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王恕马文升刘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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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恕(其子王承裕) 马文升 刘大夏
王恕,字宗贯,三原人。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被授予大理左评事,晋升为左寺副。曾列举刑罚不当的六件事,都经讨论后施行。升任扬州知府,不等朝廷批复就开仓放粮赈济饥民,创办资政书院来考核士子。天顺四年因政绩最优,破格升任江西右布政使,平定赣州贼寇。宪宗继位,下诏让大臣严格考核各地地方官,于是罢免河南左布政使侯臣等十三人,而让王恕替代侯臣。
成化元年,南阳、荆、襄一带流民聚众作乱,提升王恕为右副都御史前往安抚治理。恰逢遭遇母亲丧事,下诏让他奔丧两个月后即回任理事。王恕推辞,不被允许。与尚书白圭共同平定大盗刘通,又讨伐攻破其同党石龙。严格约束部下不得滥杀,流民得以恢复家业。调任巡抚河南。论功,晋升左副都御史,不久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遭父亲丧事,守丧期满,以原官职总督河道事务。疏浚高邮湖、邵伯湖等,修建雷公、上下句城、陈公四座水闸。借着灾异变化,请求研究消灾策略。皇帝为此减免山东一年田租,京畿地区也大多减免。不久改任南京户部左侍郎。
十二年,大学士商辂等人因云南远在万里之外,西控各少数民族,南接交阯,而镇守太监钱能贪污放纵非常厉害,商议派遣有威望的大臣任巡抚去镇抚,于是改任王恕为左副都御史前往,随即晋升右都御史。当初,钱能派指挥郭景到京师奏事,说安南追捕盗贼的士兵擅自进入云南境内,皇帝立即命郭景带着敕令去告诫约束他们。按旧制,出使安南必须经由广西,而郭景直接从云南前往。钱能于是通过郭景赠给安南王黎灏玉带、宝绦、蟒衣、珍奇等物品。黎灏派将领率兵护送郭景返回,想借此打通云南道路。郭景担心后患,欺骗说先走一步通知守关人员,于是脱身返回,扬言安南贼寇来了,守关官吏警戒。黔国公沐琮派人告知安南将领,才撤兵返回。而群臣畏惧钱能,隐瞒不报。钱能又频繁派遣郭景和指挥卢安、苏本等人勾结干崖、孟密等土官,收受他们的金银财宝无数。王恕都查访得知。派骑兵逮捕郭景,郭景畏惧自杀,于是弹劾钱能私通外国,罪当处死。皇帝下诏派刑部郎中潘蕃前去查办。钱能又趁此间隙,通过驿站进献黄鹦鹉。王恕请求禁止进献,并揭发钱能全部贪暴罪行,说:“从前交阯因镇守不得其人,导致一方沦陷。今日之事恐怕更严重。陛下何必吝惜一个钱能,不用来安定边疆。”钱能非常恐惧,急忙托请权贵近臣请求召回王恕。而这时商辂、项忠等正直之人正因触犯汪直被罢免,于是改任王恕掌管南京都察院,参赞守备机务。钱能的事立即化解,潘蕃审问上报得实情,搁置不问。
王恕在云南九个月,威望传遍边境外,黔国公以下都恐惧谨慎地奉令。奏疏共上了二十次,正直的名声震动天下。当时,安南收纳江西叛贼姓王的作为主谋,暗中派间谍进入临安,又在蒙自购买铜铸造兵器,将伺机袭击云南。王恕请求增设副使二人,以整顿边防,他们的阴谋于是受挫。
回到南京几个月后,升任兵部尚书,参赞守备机务如故。考核选拔官员,严拒请托,同事都不高兴。而钱能回京后,多次在皇帝面前诬陷王恕。皇帝也怨恨王恕多次直言,于是命他兼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南畿。按旧制,应天、镇江、太平、宁国、广德的官田征收一半租税,民田全部免征。后来,民田大多归豪强,而官田连累贫民。王恕于是酌量减少官田的损耗,适当增加到民田上。常州当时有剩余粮食,于是上奏用六万石补夏税,又补其他府的户口盐钞六百万贯,公私都感到便利。所辖地区发生水灾,奏请免征秋粮六十余万石。普遍开展赈贷,救活二百余万人。江南每年输送白粮,百姓大多至于破产,而光禄寺一概拿来供给厨子、贱役。又太监暴横,各地输送贡品,监收者大多要求额外进献。织造绢帛丝采以及采集花卉禽鸟的人,络绎于道路。王恕先后上奏论述,都不被采纳。
