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盛应期等

作者:张廷玉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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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应期,字思徵,吴江人。弘治六年进士。被任命为都水主事,外出管辖济宁各闸。太监李广的家人卖私盐到济宁,害怕应期,把盐投进水中逃走了。恰逢南京进贡的内官诬告应期阻碍推荐新船,李广从中构陷,逮捕应期和主事范璋关进诏狱。范璋掌管卫河,也是得罪了权贵的人。案件审结后,贬谪为云南驿丞。逐渐升任禄丰知县。正德初年,历任云南佥事。武定知府凤应去世,他的妻子代理府事,儿子朝鸣成为盗寇。应期独自骑马进入他们的境内,母子惊慌恐惧,归还了侵占的土地。应期预料凤氏终究会作乱,上奏降低他们的官秩,设置官员来管制他们。事情被搁置没有实行,后来果然反叛。与御史张璞、副使晁必登一起抑制镇守太监梁裕。梁裕弹劾他们三人,全都被逮捕关进诏狱,张璞最终被拷打致死。

恰逢乾清宫发生火灾,应期得以恢复职务,经过四次升迁成为陕西右布政使。被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讨伐平定了天全六番招讨使高文林。恰逢泉江的僰蛮普法恶作乱,富顺的奸民谢文礼、文义依附于他。普法恶死后,指挥何卿等人先后讨伐诛杀了文礼、文义。应期得到赏赐的银币,因服丧回乡。嘉靖二年,被起用为原官,巡抚江西。宸濠之乱后,创伤未愈,上奏免除杂税钱数十万,请求留下转运到南京的米四十七万石、银二十万两,用来赈济饥民。又命令各府积蓄粮食以备荒年,达到百余万石。不久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将要出发时,登记上积粮的数量。皇帝让陈洪谟代替他,并奖赏应期。后来陈洪谟积粮更多,也受到赏赐。应期到达两广,与抚宁侯朱麒一起督率参将李璋等人,讨伐平定了思恩的土目刘召,再次得到赏赐的银币。朝廷商议大规模征讨岑猛。应期分条上奏七条方略,说两广的士兵疲惫衰弱不可用。朱麒等人愤怒。恰逢御史许中弹劾应期暴虐,朱麒等人于是共同散布流言。御史郑洛书又弹劾应期贿赂勾结权贵。应期已经升任工部侍郎,称病回乡。

嘉靖六年,黄河水泛滥进入漕渠,沛县北面的庙道口淤塞数十里,粮船被阻,侍郎章拯无法治理。尚书胡世宁、詹事霍韬、佥事江良材请求在昭阳湖东边另外开凿一条漕渠,作为长久之计。议论未定,根据御史吴仲的建议召回章拯,就地任命应期为右都御史前往。应期于是建议在昭阳湖东边,北面进入江家口,南面从留城口出来,开挖疏通一百四十多里,比疏通旧河省力而且好处持久。动用民夫六万五千人,银二十万两,限期六个月。工程尚未完成,恰逢旱灾需修身反省,议论的人大多说开河不是好办法,皇帝立即下令停工。应期请求延长一个月来完成工程,没有被允许。起初,应期请求让郎中柯维熊分头疏通支河,维熊极力赞同新河的建议,到这时也说不方便。应期上奏章为自己辩解,皇帝发怒,下诏与维熊一起被革职。世宁说:“新河的建议是由我发起的。应期限期六个月,现在四个月,工程已完成八九成。因为工期催促太急,怨言纷纷。维熊反复无常,欺诈多变,倾轧大臣,误国大事。自古以来国家败坏大事,必定追究首倡者,我请求与应期一起被罢免。”皇帝不同意。后来遇到赦免,恢复官职退休而去世。应期被罢免后三十年,朱衡沿着新河的遗迹完成了工程,漕运得到好处。

朱衡,字士南,万安人。嘉靖十一年进士。历任尤溪、婺源知县,有治理的名声。升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外放为福建提学副使,官至山东布政使。三十九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上奏说:“近来辽东饥荒,暂时放宽登州、莱州的商业禁令,转运粮食救济他们。狡猾的商人于是偷偷装载其他货物,往来贩卖,并开辟青州以西的道路。海岛的亡命之徒,暗中勾结,禁止他们更有利。”皇帝听从了。召入朝廷任工部右侍郎。

四十四年,升任南京刑部尚书。这年秋天,黄河在沛县飞云桥决口,向东流入昭阳湖,漕运河道淤塞一百多里。改任朱衡为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河漕。朱衡疾驰到决口,旧渠已经变成陆地。而原都御史盛应期所开的新河,从南阳以南向东到夏村,又向东南到留城,旧址还在。那里地势高,黄河决口到昭阳湖就停止了,不能再向东流,可以通航,于是决定开凿新河,在吕孟湖筑堤防止溃决。河道都御史潘季驯认为疏通旧渠更方便,意见与朱衡不合。朱衡更加坚持己见,引入鲇鱼、薛沙各水进入新渠,筑马家桥堤来堵住飞云桥决口,亲自督工。弹劾罢免了曹濮副使柴涞,严厉惩办不听话的吏卒,于是议论纷纷。第二年,给事中郑钦弹劾朱衡虐待百姓、侥幸求功,皇帝下诏派给事中何起鸣前往勘查,工程快要完成了。到秋天,黄河在马家桥决口,议论的人纷纷说工程不能成功。起鸣起初赞同朱衡的意见,也改变了他的说法,与给事中王元春、御史黄襄接连上奏请求罢免朱衡。恰逢新河已完成,才停止。新河长一百九十四里。漕船从境山进入,通行到南阳。不久,季驯因服丧离职,皇帝下诏让朱衡兼管他的事务。

