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毓祺起兵行塘

黄毓祺字介子，是江阴人；是贡生。喜欢学习，有盛大的名声。他的门人徐趋字佩玉，也以气节著称。江阴城被防守时，毓祺和徐趋在行塘起兵来响应；鲁监国遥授他兵部尚书的官职，赐予敕印。城被攻破后，他们逃命到淮南。

第二年冬天，侦察城中没有防备，率领王春等十四人来袭击；没有成功。徐趋被抓获，丁亥年正月八日被杀。搜捕同谋的人，毓祺远远逃走；收捕了他的两个儿子大湛、大红，兄弟争着替死。毓祺在泰州，寄信给所交好的江纯一，还用原来的官印；江纯一的门客拿着它。纯一害怕，于是告发变故。毓祺被捉住，押入江宁。案件定了即将行刑，门人邓大临告诉他日期；他命令取来袭衣自己收敛，盘腿坐着去世，戮其尸体。大临号哭，赎回尸体带回去安葬；换穿道士衣服离去。大临字起西。

黄毓祺在狱中，自己为《小游仙诗》作注；注释完毕后，交给邓起西。他的诗写道：『大梦谁分丑与妍，白杨风起总茫然，瓠缘无用从人剖，膏为能明苦自煎。桂折兰摧诚短景，萧敷艾菀岂长年！归途不向虚无觅，朽骨徒为蔓草缠』。『为愁草盛稻苗稀，日暮徐看荷锸归。何处先生多好好，此中居士故非非。肥鱼不肯怜蛟瘦，饱鷃偏能笑鹤饥。请读蒙庄「齐物论」，横空白月冷侵衣（非非居士，姓王；我曾赠诗说：「坐中上客有王生，问讯居然字子明；节度声名同豹变，相公事业与槐阴。出奇制胜三军服，守正推诚万物平；文武只今谁得似，因君遥见古人情」。后梁的王彦章，字子明，外号王铁枪；北宋的王旦，字子明，曾任宰相，所以这样说）』。『散发人间汗漫游，风吹白日忽西流。淘沙惯吓斜飞燕，孔雀偏逢抵触牛。乡里小儿朝拜相，江湖暴客夜封侯。神仙赤舌如飞电，开口舒光笑不休（拜相的人没有救时的手段、封侯的人有洗村的军队，他们都是小儿和暴客。淘沙的人与飞燕、牯牛与孔雀，有什么相干而要吓唬它们、抵触它们，真可以付之一笑！吸风饮露的神人，怎么会争凡人烟火食物；采薇行歌的义士，怎么会争商纣王巨桥的粮食呢）』！『腹中书任他人晒，犊鼻裈从甚处悬？惟有丹心坚自爱，忍能凿破化为图（这是立秋前一日七夕所作）』！『最无根蒂是人群，会合真成偶尔文；沙际惊鸥常泛泛，风前落叶自纷纷。掉头东海随烟雾，屈指西园散雨云。况复炎凉堪绝倒，灞陵愁杀故将军（宗门说：「如虫啮木，偶尔成文；人生无根蒂，会合亦如是」。杜甫诗说：「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际烟雾」。风云散流，一别如雨；这正是五官中郎将曹丕所以有西园宾客的感慨）』！『百年世事奕棋枰，冷眼常观局屡更；乌喙只堪同患难，龙颜难与共升平。遥空自有饥鹰击，古路曾无蛟兔横？为报韩卢并宋鹊，只今公等因当烹（渡江后，诗都被守军取走；只存下「小游仙」几章。海陵狱中，很多人来索要书法。友人罗学制请我在每章下作一个小注；注释完后，交给门人邓起西。唉！「游仙诗」，是寓言；即使是注，也不是确切的解释。后世若有知道黄介子的人，或许能不使我的心蒙昧）』！

附记：介子居住在江阴月成桥，一向有文学；与常熟武举许彦达交好。彦达与南通州监生薛继周第四子称为莫逆之交。薛子也是诸生，居住在乡间湖荡桥。家产三万，接受隆武制，佩戴浙直军门印，得以私下署任官属；假装为卜者。游历通州，与彦达寄主于薛家；薛生改称周相公。当时江阴有徐摩，字尔参；也寄食在那里。毓祺居住了很久，凡是游击、参将自海上来见他的虽然穿着满装，等到入谒时，都穿着青衣垂手，众人没有知道他们的。不久毓祺作了一联，人们颇怀疑他。将要起义时，派遣徐摩往常熟钱谦益处提取银子五千，用巡抚印。摩又与徽州江某交好。江某嗜好赌博而贪利，一向与大清兵往来。知道毓祺的事情，说返回时必定挟带重资；揭发他，可以得到厚利。等到了常熟，钱谦益心知事情不秘密必会失败，就拒绝了。摩拿着空函返回，江某到营中告发变故；于是捉住了毓祺及薛生一家，解送到南京部院，全部杀了他们。钱谦益因为答书左袒，得以免罪；然而已经用了贿赂三十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