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三回逢吝夫抽丰又失意遇美妓罄囊两相交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绿野仙踪》
作者：李百川
时代：清
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第四十三回逢吝夫抽丰又失意遇美妓罄囊两相交

## 本章概览

温如玉安葬母亲、妻子后，家道中落，贫困潦倒。偶然听说故交杜珊任济东道，以为可以打秋风，满怀希望前去求助，不料杜珊仅赠送十二两路费，令如玉大失所望。苗秃子劝他卖掉祖宅以解困，如玉心动。两人返回途中经过试马坡，遇见当地有名的地头蛇萧麻子。萧麻子极力夸赞乐户郑三家的女儿金钟儿貌美聪慧，并怂恿如玉前去玩乐。如玉本以孝服未满推辞，但经不住众人劝说，最终随萧麻子进入郑家。金钟儿果然色艺双绝，言谈举止间对如玉十分殷勤，如玉一见倾心，从中午坐到太阳偏西仍不愿离开。萧麻子私下与郑三商议，认为如玉虽无现银，但家中有资产，值得招待。苗秃子也透露如玉即将卖房得钱。于是郑三备下酒菜，众人推杯换盏，如玉最终决定留宿，与金钟儿共度一夜。这一回展现了温如玉在贫困中的挣扎与堕落，也为后续情节埋下伏笔。

温如玉打秋风失败后，在试马坡遇萧麻子，被引至郑三家，与妓女金钟儿相遇并留宿。

温如玉安葬母亲后穷困潦倒，听说父亲旧属杜珊为济东道，前去打秋风，只获十二两银。归途遇萧麻子，被引至乐户郑三家，与妓女金钟儿一见钟情，最终留宿。

## 正文

词中说：我如今发誓不再打秋风了，暂且回家拆卖祖宅。一年贫苦只叹气，没工夫计较谁毁谁誉。旅途中幸遇多情女子，顾不得母亲守孝如何？姑且在花间留宿，乐得香气盈袖，果实满车。——右调《入花丛》。

话说温如玉自从安葬了母亲后，谢了几天客，诸事完毕，每天倒是清心寡欲。往日要好的朋友，知道他如今一无所有，也不来勾引他。即使有几个来闲坐的，见他愁眉苦脸，也就不便再来了。

私下里有笑骂他憨傻的，有议论他狂妄的，有怜惜他穷苦的，也有说他疏财仗义的，还有受过他银钱、衣食许多恩惠反而比别人更刻薄咒骂他的，如玉听在耳里，也都当作过眼云烟。只是家里穷困至极，虽然减少了一些人口，上下还是有二十多人吃饭。

天天典当东西，混混沌沌过了一年多。凡事总是和苗三秃子商量，两人倒成了患难好友。起初还指望抓住尤魁，后来亲自到州衙门告了几次。知州倒是认真督促差役追捕，但始终没有踪影。他也就放下了抓尤魁的念头。

无奈运气不好的人，坏事一桩接一桩。他母亲刚去世一年，他妻子洪氏又得了吐血的病；不到两三个月，也病死了，连棺材都很难筹办。多亏这个苗秃子还有点办法，凡是买过如玉产业的人，他就去说合，陆续凑到一百多两银子，苗秃子也从中用了一些，才将洪氏安葬在祖坟。

如玉虽说穷了，但一则是旧家子弟，二则又年轻，还是有许多大户小户想与他结亲。谁知他不自量力，还想娶一个天下第一的美人，把来说亲的一概谢绝，天天东查西问地寻访。等到打听到某家女儿才色双绝，他倒愿意，人家却看不上他。因此把婚姻也耽误了。

一天到泰安，向他的老伙计们要长期拖欠的银子，住了三四天，得了三两多银子、一千多铜钱，把一张三十两的欠条让那伙计抽走，算是了结了一笔账。正要找别的欠银伙计，听说本州官员迎接济东道；打听了一下，说姓杜名珊，四川茂州人，曾任陕西长安县知县。