隆庆元年,加封太子少保。山洪突然泛滥,冲决新河,损坏漕船数百艘。给事中吴时来上奏说:“新河承受东、兖以南费、峄、邹、滕的水。用一道堤防阻挡众多水流,怎能不溃决?应该分流来减弱水势。”朱衡于是开挖四条支河,泄水进入赤山湖。第二年秋天,被召回部里。又过了一年,朱衡上疏说:“先臣宋礼疏浚治理旧渠,测量水平,计算济宁平地与徐州境山山顶相平,北高南低,落差三十丈。所以鲁桥闸以南稍微开启就干涸,船行半个月才能到达。东、兖的百姓增加闸门、挑挖浅滩,苦于劳役一百六十年。近来改凿新渠,远远避开黄河水流,舍弃低地走向高地,地形平坦,各闸无需启闭,船行每日可达百余里,夫役无所事事。最近河道都御史翁大立奏请裁减革除,应该可以听从。”于是裁减闸官五人,夫役六千多人,用他们的租金作为修渠费用。四年秋天,黄河在睢宁决口,起用季驯总理。第二年冬天,巡视河道的给事中雒遵弹劾罢免了季驯,说朝廷大臣可用的,没有超过朱衡的。六年正月,皇帝下诏让朱衡兼任左副都御史,管理河道。

穆宗去世,大学士高拱因陵墓工程请求召回朱衡。恰逢邳州的工程也完工,朱衡于是回到朝廷。朱衡先后在部里,禁止工作,裁减不必要的费用,节省了很多。穆宗时,内府监局加征工料,滥用无度,朱衡随时执奏。不久,皇帝下诏让南京织造太监李佑赶办袍缎一千八百多匹,朱衡通过言官孙枝、姚继可、严用和、骆问礼先后劝谏,再次上疏请求,皇帝听从了。皇帝严厉斥责太监崔敏,传令南京加造缎十余万匹。朱衡建议停止新造,只要求每年定额,得以减少新造的三分之二。皇帝命令造鳌山灯,费用估计三万多两,又命令在长信门建造光泰殿、瑞祥阁,朱衡都上奏阻止。到神宗即位,首先命令停止织造,但内臣不立即奉诏,并且请求增加织染所的颜料。朱衡上奏争论,都得到批准。皇太后传旨拨发国库银两修建涿州碧霞元君庙。朱衡又争论,皇帝回复知道了。

朱衡性格刚强正直,遇事不屈挠,不被张居正喜欢。万历二年,给事中林景旸弹劾朱衡刚愎自用。朱衡两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加封太子太保,乘驿车回乡。这年夏天,大雨毁坏昭陵迍恩殿,追究督工的罪责,剥夺宫保称号。去世时七十三岁。儿子维京,自有传。

翁大立,余姚人。嘉靖十七年进士。官至山东左布政使。三十八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苏州各府。苏州因倭寇警报招募壮士,后来兵役结束无处可归,聚集起来抢劫。大立查出他们的主谋,追捕很急。恶少们害怕,夜里抢劫县卫监狱,放出囚犯跟从自己,攻打都御史行署,大立率领妻子儿女逃跑。知府王道行督率兵力抵抗,于是从葑门斩杀,逃入太湖为盗。皇帝命令大立戴罪捕贼,不久被弹劾罢免。过了一段时间,起用为原官,巡抚山东。因服丧未赴任。

隆庆二年,皇帝命令督理河道。朱衡已开凿新河,漕渠便利。大立于是颂扬新河有五个好处,并请求疏浚回回墓以通达鸿沟,引昭阳湖的水沿鸿沟流出留城,来灌溉湖下一千顷肥沃的田地。不久,又请求开凿邵家岭,让水从地浜沟流经境山,进入漕河。皇帝都听从了。三年七月,黄河在沛县大决口,漕船无法前进。皇帝听从大立的请求,大规模赈贷。大立又请求后到的漕船在徐州仓贮存粮食,平价出售。皇帝下诏准许用三万石赈济百姓。大立因为下层百姓被淹、民间困苦的情况皇帝不能全面了解,于是绘制十二幅图进献。并且说:“时事可忧,更不止这些。东南是财赋地区,而江海泛滥,粮食不收,京城的储备值得忧虑,这是第一点。边关千里,都遭受洪水,墩堡倾颓,依靠什么防守?值得忧虑,这是第二点。京城附近、山东、河南,久雨不停,城郭不完整,盗贼没有防备,值得忧虑,这是第三点。江海间飓风掀起波浪,舰船战士,都落入波涛,海防值得忧虑,这是第四点。淮、浙盐场咸泥全部淹没,灶户流亡迁徙,商人到来,国家赋税值得忧虑,这是第五点。希望陛下将五患十二图交给公卿广泛讨论,赶快寻求救济的计策。”皇帝留下图备览,将他的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

当时,黄河已经决口,淮水又上涨。从清河县到通济闸到达淮安城西淤塞三十多里,决开方、信二坝出海,平地水深一丈多,宝应湖堤常常崩坏。山东的沂、莒、郯城水灾水溢出,从沂河、直河流出邳州,人民很多溺死。大立奔走经营,到四年六月,鸿沟、境山各工程,以及淮流的疏浚,相继完成。皇帝高兴,赏赐各有差别。当时大立已升任工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兵部,为左侍郎。恰逢接替者陈大宾未到任,而山东的沙、薛、汶、泗各水突然上涨,冲决仲家浅等处,黄河又突然到来,茶城再次淤塞。不久淮河从泰山庙到七里沟也淤塞十多里。第二年,就被给事中宋良佐弹劾罢免。万历二年,起用为南京刑部右侍郎,就地改任吏部。第二年入朝任刑部右侍郎,再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六年,退休回乡。