太监王敬挟持妖人千户王臣到南方采集药物、珍玩,所到之处骚动不安,地方官大多被侮辱。到苏州,召集生员书写妖书,生员们哗然。王敬上奏说生员抗命。王恕紧急上疏说:“在这灾年,应当派遣使者赈济,反而横征暴敛玩好之物。从前唐太宗暗示梁州进献名鹰,唐明皇命令益州织半臂褙子、进献琵琶杆拨镂牙合子等物,李大亮、苏颋不奉诏。臣虽不肖,但仰慕这些人。”于是全部列举王敬等人的罪状。王敬也诬告王恕以及常州知府孙仁,孙仁被逮捕。孙仁,新淦人,由进士历任知府,为人方正严峻,王敬到来不为礼,因此招致怨恨。王恕上奏章抗争救援,三次上疏弹劾王敬。恰逢太监尚铭也揭发王敬奸状,于是将王敬等下狱,流放其同党十九人,而将王臣处死示众,传首级到南京。孙仁也得释回乡,后累积官职至巡抚宁夏右副都御史。
二十年,又改任王恕为南京兵部尚书。当时钱能也守备南京,对人说:“王公是天人,我只尊敬侍奉而已。”王恕坦诚相待,钱能最终收敛。林俊被下狱时,王恕说:“天地只有一个祭坛,祖宗只有一座太庙,而佛寺多至千余。建一座寺,就要迁移民居数百家,耗费国库数十万,这是错误的。林俊的话正确,不应治罪。”皇帝看到奏疏不高兴。王恕侃侃而谈论述,没有丝毫回避。先后应诏陈述意见二十一次,提出建议三十九条,都极力阻止权贵近幸。天下人倾心仰慕他,遇到朝政有不当之处,必定说:“王公怎么不说话呢?”接着又说:“王公的奏疏就要到了”,不久,王恕的奏疏果然送到。当时有民谣说:“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于是权贵近臣都侧目而视,皇帝也颇为厌烦苦恼。
二十二年,起用传奉官,王恕劝谏尤其恳切,皇帝更加不高兴。王恕此前加太子少保,恰逢南京兵部侍郎马显请求罢职,忽然附批剥夺王恕宫保衔致仕,朝野大惊。王恕多次任巡抚,历任侍郎至尚书,都在留都南京。因喜好直言,最终不能在朝廷任职。回乡后,名声更高,台省官员每月都推荐他。工部主事仙居人王纯将王恕比作汲黯,竟被施杖刑,贬为思南推官。
孝宗即位,才采纳廷臣推荐,召入朝任吏部尚书,不久加太子太保。在此之前,朝廷内外弹劾大学士刘吉的人,必定推荐王恕,刘吉因此非常怨恨。凡王恕所推举的人,必定暗中阻挠。弘治元年闰正月,言官弹劾两广总督宋旻、漕运总督邱鼐等三十七人应降职罢黜,其中多人平时有声望。刘吉竟直接取得皇帝旨意批准,奏章不经过吏部。王恕因不能行使职责,上疏请求离职,不被允许。陕西缺巡抚,王恕推举河南布政使萧祯。皇帝下诏另推,王恕坚持上奏说:“陛下不认为臣不贤,让臣掌管吏部。如果所举荐的人不称职,是臣的罪过。如今陛下怎么知道萧祯无才而拒绝?这一定是左右近臣心中有所偏向。臣不能揣摩迎合意旨,来巩固禄位。而且陛下既然认为萧祯不可用,就是臣不可用,愿乞求退休。”皇帝于是最终任用了萧祯。
当时言官多称赞王恕贤能且年老,不应当担任繁重职务,应安置在内阁参预大政。最后,南京御史吴泰等又提及此事。皇帝说:“朕仿照蹇义、王直先例,让王恕任吏部尚书,有谋议未尝不听,何必在内阁。”王恕曾侍奉经筵,见皇帝在暑热中困倦,请求依照旧例大寒大暑时暂停,仍将讲义进献宫中。进士董杰、御史汤鼐、给事中韩重等于是交相上奏论驳,王恕待罪请求解职,皇帝下优诏不许。王恕上言:“臣蒙受国家厚恩,日夜想报答。人们见陛下任用臣过重,于是对臣期望太深,想要臣把朝政全部变更,如同宋代司马光旧例。且不说臣的才能远不及司马光,就是今天也并非元祐时期。况且六卿各有职掌,各有专司,臣岂敢越职谋划。但董杰等责备臣很对,臣无处逃避罪责,只求放归回乡。”皇帝又下优诏劝勉挽留他。王恕感激眷顾恩遇,更加以身担负国事。正因病休假,听说皇帝大量提拔任用宦官,甚至有人被赐蟒衣、给庄田,于是上疏恳切劝谏。太监黄顺请求起复匠官潘俊服役,王恕说不可以因小臣破坏重要法规。再次坚持上奏,最终皇帝批复准许。刘吉既然怨恨王恕,刘吉所陷害的寿州知州刘概以及言官周纮、张昺、汤鼐、姜绾等,王恕又上奏章极力救援,刘吉因此更加痛恨,于是联合亲信魏璋等共同排挤他。王恕先后推举任用罗明、熊怀、强珍、陈寿、邱鼐、白思明等人,刘吉都暗示魏璋等弹劾反驳。王恕知道志向不能实现,接连上章请求离职。皇帝总是安慰挽留,并且因他年老特别免去午朝,遇到大风雨雪,早朝也免去。