他父亲虽然早逝，常听他母亲黎氏说，有个长安县知县杜珊是他父亲的属官，亏空了一万多两银子。布政司一定要弹劾参处，他父亲爱惜他的才能，一力主持，暗中嘱咐同僚各官捐助，补上了亏空；又保举他后来升了平阳府知府，临走时认了他父亲为门生。今天听到姓名、籍贯相符，就动了打秋风的念头。急忙回家，与苗秃子商量。

苗秃子说：“你有这些好门路，平时从没和我说过。既然你父亲对他有这么大的恩情，又是你家的门生，你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只要开口，至少也帮五百两；就是一千两，也不一定。”

如玉说：“我平时哪里想得起来？要不是他昨天到泰安，做梦也梦不到他。我现在和你商量，趁他到我们这里，我凑一份厚礼，给他送去；再拿个名帖，向他门人详细说明原委，也许有点希望也未可知。”

苗秃子说：“你这想法，用的都是下等功夫。他的衙门在省城，离我们泰安不过两天多路，何不亲自去一趟？你若在这里见他，他又是个客官，言语间就有许多推脱的地方，即使帮你也不会多。依我的主意，你等他办公事回去后，写一个自己的名帖；再另外可怜巴巴地写一个恳求照顾的手本，里面帮他补亏空、保举的话，一个字也不能露，只写先父某人，在陕西同僚，如今你穷困至极，求他推念先父的情分加以垂怜。至于凑办厚礼的话，白费钱而且坏事。世上哪有极穷的寒士拿得出厚礼？只怕你年纪轻，记得太夫人的话未必真切，冒冒失失去认亲，反而不好。”

如玉说：“这事千真万确。我虽然贫穷，但宁死不做丢脸的事。你刚才的话，很有心计。我们等他回去后，就雇一辆车，我还要烦你陪我同去。”

苗秃子说：“我就和你同去。就算你和他没有世交，这种游棍冒名撞骗也牵连不到我身上。”

两人商量妥当，过了几天，济东道回去了。

两人雇车同张华到了省城，在旅店安顿下来，时时打听杜大老爷闲暇时，才将名帖投入号房。门人拿进去，杜珊看了名帖里的情节，立刻开门请见。如玉从角门进去。杜珊迎接到书房，行礼坐下。说起他父亲，杜珊很是感念；又说到自己困苦，杜珊又很怜悯。当天就留便饭，说：“前几天阴雨连绵，官署里没有一间房子不漏，眼下正在修补，实在没有地方留世兄住。暂且请回寓所休息，我自会有一番安排。”

如玉告辞出来，苗秃子在辕门外探头探脑地等候。如玉和他边走边说济东道如何款待，如何吩咐。苗秃子说：“怎么样？你原是大户人家出身，岂是寻常攀附？我若有你这些门路，也不知发迹到什么地步了！”

两人欢欢喜喜回到店里，说了半夜，说的都是济东道的事。

第二天杜珊回拜，将如玉的名帖退回，还了一个“年通家世弟”的帖子。如玉让张华跪着劝阻，杜珊坚持要拜会。在店里谈了好半天，才告辞离去。吓得一店客人都议论羡慕不已；慌得店主和小伙计不停地问茶水。苗秃子得意到极点，只是光头上乱挠。午后，又差人送来白米一斗，白面一斗，火腿、南酒、鸡鸭等物。

如玉倒也罢了，苗秃子是个小户人家，只是个秀才，一辈子没见过和官府交往，看见火腿、南酒等物，不住地吐舌头；和如玉说到高兴处，便坐不住，笑着在地上打滚。怕道台说话，连街上都不许如玉闲逛。他在店里陪着吃酒、唱小曲、说笑话，像中了状元一样快乐。