在此之前,隆庆末年,有个锦衣指挥周世臣,是外戚庆云侯的后代。家贫无妻,独自与婢女荷花儿居住。盗贼进入他家,杀死世臣后离去。把总张国维进入抓盗,只有荷花儿和仆人王奎在,于是说二人通奸杀害主人。案件审结,刑部郎中潘志伊怀疑,长时间不判决。到大立以侍郎代理部事,愤恨荷花儿杀害主人,催促志伊快点判决。志伊始终怀疑,于是委托郎中王三锡、徐一忠一同审理。最终没有平反,处以极刑。过了几年,抓获真正的盗贼。都城里的人争着说荷花儿冤枉,流传到宫中。皇帝大怒,想重重谴责大立等人。恰逢给事中周良寅、萧彦又弹劾他们,于是追夺大立的职务,将一忠、三锡调到外地。志伊当时已任九江知府,也被贬为陈州知府。

志伊,吴江人。进士,官至广西右参政。历任官职有声望。

万历四年夏天,再次被起用为官,担任江西巡抚。第二年冬天,被召入朝任刑部右侍郎。这时,黄河在崔镇决口,黄水向北流,清河口淤积堵塞,淮河全部向南迁徙,高堰湖堤严重毁坏,淮安、扬州、高邮、宝应一带都成了大片水泽。大学士张居正对此深感忧虑。河漕尚书吴桂芳建议修复老黄河故道,而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想堵塞决口,约束河水归入漕渠,两人意见不合。恰逢吴桂芳去世,万历六年夏天,命潘季驯以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的身份接替他。潘季驯认为故道已经长期湮没,即使疏浚恢复,其深度和宽度也必定不如现在的河道,建议修筑崔镇以堵塞决口,修筑遥堤以防溃决。又说:“淮河清澈黄河浑浊,淮河水势弱黄河水势强,黄河水一斗中泥沙占六成,伏天和秋天则占八成,如果不是极其湍急,必定会停滞。应当借淮河的清水来冲刷黄河的浊水,修筑高堰约束淮河进入清口,以抵御黄河的强水势,使两条河并流,那么海口自然就会疏浚。即使吴桂芳所开的草湾,也可以不再修治。”于是逐条上奏六件事,诏令按照他的建议执行。

第二年冬天,两条河的工程完成。又过了一年春天,加封太子太保,升任工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潘季驯初到黄河边时,经过虞城、夏邑、商丘,察看地势。旧黄河的上游,从新集经赵家圈、萧县,流出徐州小浮桥,非常深广。自嘉靖中期向北迁徙后,河身已经变浅,迁徙无常,曹县、单县、丰县、沛县常常遭受水灾。潘季驯上疏请求恢复故道。给事中王道成认为正在修筑崔镇和高堰,工程难以同时进行。河南巡抚和巡按也陈述了三点困难,于是作罢。调任南京兵部尚书。万历十一年正月,被召改任刑部尚书。

潘季驯再次被起用,是由于张居正的援引。张居正去世后,家属全被囚禁,儿子张敬修上吊自杀。潘季驯说:“张居正的母亲年过八旬,早晚性命不保,请求降下特恩宽恕释放。”又因为惩治张居正一案过于急迫,公开说张居正的家属死在狱中的已有几十人。在此之前,御史李植、江东之等人与大臣申时行、杨巍相互攻击。潘季驯极力袒护申时行、杨巍,痛斥进言的人,进言的人都非常恼怒。李植于是弹劾潘季驯结党庇护张居正,潘季驯被削职为民。万历十三年,御史李栋上疏为他辩冤说:“隆庆年间,黄河在崔镇决口,造成运道梗阻。数年以来,民居已经安定,河水安流,大家都说:‘这是潘尚书的功劳。’从前先臣宋礼治理会通河,至今仍依赖其功,陛下准许督臣万恭的请求,给予他谥号和荫封。现在潘季驯的功劳不在宋礼之下,却在他活着的时候,让他与平民同等,这难道不挫伤诸位臣子任事之心,违背朝廷报答功勋的典制吗!”御史董子行也说潘季驯罪轻罚重。诏令都扣发他们的俸禄。此后不断有人举荐他。

万历十六年,给事中梅国楼再次举荐,于是起用潘季驯为右都御史,总督河道。自吴桂芳之后,河漕都由一人总理,到这时又设专官。第二年,黄水暴涨,冲入夏镇,毁坏田地房屋,居民很多被淹死。潘季驯又修筑堵塞。万历十九年冬天,加封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兼右都御史。

潘季驯共四次奉命治理黄河,前后二十七年,熟悉地形的险易。增筑设防,设置官员,修建水闸,下至木石桩埽,管理细致入微,积劳成疾。三次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万历二十年,泗州发生大水,城中水深三尺,祸及祖陵。议论的人有的想挖开傅宁湖到六合入长江,有的想疏浚周家桥进入高邮、宝应等湖,有的想挖开寿州瓦埠河以分泄淮河上游水势,有的想拆毁张福堤以排泄淮河口。潘季驯认为祖陵的王气不宜轻易泄放,而巡抚周寀、陈于陛、巡按高举认为周家桥在祖陵后百里,可以疏浚,意见不合。都给事中杨其休请求允许潘季驯离职。回乡三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万恭,字肃卿,南昌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被任命为南京文选主事,历任考功郎中。寿王丧事经过南京,中贵想让他朝见王妃,万恭厉声说道:“礼制不朝见皇后,何况是妃子!”于是作罢。就地升任光禄少卿,入朝改任大理寺官员。

