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赵南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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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南星,字梦白,高邑人。万历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汝宁推官。为政廉洁公平,逐渐升迁为户部主事。张居正卧病在床时,朝中官员都去祈祷,赵南星与顾宪成、姜士昌告诫不要前往。张居正去世后,调任吏部考功。称病辞官回乡。
后被起用,历任文选员外郎。上疏陈述天下四大害,说:“杨巍请求退休,左都御史吴时来图谋取代他,忌惮户部尚书宋纟熏的声望,接连上疏排挤他。副都御史詹仰庇极力谋取吏部、兵部侍郎的职位。大臣如此,凭什么要求小臣?这是所谓的钻营求进之害。礼部尚书沈鲤、侍郎张位、谕德吴中行、南京太仆卿沈思孝相继自行免职,只有南京礼部侍郎赵用贤还在,词臣黄洪宪等人时常暗中进谗言,言官唐尧钦、孙愈贤、蔡系周又公开进行诋毁诬陷。众正之士不被容纳,小人得志,这是所谓的倾轧陷害之害。州县长官的选拔任命过于轻率,部寺的官员计算着日子等候当郡守,不问才能品行。而巡抚巡按考核官员,有贪赃证据的,不是说情况不严重,就是说任职时间短,一概只给予降职调任,他们的意思以为是爱惜人才,却不知这是爱惜不才之人。吏治日益污浊,民生日益困苦,这是所谓的州县之害。乡官的权力大于知府知县,横行无忌,没有人敢把他们怎么样。比如渭南知县张栋,政绩无人可比,因裁制抑制乡官,被谗言中伤而未能得到行取,这是所谓的乡官之害。四害不除掉,天下不可能治理好。”奏疏出来,朝廷舆论认为他说得对。但奏疏中所抨击的人都是当时宰相所庇护的,于是给事中李春开起来反驳他。李春开的奏疏先被下发,赵南星几乎遭到谴责。给事中王继光、史孟麟、万自约,部曹姜士昌、吴正志都帮助赵南星指责李春开,并且揭发吴时来、詹仰庇、黄洪宪进谗言献媚的情况。李春开气势受挫,但赵南星最终还是因病回乡。后被再次起用,历任考功郎中。
万历二十一年考核京官,他与尚书孙鑨秉公淘汰。首先罢黜了亲近的都给事中王三余以及孙鑨的外甥文选员外郎吕荫昌,其他依附内阁以及大学士赵志皋的弟弟都不能幸免,内阁非常难堪。给事中刘道隆因此弹劾吏部议留拾遗的庶僚不合法制。得到圣旨,赵南星等人专权结党,降三级官职。不久因李世达等人上疏营救,赵南星被斥责为民。后来论救的人都被谴责,孙鑨也被免职,一时间善良之人几乎被清除殆尽。事情记载在孙鑨传中。
赵南星在家闲居,名声更高,与邹元标、顾宪成,海内之人把他们比作“三君”。朝廷内外推荐他的奏疏有上百道,他最终没有复出。
光宗即位,起用他为太常少卿。不久改任右通政,升任太常卿,到任后擢升为工部右侍郎。过了几个月,被任命为左都御史,慷慨激昂地把整顿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天启三年考核京官,因为原给事中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在先朝结党乱政,商议罢黜他们,吏科都给事中魏应嘉极力坚持认为不可。赵南星写了《四凶论》,最终与考功郎程正己把四人定为行为不谨。其他的淘汰清理,都像他任考功郎时一样。浙江巡按张素养举荐辖区内的才,包括姚宗文、邵辅忠、刘廷元,赵南星弹劾他荒谬,张素养被罚扣俸禄。在此之前,巡按有提举荐举的惯例,赵南星已上奏禁止了;但陕西的高弘图、山西的徐扬先、宣大的李思启、河东的刘大受,又照旧沿袭,赵南星一并弹劾上奏,巡按们才开始知道畏惧法律。