徽王朱见沛请求归还德州田产,已得到旨意。王恕说亲王是皇室至亲,不应当争夺尺寸之地,使小民失业,皇帝用委婉言辞答复。卢沟桥建成,太监李兴请求提升文思院副使潘俊等官职。王恕说:“营造是正常职务,怎能记功。成化末年才有此事,陛下初政幸已革除,为何再行?且修建陵寝的大工程没有听说升职,援引此例奏请,将用什么话来拒绝?”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之后,修京城河桥,皇帝又听从李兴的请求授四人官职,允许五人戴冠带。王恕坚持上奏,不被听从,再次上疏争辩说:“臣执掌铨选,理当尽言,而再次上疏不能挽回圣听,认为已经准许不可更改。事情要追求恰当,如果不恰当,即使更改十次又有何害。不然,流弊不可挽救。”皇帝批复知道了。先后因灾异上条陈七件事,因星变陈述二十件事,都切中时弊。寿宁伯张峦请求勋号和诰券。王恕说:“钱、王两位太后正位中宫数十年,钱承宗、王源才获得封爵。如今皇后立才三年,张峦已封伯爵。突然有此请求,有累圣德,不可准许。”通政经历高禄,是张峦的妹夫,被破格提升为本司参议。王恕说:“天下的官职是用来等天下人才的,不要偏私贵戚,妨碍公议。”中旨因次等御医徐生超补院判,王恕请求选拔考绩优等的人,不被采纳。文华殿中书舍人杜昌等攀附升迁品级,御医王玉自陈请求进官,王恕都据理力争使之停止。
这时刘吉已经被罢免,而邱濬进入内阁,也与王恕不和。当初,邱濬以礼部尚书的身份掌管詹事府,与王恕同为太子太保。王恕位居六卿之长,地位在邱濬之上。等到邱濬进入内阁,王恕凭借吏部尚书的地位不肯退让,邱濬因此不高兴。王恕考察天下众官,已经贬黜的官员中,邱濬调整圣旨留下了九十多人。王恕多次争辩未能成功,于是极力请求罢免自己,未被允许。太医院判刘文泰,过去常往来邱濬家中以求升官,被王恕阻挠,对王恕深怀怨恨。王恕在乡居住时,曾经托人作传记,刻版发行。邱濬说他借此沽名钓誉、诽谤君主,皇上知道了罪名不小。刘文泰动了心思,就自己起草奏章,拿给被除名的都御史吴祯润色。攻击王恕扰乱选官法度,并且传记中将自己比作伊尹、周公,对于留在宫中的奏疏,一概说没有批复,以此彰显先帝拒绝谏言,没有臣子之礼,想用大祸中伤他。王恕认为奏章出于邱濬的指使,抗争说:“臣的传记作于成化二十年,退休在二十二年,并非对先帝有所期望。而且传记中所记载的,都足以显示先帝纳谏的美德,怎能说是彰显过失。刘文泰是个无赖小人,这一定有老于文学、多阴谋的人主使。”皇帝将刘文泰关进锦衣卫监狱,审讯得到实情,于是请求逮捕邱濬、王恕和吴祯对质。皇帝内心不喜王恕,于是贬刘文泰为御医,责备王恕沽名钓誉,烧掉所刻的版,放过邱濬不问。王恕再次上疏请求辨明道理,不被听从,于是极力请求离职。被允许乘驿马回乡,不赐予敕书,每月的俸禄、每年的差役也减少很多。朝廷议论因此不认为邱濬有理。等到邱濬去世,刘文泰前去吊唁,邱濬的妻子呵斥他出去说:“因为你的缘故,使相公陷害王公,背负不义的名声,吊唁什么!”王恕在朝廷内外任职四十多年,刚正清廉,始终如一。他所引荐的耿裕、彭韶、何乔新、周经、李敏、张悦、倪岳、刘大夏、戴珊、章懋等人,都是当时的名臣。其他贤才长期隐居民间的,他提拔唯恐落后。弘治朝二十年间,众多正直之士充满朝廷,各司其职,号称最兴盛的时代,是王恕的功劳。武宗继位后,派遣行人带着敕书慰问,赐予羊酒,增加俸禄和差役,并告诉他要直言无隐。王恕陈述了国家大政几件事,皇帝下褒奖诏书答复他。正德三年四月去世,享年九十三岁。平时食量超过常人,去世那天稍微减少。关上门独自坐着,忽然有声音像雷声,白气弥漫,一看已经闭眼了。讣告传来,皇帝停止朝会,追赠特进左柱国太师,谥号端毅。五个儿子、十三个孙子,大多贤能且显达。
小儿子承裕,字天宇。七岁能作诗,二十岁著有《太极动静图说》。王恕在吏部任职时,让他每天接待宾客,因此得以详细知晓天下的贤才,选拔任用没有不恰当的。考中弘治六年进士。王恕退休后,承裕立即告假回家侍奉赡养。起用授予兵科给事中,外出处理山东、河南的屯田事务。减少登州、莱州的粮额,三亩征收一斗,归还青州、彰德因先赐给王府的军田三百六十多顷。武宗即位后,多次升迁至吏科都给事中。因为言论触犯刘瑾,被罚运米到边塞。再次升迁为太仆卿。嘉靖六年,累积官至南京户部尚书。清理拖欠的赋税一百七十万石,积累多余银两四万八千多两。皇帝亲手书写“清平正直”褒奖他。在部三年,退休,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康僖。
