中得银三十余万两,做一个富家翁,子孙享无穷之福,误听秦尼怂恿,使我落得一败涂地。如今秃贼远逃,爱妻被杀,二子尚在孩提,兄弟陷在永城,弄的王不成王,霸不成霸,虽生之年,犹死之日。”说到此处,就欲拔剑自刎。众贼劝解道:“昔日汉高屡败,而还有天下,如今城中粮草可支一年,军士还有三万多人,背城一战,胜负还未定。再不济,一心固守,找机会用兵,也是长远之策。元帅如果这样悲啼,岂不摇动众人心志?”尚诏听众贼开导劝慰,又只得勉强料理军务。
再说桂芳收了人马,重整残破的营垒,到后帐正要和于冰说知蒋金花阵亡的事,不料遍寻无踪。桂芳大怒,要斩伺候于冰的军士。军士们痛哭道:“冷老爷听得说蒋金花身死,只说了一句‘我的事完了’,吩咐小的们帐外听候。小的们数人,并没有敢离开一步。转刻看时,就不见了。小的们正要报知,还求大人宽恕。”桂芳想了想:“冷先生来去,原本不可让人窥测,他知道贼营中邪术之人已无,师尚诏我们可以用武力取胜。既是这个意思,也应该和我父子握手告别,稍留一点朋友情分,竟这样不辞而去。实在觉得遗憾。”喝退了军士,心里很是依恋,忽见中军禀道:“军门大人差官相请!”桂芳随即到西营,见诸将都在,曹邦辅满面笑容说道:“师尚诏未平,原本不是我等饮酒的日子,然而贼妻伏诛,真是国家大快事,不可不贺。”少刻,大摆酒席,众将依次就坐,各自叙说前后争战的事。管翼又说起蒋金花飞砂走石,打的众军头破骨折,真是亘古未有的奇异事。军门同众官都大笑。桂芳道:“这些小术,何足为奇!日前秦尼姑斗法,才算得大观。”林岱、文炜各自用目示意。桂芳自知失言。曹邦辅大惊道:“我倒把这秦尼姑忘了。此尼精通法术,是蒋金花的师父,怎么从不见他出来?方才林镇台言及,本院又添一大心病了。”忙问斗法之事如何,桂芳已经说出,难以挽回,遂将朱文炜被恶兄嫂百般谋害,致使流落异乡,将文炜帮助林岱的话隐过不说,只说文炜平素与林岱是结义兄弟,后遇冷于冰资助盘费,才得寻林岱到荆州;又详细说朱文魁夫妻吞谋财产、引盗被劫的事。众官听了,也有笑骂文魁的,也有替文炜叹息的。后又说到于冰如何安顿文炜妻子,亲自到怀庆相告,如何被林某父子相留,众官无不叹为高人义士。又将隐藏军中,与秦尼姑如何斗法,如何驾云雾追赶秦尼,秦尼劝师尚诏不从而远遁,若不是此人,贼众还不知猖狂到什么时候!众官都惊奇道异,称羡不已。
曹邦辅听完,连忙站起来说:“这人是本朝周颠、冷谦一类的人物,是真正的神仙啊。既然有这样的大贤人,就算他不愿意让人知道,林镇台也应该私下里向我说一声。”
他吩咐左右:“把酒席重新收拾干净,等我亲自去东营请冷先生来,大家再一起喝酒。”
桂芳慌忙禀告说:“冷先生已经用神术遁走了。刚才总兵正为了这件事,要重罚军士。”
林岱和文炜听了,都大惊失色。邦辅问:“这话是真的吗?”
林芳说:“总兵怎敢在大人的面前说一个字的假话?”
又把于冰刚才怎么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邦辅说:“他总归走不远,可以派官员率领精锐骑兵向四面八方去追赶寻找。”
林岱禀告说:“这人一天能走几千里,前几天秦尼斗法时,不过是骑着草龙逃走,这人却在马上一跃,飞身到空中,这是我亲眼看见的。既然已经遁走了,怎么肯回来?军将们该从什么地方追起?”