不久他代替张问达任吏部尚书。当时,人们争相奔走钻营,贿赂公然进行,言路尤其横行。每当文选郎出门,就有人半路拦截,替人求官,得不到就加以恶语,或者把他赶走。文选郎即使公正也无可奈何,尚书也只能叹息而已。赵南星一向痛恨这种弊端,锐意澄清,独自推行自己的意志,内阁及宦官也不得有所干预请托,众人惧怕他的刚正严明而不敢冒犯。有一个给事为赀郎求盐运司的官职,赵南星就把赀郎注选到王府,而把给事调出京城。知县石三畏一向贪婪,攀附关系将要行取,赵南星也把他安置到王府。当时进士没有做王府属官的,赵南星不顾惜。
魏忠贤一向敬重他,曾在皇帝面前称赞他办事得力。一天,魏忠贤派他的外甥傅应星通过一个中书带着礼物来拜见,赵南星把他赶走了。赵南星曾与魏忠贤一起坐在弘政门,选拔通政司参议,严肃地对魏忠贤说:“皇上年幼,我们这些内外臣子应该各自努力做好事。”魏忠贤默然不语,怒形于色。大学士魏广微,是赵南星的朋友魏允贞的儿子,赵南星一向把他当通家之子看待。魏广微进入内阁,曾三次到赵南星家,赵南星拒绝不见。又曾感叹说:“见泉没有儿子。”见泉是魏允贞的别号。魏广微恨之入骨,与魏忠贤勾结而排挤赵南星。
东林党势力正盛,正直之士充满朝廷。赵南星更加搜罗举荐被遗漏的人才,安置到各个职位。高攀龙、杨涟、左光斗执掌法纪;李腾芳、陈于廷辅佐铨选;魏大中、袁化中负责科道;郑三俊、李邦华、孙居相、饶伸、王之寀等人都被安置在九卿副职。而四个部门的属官,邹维琏、夏嘉遇、张光前、程国祥、刘廷谏也都是受到民众赞誉的人。朝廷内外欣喜地盼望太平,但小人侧目,越发想除掉赵南星。给事中傅櫆因为邹维琏改任吏部没有让他知道,首先借汪文言发难,弹劾赵南星紊乱旧制,培植私人。邹维琏引退,赵南星上奏挽留他,小人更加痛恨。恰逢杨涟弹劾魏忠贤的奏疏呈上,宫廷与官府更加水火不容。赵南星于是闭门请求退休,不被允许。
高攀龙弹劾崔呈秀时,赵南星建议将他戍边。崔呈秀窘迫,夜晚跑到魏忠贤的住处,叩头哀求,说:“不除掉赵南星以及高攀龙、杨涟等人,我们两人不知道会死在哪里。”魏忠贤非常赞同,于是与他定下计谋。恰逢山西缺巡抚,河南布政使郭尚友谋求此职。赵南星因太常卿谢应祥有清正的名望,把他列在首位请求任命。得到圣旨后,御史陈九畴受魏广微指使,说谢应祥曾担任嘉善知县,魏大中出自他的门下,魏大中因为老师的缘故,与文选郎夏嘉遇谋划而任用谢应祥,徇私情应当罢斥。魏大中、夏嘉遇上疏辩白,言语冒犯了陈九畴,陈九畴再次上疏极力诋毁,一并交给部里评议。赵南星、高攀龙极力说谢应祥是因众人期望而被推举,魏大中、夏嘉遇没有私心,陈九畴的妄言不可听信。魏忠贤大怒,假传圣旨罢黜魏大中、夏嘉遇,并罢黜陈九畴,而责备赵南星等人朋比结党。赵南星立即引罪请求离职,魏忠贤又假传圣旨严厉斥责,将他放归。第二天,高攀龙也引退了。给事中沈惟炳论救,也被调出京城。不久因会推违背魏忠贤的心意,又把陈于廷、杨涟、左光斗、袁化中一起斥退,提拔赵南星所排斥的徐兆魁、乔应甲、王绍徽等人安置要职。小人竞相进用,天下大权全部归于魏忠贤了。
