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事异疾附第二十一

世人传说彩虹能够进入溪涧中饮水，确实如此。熙宁年间，我出使契丹，到达它最北边的黑水境内永安山下扎营。当时雨刚停，看见彩虹垂到营帐前的溪涧中。我和同僚靠近溪涧观察，彩虹的两头都垂入溪涧中。派人过溪涧，隔着彩虹面对面站立，相距几丈远，中间像隔着一层薄纱。从西向东看就能看见，大概是傍晚的彩虹。站在溪涧的东西两边看，就被太阳光遮蔽，什么也看不见。过了许久彩虹渐渐向东移动，越过山才消失。第二天走了一段路，又再次看见了它。孙彦先说：“虹是雨中的日影，太阳照雨就有彩虹。”

我在谯县、亳州得到一面古镜，用手抚摸它，当摸到中心时，就发出像灼烧龟甲那样的声音。有人说：“这是夹层镜。”但夹层不能铸造，必须把两层合在一起。这面镜子很薄，完全没有焊接痕迹，恐怕不是能合起来的。即使焊接了，声音应该沉闷阻塞；现在敲击它，声音清脆悠远。既然按压会有响声，如果是刚铜就会破裂，柔铜不能这样清澈透亮。我多次询问镜工，他们都茫然不知。

卢中甫家在吴中。曾经天没亮就起床，墙柱下面有光亮。走近看，像水一样流动。急忙用油纸扇舀它，那东西在扇中荡漾，正像水银，而且光彩灿烂；用火照它，却什么也没有。另外魏国大主家也曾经见过这个东西。李团练评曾经对我说，和卢中甫所见没有差别，不知道是什么奇异东西。我从前在海州，曾经夜里煮咸鸭蛋，其中一只蛋，光亮透彻像玉一样，荧荧发光照亮了整间屋子。把它放在器皿中十多天，几乎腐烂完了，却更亮了。苏州钱僧孺家煮了一只鸭蛋，也是这样。物有相似的，必定自成一类。

寿州八公山旁边的土中和溪涧之间，常常得到小金饼，上面有篆文“刘主”字，世人传说是“淮南王药金”。得到的人很多，天下称为“印子金”。但只有一印，重的不过半两而已，很少有大的。我曾经在寿春渔夫那里得到一个饼，他说是从淮水中得到的，总共重七两多，面上有二十多个印，背面有五个手指和手掌印，纹理清晰。传说的人认为是泥捏成的，手印正像握泥的痕迹。襄州、随州之间，旧舂陵、白水地方，挖土常得到金麟趾和褭蹏。麟趾中间是空的，四边都有花纹，雕刻非常精巧。褭蹏像圆饼，四边没有模子痕迹，像在平物上滴成的，如同现在的干柿子，当地人称为“柿子金”。《赵飞燕外传》记载：“皇帝偷看赵昭仪洗澡，多用金饼赏赐侍儿私婢。”大概就是这类东西。一枚重四两多，是古代的一斤。颜色有紫艳，不是其他金子可比的。用刀切它，比铅还软；即使大块，也可以用刀切，里面都虚软。用石磨它，就纷纷变成碎末。小说说麟趾褭蹏是娄敬所做的药金，方家称为“娄金”，和药最好。《汉书注》也说：“不同于其他金子。”我在汉东一年，有几家得到它。有一窖几十个饼的，我也买了一个饼。

世上有奇特的疾病。吕缙叔以知制诰身份任颍州知州。忽然得病，只是身体缩小，临终时像婴儿。古人没有这种病，始终无人认识。有个松滋县令姜愚，没有其他病，忽然不识字。几年后才渐渐恢复旧状。又有一户人家的妾，看直的东西都是弯曲的，弓弦、界尺之类，看着都像钩子，医僧奉真亲眼见过。江南旅馆中一个老妇人，吃东西不知饱。徐德占经过旅馆，老妇人诉苦说饿，她儿子感到羞耻，当着徐德占的面用蒸饼给她吃，吃完一整竹筐，约一百个饼，还叫饿不止；每天吃一石米，随即拉肚子，饿又和原来一样。京兆醴泉主簿蔡绳，是我的朋友，也得了饿病，每饿就要立刻吃东西，稍慢就跌倒昏迷。怀里常放着饼饵，即使面对贵官，遇到饿也便啃吃。蔡绳有美德，博学有文采，是当时的知名人士，最终因此不幸。无人认识他的病，我常为他哀伤。

