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第二十五

宣州宁国县有很多双头蛇，长度超过一尺，黑色鳞片白色花纹，两个头的纹彩相同，只是其中一个头的鳞片是逆生的。人们家庭的庭院门槛间，动不动就有几十条聚集在一起，大致像蚯蚓一样。

信州铅山县有苦泉，流成山涧。舀取泉水熬煮，就得到胆矾。把胆矾加热就变成铜；熬煮胆矾的铁锅，时间久了也会变成铜。水能变成铜，事物的变化，本来难以预测。按《黄帝素问》说：“天有五行，地有五行，土在天上表现为湿，土能生金石，湿也能生金石。”这就是验证。另外石洞中的水，滴落形成的都是钟乳石和石笋。春分秋分时，打井水就会结出石花；大洞穴下面，则生出阴精石，都是湿气变化而成的。就像木气在天上表现为风，木能生火，风也能生火。这大概是五行的特性。

古代的节像现在的虎符，它的用途则有圭、璋、龙、虎的区别，都装在木匣中，所谓“将之英荡”就是。汉代人持的节，是古代的旄。我在汉东得到一块玉琥，是美玉而略带红色，浓艳得像醉酒后的肌肤，温润明亮洁净，有人说就是玫瑰。古人有把它作为礼币的，《周礼·春官》说“用白琥礼祭西方”就是。有作为货物的，《左传》说“加上玉琥两块”就是。有作为瑞节的，“山国用虎节”就是。

长江、湖泊间行船只害怕大风过境。冬季风来时有渐进过程，船只可以防备；只有盛夏时风起在眨眼之间，往往遭难。曾听说江南的商人有一种办法，可以避免这种祸患。大致夏季的风暴，必定发生在午后。要行船的人，五更初就起床，看星月明亮洁净，四周直到地面都没有云气，就可以行船；到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就停止。这样，就不会再遇到暴风了。国子博士李元规说：“我平生游历江湖，从未遇到过风暴，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我出使契丹，到古契丹地界，大蓟的茇（草根）像车盖一样大。中原没有这么大的。那个地方名叫蓟，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就像扬州适宜种杨树、荆州适宜种荆树一样。荆有时也称作楚，楚也是荆木的别名。

刁约出使契丹，开玩笑写了四句诗：“抻燕移离毕，看房贺跋支。饯行三匹裂，密赐十貔狸。”都是记录实事的。移离毕，是官名，相当于中原的执政官。贺跋支，就像执衣、防阁的职务。匹裂，是一种小木罐，用色绫木制成，像黄漆一样。貔狸，外形像老鼠但更大，穴居，吃果实谷物，也爱吃肉，狄人把它当作珍馐，味道像猪肉但更脆。

陈文忠任枢密使时，一天，太阳将要落山时，忽然有宦官来宣召。进入右掖门后，天色已黑，就引入宫中。弯曲地走了很久，不时看到帘帷、灯烛，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久到了一座小殿，殿前有两个花槛，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都站在庭中。殿上垂着帘子，只有十几支蜡烛。陆续到来的共七人，宦官才奏报说班次已齐。只记得陈文忠、丁谓、杜镐三人，其余四人忘记了。杜镐当时还是馆阁的职务。过了很久，皇帝乘坐的舆车从宫中出来，灯烛也不过几十盏。宴席的器具很丰盛。卷起帘子，下令不必跪拜，上殿就坐。皇帝的座位设在席东，陈文忠的座位设在席西，像普通人宾主的位置。尧叟等人都惶恐不敢就坐，皇帝一再宣谕，尧叟恳切陈说“自古以来没有君臣并列的礼仪”，反复再三。皇帝变了脸色说：“本因天下太平，朝廷无事，想与你们一起共享欢乐。如果这样，不如到外朝设宴？今天只是宫中供办，没有命令有关部门，也不召中书辅臣。因为你们是枢密院机要及文馆侍从之臣，没有嫌疑，而且想让大家靠近坐谈笑，不必多辞。”尧叟等人都快步走下称谢，皇帝急忙制止说：“这些礼数，暂且都放下。”尧叟惶恐地端坐，皇帝谈笑极为欢畅。酒过五六巡，膳食中各自取出两绛色锦囊，放在群臣面前，都是大珍珠。皇帝说：“时和岁丰，内外康富，只恨不能与你们朝夕相会。太平难遇，这些财物助你们宴会开销。”群臣想起身致谢，皇帝说：“暂且坐下，还有。”这样酒过三巡，都有赏赐，全是良金重宝。酒宴结束，已经四更，当时人称“天子请客”。陈文惠之子述古从陈文忠处得知，颇能详细讲述，这里只略记一二而已。

关中地区没有螃蟹。元丰年间，我在陕西，听说秦州有人家收得一只干螃蟹。当地人害怕它的形状，以为是怪物。每当有人家患疟疾，就借去挂在门上，往往就痊愈了。不但人不认识，连鬼也不认识。

丞相陈秀公在润州建造府第，极为宏伟壮观，池塘馆阁连绵数百步。宅子建成，陈公已经病重，只能坐轿登一次西楼而已。人称“三不得”：居住不得，修缮不得，出卖不得。

福建大盗廖恩，聚集党徒千余人，抢劫城镇，杀害将吏，江浙一带为之骚动。后来遇到赦免，就率领党徒首先投降，朝廷补授廖恩为右班殿直，赴三班院等待差遣。当时因廖恩事被罢黜贬官的有数十人。一时间在铨选部门写履历，都记载私罪或公罪，只有廖恩的履历上写：“出身以来，并无公私过犯。”

我奉命巡视边境，开始制作木图，描绘那里的山川道路。起初走遍山川，随即用面糊和木屑在木板上塑出地形。不久天气寒冷冻结，木屑不能用，又熔化蜡来制作。都是想要它轻便，容易携带的缘故。到了官署，就用木刻成图进呈。皇帝召辅政大臣一同观看。于是下诏命令边境各州都制作木图，收藏在内府。

蜀中大盗李顺，攻陷剑南、两川，关右震动。朝廷以此为忧。后来官军破贼，斩李顺，收复两川，记功行赏，没有闲言。到景祐年间，有人告发李顺还在广州，巡检使臣陈文琏捕获了他，乃是真李顺，年龄已七十多岁。经推究验明，押送京师，复核都属实。朝廷因为平定蜀地将士的功赏已经施行，不想公开此事。只斩了李顺，赏陈文琏升官两级，并任阁门祗候。陈文琏是泉州人，康定年间年老回到泉州，我还认识他。陈文琏家有《李顺案款》，本末很详细。李顺本是味江王小博的妻弟，当初王小博在蜀中反叛，不能安抚其部众，于是推举李顺为主。李顺初起事时，召集乡里富人大姓，命令他们列出家中所有的财产粮食，根据他们的人口留足用度之外，一切征调，大力赈济贫乏；录用有才能的人，安抚善良百姓；号令严明，所到之处一无所犯。当时两蜀发生大饥荒，十天之内，归附他的有数万人，所到的州县，开门接纳，传檄所到之处，没有完整的堡垒。等到失败，百姓还怀念他。所以李顺得以逃脱三十多年，才被处死。

范仲淹常说：史书称诸葛亮能任用“度外人”（与自己关系不近的人）。用人的人没有不想尽揽天下人才的，但常会囿于自己的好恶而不自知；能够任用“度外人”，然后才能成就大事。

宋宣献学识渊博，喜欢收藏珍异书籍，都亲手校勘。常说“校书如扫灰尘，一面扫，一面又生。所以有的书每三四次校勘，还有脱漏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