嘉靖四十二年,敌寇逼近通州,皇帝正急于军事。因兵部右侍郎蔡汝楠、协理戎政侍郎喻时不能胜任,调往南京,想用郑晓、杨顺、葛缙替代,亲笔诏书询问徐阶。徐阶认为郑晓是文士,杨顺、葛缙不是正派人,请命吏部推选。皇帝于是谕令尚书严讷破格求才,于是以湖广参政李燧替代喻时,而命万恭替代蔡汝楠。万恭逐条上奏选兵、议将、练兵车、火器等事,都得到批准。第二年,李燧被罢免,众人想推举万恭,万恭称病。等到任用赵炳然,万恭才出来任职。于是给事中胡应嘉弹劾万恭奸诈欺骗。万恭上奏辩解,部议调任万恭。诏令不予追究。万恭内心不安,极力请求到险要边境效力。于是命他兼任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刚到任,敌寇侵犯龙须墩,万恭设伏兵击退他们。不久,敌寇五万骑兵到达朔州川,万恭与他们在老高墓交战。排列战车为阵,发射火器,敌寇稍微退却。忽然刮起大风,火反而烧了战车,敌寇又大举进攻。诸将殊死战斗,敌寇才退去。事情上报,赏赐银币。巡抚原来没有旗牌,万恭请求获得。滨河州县担忧套寇向东抢掠,每年凿冰以防卫,万恭为此修筑围墙四十里。教人耕种和使用水车的方法,百姓大获其利。过了一年,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

隆庆初年,给事中岑用宾等在拾遗中提及万恭。吏部尚书杨博建议,仍任用他在边疆。等到守丧期满,万恭于是不出仕。隆庆六年春天,给事中刘伯燮举荐万恭是奇才。恰逢黄河在邳州决口,运道严重阻塞,已经派遣尚书朱衡经理,又命万恭以原官总理河道。万恭与朱衡修筑长堤,北起磨脐沟到邳州直河,南起离林到宿迁小河口,各长三百七十里。花费库银三万两,六十天完成。高邮、宝应等河,夏秋泛滥,每年商议增堤,而水势更加上涨。万恭沿堤修建平水闸二十多座,按时泄洪蓄水,专门命令疏浚湖泊,不再增堤,黄河于是没有祸患。

万恭刚强坚毅,敏捷通达,一时被称为才臣。治水三年,言官弹劾他不称职,最终被罢官回乡。在家闲居近二十年去世。孙子万燝,自有传记。

吴桂芳,字子实,新建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有个叫崔鉴的人,十三岁,因愤恨父亲的小妾欺凌母亲,亲手杀了她。吴桂芳为此写文章拟议赦免。尚书闻渊说:“这是董仲舒《春秋》断狱,柳子厚《复雠议》的作法。崔鉴于是得以宽宥。等到闻渊进入吏部,想任命他做谏官。恰逢听说继母生病,立即请求回乡,挽留不允。后被起用补任礼部,历任升迁至扬州知府。抵御倭寇有功,升俸一级。又建议增筑外城。扬州有两座城,从吴桂芳开始。历任浙江左布政使,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后起用原官,抚治郧阳。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未到任。两广总督张臬因不是军事人才被弹劾罢免,部议取消总督,改任吴桂芳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

两广群盗河源李亚元、程乡叶丹楼连年为患,潮州旧倭寇屯据邹塘。吴桂芳先讨伐倭寇。以降贼伍端为前锋,官军随后跟进,一天一夜攻克三座巢穴,焚烧斩首四百余人。皇帝深加嘉奖,命他与南赣提督吴百朋乘胜灭贼。而新倭寇侵犯福建省被戚继光击败,流窜入境。吴桂芳、吴百朋会合调集土兵、汉兵,乘他们刚到,迅速攻击。倭寇惧怕,全部逃往甲子崎沙,抢夺渔船入海。暴风骤起,都翻船淹死。逃脱的回到海丰,副总兵汤克宽几乎全部擒杀。于是建议海道副使管辖东莞以西到琼州,管理番夷市舶,另设海防佥事,巡视东莞以东到惠潮,专门抵御倭寇。又进军讨伐李亚元、叶丹楼,平定他们。

降贼王西桥、吴平已经招抚又反叛。王西桥抢掠东莞,击败都指挥刘世恩的军队,抓住肇庆同知郭文通以求招抚。吴桂芳擒获斩杀他,进军讨伐平定。吴平最初占据南澳,被戚继光、俞大猷击败,逃往饶平凤凰山,抢掠民船出海,从阳江逃往安南。吴桂芳传檄安南万宁宣抚司进剿,派遣汤克宽率水师会合,在万桥山下夹击吴平。乘风放火,吴平军死伤无数,擒获斩首三百九十余人。参将傅应嘉说吴平已被擒获,后来又说他淹死。福建巡抚汪道昆上奏,吴桂芳不肯相信,说:“风火交炽时,凭什么知道他一定死了?”吴平的同党林道乾又窥伺南澳,当时议论设参将戍守。吴桂芳说:“澳中地势险要而肥沃。元朝时曾设兵戍守,戍兵随即据以叛乱,这是御盗反而生盗,不如戍守柘林方便。”听从了他。召为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北部。隆庆初年,转任左侍郎,因病请求回乡。言官多次论荐。

