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明玉珍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明史》 作者：张廷玉等 时代：清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明玉珍 ## 本章概览 元末天下大乱，群雄各据一方。陈友谅本渔家子，投身徐寿辉后杀主自立，国号汉，称雄江汉。他性雄猜，与朱元璋反复争夺，终在鄱阳湖大战中败亡，中流矢而死。张士诚以盐贩起家，据平江称王，降元复叛，割据富庶之地，却耽于享乐，将帅不和，被朱元璋围困后自缢。方国珍最早在海上举事，反复降元，据有浙东三郡，对朱元璋阳奉阴违，最终兵败投降，得保首领。明玉珍为徐寿辉部将，袭取重庆后自立为陇蜀王，后称帝建夏，雄踞巴蜀。他节俭好贤，但去世过早，幼子明升继位，诸将不和，在明军两路夹攻下出降。四人皆一时豪杰，或恃强，或凭险，或狡诈，终不敌天命与人谋，为明太祖所并。其兴也勃，其亡也忽，足为后世鉴。 本章记载了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明玉珍四位元末群雄的兴起、割据、军事斗争及其最终败亡或投降明朝的过程。 陈友谅篡杀徐寿辉自立为汉帝，与朱元璋在鄱阳湖决战中箭身亡；张士诚据吴称王，被徐达围困平江后自缢；方国珍反复无常，最终投降朱元璋；明玉珍据蜀称夏帝，子明升降明。 ## 正文 陈友谅是沔阳一个渔夫的儿子。他原本姓谢，祖父入赘到陈家，所以跟着姓陈。小时候读书，略微通晓文义。有个算命先生相看他祖先的墓地，说“按法应当显贵”，友谅心中暗暗高兴。曾经做过县里的小吏，但不是他喜欢的。徐寿辉起兵，友谅前去投靠，依附于他的部将倪文俊担任簿掾。 徐寿辉是罗田人，又名真一，以贩布为业。元朝末年，盗贼兴起，袁州的僧人彭莹玉凭借妖术与麻城的邹普胜聚集众人作乱，用红巾作为标志，看中徐寿辉的相貌，于是推举他为首领。至正十一年九月攻陷蕲水及黄州路，打败元朝的威顺王宽彻不花。于是以蕲水为都城，称皇帝，国号天完，建元治平，任命邹普胜为太师。不久，攻陷饶州、信州。第二年分兵四处出击，连续攻陷湖广、江西各郡县。于是攻破昱岭关，攻陷杭州。另外的部将赵普胜等攻陷太平各路。势力大为振作。然而没有长远志向，所得到的土地不能守住。第二年被元军打败，徐寿辉逃走得以幸免。不久又重新兴盛，迁都到汉阳，被他的丞相倪文俊所控制。 至正十七年九月，倪文俊谋划杀害徐寿辉，没有成功，逃奔黄州。当时陈友谅隶属于倪文俊部下，多次立有战功，担任领兵元帅。于是趁机杀了倪文俊，兼并了他的军队，自称宣慰使，不久又称平章政事。 第二年，攻陷安庆，又攻破龙兴、瑞州，分兵攻取邵武、吉安，而自己带兵进入抚州。不久，又攻破建昌、赣州、汀州、信州、衢州。 在这个时候，长江以南只有陈友谅的军队最强。太祖攻取太平后，与他成为邻居。陈友谅攻陷元朝的池州，太祖派常遇春攻打并夺取了池州，从此多次相互攻击。赵普胜，原是一员勇将，号称“双刀赵”。起初与俞通海等人在巢湖驻扎，一同归附太祖，后来叛变离去归附徐寿辉。到这时为陈友谅守卫安庆，多次带兵争夺池州、太平，往来于边境上抢掠。太祖为此忧虑，引诱赵普胜的食客，让他潜入陈友谅的军中离间赵普胜。赵普胜没有察觉，见到陈友谅的使者总是诉说功劳，愤愤不平而有自夸的神色。陈友谅怀恨在心，怀疑他对己有二心，以会师为名，从江州突然来到。赵普胜用烧羊在雁汉迎接。刚上船，陈友谅就杀了赵普胜，兼并了他的军队。于是用轻兵袭击池州，被徐达等人击败，军队全军覆没。 起初陈友谅攻破龙兴时，徐寿辉想迁都到那里，陈友谅不同意。不久，徐寿辉突然从汉阳出发，驻留在江州。江州是陈友谅的治所，他在城外埋伏军队，迎接徐寿辉入城后，立即关闭城门，将他的部属全部杀死。以江州为都城，尊奉徐寿辉让他居住，而自己自称汉王，设置王府官属。于是挟持徐寿辉东下，攻打太平。太平城坚固难以攻克，于是用大船逼近城西南。士兵顺着船尾攀援城垛登上城墙，于是攻克了太平。陈友谅的志气更加骄横。进驻采石矶，派遣部将假装在徐寿辉面前禀报事情，嘱咐壮士用铁挝击碎他的头。徐寿辉死后，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即皇帝位，国号汉，改元大义，太师邹普胜以下都保留原官职。恰逢大风雨，群臣在沙岸上列班称贺，不能完成礼仪。 陈友谅性格雄猜，喜好用权术驾驭部下。