到第四天，杜珊下帖子请客。如玉又去了。席间，杜珊详细说明本道这个官职，收入少支出多；又正值公私交困的时候，不能破格相帮。临别时，让家人托出十二两路费。如玉大失所望，再三推辞。怎奈杜珊推让不已。如玉此时觉得不收恐怕得罪他，收下又很羞耻；没办法，只得收下拜谢。原来这个杜珊初任知县时，性格最为豪侠，不把银钱放在心上，因此本族以及亲戚常年来往不绝，食用也极其奢侈。凡是送人东西，必定让人高兴而归。只几年，就弄下一万多两亏空。藩司要参劾，幸亏如玉父亲保全。屡次写信给亲友本家，请求帮助填补亏空，没有一个人帮他分毫。他才知道银钱花出去，是最难收回的。从此以后，任凭本族近支，以及至亲好友，想要用他一文钱，吃他衙门里一口水，比登天还难。从知县做到道台，即使二三斤肉，也要斟酌着吃。前后行为，判若两人。这次是深深感激如玉的父亲，才肯送这十二两。在如玉看来薄得不堪；在杜珊看来还没有给过大帮助。除了温如玉，第二个人也不能得到这样厚重的馈赠。就是日前送那一份礼节，都是少有的事。

如玉垂头丧气地出来，见苗秃子在仪门外大张着嘴张望。看见如玉，忙跑上前，笑问道：“今天又有什么好消息？”

如玉说：“别提了，真让人羞死气死！”

苗秃子慌张道：“不好！你气色也不好！想必是你言语间得罪了他？”

如玉说：“我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就把送的银两数目，一边走一边说。苗秃子笑道：“你少装样子！我不信。”

如玉说：“我又不怕你抢我的，何必骗你？”于是将一包银两从袖中取出，向苗秃子眼前一伸说：“看，是十二两不是？”

苗秃子见上面有“薄仪”二字，把脚一跺，咬着牙骂道：“好个狗娘养的！不但把你坑了，把我苗三先生一片火热的心肠，被二十四块寒冰冷透了！”

说完，又皱眉搓手，连连点头说：“罢了，罢了，我现在才算明白了。”

两人回到店里，一人一头，倒在炕上睡觉。张华看到这情景，也不敢问。如玉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到二更时分，苗秃子问道：“你睡着了没有？”

如玉说：“真让人气死！哪里睡得着？”

苗秃子说：“你明天再去道谢求见，求他写一封书信，嘱托泰安州官诸事照顾你。他若给了这封书信，常去说些人情，哪里弄不到几个钱？一个本管的上级官员，又和巡抚朝夕相见，泰安州敢说不在你身上用情？”

如玉说：“我就是饿死，也再不见这个没良心的吝啬鬼！”

苗秃子说：“我还有一计，存心已久，只是不好说出口。今天见你这样奔波，白吃苦没有好处，只得直说了。天下事贵在自己有主意。自己如果穷得没办法，就是神仙也没法子。如果自己能想办法，就不肯低三下四向人乞讨。您府的住宅，前庭后院，何止七八层？只要把房子卖掉，还愁不到手一二千两银子？”

如玉说：“我也曾想到这点。首先，是先人故居，不忍心割弃；其次，也没有人买。”

苗秃子说：“说到一个‘买’字，不但长泰庄，就是泰安州，也没人买。谁肯拿钱到那边住去？如果估计木石砖瓦拆了卖，还能成交。你如果因为是先人旧物，自己羞于背卖房的名声，你须知那房子只能遮风避雨，不能充饥御寒。常言说得好：有了就整治，没了就舍弃。你日后大发其财，或者做了大官，还怕盖不起那样十处房子吗？这事你如果同意了，我回家就给你办理。大丈夫，不必怕人笑话。世间卖房子的大户人家，也不止你一个。救穷是第一要紧事，没吃穿难受，这是根本话。我再替你打算：房子卖后，也不在长泰庄住，只用二百两银子，在泰安城中买一处不大不小的房子，过起安闲日子来。你又不欠人债务，有什么不快活？把所有的房价，或者买地收租，或者放在别人铺子里吃月利。世上赤手空拳起家的，不知有多少，何苦让本村人天天指指点点，笑话你是憨哥儿、混账鬼？你想，我说的是不是？”

几句话，说得如玉高兴起来，一骨碌爬起来，把桌子一拍说：“秃小子快起来！你的话句句都对。我的主意也定了！省得在这里受闷气，不如连夜回家办正事。”

