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枢坐门人戴之隽事死

杨廷枢字维斗，是吴县人；生员。以气节自任。崇祯庚午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一名。幼年时与同乡徐汧交情最好；乙酉年夏天，听说他殉难，就隐居在邓尉山中。丁亥年四月，松江总兵官吴胜兆反叛；为他出谋划策的，是廷枢的门人戴之隽。事情败露，供词牵连到廷枢；于是被逮捕，关在狱中。他感慨地说：‘我自幼读书，仰慕文信国的为人；今日之事，正是我一贯的志向’。五月初一，大帅在吴江泗洲寺会审。巡抚看重他的名声，想让他活下来，命令他剃头；廷枢说：‘砍头事小，剃头事大’！于是被推出去斩首。临刑时，大声说：‘生为大明人……’。行刑的人急忙挥刀，头落地；又说道：‘……死为大明鬼’。监刑的人为此吓得咋舌，以礼殡葬了他。

公在舟中，题写血衣和十二首诗留给他的儿子说：‘苏州有明遗士杨廷枢，幼读圣贤之书，长怀忠孝之志；立身行己之事，无愧于古人。积学高文，名声常满于天下。为孝廉十五年、在世五十三年，作为士林乡党的榜样，差不多是东京郭有道；肩负纲常名教的重任，愿为宋室文文山。可惜时运不济，未登朝堂而食俸禄；正值中原多难，于是遭祸而捐生。其年是丁亥年、其月是孟夏月，刚隐居于山野，忽然陷入罗网。时遭变故，命由天定。虽说突如其来，我已知之久矣。有妻费氏，吴江人，嫁我二十余年；有女观慧，嫁给张家，也二十多岁了。大骂全真，不愧丈夫气概；舍生就死，胜过男子汉的须眉。一家视死如归，轰轰烈烈；全家成仁无愧，炳炳烺烺。生平所学，到此才算快意；千古为心，到底终不埋没。只因报国无能，怀忠未展；终是人臣未竟之志，还辜负历代朝廷之恩！魂炯炯而升天，当为厉鬼；气英英而坠地，期待来生！舟中写此，不能尽言；留下这血衣，以待他日。愿我知己，当面交付遗孤。如痛父母，即思忠孝。临终之言，以此诀别。四月二十八日，舟中血书’。又说：‘我自幼读书，仰慕文信国先生的为人；今日之事，正是他的志向。四月二十四日被捆绑，饿了五天未死、骂了未被杀，不知道还有几天不死！遍体受伤，十指都损伤，而胸中浩然之气，正与信国在燕市时无异；俯仰之间快然无憾，可以没有遗憾！觉得人生读书，到此很得力；留下这些遗墨，以待后人知晓’。于是在舟中随手写成十二首诗；诗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正气千秋应不散，如今重复有斯人！‘浩气凌空死不难，千年血泪未曾干；夜来星斗终天灿，一点忠魂在此间’。‘社稷倾颓已二年，偷生视息又有什么脸面！如今浩气还天地，才信平生不苟且’。‘叹息常山有舌锋，日星炯炯贯空中！子规啼血归来后，夜半声闻远寺钟’。‘有妻慷慨死同归，有女坚贞志不移；若不是一番同患难，谁知闺阁中有奇儿！‘近来卖国尽是须眉，断送河山更可悲！幸好有一家如母女，纲常还靠她维持’。六首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