僭越称帝后，完全占有江西、湖广之地，依仗自己兵力强大，想向东攻取应天。太祖担心陈友谅与张士诚联合，于是设计让他的旧友康茂才写信引诱他，让他快来。陈友谅果然带领水军东下，到达江东桥，呼喊康茂才没有应答，才知道被欺骗了。在龙湾交战，大败。潮水退落船只搁浅，死的人无数，丧失战舰数百艘，乘轻快小船逃跑。张德胜追击在慈湖打败他，焚烧了他的船只。冯国胜用五翼军逼迫他，陈友谅出动皂旗军迎战，又大败。于是放弃太平，逃往江州。太祖军队乘胜攻取安庆，他的部将于光、欧普祥都投降了。第二年，陈友谅派兵又攻陷安庆。太祖亲自率军征伐，收复安庆，长驱直入到达江州。陈友谅战败，夜晚携带妻子儿女逃奔武昌。他的部将吴宏献饶州投降，王溥献建昌投降，胡廷瑞献龙兴投降。 陈友谅愤恨疆土日益缩小，于是大造楼船数百艘，都高数丈，用红漆装饰，每船有三层，设置走马棚，上下人说话的声音互不相闻，船橹和船箱都用铁包裹。载着家属百官，尽锐攻打南昌，飞梯冲车，从多条道路一起进攻。太祖的侄子朱文正及邓愈坚守，三个月未能攻下，太祖亲自率军救援。陈友谅听说太祖到来，撤围，东出鄱阳湖，在康郎山相遇。陈友谅聚集巨舰，连接起来成为阵势，太祖的军队不能仰攻，连续作战三天，几乎陷入危险。不久，东北风刮起，于是放火焚烧陈友谅的船只，他的弟弟陈友仁等都被烧死。陈友仁号称五王，瞎了一只眼，有勇有谋，死后，陈友谅气馁。这一战，太祖的船虽小，但轻快行驶，陈友谅的军队都是艨艟巨舰，不利于进退，因而失败。 太祖乘坐的船桅杆是白色的，陈友谅约定军士第二天合力攻打白桅杆的船。太祖知道后，命令所有船的桅杆都涂成白色。第二天再战，从辰时到午时，陈友谅的军队大败。陈友谅想退保鞵山，太祖已经先扼守了湖口，拦截了他的归路。相持数日，陈友谅与众人商议。右金吾将军说：“出湖困难，应该焚毁船只登陆，直奔湖南图谋再起。”左金吾将军说：“这是示弱，他们用步兵骑兵追击我们，进退都失去凭借，大事就完了。”陈友谅不能决断，不久说：“右金吾的话对。”左金吾因为意见不被采纳，率领部下投降。右金吾知道后，也投降了。陈友谅更加困窘。太祖总共给陈友谅去了两次信，大致说：“我想与您约定联合，各自安定一方，以等待天命。您失策，肆意加害于我。我轻师间出，突然占有您的龙兴十一郡，您仍不自己悔祸，又挑起战端。一次在洪都被困，二次在康郎失败，骨肉将士重遭涂炭。您即使侥幸生还，也应去掉帝号，坐待真主，否则丧家灭姓，后悔就晚了。”陈友谅收到信后愤怒，没有回复。时间长了缺乏粮食，突围出湖口。众将从上流拦击他，在泾江口大战。汉军边战斗边逃跑，到傍晚还不解围。陈友谅从船中伸出头来，有所指挥，突然被流箭射中，穿透眼睛和头颅而死。军队大溃，太子陈善儿被俘。太尉张定边趁夜挟持陈友谅的次子陈理，载着尸体逃回武昌。陈友谅豪奢，曾经制造镂金床非常精巧，宫中的器物都类似这样。死后，江西行省将床进献。太祖感叹说：“这和孟昶的七宝溺器有什么区别！”命令有关部门销毁。陈友谅僭越帝号共四年。 儿子陈理回到武昌后，继承伪位，改元德寿。这年冬天，太祖亲自征讨武昌。第二年二月再次亲征。他的丞相张必先从岳州前来救援，驻扎在洪山。常遇春出击擒获了他，在城下示众。张必先是一员勇将，军中号称“泼张”，倚为支柱。被擒后，城中非常恐惧，因此想投降的人很多。太祖于是派他的旧臣罗复仁入城招降陈理。陈理于是投降，进入军门，俯伏不敢抬头。太祖见陈理年幼弱小，扶他起来，握着他的手说：“我不怪罪你。”府库中的财物任凭陈理取用，随即回到应天，授爵归德侯。 陈友谅当初投靠徐寿辉时，他的父亲陈普才阻止他。不听。等显贵后，前去迎接父亲。陈普才说：“你违背我的命令，我不知道会死在什么地方了。”陈普才有五个儿子：长子陈友富，次子陈友直，又次子陈友谅，又次子陈友仁、陈友贵。陈友仁、陈友贵此前在鄱阳战死。太祖平定武昌后，封陈普才为承恩侯，陈友富为归仁伯，陈友直为怀恩伯，追赠陈友仁为康山王，命令有关部门立庙祭祀他，让陈友贵附祭。陈理住在京城，郁郁不乐说出怨望的话。皇帝说：“这是小孩子的小过错，恐怕被小人蛊惑，不能保全我的恩典，应该安置他到远方。”洪武五年，陈理和归义侯明升一同被迁徙到高丽，派遣元朝降臣枢密使延安答理护送。赐给高丽王罗绮，让他善待他们。也将陈普才等迁徙到滁阳。 熊天瑞，本来是荆州的乐工，跟着徐寿辉在江、湘一带抄掠。后来接受陈友谅的命令，攻陷临江、吉安，又攻陷赣州。陈友谅让他以参知政事身份，守卫赣州，兼统吉安、南安、南雄、韶州各路。时间长了，假装东下，在旗帜上写上“无敌”，自称金紫光禄大夫、司徒、平章军国重事。陈友谅不能控制他。暗中图谋攻取广东，在南雄建造战舰，率领数万军队直奔广州。