万历三年冬天,在家起用原官,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第二年春天,吴桂芳因淮安、扬州洪水奔流,只有云梯关一条路径入海,导致海涌横沙,河流泛滥,而兴化、盐城、高邮、宝应等州县到处受灾,请求增开草湾及老黄河故道以扩大入海之路,修筑高邮东西二堤以蓄湖水。都交付所司商议执行。不久,草湾河工程完成。这年秋天,黄河在曹县、徐州、桃源决口,给事中刘铉上疏议论漕河,言语冒犯吴桂芳。吴桂芳上疏辩解说:“开草湾,是因为高邮、宝应的水患冲刷侵蚀,疏浚以拯救,并非能使上游也不再涨水。现在山阳以南各州县,水落播种,一斗米四分钱,则我这举措也已经得策了。至于徐州、邳州以上,不是我的管辖范围,我有什么关联。”于是请求罢免。御史邵陛说:“诸臣因河涨归咎于开草湾,阻挠任事者的气概,请求策励吴桂芳,以成就他的功绩,而责问河臣傅希挚旷废职守。”听从了他。

第二年,傅希挚建议堵塞崔镇决口,约束河水归入漕渠,而吴桂芳想冲刷成河作为老黄河入海之道。朝廷议论因两人意见不合,改任傅希挚巡抚陕西,以李世达替代。不久,又改任李世达他职,命吴桂芳兼理河漕。万历六年正月,诏令升任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居职如故。不到一个月,去世。不久因高邮湖堤建成,追赠太子少保。

傅希挚,衡水人。累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隆庆末年,户部因粮饷匮乏建议裁撤山东、河南民兵,傅希挚力争而停止。改任总理河道。因茶城淤塞,开挖梁山以下宁洋山,从右洪口流出。万历五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不久升任户部右侍郎,因陇右矿贼未平定,被论罢免。后起用总督漕运,历任南京户部、兵部尚书。召入管理戎政,因年老被弹劾。加太子少保退休。

王宗沐,字新甫,临海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与同官李攀龙、王世贞等人,以诗文相互友善。王宗沐尤其通晓吏治。历任江西提学副使。修复白鹿洞书院,引导诸生在书院中讲习。

三次升迁担任山西右布政使。他管辖的地区连年灾荒,宗沐趁入朝觐见时上疏说:“山西各府都遭灾荒,太原尤其严重。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三年,百余里内听不到鸡叫声。父子夫妻相互交换以求一饱,这被称为‘人市’。宗室俸禄八十五万,多年缺额无法发放,因饥饿疫病死亡的近二百人。山西是京城的右翼,从故关出发到真定,从忻州、代州出发到紫荆关,都不超过三天。宣府、大同的粮饷虽然分派各府,但运输实物税粮的都在太原。饥民一旦聚集,就会抢掠破坏,每年供给宣府、大同两镇的六十七万饷银,谁来办理?这是值得深切忧虑的第一点。各地上报水旱灾害的按十分计算,部议常常只核减三分,所免除的不过是地方存留部分而已。如今山西所谓的存留,是两镇三关的输纳。存留反而比起运更急迫,这样山西终究得不到分毫宽免。这是值得深切忧虑的第二点。太行山在万山之中,山岩险阻陡峭,太原百姓无法到达泽州、潞州,哪里还能指望到其他地方就食?只有真定的米粮稍微可以流通。但靠背负车运,大概二斗才能运到一斗,刚到寿阳,价格就已经涨了三倍。这是值得深切忧虑的第三点。饥民聚集为盗,招安不行,势必就要剿杀。小则动用库银,大则请求内帑。与其发放内帑赏赐杀盗之人,何如发放内帑使他们不为盗?这是值得深切忧虑的第四点。近来丘富往来诱惑,边民妄传招募人耕田不取租税。愚民知道什么,危急之下无暇选择,边长八百余里,谁来约束他们?那边诱惑而人多,这边逃亡而空虚。这是值得深切忧虑的第五点。”于是请求缓征拖欠的赋税,留下河东新增的盐税来供给宗室俸禄。不久改任广西左布政使,又调任山东。

隆庆五年,给事中李贵和请求开凿胶莱河。宗沐认为这项工程难以成功,不足以帮助漕运,写信给朝廷制止。被任命为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极力陈述运军之苦,请求尽快优抚体恤。又因为黄河决口无常,运道最终阻塞,想要恢复海运,上疏说:“自从会通河开浚以来,海运不讲求已经很久了。臣近来任职山东,曾经条列这项建议。巡抚都御史梁梦龙毅然试行,最终没有壅塞,但顾虑的人总是苦于风波。东南的海,是天下众水的汇聚之处,茫茫无际没有岛屿,无处趋避,靠近南方水暖,是蛟龙的巢穴。所以元朝人海运多惊险,因为他们从太仓、嘉定出发向北。如果从淮安向东,引导登州、莱州而停泊天津,这称为北海,中间多有岛屿,可以避风。又那里地势高而多石,蛟龙有往来而无巢穴。所以登州有海市,因为石气与水气相搏,映石而成,石气能达于水面,因为石头离水近的缘故。北海的浅,就是明证。可以辅助运河的穷困,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于是条列上奏七件便利之事。第二年三月就运米十二万石从淮河入海,五月抵达天津。论功行赏,与梦龙都晋升品级,赏赐金币。而南京给事中张焕说:“近来听说八艘船漂没,损失米三千二百石。宗沐预先料到会有此事,私下令人籴米补足。米可以补,人命可以补吗?宗沐掩饰视听,不是大臣应有的行为。”宗沐上疏辩解请求勘查。诏令实行前议,熟悉海道以备缓急。不久,海运到即墨,飓风大作,翻了七艘船,都给事中贾三近、御史鲍希颜及山东巡抚傅希挚都说不方便,于是停止。当时是万历元年。