马文升,字负图,钧州人。相貌奇特,力气很大。考中景泰二年进士,授予御史。先后巡按山西、湖广,风纪著称。回京统领各道章奏。母亲丧事期满,越级升任福建按察使。成化初年,被召为南京大理卿,因父亲丧事回乡。满四之乱,陕西巡抚陈价被下狱,从家中起用马文升为右副都御史代替陈价。急驰到军中,与总督项忠讨伐平定了叛乱。事情详细记载在项忠的传记中。记录功劳,升任左副都御史,仍任巡抚。马文升多次条陈奏请便利事宜,致力于选将练兵,修建从安边营到铁鞭城的烽火台,剪除大盗。西固番族不听从命令的全部消灭了。整顿茶政,换取番马八千多匹,来供给士兵。赈济巩昌、临洮的饥民,安抚流离失所的人。政绩很显著。这时,孛罗忽、满都鲁、癿加思兰连年侵犯边境。马文升请求驻兵韦州,并在各堡设伏等待他们。于是在黑水口击败敌寇,擒获他们的平章迭烈孙,又在汤羊岭击败他们,斩首二百人,命名那座岭为“得胜坡”,刻石记载然后返回。马文升军功很盛,奏报胜利不夸张,其中也没有人主持,因此赏赐很薄。到九年冬天,总制王越以大捷上奏,马文升也派儿子马琇报功。朝廷大臣核查上奏不实,因此停发俸禄三个月。
十一年春天,代替王越总制三边军务,不久入朝任兵部右侍郎。第二年八月,整顿辽东军务。巡抚陈钺贪婪而狡猾,将士有小过错就罚马,马价飞涨。马文升上奏边务十五条建议,并请求禁止罚马,陈钺因此怨恨马文升。马文升回兵部转任左侍郎。十四年春天,陈钺因掩杀冒功激化事变,中官汪直想亲自去平定。皇帝让司礼太监怀恩等七人到内阁会同兵部商议。怀恩想派大臣去安抚,以阻止汪直前往。马文升急忙答应说:“好。”怀恩入宫禀告,皇帝立即命令马文升前往。汪直不高兴,想让他私人王英同去,马文升谢绝了。火速到达镇所,宣读皇帝诏书安抚慰劳,没有不听从安抚的。又请求以前因也先之乱失去授官诏书的十多个人,得以承袭官职。事情平定后,汪直想抢夺功劳,向皇帝请求,带着王英急驰到开原,再次下令招抚。马文升于是把功劳推给汪直,但汪直内心惭愧。马文升又与汪直行对等之礼,对待他的左右像奴仆一样,汪直更加不高兴。而陈钺更加谄媚侍奉汪直,得到汪直的欢心。日夜诬陷马文升,想中伤他但没有找到机会发作。马文升回京,赐给牛酒。第二年春天,因辽东多次出事,派汪直偕同定西侯蒋琬、尚书林聪等查办。恰逢余子俊弹劾陈钺,陈钺怀疑出于马文升之意,倾轧他更加急切。汪直于是上奏马文升行事不当,禁止边境百姓买卖农具,导致怨恨叛离。于是把马文升关进诏狱,贬谪戍守重庆卫。汪直已经倾倒了马文升,就和陈钺大举出兵邀功,陈钺因此突然升迁至尚书。
十九年,汪直失势,马文升恢复官职。第二年,起用为左副都御史巡抚辽东。马文升共三次到辽东,军民听说他来都欢欣鼓舞。更加禁止抑制中官、总兵,使他们不得剥削,众人更加欣喜。二十一年升任右都御史,总督漕运。淮安、徐州、和州饥荒,调拨江南粮食十万石、盐价银五万两赈济。这年冬天,被召为兵部尚书。第二年,因李孜省诬陷,调任南京。
孝宗即位,召见任命为左都御史。弘治元年上奏:“宪宗朝,岳镇海渎各庙,听信方士之言设置石函,周围用符篆,贮藏金书道经、金银钱、宝石及五谷作为厌胜之物,应当毁掉。”皇帝听从了。又上奏十五件事,全部商议施行。皇帝耕种藉田,教坊进献杂戏。马文升正色说:“新天子应当让他知道稼穑艰难,这是做什么?”立即斥退。御史徐瑁、贺霖因违背圣旨被下狱。马文升说初政不应轻易加罪言官,于是得以释放。不久任命提督十二团营。
第二年,代替余子俊任兵部尚书,仍督团营。太平已久,兵政废弛,西北部落时常窥伺边塞。马文升严格核查各将校,罢免贪污懦弱的有三十多人。奸人非常怨恨,夜里拿着弓箭窥伺他的家门,有的写诽谤信射入东长安门内。皇帝听说,下诏锦衣卫缉捕,拨给骑士十二人,护卫马文升出入。马文升请求退休,皇帝下褒奖诏书不允许。小王子率数万骑兵在大同边塞放牧,气势汹汹。马文升因病休假,皇帝派中官带着医生探视,并询问计策。马文升说:“他们刚被其他部落打败,没有能力。请秘密准备,并扬言进逼,他们一定会迁走。”后来果然如此。遭遇继母丧事,下诏起用复职,再次上疏推辞,不被允许。西北另一个部落野乜克力,其酋长叫亦剌思王、满哥王、亦剌因王,各自派遣使者到肃州边塞,请求进贡并且互市。巡抚许进、总兵官刘宁为他们请求,马文升说互市可以允许,入贡不可以允许,于是拒绝了。