苗秃子也拿起酒壶说：“城门还没开，等到天亮再起身吧。正好有老杜送的酒。我活了三十多岁，只吃过一次鸭子，还是在您府上沾的光。您叫起张华，把他送的那两只鸭子白煮了，让我饱饱吃一顿，也好跟着您回去办事。”

温如玉说：“三更半夜的，怎么做？等回到家，你把鸡鸭都拿走就是了。”

苗秃子说：“我们有火腿和变蛋，也足够下酒了。”

温如玉便喊张华起来，收拾食物。张华见两人又眉开眼笑，不像之前愁眉苦脸的样子，也猜不透缘由。两人一直吃到天亮。温如玉让算了店钱，又把道署送的礼物都装在车上，一起动身。

离开省城走了几十里，到了一个地方叫试马坡。相传韩信做了齐王时，曾在这里试过马。刚走到堡前，也是天缘凑巧，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只见：

头戴四楞巾，像从钱眼里钻出来的；身穿青绸氅，好似在煤窟里滚过的。满脸麻疤，数不尽的三环套日；一嘴乱胡须，哪怕你百手抽丝。见钱就写借条，天下没有不能用的钱；遇到饭就充当陪客，世上哪有难吃的饭。任凭你极口唾骂，他只说是知己关心才这样；随人无缘无故地打骂，他反倒说是至交好胜罢了。——真是烧不热、煮不烂的粗皮，砍不开、扯不破的厚脸！

这人姓萧，名天佑，字有方，也是个府学秀才。最会弄钱，待人接物倒像个不计较的人。只是他表面不与人计较，却常常暗中害人，这一乡的老少男女，没有不怕他的。而且他钻头觅缝，最爱管人家闲事，就是夫妻吵架，他也要说合说合，好蹭一顿饭吃。若是比这大的事，更要索取谢礼了。你若不谢他，他就借别的事暗中教唆人闹是非，三次两次还不肯放过，是个心里极其可恶的人。银钱衣物，送去他就收，总要估计事体大小，直到得了谢礼才罢休。又喜欢帮人嫖赌，从中渔利。吃妓院家的钱，更是第一等的。因此，人送他个外号叫“象皮龟”，又叫“萧麻子”，因为他脸上有麻子。这天正从堡里出来，看见苗三秃子在车里，大笑道：“秃兄弟从哪儿来？”

苗秃子见是萧麻子，连忙跳下车来，也大笑道：“你什么时候搬到这里的？”

萧麻子说：“已经两年了。”

温如玉见他们说话，也只好下车。萧麻子指着温如玉问：“这位是谁？”

苗秃子说：“这是泰安州温公子，以前做陕西总督的嫡子。”

萧麻子深深鞠了一躬，说：“久仰，久仰。”又两手高举说：“请！请到寒舍喝茶。”

温如玉还礼说：“小弟今天要赶路，改日再领教吧。”

苗秃子也说：“我们都有事，有空时我再和你叙旧。”

萧麻子说：“温大爷与我初次见面，我实在不敢高攀。你与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怎么这样见外？我老实对你说吧，我家茅屋草舍，也不敢留贵客。我们乡里从去年二月搬来一家乐户，姓郑，人都叫他郑三。这个王八最识好歹。他有个侄女叫玉磬儿，一个亲生女儿叫金钟儿。这玉磬儿不过是温柔典雅，还是世上有的；只有这金钟儿，才十八岁，她的人才真是天上碧桃，月中丹桂，只怕仙女董双成还要让她几分。若说起她的聪明，神卜管辂还要占算，她却未动先知。你这里刚打个呵欠，她那里就送过枕头来了。我活了四十多岁，才见了这样伶俐俊俏、追魂夺命、爱杀人的一位小堂客。你陪公子去逛逛，也是春风一度。”

温如玉说：“承蒙老兄盛情，只是我孝服未满，不敢做非礼的事。”

苗秃子笑着对温如玉说：“你也不必太圣贤了。既然他有两个妹妹在这里，我们就暂时坐坐有何妨？”