宗沐因为徐州、邳州风俗犷悍,多奸猾之徒,滨海盐徒出没,六安、霍山矿贼偷偷发难,奏请设置守将。又召集豪侠大户三百余人充任义勇,责令捕盗,后来大多因功得到冠带。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召回改任工部。不久进升刑部左侍郎,奉敕检阅巡视宣府、大同、山西各镇边务。因母亲去世回乡。万历九年,因京察拾遗被罢官,不再叙用。在家居住十余年去世。追赠刑部尚书。天启初年,追谥襄裕。

他的儿子士崧、士琦、士昌,侄子士性,都是进士。士崧官至刑部主事。士琦历任重庆知府。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叛乱,士琦奉总督邢玠之命到松坎安抚平定。于是进升兵备副使,治理那个地方。不久以山东参政监军朝鲜有功,破格提拔为河南右布政使。因杨应龙再次叛乱受牵连,降为湖广右参政。历任山东右布政使,辅佐余宗浚封顺义王,进升品级赏赐金币。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被弹劾拟调职。不久去世。

士昌由龙谿知县升任兵科给事中。敌寇侵犯固原、甘肃,正在讨论诸将罪责,而延绥两次以捷报上闻。兵部请求告庙宣告胜利,士昌上奏阻止。改任礼科。矿税兴起,上疏说:“近来御笔题写的黄纛,遍布关卡渡口;圣旨的朱牌,被弃置在草屋。于是使得三家之村,鸡犬全部死光;五都之市,丝粟都成空。况且税以店名,与北齐的市肆无异;官员由宫内派出,何止西苑的斜封!”没有答复。万历二十九年,皇帝将要册立东宫太子,却故意推迟日期。士昌与同官杨天民极力劝谏,被贬为贵州镇远典史。多次升迁至大理右丞署事,与张问达共同审理张差案。不久进升右少卿,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回乡后去世。

士性,字恒叔,由确山知县征召授官礼科给事中。首先陈述天下大计,说朝廷要务两项,是亲近奏章、节省财用;官司要务三项,是有关司文网、督学科条、王官考核;兵戎要务四项,是中州武备、晋地要害、北寇机宜、辽左战功。疏共数千言,深切时弊,多被讨论施行。诏令制作鳌山灯,不久,慈宁宫失火,士性请求停止前诏,皇帝采纳。杨巍提议罢黜丁此吕,士性弹劾杨巍阿附辅臣申时行,申时行容纳杨巍的邪媚,都失去大臣之道。被搁置没有实行。申时行是士性的座主。过了很久,上疏说:“朝廷用人,不应该专取那些容身缄默、缓急不足依靠的人。请求召回沈思孝、吴中行、艾穆、邹元标、黄道瞻、蔡时鼎、闻道立、顾宪成、孙如法、姜应麟、马应图、王德新、卢洪春、彭遵古、诸寿贤、顾允成等人。”违逆圣旨,没有答复。升任吏科给事中,出京任四川参议,历任太仆少卿。河南缺巡抚,廷推以王国为首,士性次之。皇帝特意任用士性。士性上疏推辞,说资望不如王国。皇帝怀疑他矫情,并且认为是王国指使的,于是调王国出京外任,调士性到南京。过了很久,就地升任鸿胪卿,去世。

刘东星,字子明,沁水人。隆庆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大学士高拱代理吏部,以非时考察,贬为蒲城县丞。调任卢氏知县,累升湖广左布政使。万历二十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当时朝鲜因倭患告急。王师调集,都在天津会合,而天津、静海、沧州、河间都遭灾。东星请求漕米十万石平价卖出,百姓才得以接济。召为左副都御史。进升吏部右侍郎,因父亲年老请求侍养回乡,临行时父亲去世。

万历二十六年,黄河在单县黄堌决口,运道堵塞,起用为工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漕运。当初,尚书潘季驯建议开挖黄河上流,沿商丘、虞城而下,经丁家道口出徐州小浮桥,就是元代贾鲁所疏浚的故道,朝廷因费用巨大没有实行。东星就在那个地方开浚。从曲里铺到三仙台,直达小浮桥。又疏浚漕渠从徐州、邳州到宿迁。共五个月完工,费用仅十万。诏令嘉奖他的功绩,进升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第二年,开渠于邵伯、界首二湖。又过一年,奉命开凿泇河。泇河介于滕县、峄县之间,南通淮河、海州,引漕非常便利。前总督翁大立首先提议开浚,后尚书朱衡、都御史傅希挚又提出。朝廷多次派遣官员视察,没有定论。河臣舒应龙曾经开凿韩庄,工程也中途停止。东星全力承担这项工程。当初预计费用一百二十万,到工程开始,费用仅七万,而渠道已完成十分之三。恰逢生病,请求辞职。多次下旨慰留。在任上去世。后来李化龙沿着他的遗迹,与李三才共同完成,漕运从此永远便利。

