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参马士英八罪

四月初四日（丙辰），宁南侯左良玉率军东下，快速上疏说：『我看逆贼马士英出身苗裔，本性凶恶顽劣。臣身在军旅之中，没有一天不听说他的罪状，没有人不听说他的奸邪。先帝的皇太子到达京城，道路上纷纷传言陛下屡次发出怜悯慈爱之意，而马士英把真的当成假的，一定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臣前两次上疏，希望陛下从容审察处理；希望马士英的夜气尚存，也应当割肠悔过以保存先帝一脉。不料奸谋一天比一天厉害，臣从此义不与奸贼共戴天日了！臣已带领军队在途中，将士们怒目圆睁，头发上指，都想吃他的肉。臣恐怕百万之众发动后难以收场，震惊宫阙；且声讨他的罪状，正告陛下。仰望陛下刚断，与天下共同抛弃他！自从先帝变故以来，人人号泣；马士英利用灾祸擅权，事事与先帝为仇。「钦案」，是先帝亲手制定的，马士英首先翻案；「要典」，是先帝亲手焚烧的，马士英又修复它。思宗改谥为「毅宗」，明确表示先帝不足以称为「思」，以断绝天下报仇雪耻之心：这是罪大到不能赦免的第一条。国家平衡文武，全靠名位爵禄来鼓舞人心。自从贼臣窃取权柄以来，卖官鬻爵，几乎没有空闲时刻；京城有「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的歌谣。如越其杰因贪赃罪被发配戍边，不到一年就升任部堂；□□□因贪污绞刑犯，没几天就攀附升任仆少；袁□□与张道浚都是被下诏狱定罪的人，借着起用废员的途径直接恢复原官；如杨文骢、刘泌、王燧以及赵书办等人，行为如同猪狗，有的罪同叛逆，都被用在当权之位。诸如此类，简直数以千计，罄竹难书：这是罪大到不能赦免的第二条。内阁大臣负责票拟，政事归六部，至于兵权尤其不能同时掌握。马士英已经是首辅，还又掌管枢密；这是轻视太祖的法度。又引心腹阮大铖为添设尚书，来助成他篡位弑君的阶梯；两个儿子像枭獍一样，各自掌握重兵作为呼应，司马昭又生于今日：这是罪大到不能赦免的第三条。陛下选立中宫，典礼关系重大。马士英把它当作奇货，先选择其中最优秀的来充实后宫，罪恶通天；又私下买歌女寄养在阮大铖家，希望进献选入，图谋扰乱中宫，阴谋不可测：这是罪大到不能赦免的第四条。陛下即位之初，恭敬节俭，神明睿智；马士英百般诳惑，进献优童艳女，损害盛德。常对人说，恶事归于君主：这是罪大到不能赦免的第五条。国家遭遇这场大难，须要宽仁慈爱来收拢人心。马士英自从引用阮大铖以来，瞪眼杀人，如雷演祚、周镳等人，严刑拷打，罗织罪名，株连蔓延。尤其过分的，借三案为题，深埋陷阱；将生平不快意的人一网打尽，令天下士民重足而立，人心离散：这是罪大到不能赦免的第六条。九重宫禁的秘密，岂是臣子所敢说的；马士英遍布私人，凡陛下的一言一动，无不窥视。又招募死士潜伏皇城，诡称禁军，以观察陛下的动静，说「废立由我」：这是罪大到不能赦免的第七条。普天之下碎心痛哭的，是先帝殉难，皇子幸存。此前定王的事件，四海至今传疑未已；何况现在皇太子授受不明，马士英便与阮大铖一手把持，抹杀确实认识的方拱干，而相信串通朋谋的刘正宗，不怕天道神明、不怕二祖列宗、不怕天下公议、不怕万古纲常，忍心将先帝已立七年的嗣君，本是四海讴歌、讼狱所归的人，交付幽囚；天昏地惨，神人共愤。凡有血气的人，都想将马士英、阮大铖等人寸磔以谢先帝。这不是臣的私言，是诸将士的话；不只是臣标下的将领的话，是天下忠臣义士、愚夫愚妇的公言。伏请陛下立即将马士英等人在市朝处决，传首四方，用来抒发公愤。臣等束兵计刻以待，不禁大声疾呼，激切以闻』。

数列八罪，使人挑剔不得、躲闪不得；足以褫夺奸雄的魂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