萧麻子笑道：“你这秃奴才，又说起那些异乎常人的话来了！”

温如玉推辞不过，只好同去走走。到了堡内西头，才是郑三的住处。看了看，都是砖瓦房子，坐东朝西的门楼。三人互相作揖让了进去。

郑三迎出来，到温如玉、苗秃子面前请安，又问明姓氏、地方，让到北屋上坐。温如玉进到屋里，见东西各有耳房；屋中间放着八把大漆椅；正面一张大黑漆条桌，桌子中间摆着一个大驼骨寿星；东边有三尺多高一个大蓝瓷花瓶；西边一个大白磁盘，盘里放着些泥桃泥苹果之类；上面挂着一面牌，都用五色纸镶着边，中间四个大紫红字是“蓝桥仙境”；牌下挂着一轴百子图；两旁贴着一副对联，上写：室贮金钗十二，门迎朱履三千。

三人坐定，只听得屏风后有笑语声。转过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妇人来，身穿元青纱氅，内衬细夏布大衫，葛纱裙儿。五短身材，紫红色面皮；五官倒也端正，只是上嘴唇太厚了些；倒裹了一双小脚，大红缎鞋上绣着跳梁四季花。走到屋中间，笑着说：“给二位爷磕头。”说着，身子往下弯了弯，苗秃子连忙扶住说：“快请坐，别累着了，那可不得了。”

妇人就坐在萧麻子肩下，问了温如玉和苗秃子的姓氏。温如玉说：“你的大号就是金钟儿吗？”

妇人说：“那是我妹子。我叫玉磬儿。”

萧麻子说：“怎么不见她出来？”

玉磬儿说：“她今天身子有些不舒服，这时还没起，再等一会儿保管收拾了出来。”

萧麻子说：“这时还没起，必定是昨晚挨棒伤了。”

玉磬儿笑道：“你真是瞎说！这几天鬼也没见一个来。”

萧麻子说：“你别骗我。我是秦镜高悬，无微不照。”

苗秃子说：“这是你的家务事，你心里自然明白。”

萧麻子说：“你若羡慕这条路儿，你就入了行吧。她家正缺个打杂的。”

正说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托出一盘茶来。玉磬儿先送温如玉，再送苗秃子，自己取了一杯坐下。萧麻子说：“你这小奴才，到我面前就不送了。我也没别的法子，我只用寻些发大来迟的好春药，再吃上一二钱人参，把你三婶子按倒，那就是我出气的时候了。”

玉磬儿正要回话，苗秃子说：“玉姐，你不必和她计较，都交在我身上。她按倒你婶子，我就搂住她姑娘。咱们是冤各有主，债各有头。”

萧麻子笑骂道：“这奴才小子，真是狗屁里拉出来的，说的都是狗屁话。”

四人正在说笑之间，觉得一阵异香吹入鼻孔中。过了一会儿，见屏风后又出来一个妇人，年纪不过二十岁上下，身穿红青亮纱氅，内衬鱼白纱大衫；血牙色纱裙子，镶着青纱边；头上挽着个盘蛇发卷，中间贯着条白玉石簪儿；鬓边插着一朵鲜红大石榴花；周周正正极小的一双脚，穿着宝蓝菊压海棠花鞋；长挑身材，瓜子粉白面皮，脸上有几个碎麻子；骨格很是俊俏；眉梢眼底，大有风情。看来是个极聪明的人。进得门来，先将温如玉和苗秃子上下看了一看，于是笑嘻嘻地，先走到温如玉面前说：“您好！我不磕头了？”

温如玉连忙站起来说：“请坐！”

苗秃子接口说：“不敢当！不敢当！”