元将何真率兵在胥江迎战。恰逢大雷雨，雷震断了船的桅杆，熊天瑞害怕而返回。太祖军队攻克临江，派常遇春等攻打赣州，熊天瑞拒守五个月，到至正二十五年正月，才带领他的养子熊元震赤膊到军门投降。太祖赦免了他，授予指挥使。第二年跟随攻打浙西，叛变投降张士诚，教张士诚用飞炮攻打外面军队。城中木石都用完了，外面军队多有受伤的。张士诚被灭后，熊天瑞被处死。 有个叫周时中的人，是龙泉人，曾经担任徐寿辉的平章。后来率领部属投降，预测熊天瑞一定会叛变。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周时中多次升官做到吏部尚书，外任镇江知府，历任福建盐运副使。 熊元震本姓田，善战有名。常遇春包围赣州时，熊元震偷偷出来侦察军队，常遇春也带了几名骑兵出来，突然相遇。熊元震不知道是常遇春，就过去了。等常遇春回去，才察觉，于是单骑上前袭击常遇春。常遇春派随从骑兵挥刀攻击他，熊元震挥舞铁挝边打边跑。常遇春说：“壮男子啊。”放过了他。从此喜爱他的才能勇气。后来跟随熊天瑞投降，被推荐为指挥使。熊天瑞被处死后，恢复原姓。 张士诚，小字九四，泰州白驹场亭人。有三个弟弟，都以驾船运盐为职业，借着私贩做奸利之事。颇轻财好施，得到同伙的拥护。常常卖盐到富家，富家多欺凌侮辱他，有的欠他的盐钱不还。而弓手丘义尤其窘迫侮辱张士诚。张士诚愤怒，就率领弟弟及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杀了丘义，并灭了那些富家，放火焚烧了他们的房屋。进入旁郡的盐场，招集年轻人起兵。盐丁正苦于重役，于是共同推举他为首领，攻陷泰州。高邮守将李齐劝降了他，后又反叛。杀了行省参政赵琏，并攻陷兴化，在德胜湖结寨，有部众一万多人。元朝用万户的委任状招降他。不接受。诱骗杀了李齐，袭击占据高邮，自称诚王，僭号大周，建元天祐。这一年是至正十三年。 第二年，元朝右丞相脱脱统率大军出讨，多次打败张士诚，包围高邮，毁坏了外城。城将要攻下时，顺帝听信谗言，解除了脱脱的兵权，削去官爵，用别的将领代替他。张士诚乘机奋力攻击，元军溃散而去，从此重新振作。过了一年，淮东饥荒，张士诚于是派弟弟张士德从通州渡江进入常熟。 至正十六年二月攻陷平江，并攻陷湖州、松江及常州各路。改平江为隆平府，张士诚从高邮来此建都。以承天寺为府第，踞坐大殿中，射三支箭在栋梁上作为标记。这一年，太祖也攻下集庆，派杨宪向张士诚通好。他的信中说：“从前隗嚣在天水称雄，今天足下也在姑苏擅号，事势相等，我深为足下高兴。睦邻守境，是古人所贵重的，我私下非常仰慕。从今以后信使往来，不要被谗言迷惑，以产生边界事端。”张士诚收到信，留下杨宪不予答复。不久，派水军攻打镇江。徐达在龙潭打败了他。太祖派徐达和汤和攻打常州。张士诚派兵来救援，大败，失去张、汤二将，于是写信求和，请求每年缴纳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斤。太祖回信，责令他归还杨宪，每年缴纳五十万石。张士诚又不回复。 起初，张士诚占据平江后，立即率军攻打嘉兴。元朝守将苗军统帅杨完者几次击败他的军队。于是张士诚派张士德从小路攻破杭州。杨完者回师救援，又被击败退回。第二年，耿炳文攻取长兴，徐达攻取常州，吴良等人攻取江阴，张士诚的军队无法四出扩张，形势逐渐窘迫。不久，徐达的军队攻占宜兴，进逼常熟。张士德迎战失败，被前锋赵德胜擒获。张士德小名九六，善于作战且有谋略，能得军心，浙西地区都是他攻占平定的。他被俘后，张士诚非常沮丧。太祖想留下张士德来招降张士诚。张士德秘密派人送信给张士诚，让他投降元朝。张士诚于是决定请求投降。江浙右丞相达识帖睦迩替他向朝廷进言，朝廷授予张士诚太尉官职，对他的将吏也分别授予官职。张士德在金陵最终绝食而死。张士诚虽然除去伪王称号，但掌握军队和土地仍和以前一样。达识帖睦迩在杭州与杨完者有矛盾，暗中召张士诚的军队。张士诚派史文炳袭击杀死杨完者，于是占据杭州。元顺帝派使者征收粮食，赐给他龙衣和御酒。张士诚从海路运送十一万石粮食到大都，每年如此。此后他更加骄横，让部下歌颂他的功德，要求封王爵。朝廷不答应。 二十三年九月，张士诚再次自立为吴王，尊奉母亲曹氏为王太妃，设置官署，在城中另建府第，任命张士信为浙江行省左丞相，将达识帖睦迩囚禁在嘉兴。元朝征收粮食不再供给。参军俞思齐，字中孚，泰州人，劝谏张士诚说：“从前做贼寇，可以不进贡；现在做臣子，不进贡可以吗？”张士诚发怒，把桌子推倒在地上，思齐立即称病离去。