土鲁番袭击捉拿了陕巴,并让牙兰据守哈密,僭越称可汗,侵犯沙州,逼迫罕东各部归附自己。马文升建议,这个敌寇桀骜不驯,不给予重创终究不知畏惧,应该用汉朝陈汤的旧例袭击斩杀他。观察到指挥杨翥熟悉番族情况,召来询问方略。杨翥详细陈述从罕东到哈密的道路,请求调罕东兵三千人为前锋,汉兵三千人随后,带上几天的粮食,从小路日夜兼程前进,可以成功。马文升很高兴,于是向皇帝请求,下诏征发罕东、赤斤、哈密兵,让副总兵彭清带领他们,隶属巡抚许进前往征讨,果然攻克了,详情记载在《许进传》。
团营军不足,请求从锦衣卫和腾骧四卫中选拔补充。已经获得批准,中官宁瑾阻止了。马文升和兵科给事中蔚春等说诏令应该信用,不被采纳。陕西大地震。马文升说:“这是外寇侵凌的征兆。如今火筛正猖獗,而国内民困财竭,将领懦弱士兵疲弱。应该施行仁政来养民,讲求武备来巩固边防。节约财用,停止斋醮,停止传奉冗员,禁止奏请闲田。每日视朝两次,以勤于政务。并且撤还陕西织造的内臣,赈济抚恤受灾家庭。”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内臣立即被召回。
马文升任兵部尚书十三年,尽心军务,对于屯田、马政、边备、守御,多次条陈上奏便利事宜。国家大事应当进言的,即使不属本职,也言无不尽。曾因太子年满四岁,应当及早教导。请求选择淳厚谨慎老成知书史如卫圣杨夫人那样的人,保育扶持,凡言语行动都引导他走正道。至于内廷曲宴、钟鼓司承应、元宵鳌山、端午竞渡等戏,都不要让他看见。至于佛、老之教,尤其应当屏绝,恐怕迷惑心志。山东久旱,浙江和南畿水灾,马文升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赈济抚恤,训练士卒以防不测。皇帝都深切采纳了。百姓苦于赋役,马文升极力陈述其害,说:“如今百姓田地十税四五,输送到边塞的粮食一石花费银一两以上,丰年要用八九石才能换一两。至于丝绵布帛输到京师的,交纳的费用超过所输之物,南方转漕到通州甚至有三四石才运到一石的。中州每年役使五六万人治河,山东、河南修塞决口的民夫不下二十万,苏、松治水也是如此。湖广修建吉、兴、岐、雍四王府,江西益、寿二府,山东衡府,总计役夫不下百万。各王前往封国的役夫供应也有四十万。加上湖广征蛮,山、陕防边,供应粮饷给军队的又不知有多少。赋重役繁,没有比这时更严重的了。应当严令内外各司,省繁琐费用,宽减力役,不得擅自加征,王府的工程应尽快完工。或许能让困敝稍微缓解。再请求崇正学,抑邪术,以清圣心;节财用,省工作,以培邦本。”下诏交有关部门详议。他其他论奏很多。在朝臣中最为年高德劭,皇帝也推心置腹任用他。从太子太保多次加官至少保兼太子太傅,每年按时赏赐,诸大臣不敢相比。
吏部尚书屠滽被罢免,廷推马文升。御史魏英等说兵部非马文升不可,皇帝也认为对。于是命倪岳替代屠滽,而加马文升少傅以安慰他。倪岳去世,以马文升替代。南京、凤阳大风雨毁屋拔树,马文升请皇帝减膳撤乐,修德省过,御经筵,绝游宴;停不急之务,止额外织造;赈饥民,捕盗贼。之后,又上吏部职掌十事。皇帝全部褒奖采纳。一品九年任满,加少师兼太子太师。皇帝因将考察官员,特召马文升及都御史戴珊、史琳到暖阁,告谕要秉公升降。又因马文升年高耳重听,再次呼告他,命左右搀扶下台阶。当初马文升任都御史时,王恕在吏部,两人都以正直担当天下事。奏疏一上,天下传诵。王恕离去后,人望都归于马文升。等到任吏部尚书时,年已八十。长须长眉,遇事高谈阔论毫不衰颓。
孝宗去世,马文升秉承遗诏请求裁汰传奉官七百六十三人,命令留下太仆卿李纶等十七人,其余全部裁汰。正德元年,御用监中官王瑞又请求任用新被裁汰的七人,马文升不奉诏。给事中安奎刺探到王瑞受贿的情况,弹劾他。王瑞恼怒,诬告马文升抗旨,再下廷议,都认为马文升对,皇帝最终不听。马文升于是请求回乡,不被允许。