东星生性节俭。历任官职三十年,破衣粗食如一日。天启初年,追谥庄靖。

胡瓒,字伯玉,桐城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都水主事。分管南旺司兼督泉闸,驻扎济宁。泗水所注之处,胡瓒修建金口坝拦截。在汶上造船,在宁阳造桥,百姓不再为过河所苦。黄河在黄堌决口,胡瓒忧虑。适逢刘东星来总理河漕,胡瓒与他反复辩论。认为黄堌不堵,势必改道黄河而影响漕运;漕运南北七百里,靠涓涓细流,怎能运载万千有余的船只,使它们按期飞渡?赞同刘东星疏浚贾鲁河故道,更加治理汶水、泗水之间数百处泉源。寻根溯源,撰写《泉河史》进呈。胡瓒治理泉水,一名役夫疏浚一泉,各有分地,考察勤惰而赏罚。冬季则养其余力,不向官府征调。因疏浚运道有功,加官一等。万历二十七年督导修建琉璃河桥。三年桥成,节省费用七万余。累官至江西左参政。准予告老回乡,很久以后去世。

徐贞明,字孺东,贵溪人。父亲徐九思,见于《循吏传》。贞明考中隆庆五年进士。任浙江山阴知县,敏捷而有恩惠。万历三年,征召为工科给事中。适逢御史傅应祯获罪,贞明入狱调护,因此被贬为太平府知事。万历十三年,累升尚宝司丞。当初,贞明任给事中时,上奏水利、军班两项建议,说:

神京雄据上游,兵食应当取之于畿甸,如今都仰赖东南。难道西北古称富强的土地,不足以充实仓廪而训练士卒吗?赋税所出,是搜刮民脂民膏,而军船夫役的费用,常常用几石才能运到一石,东南的力量已经枯竭了。又河流多变,运道多阻,私下有隐忧。听说陕西、河南的旧渠废堰,处处都有;山东各泉,引导它们大多可以成为田;而畿辅各府,有的支河所经,有的涧泉自出,都足以资助灌溉。北方人不熟悉水利,只苦于水害,不知道水害未除,正是由于水利未兴。水聚集则为害,分散则为利。如今顺天、真定、河间各府,桑麻之区,一半成了低湿地,因为上游十五河的水只泄于猫儿一湾,想要不泛滥壅塞,形势上是不可能的。如今如果在上述地区疏渠浚沟,引水灌田,以减弱水势,下流多开支河,以排泄横流,那些淀泊最下之处,留下蓄水,稍高之处,都如同南方人筑圩的办法,那么水利兴起,水患也消除了。至于永平、滦州到沧州、庆云,地方都长芦苇,土地实际肥沃。元代虞集想在京东滨海之地筑塘捍水以成稻田。如果仿效虞集的意图,招徕南方人,让他们耕种,北起辽海,南到青州、齐州,都是良田。应当特别选拔宪臣,给予事权,不被浮议阻碍,需要时间,不取近功。或者安抚穷民而给其牛种,或者听任富室而缓其征科,或者选择健卒分建屯营,或者招徕南方人允许其占籍。等有成效,依次推行到河南、山东、陕西。或许东南转漕可以减轻,西北储备常充,国计永远不缺乏了。

他议论军班则说:

东南百姓素来柔脆,不能胜任远征戍守。如今数千里勾军,使他们骨肉分离。而军壮出于户丁,帮解出于里甲,每军不下百金。而军人不是土著,心志不能久安,总是贿赂卫官请求回家。卫官贪图他们的贿赂,而且可以冒领饷银,因而放纵他们。这是困苦东南的百姓,而实际无补于军政。应当仿照匠班例,军户应该出军的,每年征收其钱,而召募土著以补充,这样就方便了。

事情都下发有关部门。兵部尚书谭纶说勾军之制不可废。工部尚书郭朝宾则认为水田劳民,请求等待日后。事情于是搁置。等到贞明被贬,到潞河,始终认为前议可行,于是撰著《潞水客谈》来完整阐述他的主张。其大略说:

西北地区,干旱时赤地千里,洪涝时洪水泛滥万顷,只有风调雨顺,才可能有好年景没有饥荒,这怎能长久依靠呢?只有兴修水利,旱涝才有防备,这是第一个好处。中等人家谋生,必须有稳定的田地,而国家全盛时期,却只依靠东南地区的粮食供应,这难道是好办法吗?水利兴修了,多余的粮食堆在田里,都成了仓库的积蓄,这是第二个好处。东南地区的粮食运输,费用要高出几倍。如果西北能收获一石粮食,东南就能节省几石的运输,时间长了,就可以颁布减免赋税的诏令,东南百姓的财力或许能稍微得到恢复,这是第三个好处。西北没有沟渠,所以河水横流,百姓的房屋大多被淹没。修复水田,就可以分流河流,减轻水患,这是第四个好处。西北地势平坦开阔,敌寇的骑兵可以长驱直入。如果到处都有沟渠,田野就都成了坚固的防线,这是第五个好处。游民轻易离开家乡,容易作乱。水利兴修了,务农的人就会依赖田地家园,而游民也有了归宿,这是第六个好处。招募南方人来耕种西北的田地,那么百姓分布均衡,田地也分配均匀,这是第七个好处。东南地区有很多逃避徭役的人,西北地区却遭受沉重的徭役之苦,这是因为南方赋税繁重而徭役较轻,北方赋税较轻而徭役繁重。如果田地开垦了,百姓聚集起来,那么赋税增加,北方的徭役就可以减轻,这是第八个好处。沿边各镇有积蓄,运输就不麻烦,这是第九个好处。天下没有固定户籍的人,依靠富家做佃客的,数量无限,招募他们来务农,选拔他们当兵,屯田政策没有不推行的,这是第十个好处。边塞的士兵,本地人很少。屯田政策推行了,士兵自然充足,可以节省从远处招募的费用,减轻轮班戍守的劳苦,停止抓捕逃亡士兵的麻烦,这是第十一个好处。宗室俸禄数额巨大,势必难以为继。现在从中尉以下,按照俸禄标准拨给田地,让他们自己耕种土地养活自己,为子孙长远打算,那么宗室俸禄可以减少,这是第十二个好处。修复水利,就仿照古代的井田制,可以限制百姓占田的数量。而自古以来养民的政策,也可以逐渐推行,这是第十三个好处。百姓和土地平均分配,可以仿照古代比闾族党的制度,教化逐渐兴起,风俗自然美好,这是第十四个好处。