当时，张士诚的辖地，南到绍兴，北过徐州，到达济宁的金沟，西到汝州、颍州、濠州、泗州，东到海边，方圆两千多里，拥有数十万军队。他以张士信和女婿潘元绍为心腹，左丞徐义、李伯升、吕珍为爪牙，参军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主持谋议，元朝学士陈基、右丞饶介掌管文书。又喜欢招揽宾客，赠送的车马、住宅、器物非常完备。许多寄居的贫苦无依的人争相投靠他。 张士诚为人，外表稳重寡言，似乎有器量，但实际上没有长远打算。占据吴中后，吴地太平已久，人口众多，张士诚渐渐奢侈放纵，怠于政事。张士信、潘元绍尤其喜欢聚敛财物，金玉珍宝以及古代法书、名画，无不堆满。日夜歌舞自娱。将帅们也傲慢不服从命令，每逢出战，就称病，索要官爵田宅然后才出发。刚到军中，所带的婢女、乐器接连不断，或者大宴游说之士，玩樗蒲、踢球，都不把军务放在心上。等到丧师失地回来，张士诚一概不问。过后，又任用为将。上下游乐嬉戏，直到灭亡。 太祖与张士诚接壤。张士诚多次派兵攻打常州、江阴、建德、长兴、诸全，都失利而回。而太祖派邵荣攻打湖州，胡大海攻打绍兴，常遇春攻打杭州，也都没能攻克。廖永安被俘，谢再兴叛降张士诚，恰逢太祖与陈友谅相持，无暇顾及。陈友谅也派使者约定张士诚夹攻太祖，但张士诚想守境观望，答应使者，最终没有行动。太祖平定武昌后，回师，立即命令徐达等人攻取淮东，攻克泰州、通州，包围高邮。张士诚率水军溯江来援，太祖亲自率军击退他们。徐达等于是攻克高邮，攻取淮安，全部平定淮北地区。于是传檄平江，历数张士诚八条罪状。徐达、常遇春率军从太湖直趋湖州，吴军在毗山迎战，又在七里桥交战，都战败，于是包围湖州。张士诚派朱暹、五太子等率六万人来援，驻扎在旧馆，修筑五个营寨固守。徐达、常遇春修筑十个堡垒阻截他们，切断其粮道。张士诚知道形势紧急，亲自率兵来战，在皂林战败。他的部将徐志坚在东迁战败，潘元绍在乌镇战败，升山水陆营寨都被攻破，旧馆援军断绝，五太子、朱暹、吕珍都投降。五太子是张士诚的养子，身材短小精悍，能平地跳起一丈多高，又善于潜水，吕珍、朱暹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善于作战，至此都投降。徐达等人押着他们巡示湖州。守将李伯升等人献城投降，嘉兴、松江相继投降。潘原明也在杭州向李文忠投降。 二十六年十一月，大军进攻平江，修筑长围困住城池。张士诚据守了几个月。太祖写信招降他说：“古代的豪杰，以敬畏天命顺应民心为贤，以保全自身和家族为智，汉代的窦融、宋代的钱俶就是这样。你应该三思，不要自取灭亡，被天下人耻笑。”张士诚不回复，多次突围决战，都不利。李伯升知道张士诚非常困窘，派与他交好的客商翻过城墙劝张士诚说：“当初你依靠的是湖州、嘉兴、杭州，现在都丢失了。单独守这座城，恐怕内乱发生，你即使想死，也做不到。不如顺应天命，派使者到金陵，说明你归附正义、拯救百姓的意图，打开城门，以幅巾待命，应当不失为万户侯。况且你的地盘，好比赌博的人，赢来别人的东西又失去，对你有什么损失？”张士诚仰头看了很久说：“我将考虑一下。”于是谢绝客商，最终不投降。张士诚原来有支叫“十条龙”的勇胜军，都是勇猛善战的人，每次披着银甲锦衣出入阵中，到这时也全部战败，淹死在万里桥下。最后丞相张士信被炮击中而死，城中人心惶惶，没有固守的决心。二十七年九月，城被攻破，张士诚收集残余部众在万寿寺东街交战，部众溃散逃走。他仓皇回到府第，关上门上吊自杀。原部将赵世雄解下他。大将军徐达多次派李伯升、潘元绍等人传达旨意，张士诚闭眼不回答。被抬出葑门，上了船，不再进食。到金陵，最终自缢而死，时年四十七岁。命令备办棺材安葬他。 当张士诚被围时，对妻子刘氏说：“我快战败死了，你们怎么办？”刘氏回答说：“你不要担心，我绝不会辜负你。”在齐云楼下堆满柴薪。城破时，她驱赶众妾上楼，命令养子辰保放火焚烧，自己也上吊而死。有两个幼子藏在民间，不知下落。在此之前，黄敬夫等三人当权，吴地人知道张士诚必败，有“黄菜叶”十七字的歌谣，后来果然应验。 莫天祐，元末聚集部众保卫无锡州，张士诚招降他，他不听从。派兵攻打他，也没攻克。张士诚接受元朝官职后，莫天祐才投降。张士诚多次上表推荐他任同佥枢密院事。到平江被包围，其他城池都攻下，只有莫天祐坚守。张士诚被攻破后，胡廷瑞猛攻他，才投降。太祖因为他杀伤我方很多士兵，杀了他。 李伯升在张士诚手下官至司徒，投降后，命令仍任原职，进升中书平章同知詹事府事。曾率军讨平湖广慈利蛮，又任征南右副将军，与吴良一起讨伐靖州蛮。