那时,朝政已经转移到宦官手中,马文升年迈,每天都怀着辞官归隐的想法。恰逢两广缺少总督,马文升推荐兵部侍郎熊绣。熊绣闷闷不乐不想赴任,他的同乡御史何天衢便弹劾马文升徇私欺君。马文升接连上疏请求辞职,皇帝批准了。赐给他玺书、驿车,每月的俸禄和每年的仆役都有增加。在家闲居,没有公事从未进过州城。谈论到时事,就皱眉不回答。过了三年,刘瑾扰乱朝政,因马文升先前推荐雍泰而被视为结党,被削除官籍。正德五年六月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刘瑾被诛杀后,恢复官职,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傅,谥号端肃。
马文升有文武才能,善于应对变故,朝廷的重大决策往往等待他来决定。他的功绩在边疆,外国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尤其注重气节,砥砺操守,正直行事。虽然遭到谗言诋毁,多次起落,但始终没有稍减。他的儿子马璁,以乡贡士的身份在吏部等待选拔,马文升让他请求外任,说:“如果大臣的儿子都担任京官,谁该去外地任职呢?”马文升去世一年多后,大盗赵鐩等在河南抢劫,到达钧州,因马文升的家乡在那里,就绕道离开了。攻打泌阳,毁坏焦芳的家,扎草人当作焦芳的像将其撕裂。嘉靖初年,加赠马文升左柱国、太师。
刘大夏,字时雍,华容人。父亲刘仁宅,由乡举担任瑞昌县知县。上千户流民躲藏在山中,巡逻的人索贿不成,诬告流民造反。众人商议要出兵征讨。刘仁宅单骑前往招抚,流民争相出来申诉,于是罢兵,刘仁宅升任广西副使。
刘大夏二十岁时考中乡试第一名。考中天顺八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成化初年,馆试应当留任,他自行请求试任吏职。于是被任命为职方主事,两次升迁后担任郎中。他熟悉军事,清除了部门中的积弊。所奏报的答复多符合皇帝心意,尚书依赖他如同左右手。汪直喜欢边功,因安南黎灏被老挝打败,想趁机攻取安南。他向皇帝进言,索取永乐年间讨伐安南的旧档案。刘大夏藏起来不给,秘密告诉尚书余子俊说:“兵端一开,西南立刻就会糜烂。”余子俊醒悟,事情得以停止。朝鲜的进贡道路原本经过鸦鹘关,到这时请求改道鸭绿江。尚书将要同意,刘大夏说:“鸭绿江道路直接,祖宗朝难道不知道吗?只是迂回经过几个大镇,这大概有深意。不能同意。”于是停止。宦官阿九,他的哥哥担任京卫经历,因罪被刘大夏杖责。宪宗听信了他的谗言,将刘大夏逮捕关进诏狱,命令东厂侦查但没有得到证据。恰逢怀恩极力营救,于是打二十棍后释放。成化十九年,升任福建右参政,以政绩闻名。听到父亲去世的讣告,过了一夜就出发。
弘治二年服丧期满,升任广东右布政使。田州、泗城不安定,刘大夏前往劝谕,于是顺服。后来山贼起事,他奉命讨伐。命令抓获贼人必须活捉,验明正身后才定罪,得以活命的人超过一半。改任左布政使,调任浙江。
弘治六年春天,黄河在张秋决口,皇帝下诏广泛选拔有才能的臣子前往治理。吏部尚书王恕等人以刘大夏推荐,提升为右副都御史前往。于是自黄陵冈疏通贾鲁河,又疏通孙家渡、四府营的上游,以分流河水。并修筑长堤,从胙城经过东明、长垣直达徐州,绵延三百六十里。水患得到很好治理,将张秋镇改名为“安平镇”。孝宗嘉奖他,赐玺书褒奖赞美,详细记载在《河渠志》中。召入朝廷任左副都御史,历任户部左侍郎。
弘治十年命令他兼任左佥都御史,前往处理宣府兵饷。尚书周经对他说:“边塞上的权贵子弟以市场收购谋取私利,您不要因为刚直招祸。”刘大夏说:“处理天下事务,凭道理不凭势力,等到了那里再想办法。”起初,边塞收购粮食必须达到一千石、草料一万束才准上报缴纳,因此宦官、武臣家族得以掌握获利之权。刘大夏下令,有草料粮食的人,从一百束、十石以上都允许,权贵家族想牟利却无所得。不到两个月,储备有余,边民得到利益。第二年秋天,三次上疏以病辞职回乡,在东山下建草堂,在其中读书。过了两年,朝中大臣交相推荐,起用为右都御史,总制两广军务。诏使到家,他带着两个仆人出发。广东人本来思念刘大夏,鼓舞欢庆。刘大夏清理吏治,减免供应,禁止内外镇守官私自役使军士,盗贼因此衰减。
