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公檄

四月戊午初一，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宏图、工部尚书程注、都察院御史张慎言、兵部侍郎吕大器、翰林院詹事兼侍读学士姜曰广、太常寺卿何应瑞、应天府府尹刘士祯、鸿胪寺卿朱之臣、太常寺寺丞姚思孝、吏科给事中李沾、户科给事中罗万象、河南道御史郭维经、山东道御史陈良弼、广东道御史周元泰、山西道御史米寿图、陕西道御史加升一级王孙蕃、四川道御史朱国昌，共同对天地发誓，号召天下臣民举起义旗、起兵勤王、捐献财物，紧急办理国事。

崇祯十七年四月，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等恭敬地以宗庙危急之情、民生至要之计，布告普天之下曾受今天子十七年大恩、托高皇帝三百年庇护的臣子们。檄文说：我听说遭遇有道之世，大多因文事兴盛而武功不振；遇到非常变故，正可因国恩深厚而见证臣节。所以天宝之乱而常山、睢阳的事迹显著，靖康之难而宗泽、李纲的气节壮烈。那些都是邪恶从上面兴起，祸端可以预知。然而他们侠骨铮铮，与高山峻岭一同耸立；义风烈烈，拨开霓裳之曲以争鸣。何况天命笃厚于上天、明德光耀于良史，像本朝这样的呢！奋力扫除凶氛，二祖的廓清功业号称同于盘古；治理崇尚宽简，历代的和乐景象堪比华胥国。到了现在，国运特兴，宏图大略更加完备：孝庙的温恭之德俨然还在，世祖的祖武之业重新光大。幼年时就扫除恭、显之流的阴氛，肃清宫府；在召对时发出龚、黄的感叹，总为百姓。因寇乱而用兵，是虐民的是寇，而兵是不得已；因兵兴而派饷，是糜饷的是兵，而饷并非自私。但仍下诏频繁，有“再累吾民”的话；每遇天灾修省，无“一时自逸”之心。蔬食布袍，真能以天下肥而忘自身瘦；免除拖欠、宽宥罪过，不难以一人之过而成臣子之名。这样应当大业昌盛，怎料诸多艰难齐集！道理实在难解，事情有可陈述。想为苍生而得人，上面张罗之人确实广；责以赤心报主，下面自誓之人难言。家家有半闲之堂，事事同小儿之戏。果真能功名比曹武惠，何妨好官得钱；竟无肝胆似汉淮阴，岂念一人推食之恩！成俗大都如此，贤者也一同悠悠。壅蔽实在繁多，担当是什么样子？图谋不早，病已成于养痈；局面尚可作为，涉水必穷于灭顶。可悲啊！可悲！边尘未灭，寇焰又腾；血溅皇族，烽火传至陵寝。秦地号称天府，谁能封以一丸；晋有霸图，不再追其三驾。如今战马横驰于京畿，羽书不绝于殿廷；南北消息不通，河山险要尽失。天威难测，深知汉天子自有神灵；兵势无常，岂能谢太傅只凭歌啸！留都是四方表率，司马有九伐之典；义不共天，行将指日。完成大举，实赖同仇。请不分宦游、不分家居，或世贵如王谢、或最胜若金张，或以赀财起家、或以谈论兴起；乃至射策孝廉、明经文学，也往往名斑国士、囊为里雄。应各自陈述谋略、各自组织义旅，兵器不需武库，粮饷不壅于郇厨；飞附大军，力争一决。只要群策承奉黄钺，岂有贼运得持白头！丑类立刻歼灭，普天同庆。这是万代所瞻仰，虽九庙也会鉴临的。倘若无暇即戎，必先助饷；多或抵小国之赋，少则割中人之家。幸遇危机，何惜弦高之牛；即非长物，也求曹洪之马。各付有司，转输留讨。这样事更为便利，气容易豪壮。至于登垄巨商、连田富室，若与缙绅并举，也自分际不同。然而使平准法行，即使杨翟之雄岂能举其奇货；又如手实令在，将处士之号不可保其素封。凡称多算有余，总赖圣恩无外。欲与其为义士，多方也赖同盟。偶遇良缘，不忘善诱！譬如同舟之谊，但凡在千八百国，谁非王臣？考虑恤纬之心，决不至于二十四城，遂无男子！呜呼！亲郊是雍容之事，唐庄尚有崇韬；出塞本是侥幸之图，汉武乃逢卜式。况且今日何日，敢说没有志士！不仅是社稷之忧，就是身家之算。起初贼巧于为饵，时有优孟之仁；等我既入其樊笼，莫不遭受地狱之罚。齐姜、宋子，相继进入平康；珠户、绮窗，所过便成瓯脱。来俊臣的刑具，公卿被拷者痛尝；郑监门的画图，与老弱受害者酷肖。这都是难民所说，足令听者寒心！连年报陷，如西安、太原、武昌等处，都是行省；其中金穴何止一家。若一时牛酒不乏，虽八公草木可驱；只坐一吝，便都溺水，岂不冤哉？想求稳着，须看前车。确实清夜念上恩，虽何曾的万钱难以下咽；更援古筹策，岂王衍的三窟便可藏身？同舟即是一家，破巢必无完卵；可不思之思之又重思之哉！我等智不足以谋效，愤何辞于即死；实切报殳之顾，辄通托钵之呼。人理尚存，我求必应。如缠情阿堵、绝念封疆，睢阳之援竟停，则霁云抽誓言矢；荆州之粟独拥，则温峤有回指旗。封章尚达于北辰，夺笔敢驾于南史！是为过计，亦属痴衷；见起君亲，约昭天日。我等无限斫地呼天、捶心沥血之至！

在籍兵部侍郎徐人龙、主事雷演祚传檄远近，浙江台绍道傅云龙与台州知州关继缙、通判杨体元并推官张明弼、知县宋腾熊、在籍陈函辉等也誓师，临川曾益、吴群诸生王圣风、徐珩等各有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