后因胡惟庸党案牵连被杀。潘元明以平章身份守杭州投降，仍任行省平章，与李伯升每年食禄七百五十石，不管理政事。云南平定后，命潘元明代理布政司事务，死于任上。 张士诚从起事到灭亡，共十四年。 方国珍，黄岩人。身材高大，脸黑，身体白得像瓠瓜，力气能追上奔马。世代以贩盐航海为业。元朝至正八年，有个叫蔡乱头的人，在海上抢劫，官府发兵追捕。方国珍的仇家告发他勾结盗寇。方国珍杀死仇家，于是与哥哥方国璋、弟弟方国瑛、方国珉逃入海中，聚集数千人，抢劫运粮船，阻断海路。行省参政朵儿只班讨伐他，兵败，被俘，胁迫他请求朝廷，授予定海尉。不久反叛，侵犯温州。元朝派孛罗帖木儿任行省左丞，率军前往讨伐，又败，被俘。于是派大司农达识帖睦迩招降他。后来汝州、颍州兵起，元朝招募水军守长江。方国珍疑惧，再次反叛。诱杀台州路达鲁花赤泰不华，逃入海中。派人秘密到京师，贿赂权贵，仍允许投降，授予徽州路治中。方国珍不听命，攻陷台州，焚烧苏州的太仓。元朝又用海道漕运万户的官职招降他，才接受官职。不久升任行省参政，让他率军攻打张士诚。张士诚派将领在昆山抵御。方国珍七战七胜。恰逢张士诚也投降，于是罢兵。 在此之前，天下太平，方国珍兄弟首先在海上作乱，官府害怕用兵，一味招抚。只有都事刘基认为方国珍是首恶，多次降叛，不可赦免。朝廷意见不听从。方国珍接受官职后，占据庆元、温州、台州之地，更加强大难以控制。方国珍刚作乱时，元朝拿出数十道空名宣敕招募人攻击贼寇。沿海壮士多应募立功。有关部门索取重贿，不立即给予，有一家数人战死最终得不到官职的。而方国珍一伙，经过一再招谕，都做到大官。因此百姓羡慕做强盗，追随方国珍的人越来越多。元朝失去江淮后，依靠方国珍的船只来通海运，用官爵笼络他，但无法为难他。有个叫张子善的人，喜好纵横术，劝方国珍率军溯江窥伺江东，向北攻略青州、徐州、辽海。方国珍说：“我起初的志向没有这么大。”谢绝了他。 太祖攻取婺州后，派主簿蔡元刚出使庆元。方国珍与部下商议说：“江左号令严明，恐怕不能与他们对抗。况且与我为敌的，西有吴地，南有福建。不如暂且表示顺从，借以为声援来观望变化。”众人都认为对。于是派使者奉书进献黄金五十斤、白银百斤、花纹丝织品百匹。太祖又派镇抚孙养浩回报他。方国珍请求献出温州、台州、庆元三郡，并派次子方关为人质。太祖退回人质，厚加赏赐后送他回去；又派博士夏煜前往，授方国珍福建行省平章事，弟弟方国瑛参知政事，方国珉枢密分院佥事。方国珍名义上献三郡，实际暗中持两端。夏煜到后，他假装生病，自称年老不能任职，只接受平章印诰。太祖察觉其情况，写信告谕说：“我起初认为你是豪杰识时务，所以命你专管一方。你反而心怀叵测，想窥探我虚实就派儿子做人质，想拒绝我官爵就称老病。智者转败为功，贤者因祸成福，你好好考虑。”这时方国珍每年治理海船，为元朝从海路运送张士诚的十余万石粮食到京师，元朝连续晋升方国珍官至江浙行省左丞相、衢国公，分省庆元。方国珍照旧接受，只用甜言蜜语谢绝太祖，绝无归附之意。等到收到太祖的信，竟然不醒悟。太祖又写信告谕：“福基于至诚，祸生于反复，隗嚣、公孙述的旧例可鉴。大军一旦出动，不能用虚辞化解。”方国珍计穷，又假装惶恐谢罪，用金宝装饰鞍马进献。太祖又退回。 不久苗军将领蒋英等反叛，杀死胡大海，拿着首级投奔方国珍，方国珍不接受，从台州逃往福建。方国璋守台州，拦击他们，被击败，被杀，太祖派使者吊丧祭祀。过了一年，温州人周宗道献平阳来降。方国珍的侄子方明善守温州，率军争夺。参军胡深击败他，于是攻下瑞安，进兵温州。方国珍恐惧，请求每年输纳白银三万两供给军需，等杭州攻下，立即纳土归顺。太祖下诏胡深班师。 吴元年攻克杭州。方国珍占据境内如故，派间谍借进贡之名窥探胜负，又多次与扩廓帖木儿及陈友定通好，企图形成掎角之势。太祖听说后愤怒，写信数其十二条罪状，又责令提供军粮二十万石。方国珍召集众人商议，郎中张本仁、左丞刘庸等人都说不可听从。有个叫丘楠的人，独自争辩说：“他们所说的都不是您的福分。只有智慧可以决断大事，只有信用可以守护国家，只有正直可以用兵。您经营浙东十多年了，拖延犹豫，不早定大计，不能叫智慧。已经答应投降，又背弃，不能叫信用。对方征集军队，就有理由了，我们确实辜负对方，不能叫正直。侥幸能匍匐请命，也许可以像钱俶那样吧？”方国珍不听，只日夜搬运珍宝，修理船只，做航海逃跑的打算。 九月，太祖已经攻破平江，命令参政朱亮祖进攻台州，方国瑛迎战失败逃跑。朱亮祖进军攻克温州。征南将军汤和率领大军长驱直入抵达庆元。方国珍率领部属逃入海中。汤和在盘屿追击打败他们，方国珍的部将相继投降。