邦辅拍着胸口长叹说:“这不是本院无缘见到真仙,都是林镇台隐瞒的过错啊。”
又问朱文炜的缘由,文炜照着桂芳说的,又委婉地陈述了一遍。邦辅叹息了很久,对众官说:“这是神仙中的义士啊,没能见到一面,实在可恨。”
不说众官饮酒叙谈,且说朱文魁自从和殷氏见面以后,总在后院厨房里做刷锅、洗碗、烧火的事,稍微做得不如意,就受众人呵斥。遇到脾气暴躁的贼人,还要被拳打脚踢。即使偶尔和殷氏相遇,两人也都各自回避,怕招来祸患。师尚诏占据了归德,催促各贼将的家属一起到永城去。乔大雄因为永城离归德远,又宠爱殷氏,恐怕不能随时取乐,就把别的女人都打发去了永城,只留下殷氏在富安庄,又拨了本村两个妇女来服侍。后来师尚诏派心腹贼将到各乡堡的党羽中挑选壮丁,只留下老弱男子在家,其余都派去归德助战。贼将要朱文魁去当兵,殷氏有银子,行了贿赂,就把他留下了。自从乔大雄去了归德以后,殷氏又用银钱衣物收买了服侍她的两个妇人,又重赏厨房里做饭菜的人,一路买通,每晚和文魁同住,重新续上夫妻旧情,日夜商量逃走的方法。又听传说师尚诏屡次战败,所得的四县全都丢失了,各路都有官兵把守,恐怕被盘问住,就不得了了。殷氏平时极有权术,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办法了。文魁也恋着殷氏,不忍分离。
一天,太阳西下的时候,殷氏正在院子里闲站着,看见乔大雄狼狈地走来。
殷氏把他接进房中,乔大雄说:“这会儿这条命才是我的了。”
殷氏说:“这是什么话?怎么连帽子也不戴?”乔大雄说:“还顾得上戴帽子!今天早上我跟着妙法夫人出阵,和官军对敌,原本大家是要借助她的法术取胜。谁想到她并不施展法术,只凭实际力量战斗,被人一枪刺下马去。我看势头大坏,拼命往外冲杀。幸好那些官军都看重妙法夫人,我就偷出重围,把盔甲马匹都丢在了路上。因为心里惦记着你,就来和你商量:如今秦神师也走了,妙法夫人也死了,师元帅被困在归德,不久就会被官军擒拿,还跟着他做什么?我想家里有的是银子和珠宝,我和你假扮成乡村夫妇,逃到江南,或者山东、山西,还可以富足地过下半辈子。你看好不好?”
殷氏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大雄怒道:“你是不愿意吗?”
殷氏笑道:“我为什么不愿意?你急什么?先休息几天,我和你一起走。”
大雄说:“太迟了,归德一破,被同伙的人拉扯出来,就不好了。”
殷氏说:“师元帅也是个英雄男子,归德城现在有多少人马,就这样容易破?总归要破也得一个月。我定在后天和你一起走,我也好收拾一下。”
大雄说:“那就后天吧,也不过是耽误一天多工夫。”
殷氏让妇人们预备酒饭。一会儿,点起蜡烛来,大雄洗了脸,换了衣服。到定更时,酒菜都齐了。殷氏给他斟上酒,开导说:“你要放宽心,师元帅即使事情失败,你又不是他的亲戚族党。那些官儿们也想不到你一个人身上。你喝几杯吧,也受不得个惊吓。”
又吩咐两个妇女说:“你们都去歇息吧,杯盘等东西,我自己收拾。再拿两大壶酒来,我今天也喝几杯。”
一会儿,酒又拿来了,殷氏把它暖在火盆里,又嘱咐两个妇人去歇息,并说:“让厨房里也都睡了吧,一样东西都不用管了。”
两个妇人走后,殷氏把门关上,和大雄并肩叠股坐着,放出许多狐媚艳态,说的话都是牵肠挂肚、快刀割不断的恩情。让大雄拿大杯连饮,弄得乔大雄神魂飘荡,两个就在酒席旁边行起房事来。殷氏淫声艳语,百般地念叨,比平时增加了十倍的风情。两人完事后,又接着大喝起来。殷氏用小杯拼大杯,有时口对口地喂酒,有时坐在大雄怀里劝喝。直到二更时分,大雄满口流涎,软瘫在一边。殷氏开了房门,亲自到各处巡查了一遍。见人都安歇了,就悄悄地到厨房里,把文魁叫出来,告诉他如此这般行事。
文魁听了,带了一把大钢刀,跟着殷氏走来。先偷偷向门里一看,灯光下见大雄鼾声如雷,仰面躺在炕上睡觉。殷氏把文魁拉进来,叫他动手。文魁拿着刀,走到大雄身边,两手只是乱抖,对殷氏说:“我,我不。”