弘治十五年,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多次推辞后才接受任命。被召见后,皇帝说:“朕多次任用你,你多次称病,这是为什么?”刘大夏叩头说:“臣年老且病,私下看到天下民穷财尽,倘若有不测,责任在兵部,自己估计能力不足,所以推辞。”皇帝沉默。南京、凤阳大风拔起树木,河南、湖广大水,京城苦于阴雨连绵。刘大夏请求凡是祖宗旧制以外且危害军民的事情,都逐条上报改革。弘治十七年二月又提出。皇帝命令应当兴办革除的事情,有关部门据实上报,于是会同朝臣逐条上奏十六件事,都是权贵宠臣所不便的,他们一起极力阻挠。皇帝不能决断,下令再议。刘大夏等人说:“事情属于外廷,全部蒙准施行。稍微涉及权贵,又命令察核。臣等极为愚钝,不知为什么。”过了很久,才得到圣旨:“传奉官开列姓名请求;幼匠、厨役每月减少三斗米;增设的宦官,由司礼监核查上奏;四卫勇士,由御马监开列数目上报。其余全部按建议执行。”织造、斋醮都停止,光禄寺节省浪费数以万计,而勇士虚报冒领的弊端也大大减少。诏令下达,整个朝廷欢悦。在此之前,外戚、近幸多干预恩泽,皇帝深知他们危害政事,决心要整顿。因为当时多有灾异,又宣谕群臣,让他们各自陈述缺失。刘大夏于是又上奏几件事。
同年六月,再次陈述兵政的十项危害,并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许,命令应革除的弊端更要详细上报。于是,刘大夏列举南北军队转运轮换之苦,以及边军困敝、边将侵吞克扣的情况极力陈述。皇帝便在便殿召见刘大夏,问道:“你先前说天下民穷财尽。祖宗以来征收有常规,为什么今天到了这个地步?”回答说:“正是说没有完全遵守常规。比如广西每年收取铎木,广东收取香药,费用本来以万计,其他就可想而知了。”又问军队,回答说:“穷困与百姓一样。”皇帝说:“平时有月粮,出征有行粮,为什么会穷?”回答说:“他们的将帅侵吞克扣超过一半,怎么能不穷。”皇帝叹息说:“朕在位已久,竟然不知道天下军民困苦,怎么做人主!”于是下诏严厉禁止。当时,皇帝正锐意于太平,刘健任首辅,马文升以师臣身份领导六部,一时正直之人充满朝堂。皇帝知道刘大夏方正严肃,且熟悉事务,尤其亲近信任。多次召见决断事务,刘大夏也随时进献忠言。
大同有小的警报,皇帝采纳宦官苗逵的意见,将要出兵。内阁刘健等人极力劝谏,皇帝仍有疑虑,召见刘大夏问道:“你在两广,知道苗逵在延绥捣毁敌巢的功劳吗?”回答说:“臣听说过,所俘虏的不过是十几个妇女儿童。依靠朝廷威德,全军返回。否则,结果难以预料。”皇帝沉默了很久,问道:“太宗频繁出塞,现在为什么不行?”回答说:“陛下神武固然不比太宗差,但将领士兵远不如。况且淇国公稍微违背节制,就导致数十万人陷于沙漠,怎么能轻易谈论。估计现在的上策只有防守。”都御史戴珊也从旁赞同决定,皇帝立刻说:“没有你们,朕几乎失误。”因此,出兵最终没有进行。
庄浪土帅鲁麟担任甘肃副将,请求做大将未获准,仗着部下强大,直接回到庄浪。朝中大臣害怕发生变故,想授予他大帅印,又想召他回京,安置在闲散之地。刘大夏请求嘉奖他的祖先忠顺,而听任鲁麟闲居。鲁麟一向贪婪暴虐失去人心,兵权已去无所作为,最终闷闷不乐病死。
皇帝想在近地驻兵作为左右辅卫。刘大夏说:“保定设都司统领五个卫,祖宗的意思应当也是这样。请求调回操练军队一万人作为西卫,收纳京东兵在密云、蓟州作为东卫。”皇帝回复可行。监督京营的宦官恼怒失去兵权,在宫门张贴匿名谤书。皇帝拿给刘大夏看说:“宫门难道是外人能到的吗?一定是这些人不利失去兵权罢了。”因此,离间计无法施行。
皇帝曾告诉刘大夏说:“遇到事情就想召见你,担心越职而作罢。以后有应当施行或罢免的事,用揭帖呈进。”刘大夏叩头说:“事情的可行与否,外朝交付府部,内朝咨询阁臣就可以了。揭帖滋生弊端,不可为后世效法。”皇帝称好。又曾问:“天下什么时候太平?”回答说:“求治也难以太急。只要用人行政全部与大臣当面商议,妥当后再施行,时间久了天下自然太平。”曾乘机陈述四方镇守宦官的危害。皇帝问情况,回答说:“臣在两广看到各位文武大吏的供应不能抵上一个镇守宦官,其烦扰耗费可想而知。”皇帝说:“是这样。但祖宗以来设置已久,怎么能立刻革除?只是从今以后必须廉洁如邓原、麦秀的才任用,否则就停用。”刘大夏叩头称好。刘大夏每次被召见,跪在御榻前。皇帝左右看,近侍就回避。曾应对时间久了,疲惫不能起身,皇帝叫司礼太监李荣扶他出去。一天早朝,刘大夏本在班中,皇帝偶然没有看到,第二天告谕说:“你昨天失朝了吗?恐怕御史弹劾,没有最终召见你。”他受眷顾如此深厚。特地赐给玉带、麒麟服,赏赐的金币、御酒,一年四季不断。