汤和多次派人向他指明顺逆的道理，方国珍于是派儿子方关呈上奏表请求投降说：“我听说天无所不覆盖，地无所不承载。帝王效法天地，对人无所不容。我承受主上覆载的恩德已经很久了，不敢自绝于天地，所以一陈愚衷。我本是庸才，遭遇时世多变，从海岛起事，没有父兄相助的力量，也没有帝王自为的想法。当主上以雷霆之势攻到婺州时，我愚昧地立即派儿子入朝侍奉，本来就已经知道主上有今天了，我将依仗日月的光芒，期望雨露的余润。而主上推诚布公，让我守卫乡郡，如同过去的吴越之事。我遵守奉行条约，不敢妄生事端。子孙不戒，暗中挑起争端，劳烦问罪之师，内心战栗，因此让守者出迎。然而未免浮海，为什么呢？孝子对于父母，小杖则承受，大杖则逃走，我的情况正好与此类似。即使想当面捆绑在朝廷等待治罪，又恐怕遭受斧钺之诛，使天下后世不知道我得罪之深，将会说主上不能容我，岂不有累天地大德吗？”这实际上是幕僚詹鼎的文辞。 太祖看了之后怜悯他，赐书信说：“你违背我的告谕，不立即收手归顺，徘徊海外，辜负恩德实在很多。如今穷途末路无所依靠，情词哀恳，我应当以你的这份诚心为诚，不以先前的过错为过错，你不要自疑。”于是催促方国珍入朝，当面责备他说：“你来得不是太晚了吗！”方国珍叩头谢罪。被授予广西行省左丞，只领俸禄不到任。几年后，在京城去世。 儿子方礼，官至广洋卫指挥佥事；方关，官至虎贲卫千户所镇抚。方关的弟弟方行，字明敏，善于作诗，承旨宋濂曾称赞他。 刘仁本，字德元，是方国珍的同县人。元末进士乙科，历任浙江行省郎中，与张本仁一起进入方国珍的幕府。多次跟随名士赵俶、谢理、朱右等人赋诗，在当时有声誉。方国珍通过海路运送粮食给元朝，实际上是刘仁本掌管此事。朱亮祖攻下温州时，俘获了刘仁本。太祖列举他的罪行，鞭打脊背溃烂而死。其余从方国珍投降的官属都被迁徙到滁州，唯独赦免了丘楠，任命他为韶州知府。 詹鼎，是宁海人，有才学。担任方国珍府都事，判上虞，有治理的声誉。到京城后，未被任用，草拟了万言的密封奏事，等皇帝出行时献上。皇帝为此立马接受诵读，命令丞相给詹鼎授官。杨宪嫉妒他的才能，阻止了这件事。杨宪败亡后，詹鼎被任命为留守经历，升任刑部郎中，因受牵连获罪而死。明玉珍，是随州人。身高八尺多，眼中有两个瞳仁。徐寿辉起义时，明玉珍与乡里父老团结一千多人，驻扎在青山。等到徐寿辉称帝，派人招降明玉珍说：“来了就共享富贵，不来就发兵屠戮。”明玉珍率领部众投降，以元帅身份守卫沔阳。与元将哈麻秃在湖中作战，飞箭射中右眼，于是失明。过了很久，明玉珍率领五十艘战船在川、峡之间掠夺粮食，准备返回。当时元右丞完者都在重庆招募士兵，义兵元帅杨汉应募前来，完者都想杀了他并吞并他的军队，没有成功。杨汉逃出峡口，遇到明玉珍对他说：“重庆没有重兵，完者都与右丞哈麻秃不和，如果回船出其不意袭击，可以攻取占领。”明玉珍犹豫未决，部将戴寿说：“机不可失。可以把船分为两部分，一半装粮返回沱阳，一半凭借杨汉的军队进攻重庆，不成功就掠夺财物而回。”明玉珍采纳了他的策略，袭击重庆，赶走了完者都，抓住了哈麻秃献给徐寿辉。徐寿辉授予明玉珍陇蜀行省右丞。这是至正十七年的事。 不久完者都从果州前来，会合平章朗革歹、参政赵资，图谋收复重庆，驻扎在嘉定的大佛寺，明玉珍派万胜抵御。万胜，是黄陂人，有智谋勇气，明玉珍宠爱他，让他随自己姓，众人称呼他为明二，后来才恢复姓名。万胜攻打嘉定，半年没有攻下。明玉珍率领部众包围嘉定，派万胜用轻兵袭击攻陷成都，俘虏了朗革歹及赵资的妻子儿女。朗革歹的妻子投江自尽。明玉珍用赵资的妻子儿女在嘉定示众，招降赵资。赵资拉弓射杀了妻子。不久城被攻破，抓住了赵资及完者都、朗革歹回到重庆，安置在治平寺，想让他们为自己所用。三人坚持不答应，于是在街市上斩杀，以礼安葬，蜀人称之为“三忠”。于是各郡县相继前来归附。 二十年，陈友谅弑杀徐寿辉自立为帝。明玉珍说：“与陈友谅都是徐氏的臣子，他却如此悖逆。”于是命令用军队堵塞瞿塘，断绝与陈友谅的来往。在城南角设立徐寿辉的庙宇，每年按时祭祀。明玉珍自立为陇蜀王，任命刘桢为参谋。 刘桢，字维周，是泸州人。元朝进士。曾担任大名路经历，弃官在家闲居。明玉珍进攻重庆时，路过泸州，部将刘泽民推荐了他。明玉珍前去会见，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当天就邀请到船中，尊崇礼遇备至。次年，刘桢屏退他人进言说：“西蜀是地形险要的地方，大王安抚并占有它，休养生息，任用贤能治理军队，可以建立不朽的功业。不在此时称帝号来维系人心，一旦将士思念家乡，就会瓦解星散，大王与谁一起建国呢。”