然后她又向苗秃子虚让了一句，袅袅娜娜地坐在玉磬儿肩下。萧麻子将温如玉的家世夸赞了一番。

金钟儿听了，满脸都是笑容。只因温如玉少年清俊，举动风流，又是大家公子，心里很是动情，眼中就暗暗用出许多套索擒拿。

温如玉是个久走嫖行的人，差不多的妇女，最难入他的眼，不料被这金钟儿的语言眉目就迷住了，从中午坐到太阳偏西，还不动身。急得张华和车夫走出走入，在温如玉面前站了几次，又不敢催促；和苗秃子不住地递眼色，苗秃子又是随缘度日的人，且乐得活得一刻是一刻，哪里肯说话？萧麻子推说净手，走出来向郑三说：“温公子这个雏儿，还充得过去。银钱虽多的没有，家中的东西物件还多。天色也晚了，你随便收拾几样菜来，我替你留下他吧。将来若杀不出血，我打发他走路，不会缠绞住你。”

郑三说：“我见他穿着孝服，万一留不住，岂不白费酒饭？”

萧麻子用扇子在郑三头上打了一下说：“你这老王八，真是一毛不拔！就算留不住，给你两个孩子吃吃，她们也好有心给你弄钱。”

苗秃子在背后插嘴说：“就给你吃些也好。”

三人都笑了。萧麻子说：“你这秃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来了？”又问：“他身上有现钱没有？”

苗秃子伸出两个指头说：“百位数，是济东道送的。他身边只怕还有些，也没多的了。”

萧麻子向郑三一拍手说：“如何？上门买卖，你还不会吃？”

郑三连忙去后面收拾去了。

萧麻子又问苗秃子说：“这温公子，我也久闻他的大名，你与他相交最久，他为人如何？”

苗秃子说：“是个不懂世情的傻小子。若有了钱，在朋友身上最是情长，极肯帮助人。”

萧麻子说：“我听说他近年来也很艰苦。”

苗秃子说：“比你还难。眼下只用一半个月，又是财主了。”随后把他要卖住房的事说了一遍。

萧麻子连连作揖说：“事成之后，务必把哥哥也拉扯一把。”

苗秃子说：“从小儿的好弟兄，还用你嘱咐？他如今‘赌’这个字，是勾引不动了。我看这金钟儿，又是他这一处住房的硬对头。他若看不上眼，别说试马坡，便是蓬莱岛，也留他坐不到这个时候。”

两人说笑着走进屋里来。

温如玉站起来说：“天色也晚了，我走吧。”

萧麻子大笑，向苗秃子说：“你看，做老爷们的性子，总不体谅下面人的难处。”又指着金钟儿说：“我刚才在后面见你父亲冒雨淋淋，在那里整理菜蔬。穷乐户人家，好不容易收拾这顿饭！”

金钟儿一听要收拾饭，就知道这客人是必定要留的了，笑盈盈地对如玉说：“大爷要走，也不过是嫌我们姐妹粗俗，心里讨厌。这也容易，离我这里二十里地，有个黑狗儿，人才很好，只是脚不太周正。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我们给大爷搬来，让他伺候几天。就算我家的饭不但吃不得，连看也看不得，只求大爷将就些，也算我们姐妹和大爷相识一场。大爷也忍心不赏这个脸吗？”

如玉说：“你别怪我。我实在是为去世的母亲服丧期没满，怕人家议论。”

苗秃说：“你守丧已经一年多了，现在不过是几个月的服期没满。咱们泰安的绅士人家，还有父母刚死就去嫖的，也没见雷劈了七个八个，人家议论死三双五双。”

如玉笑道：“你又胡弄我！”

玉磬儿说：“我也不是在您大爷面前能说话的人，只是既然已经到这一步，就是天赐的缘分。我这金妹妹，也是识抬举的，还求您把心肠放软些吧。”

如玉早已看中了金钟儿，本来就不想走；又经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更加不肯走了。转过头笑对苗秃说：“只怕使不得。”

萧麻子说：“有什么使不得？这时候要是走了，反而于人情天理上说不过去了。”

说着，打杂的把一张方桌移到屋子中间，摆了四碟小菜，放下五副杯筷，又拿来一大壶酒。众人让如玉坐正座。如玉要和苗秃同坐，苗秃死也不肯，只好独自坐在正面。萧麻子在右，苗秃在左，玉磬儿、金钟儿在下方并坐陪着。不一会儿，端上两盘白煮猪肉，两盘煎鸡，两盘炒鸡蛋，两盘调豆腐皮。看着是八盘，其实只有四样。北方乐户人家，多用成对的菜，也是遇物成双的意思。金钟儿说：“我们这地方，平时连豆腐都买不到。二位爷别笑话，多吃些才好。”