谭纶看到这些论述后赞美说:“我在边塞待了很久,知道这一定可以实行。”不久,顺天巡抚张国彦、副使顾养谦在蓟州、永平、丰润、玉田推行,都有成效。等到这时徐贞明回到朝廷,御史苏瓒、徐待极力说他的主张可行,而给事中王敬民又特别上疏推荐,皇帝于是提升徐贞明为少卿,赐给他敕令,让他前往会同巡抚、巡按等大臣勘察商议。

当时苏瓒正奉命巡视关口,又献上建议说:“治水与垦田相辅相成,没有水不治而田能垦的。京畿一带为害的水,没有比卢沟河、滹沱河更大的了。卢沟河发源于桑乾河,滹沱河发源于泰戏山,源远流长。又汇合了深水、易水、濡水、泡水、沙水、滋水等河流,分散流入各个淀泊,而泉水、渠道、溪流、港口都注入其中。因此高桥、白洋等淀泊,大的方圆一二百里,小的也有四五十里。每当夏秋大雨连绵,肥沃的土地变成了盐碱地,豆麦变成了芦苇,实在可惜。现在治水的策略有三条:疏通河道来排出水的壅塞,开挖渠道来减弱淀泊的水势,撤除私筑的堤防来均分百姓的利益。”皇帝把这些建议都交给徐贞明处理。

徐贞明于是亲自巡视京东各州县,考察高地和低洼地,测量土壤适宜种植什么,全面察看水流的分合情况,逐条列出应当办理的事项上奏。户部尚书毕锵等人极力支持他,于是采用徐贞明的奏疏,商议出六件事:请求各郡县官员把垦田的勤惰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听任徐贞明举荐或弹劾;适宜种稻的土地逐渐劝导鼓励,适宜种黍种粟的照旧,不急于要求成效;招募南方人,供给衣服粮食和农具,让他们一人教十人;能开垦一百亩以上的,就作为永久产业,子弟可以寄籍入学,其中成效显著的,仿照古代孝弟力田科,酌情授予乡遂都鄙的长官;开垦荒地没有力量的,借给粮食,秋收后归还官府,旱涝则免除;郡县的民壮,服役只限三个月,让他们疏浚河道、割除杂草,而垦田则招募专门工匠。皇帝全部听从。这年九月,就任命徐贞明兼任监察御史、领垦田使,有阻挠的官员就弹劾治罪。

徐贞明先到永平,招募南方人做倡导。到第二年二月,已经开垦到三万九千多亩。又走遍各条河流,穷尽源头和下游,准备大规模疏浚。但是宦官和勋戚中占有闲田作为产业的人,担心水田兴修后自己失去利益,争相说水田不便,制造流言蜚语传到皇帝耳中。皇帝被迷惑了。三月,阁臣申时行等人因为风霾天气陈奏时政,极力说明水田的好处。皇帝的心意终究不能释然。御史王之栋是京畿人,于是说水田一定不可行,并且陈述开凿滹沱河有十二条不利。皇帝于是召见申时行等人,命令停止工程。申时行等人请求停止开河,专门从事垦田。不久,工部审议王之栋的奏疏,也如同阁臣的意见。皇帝最终停止了全部工程,并想追究建议者的罪责,因阁臣进言而作罢。徐贞明于是回到原任官职。不久请假回乡。万历十八年去世。

徐贞明见识敏捷、才干练达,慷慨而有经世之志。京东水田实为百世之利,事情刚开始就被浮议阻挠,议论的人为之惋惜。当初商议时,吴人伍袁萃对徐贞明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原因。您所说的,是不是太详尽了呢?”徐贞明问缘故。袁萃说:“北方人害怕东南的漕粮储运摊派到西北,非议必然兴起。”徐贞明默然不语。后来王之栋果然像袁萃所说的那样弹劾上奏。

袁萃,字圣起,吴县人。考中万历五年会试。又过了三年才出仕,授官贵溪知县。提升为兵部主事,进员外郎,代理职方司事务。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桢请求担任锦衣卫大帅,袁萃极力反对,事情被搁置。外任浙江提学佥事。巡抚发文书让几十个人寄名入学,袁萃立即退还文书。历任广东海北道副使。太监李敬管辖珠池,他的随从擅自杀人,袁萃逮捕他依法惩处。请求告老回乡。所著《林居漫录》、《弹园杂志》多贬斥当世公卿大夫,而对李三才、于玉立尤其如此。

赞曰:事功难以建立,开始时众疑并起,接着谗口交相诋毁,这就是劳苦臣子任事者所以痛心啊。盛应期等人治理漕运、经营屯田,所规划的都是军国久远大计,其成效或在数十年之后。而当其时浮议滋生,有的因此停工,有的因此罢官,时间久了才享受其利益而思念其功绩。所以说:“可以和他们乐享其成,难以和他们谋划开创。”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