明玉珍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与众将商议，在二十二年春天僭越在重庆即皇帝位，国号夏，建元天统。立妻子彭氏为皇后，儿子明升为太子。效法周制，设置六卿，任命刘桢为宗伯。将蜀地分为八道，更改设置府州县官名。蜀兵与其他各国相比算弱的，精兵不满一万人。明玉珍向来没有远大谋略，但生性节俭，颇为好学，屈身礼遇士人。即位后，设立国子监，教育公卿子弟，设立提举司教授，建立社稷宗庙，访求雅乐，开设进士科，确定赋税，以十分取一。蜀人都感到便利安定。这些都是刘桢为他谋划的。 第二年，派遣万胜从界首，邹兴从建昌，又指挥李某从八番，分道进攻云南。两路都没有到达，只有万胜的军队深入，元梁王逃到金马山扎营。过了一年，梁王率领大理兵攻击万胜，万胜因孤军无援而撤退。又派邹兴攻取巴州。过了很久，又更改六卿为中书省枢密院，改任冢宰戴寿、司马万胜为左右丞相，司寇向大亨、司空张文炳知枢密院事，司徒邹兴镇守成都，吴友仁镇守保宁，司寇莫仁寿镇守夔关，都是平章事。 这一年，派万胜攻取兴元，派参政江俨与太祖通好。太祖派都事孙养浩回访，给明玉珍写信说：“足下占据西蜀，我占据江左，与汉末的孙权、刘备类似。近来王保保以铁骑劲兵，虎踞中原，他的志向大概不在曹操之下，假使有谋臣如荀攸、荀彧，猛将如张辽、徐晃，我们两人能高枕无忧吗？我与足下实为唇齿邦国，愿以孙刘互相吞噬为鉴。”此后信使往来不断。 二十六年春天，明玉珍病重，召见戴寿等人告谕说：“西蜀险要坚固，如果协力同心，辅佐嗣子，则可以自守。不然，后事就不是能知道的了。”于是去世。总共在位五年，年仅三十六岁。 儿子明升继位，改元开熙，将明玉珍葬在江水之北，号称永昌陵，庙号太祖。尊母亲彭氏为皇太后，共同听政。明升刚十岁，各大臣都性格粗暴，不肯互相谦让。而万胜与张文炳有矛盾，万胜秘密派人杀了张文炳。与张文炳交好的明玉珍养子明昭，又假借彭氏的旨意勒死了万胜。万胜在明氏功劳最多，他的死，蜀人多可怜他。吴友仁从保宁发出檄文，以清君侧为名。明升命令戴寿讨伐他。吴友仁送给戴寿书信说：“不杀明昭，那么国家必定不安，众人必定不服。明昭早晨被杀，我晚上就到。”戴寿于是上奏杀明昭，吴友仁入朝谢罪。于是各大臣当权，而吴友仁尤其专横放肆，国柄旁落，于是更加不振。万胜死后，刘桢任右丞相，三年后去世。这一年，明升派使者向太祖告哀，不久，又派使者入朝聘问。太祖也派侍御史蔡哲回访。 洪武元年，太祖攻克元大都，明升奉书称贺。第二年，太祖派使者索取大木料。明升于是同时进献方物。皇帝用玺书答复。那年冬天，派平章杨璟告谕明升归顺。明升不听从。杨璟又给明升写信说： 古代治理国家的人，同度则量力，同德则度义，所以能身家两全，流誉无穷，反之则失败。足下年幼，继承先人基业，占据巴、蜀，不咨询至计，而听信群下之议，以为瞿塘、剑阁之险，一夫持戈，万人无可奈何。这都是不达时变而误足下之言。过去占据蜀地最盛的，莫过于汉昭烈帝。而且有诸葛武侯辅佐他，综核官守，训练士卒，财用不足，都取自南诏。然而仍然朝不谋夕，仅能自保。如今足下的疆界，南不过播州，北不过汉中，以此相比，相差万万，而想凭借一隅之地，苟延残喘，可以说是明智吗？我主上仁圣威武，神明响应，顺从归附者无不加恩，负隅顽抗者然后加以讨伐。因为足下先人通好的缘故，不忍加兵，多次派使者晓谕旨意。又因足下年幼，未经历事变，恐怕被狂妄之言迷惑，失去长远大计，所以又派杨璟面谕祸福。深仁厚德，所以待明氏不薄，足下岂能不深思？况且先前如陈友谅、张士诚之辈，窃据吴、楚，造船塞满江河，积粮超过山岳，强将劲兵，自谓无敌。然而鄱阳一战，陈友谅授首，旋即回师东讨，张士诚面缚。这不是人力，实是天命。足下对此怎么看？陈友谅之子逃归江夏，王师致伐，势穷衔璧。主上宽宥其罪过，剖符赐爵，恩荣之盛，天下皆知。足下没有他们的过错，而能翻然觉悟，自求多福，则必享茅土之封，保先人之祀，世世不绝，岂不贤智？如果一定要倔强一隅，苟延残喘，如同鱼游沸鼎，燕巢危幕，祸害将至，安然不知。杨璟恐怕天兵一临，如今为足下谋划的人，他日或许各自为自身计，以取富贵。当此之时，老母弱子，将安归？祸福利害，了然可睹，在于足下审度而已。 明升最终不听。 又过了一年，兴元守将献城投降。吴友仁多次前去攻打，没有攻克。这一年，太祖派使者借道征伐云南，明升不奉诏。四年正月，命令征西将军汤和率领副将军廖永忠等人以水军由瞿塘直趋重庆，前将军傅友德率领副将军顾时等人以步骑由秦、陇直趋成都，征伐蜀地。起初，戴寿对明升说：“以王保保、李思齐之强，还不能与明军抗衡，何况我们蜀地呢！