殷氏着急地说:“错过这个时候,你我还有出头的日子吗?怎么把‘我不’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文魁说:“我怕,怕他醒了。”
殷氏啐了文魁一口,夺过刀来,试了试,觉得沉重费力。猛然想起柜头边有一把解手刀,取下来一看,锋利无比。连忙把外衣脱去,只穿一件小袄,挽起袄袖,跪在大雄头顶处,双手抱住刀柄,对准大雄的咽喉,用力往下一刺,鲜血直溅了殷氏满脸,半身都是。大雄吼了一声,带着刀子从炕上一蹦,跌到了地上。文魁叫了一声“啊呀”,也倒在地下。
殷氏在炕上往下一看,见大雄喉内喘息不止,两条腿还一上一下地乱伸不停。再看文魁,也在地下倒着想爬起来。殷氏连忙跳下炕来,把文魁扶起来,叫他动手再加几刀。文魁起来又坐倒四五次。殷氏见他没用,自己又把那把大刀拿起来,在大雄的头脸上劈了十几下,见不动了才住手,把刀往地下一丢,斜倒在炕上喘气。文魁这才爬起来,看了看大雄,早已死了,满地都是血迹。文魁用手指着殷氏说:“你果然算是个狠手,也该收拾起来了,我们好走路,被他们知道了,都活不成。”
殷氏说:“我再歇歇,这会儿浑身倒发软了。”
原来殷氏并不是深恨乔大雄才下此毒手,只是因为屡次听传闻说师尚诏连失四县和八座连营。她是个有才胆的妇人,就想到师尚诏的大事难成,将来必定受乔大雄的连累,早就萌生了杀他的心。假如师尚诏屡次取胜,开疆拓土,她又要想做新朝元勋的夫人,把乔大雄当作真亲近的人,朱文魁又哪里值得她挂念呢?如今又知道秦尼已走,蒋金花阵亡,她的主意就定了,答应在三天内一起到江南等处,又怕一时下不了手。不料大雄一进门就被她灌醉,到厨房叫文魁时,已经说清了主意,打算一起带着大雄的首级到虞城或夏邑去报功。她还想得到意外的富贵,或者启奏了朝廷,大小给文魁一个官儿,一来对文魁好看,二来遮盖自己的丑行,三来免去被逆党牵连的祸患;这也是有一番深谋远虑,并不是冒冒失失做出来的。
再说殷氏歇了一会儿,把钥匙递给文魁说:“正面柜子里还有四千多两银子,你拿去吧。”
文魁打开柜子,见银子都没有包封,都乱堆在里面,心里反而不快活起来,站在柜边思索。殷氏知道他的意思,说:“我们还要走路,量力带上几百两吧。”
自己也下地来,用那把大刀把乔大雄的头锯下,装在一个毡包里,然后洗了手脸,换了衣服,在贴身肉处带了两大包珍珠。朱文魁把银子满身都装满了,已没处安放了,还呆呆地看着那柜子。殷氏说:“我已经收拾妥当了,快走吧,这会儿已经五更了!”
文魁走了两三步,觉得实在太累赘,一定要让殷氏分带一些。殷氏说:“我还要抱人头,能带多少?”
说了好一会儿,带了一百多两,才吹灭了蜡烛,悄悄地走到后院,开了门,两人放大胆子走路。外面的院落虽然多,但都不关闭,这是防备有变乱时大家好逃走的意思。夫妻俩走了好几层院子,也有听见脚步声隔屋咳嗽的,也有从门缝里偷看的,但都没人敢问。到了庄门口,有几个值班的更夫问道:“黑夜三更的,往哪里去?”殷氏说:“你管我们往哪里去?你看门就是了。”更夫们认得是殷氏,又见他们一男一女,以为是和乔大雄一同逃走的,谁肯多管闲事?就放他们出了庄。夫妻俩走了二三里路,文魁说:“我走不动了,歇息歇息吧。”殷氏说:“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做的是什么事?才走了几步,就要歇息吗?”
文魁说:“我身上沉重,怎么不歇?”
殷氏说:“你扔掉一些吧!”
文魁说:“扔掉怎么行?不如埋掉一些,将来好再回来取。”
说完,又把银子埋了几百两,才向夏邑方向走去。
正是:妻子被贼人奸淫,家产被抢劫,今夜怎么这样幸运都结束了?不要嫌那话本钱贴本,旧物还在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