不久,孝宗驾崩,武宗继位,刘大夏奉诏请求撤除四方非额设的镇守宦官。皇帝只撤除了均州的齐元。刘大夏再次建议上报应撤除的二十四人,又上奏减少皇城、京城的守视宦官,都不被采纳。不久,开列应淘汰的传奉武臣六百八十三人,批复可行。大汉将军薛福敬等四十八人也应剥夺官职,薛福敬等人故意不入值侍奉以激怒皇帝。皇帝立刻命令恢复他们的官职,并责问兵部对状,想要加罪。宦官宁瑾叩头说:“这是先帝遗命,陛下在登极诏书中列出,不应加罪。”皇帝怒气才消。宦官韦兴,在成化末年获罪长期废黜,到这时钻营得以守卫均州。言官交相劝谏,刘大夏等人再三争辩,都不听。正德元年春天,又说:“镇守宦官,如江西董让、蓟州刘琅、陕西刘云、山东朱云贪残尤其严重,请求查办。”皇帝不高兴。刘大夏自知进言不被采用,多次上奏请求退休。同年五月,下诏加封太子太保,赐敕令乘驿车回乡,按制度给廪米和仆役。给事中王翊、张襘请求挽留他,吏部也请求按王翊、张襘的意见办,没有批复。
刘大夏忠诚恳切,受到孝宗知遇,忘身殉国,对权贵宠臣多有裁抑。曾请求严格核查勇士,被刘瑾憎恨。刘宇也怨恨刘大夏,于是与焦芳向刘瑾进谗言说:“抄刘大夏的家,可以抵充边费十分之二。”正德三年九月,借口田州岑猛事件,逮捕关进诏狱。刘瑾想以激变律判他死刑,都御史屠滽坚持不同意,刘瑾谩骂说:“即使不死,难道不能流放吗?”李东阳委婉解释,且刘瑾侦察到刘大夏家确实贫穷,于是判流放极边。起初拟定广西,焦芳说:“这是送他回家”,于是改为肃州。刘大夏当时已七十三岁,穿着布衣徒步走过大明门下,叩头而去。观看的人叹息流泪,父老提着篮子送食物,所到之处商店罢市、焚香祈祷刘尚书活着回来。到了流放地,各部门畏惧刘瑾,断绝馈赠问候,儒生学子轮流送饭。遇到团操,就扛着戈矛列队。主管官员坚决推辞,刘大夏说:“军人,本来应当服役。”所带只有一个仆人。有人问为什么不带子孙,他说:“我做官时,不为子孙乞求恩泽。如今年老获罪,忍心让他们同死在流放地吗?”刘大夏被流放后,刘瑾还找其他事情罚他运米到边塞两次。
正德五年夏天,遇赦回乡。刘瑾被诛杀后,恢复官职,退休。清军御史王相请求恢复俸禄和仆役,录用他的子孙。当权的宦官始终怀恨,不准许。刘大夏回乡后,教导子孙种田谋生。稍有盈余,就分给故旧宗族。预先为自己写了墓志铭,说:“不要让人装饰美化,使我在地下怀愧。”正德十一年五月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太保,谥号忠宣。
刘大夏曾说:“做官以正己为先。不仅应当戒除贪利,也应当远离名声。”又说:“人生盖棺论定,一天未死,就一天忧责未止。”他被逮捕时,正在菜园中锄地,进屋拿了数百文钱,骑上小驴上路。遇赦回乡时,有个学生担任巡抚,绕道百里来拜访他。路上遇到一个扶犁的人,问谁是尚书家,那人引他进堂,扶犁者就是刘大夏。朝鲜使者在鸿胪寺馆遇到刘大夏的同乡张生,便询问他的起居说:“我国听闻刘东山的名声很久了。”安南使者入贡时说:“听闻刘尚书戍守边塞,如今安好?”他受到外国如此敬重。
赞语说:王恕磨砺风骨节操,马文升通晓政务体统,刘大夏忠诚辅佐自律,都怀有治理国家的深谋远虑,蕴藏着辅佐君主的纯正志向。他们谋划处理各种政务,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考察他们的存心行事,光明磊落,刚正耿直,有古代大臣的节操气概。历经多个朝代,享有高寿,朝野上下寄予厚望,名声远扬四方。《诗经》歌颂老成持重,《尚书》称赞年高德劭,这三位大臣接近这样的境界了。王恕不懂得远离名声的戒律,因为撰写传记而被疏远。而马文升、刘大夏在孝宗朝受到知遇,明君贤臣相互契合,君主与宰相同心同德。等到宦官掌握大权,老臣被排斥,官员的任用与罢免所关系到的意义难道不重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