一旦有警，计将安出？”吴友仁说：“不然，我们蜀地襟山带江，非中原可比，不如对外交好而内修武备。”明升认为对，派莫仁寿用铁索横断瞿塘峡口。到这时又派戴寿、吴友仁、邹兴等人增兵为助。北倚羊角山，南倚南城砦，凿两岸石壁，引铁索为飞桥，用木板安置炮石以拒敌。汤和军到，不能前进。傅友德侦察到阶州、文州没有防备，进军攻破，又攻破绵州。戴寿于是留邹兴等人守瞿塘，而自己与吴友仁返回，会合向大亨的军队救援汉州。多次作战都大败，戴寿、向大亨逃往成都，吴友仁逃往保宁。当时廖永忠也攻破了瞿塘关。飞桥铁索都被烧断，邹兴中箭而死，夏兵全部溃散。于是攻下夔州，军队驻扎在铜罗峡。明升非常恐惧，右丞刘仁劝他逃往成都。明升的母亲彭氏哭着说：“成都可到，也仅能延旦夕之命。大军所过，势如破竹，不如早降以活民命。”于是派使者带着表章乞求投降。明升反绑双手，口衔璧玉，车载棺材，与母亲彭氏及官属在军门投降。汤和接受璧玉，廖永忠解开捆绑，秉承旨意抚慰，下令诸将不得有所侵扰。而戴寿、向大亨也以成都向傅友德投降。明升等人全部被送到京城，礼臣上奏说：“皇帝御奉天殿，明升等人俯伏待罪午门外，有司宣制赦，如孟昶降宋故事。”皇帝说：“明升年幼弱小，事情由臣下所致，与孟昶不同，应免去他们伏地上表待罪的仪式。”当天授予明升归义侯爵位，赐予京城府第。 冬季十月，汤和等人全部平定了四川各郡县，在保宁抓获了吴友仁，于是班师回朝。寿、大亨、仁寿都凿穿船只自沉而死。丁世贞是文州的守将，傅友德攻打文州时，他据守险要拼死作战，汪兴祖在那里战死。文州被攻破后，丁世贞逃走。不久他又率兵攻破文州，杀死了朱显忠，傅友德将他击退。夏国灭亡后，他再次聚集残余部众包围秦州五十天。兵败后，他夜里在梓潼庙住宿，被自己的部下杀死。吴友仁被押送到京城，皇帝因为他侵犯汉中、首先挑起战端、致使明氏失去国家，在街市上将其处死。将其他将领和军校流放到徐州戍守。第二年将明升迁徙到高丽。 赞语说：陈友谅、张士诚出身于刀笔吏和商贩，趁乱僭越窃取，依仗他们的富足强大，但最终都败于他们所依仗的东西。追溯他们始终成败的原因，太祖预料得很清楚。方国珍首先作乱，反复无常不讲信用，但竟然得以善终；明玉珍趁势割据一方，僭越称帝传了两代，都不能说不是幸运。方国珍又名方谷珍，大概是投降后为了避讳明朝的国号而改的。 ## 关键人物 - **陈友谅**：渔夫之子，徐寿辉部将，后弑主自立为汉帝；主要反明势力首领，与朱元璋争夺天下，最终战死 - **张士诚**：泰州盐贩，起义后称诚王，后降元复叛，自立为吴王；割据江南，与朱元璋长期对抗，最终败亡 - **方国珍**：黄岩人，世以贩盐航海为业，元末起兵占据浙东；反复无常，先降元后降明，最终得以善终 - **明玉珍**：随州人，徐寿辉部将，后据蜀称帝，国号夏；割据四川，与朱元璋通好，病逝后子明升继位 - **徐寿辉**：罗田人，以贩布为业，被推举为首领，建立天完政权；被陈友谅弑杀，是陈友谅和明玉珍的旧主 - **张士德**：张士诚之弟，小名九六，善战有谋略；为张士诚夺取浙西，被俘后绝食而死 - **明升**：明玉珍之子，继位为夏帝；年幼继位，投降明朝，被迁徙高丽 - **熊天瑞**：荆州乐工，先附徐寿辉，后为陈友谅部将，守赣州；叛降张士诚，被朱元璋处死 - **刘桢**：泸州人，元朝进士，为明玉珍参谋，后任右丞相；为明玉珍规划称帝建制，辅佐夏国 - **万胜**：黄陂人，明玉珍部将，有智谋勇气，后为丞相；征战有功，后被明昭勒死 ## 时间线 - **至正十一年九月**：徐寿辉攻陷蕲水及黄州路，称帝，国号天完；以蕲水为都城，称皇帝，国号天完，建元治平 - **至正十七年九月**：倪文俊谋害徐寿辉不成，逃奔黄州，陈友谅杀倪文俊并其军；陈友谅自称宣慰使，不久又称平章政事 - **时间不明**：陈友谅弑徐寿辉，即皇帝位，国号汉；陈友谅称帝，完全占有江西、湖广之地 - **时间不明**：陈友谅与朱元璋在鄱阳湖决战，陈友谅中流矢而死；陈友谅败死，汉军大溃，太子陈善儿被俘 - **至正十三年**：张士诚起兵，自称诚王，国号大周；占据高邮，僭号大周，建元天祐 - **至正十六年二月**：张士诚攻陷平江，改平江为隆平府，并建都于此；张士诚迁都平江，占据浙西 - **二十三年九月**：张士诚再次自立为吴王；设官署，囚禁达识帖睦迩，不再供给元朝粮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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