我在中书省做检正官时，翻阅雷州的奏章，有人被乡民诅咒致死，询问情况，乡民能用熟食念咒，一会儿脍炙之类的食物全部恢复成完整的肉；又念咒，熟肉就变回生肉；再念咒，生肉就能活动，还能让它变活，牛仍变成牛，羊仍变成羊，只是小些；再念咒，就渐渐长大；之后又念咒，就变回熟食。有人吃了那肉，觉得腹中蠕动不安，必须用金帛请求化解；金帛不到，肚子就裂开死去，所吃的牛羊，从裂口里出来。案件整理上报，看他的咒语，只说“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两句而已。其他只是说他所要的，再没有别的法术。

登州巨嵎山，下面临大海。那山有时震动，山的大石头都坠入海中。这样已经五十多年，当地人习以为常，不知是什么原因。

士人宋述家有一颗珠子，像鸡蛋大小，微青色，晶莹透彻像水。用手拿着对着空中看，末底有一点凝聚的翠色，其上颜色逐渐变浅；如果转动，翠色处常在下面，不知是什么东西，有人叫它“滴翠珠”。佛书上说：“西域有‘琉璃珠’，投进水中，即使很深都能看见，像人仰望空中的月亮。”怀疑这东西接近。

登州海面上，时常有云气，像宫殿、楼台、城墙、人物、车马、冠盖，清晰可见，称为“海市”。有人说“是蛟蜃吐气形成的”，我怀疑不是这样。欧阳文忠公曾出使河朔，经过高唐县，驿舍中半夜有鬼神从空中经过，车马人畜的声音一一可以分辨，他说得很详细，这里不具体记了。询问当地父老，说：“二十年前曾经白天经过县城，也清晰看见人物。”当地人也叫它“海市”，和登州所见大致类似。

近年延州永宁关黄河堤岸崩塌，深入地下数十尺，土下得到一片竹笋，总共几百根，根干相连，全部变成了石头。恰好有宦官经过，也取了几根离开，说要进呈。延州一向没有竹子，这竹笋在几十尺土下，不知是哪个时代的。莫非远古以前，地势低湿而适宜竹子生长？婺州金华山有松石，又如桃核、芦根、蛇蟹之类，都有变成石头的，但都是当地本来就有的东西，不足为怪。这在地深处本来没有，又不是本地东西，特别令人奇怪而已。

治平年间，泽州人家挖井，土中看见一个东西，蜿蜒像龙蛇。大家很害怕，不敢碰它，过了很久，见它不动，试着摸它，原来是石头。村民无知，就打碎了它。当时程伯纯做晋城县令，得到一段，鳞甲都像活物。大概是蛇蜃所化，像石蟹之类。

《岭表异物志》记载鳄鱼很详细。我年轻时到闽中，当时王举直任潮州知州，钓到一条鳄鱼，大小像船，画成图，并在下面自序。大体形状像鼍，但嘴长和身体等长，牙齿像锯齿。有黄、苍两种颜色，有时有白色的。尾巴有三个钩，非常锋利，遇到鹿猪就用尾巴刺它们来吃。生卵很多，有的变成鱼，有的变成鼍、鼋，变成鳄鱼的不过一二条。当地人把大钩放进大猪身体里，用木筏载着让它漂在水中，鳄鱼尾随来吃，就被钩死。

嘉祐年间，海州渔夫捕获一个东西，鱼的身体而头像老虎，也有虎纹；有两个短足在肩上，指爪都像老虎；长八九尺。看人总是流眼泪。抬到郡府中，几天才死。有父老说：“从前曾见过，叫‘海蛮师’。”但书籍小说不曾记载。

熙宁九年，恩州武成县有旋风从东南来，望去像羊角插入天空，大树全被拔起。不久旋风卷入云霄中。接着渐渐靠近，经过县城，官舍民居几乎全被毁坏。全部卷入云中。县令的儿女奴婢，卷去又坠落地面，死伤几人。民间死伤失踪的，不可胜数。县城全成废墟，于是迁移到现在的县城。

宋次道《春明退朝录》说：“天圣年间，青州严冬浓霜，屋瓦都变成面花形状。”这件事五代时已经有过，我也曾两次见到这样。庆历年间，京师集禧观水沟中，冰纹都变成花果林木。元丰末年，我到秀州，人家屋瓦上冰也变成花朵。每片瓦上一枝花，正像画家画的折枝，有大花像牡丹、芍药的，小花像海棠、萱草之类的，都有枝叶，没有一根毛发不齐全，气象生动，即使巧笔也不能画成。用纸拓下来，和石刻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