苗秃说：“说到吃这个字，我和萧麻子包了，倒不劳你操心。”

五个人说说笑笑，调侃打趣，推杯换盏。张华和车夫，也在南房里吃饭，郑三的老婆陪着。

如玉他们一直吃到点灯以后，才把杯盘撤去。萧麻子说：“我现在长话短说吧，我今天就是媒人。温大爷由金姐陪伴，苗三爷由王姐陪伴。”

苗秃子“嗳”地笑了，把脖子一缩，又向萧麻子伸了伸舌头，说：“我一个穷书生，这给姑娘的赏钱该从哪儿出？”

如玉说：“这都包在我身上。”

苗秃又说：“虽然这样，还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呢。”说着，又看玉磬儿的脸色。

萧麻子说：“不用你看，我这玉姐，真正是江海之大，不择细流。你要是到了高兴的时候，舍了小秃子，用起大秃子来，这玉姐就不敢要你了。”

如玉大笑。金钟儿微微笑了笑，玉磬儿低下了头。

苗秃子不由得脸红起来，说：“我不过是两鬓边上少点头发，又不是全没有。你老是秃长秃短的，不给人留点余地，真是可恨！”

萧麻子大笑道：“你今晚正是要用人的时候，是我说话不看风向了。我往后有好话帮衬你。”

说完，彼此道了晚安，如玉去东房，苗秃去西房，各自做了嫖客。萧麻子回家去了。

正是：穷途潦倒何处投，携友归来休便休。试问彩云何处散，且随明月到青楼。

## 关键人物

- **温如玉**：泰安州温公子，曾任陕西总督的嫡子；穷困潦倒的贵族子弟，前往打秋风并最终嫖妓
- **苗三秃子**：府学秀才，温如玉的患难好友；陪伴温如玉打秋风并怂恿其卖房嫖妓
- **杜珊**：济东道，曾任陕西长安县知县；温如玉父亲的门生，只送十二两路费
- **萧天佑**：府学秀才，外号象皮龟、萧麻子；引温如玉至郑三家，促成嫖妓
- **金钟儿**：郑三的亲生女儿，十八岁妓女；与温如玉一见钟情并陪宿
- **玉磬儿**：郑三的侄女，妓女；与苗秃子陪宿
- **郑三**：乐户，金钟儿和玉磬儿的父亲/叔叔；接待温如玉等人，安排宴席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温如玉安葬母亲后，穷困至极，妻子洪氏病亡，靠典当度日。；温如玉更加潦倒，但仍想娶天下第一美人。
- **本章前段**：温如玉到泰安讨债，听说济东道杜珊到任，决定去打秋风。；温如玉回家与苗秃子商量，苗秃子建议去省城。
- **本章中段**：温如玉和苗秃子到省城，投帖拜见杜珊，杜珊热情款待。；杜珊回拜并送米面鸡鸭等物。
- **本章中段**：第四天杜珊请客，临别只送十二两路费，温如玉大失所望。；温如玉和苗秃子气愤回店，决定卖房。
- **本章后段**：回程途中在试马坡遇萧麻子，被引至郑三家。；温如玉见到金钟儿，被迷住。
- **本章后段**：萧麻子安排酒席，金钟儿、玉磬儿陪酒，温如玉和苗秃子分别留宿。；温如玉与金钟儿、苗秃子与玉磬儿各自成双。

## 地点

- **泰安**：温如玉的家乡，他去讨债和听说杜珊的地方
- **省城**：杜珊的衙门所在地，温如玉去打秋风的地方
- **试马坡**：温如玉回程途中停留的地方，有乐户郑三家
- **郑三家**：试马坡内的乐户住所，温如玉嫖妓处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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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钟儿
- 玉磬儿
- 试马坡
- 打秋风
- 卖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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