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巡按钱邦芑招孙可望书

先前派出的官员到达云南，我之所以不敢立即写信问候，是因为还不知道老先生您的意见如何。昨天派出的人回来，详细说了老先生您以优厚的礼节相待，并且说到老先生您有诚意辅佐天王，非常真实恳切，没有其他想法。虽然当时一同共事的各位还没有深信，但我钱邦芑之所以独自深信不疑，是因为看老先生的为人，是当今的英雄豪杰。从来就没有欺骗人的豪杰、没有负心的豪杰、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豪杰、没有反复无常的豪杰，因此我不顾议论是非，敢为您上疏，直接请求封赐爵位。然而老先生您就应当从此改变方针，上表称臣；奉行正朔、归入版籍，文武官员的升降一律听从天子的命令，征伐的进行或停止必须向朝廷请示。这样才能不愧对祖宗、不负朝廷、不辜负我钱邦芑的举荐，才能成为千古真正的豪杰。

我的始祖吴越王钱俶，以江南之地归顺宋朝，宋太宗赐给他铁券金书，子孙世世代代与国家同享福禄。我恐怕皇上不答应封爵，所以在奏疏中引用了始祖的例子。然而当日始祖与老先生今天的处境有四点不同，请让我为老先生说明。始祖立国吴越，传了三代四位君王，保有江南之地将近百年，与五代相始终；而宋朝刚刚兴起，与宋朝并没有君臣的名分。而老先生却是大明王朝的旧臣。这是第一个不同。始祖的王爵是从先人传下来的，历经梁、唐、晋、汉、周都接受册封。而老先生的王号，则是自己僭越称的。这是第二个不同。始祖的土地是从祖宗那里继承的，始于唐朝末年，并不是从宋朝取得的。而老先生的云南，则是天朝的疆土。这是第三个不同。始祖保有江南，世世代代进贡，不曾对中国有过一箭之加的冒犯。而老先生二十年来破坏了好几个省，屠杀朝廷的百姓、浪费朝廷的钱财，何止成千上万；甚至杀害亲王、侮辱大臣，对朝廷来说不能说没有罪过。这是第四个不同。我之所以引用始祖的例子，明知形势不合，不过是委曲求全以成全老先生的美事。倘若蒙受圣明的旨意允许，这是圣天子的特别隆恩，我不敢居功；即使朝廷议论不听从，另外商议封号，老先生也应当拜谢接受，等待以后再请求加封。老先生如此谦让不及，恪守臣子的节操，那么功名的道路还很长、子孙的福气无量；青史留名、姓氏都芳香，不是我所能预料的。

我钱邦芑生平的心事光明磊落，不肯自欺欺人；一遇到应当做的事情，即使全世界都反对也不回头。就像今天为老先生请求封爵这件事，阻挠而且嫉妒的人正自不少；而我问心无愧，竟然实行而不疑虑。即使老先生将来相信我、辜负我，也都不再过问了。但老先生身为男子汉，顶天立地；不趁着这个时候建立万世不朽的功名，而只是占据一方自以为强大，不是所称的大丈夫。况且今天的强敌，不只是我明朝的祸患；您的先人也曾遭受过大难，这也是老先生不共戴天的耻辱。我等在外奋力，日夜谋划；而老先生带着强兵安坐在内陆，恐怕不免被海内英雄耻笑！齐襄公为九世祖先复仇，《春秋》认为这是伟大的；老先生难道没有这个想法吗？殷切期望，言语有不伦不类之处，希望您能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