魏忠贤及其党羽非常憎恨赵南星,每次假传敕谕,一定把他看作元凶。于是御史张讷弹劾赵南星十大罪,并弹劾邹维琏、程国祥、夏嘉遇及王允成。得到圣旨,一并削籍为民。命令再上奏赵南星的私党,张讷又列出李邦华及孙鼎相等十四人,一并贬黜。从此被赵南星摒弃的人,无不得到提拔,而赵南星一向推重奖掖的人,大多遭到大祸。那些钻营求进急速升迁的人,一旦攻击赵南星,就满足了他们的欲望。而石三畏也起用为御史,上疏攻击赵南星及李三才、顾宪成、孙丕扬、王图等十五人。已死的人都被削夺官爵,士大夫的灾祸更加惨烈。不久因汪文言的供词牵连到赵南星,下交巡抚巡按提问。适逢郭尚友巡抚保定,而巡按马逢皋也怨恨赵南星,于是共同在公堂上侮辱他。鞭打他的儿子赵清衡及外孙王钟庞,关进监狱,定赵南星贪赃一万五千两。赵南星家一向贫寒,亲戚朋友捐助,才得以了结。最终将赵南星戍守代州,赵清衡戍守庄浪,王钟庞戍守永昌。嫡母冯氏、生母李氏,都悲伤过度而去世。七岁的儿子,受惊吓而死。赵南星到达戍所,安然自得地生活。
庄烈帝即位,下诏赦免让他回乡。巡抚牟志夔,是魏忠贤的同党,故意拖延遣送,赵南星最终死于戍所。崇祯初年,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毅。傅櫆、崔呈秀、魏广微、陈九畴、徐兆魁、乔应甲、王绍徽、张讷、石三畏、郭尚友、牟志夔,都名列逆案,被世人唾骂。
邹元标,字尔瞻,吉水人。九岁时通晓《五经》。泰和人胡直,嘉靖年间考中进士,官至福建按察使,师从欧阳德、罗洪先,得到王守仁的学说。邹元标二十岁时跟随胡直游学,就有志于学问。考中万历五年进士。在刑部观政。
张居正夺情,邹元标上疏直言极谏。并且说:“陛下认为张居正对国家有利吗?张居正才能虽然可用,学术却偏颇;志向虽然想有所作为,但过于自以为是。他施政措施乖张的,比如州县入学,限定十五六人,有关部门迎合旨意,更加减少数额。这是进用贤才不广。各路判决囚犯,也有定额,主管官员害怕处罚,数目一定要凑足。这是判刑太滥。大臣保持俸禄苟且容身,小臣畏惧罪过缄默不言,有今天进言而明天就遭谴责的。这是言路不通。黄河泛滥成灾,百姓有架木为巢、喝河水当饭的,而有关部门不上报。这是民间疾苦未被周全了解。其他任用刻薄严酷的官吏,压制豪杰之才,又不可胜数。我拜读敕谕说‘朕的学问尚未完成,志向尚未确定,先生既然离去,前功尽弃’,陛下说到这个地步,是宗庙社稷无疆的福气。虽然如此,辅佐成就圣学,辅助引导圣志的,不能说朝廷中没有人。而且幸好张居正遇到父母之丧,还可以挽留;倘若不幸去世,陛下的学问就将最终不能完成,志向将最终不能确定吗?我看张居正的奏疏说‘世上有非常之人,然后才能办非常之事’,好像把奔丧当作平常之事而不屑去做,却不知人只有尽这五常之道,然后才叫做人。现在有人在这里,亲生父母活着不去照顾,父母去世不去奔丧,还自号于世说我是非常之人,世人不认为他丧心病狂,就认为他是禽兽,这能称为非常人吗?”奏疏写完后,揣在怀里入朝,正赶上廷杖吴中行等人。邹元标等廷杖完毕,取出奏疏交给中官,骗他说:“这是请假疏。”等奏疏送入,张居正大怒,也廷杖八十,贬谪戍守都匀卫。都匀卫在万山之中,与少数民族居住在一起,邹元标安然处之。更加深入研究心理学,学问大有长进。巡按御史秉承张居正的意旨,将要谋害邹元标。走到镇远时,一天晚上,御史暴死。
邹元标被贬谪居住了六年,张居正去世,被召回任命为吏科给事中。首先陈奏培养圣德、亲近臣工、整肃法纪、崇尚儒学、整饬巡抚五件事。不久弹劾罢免了礼部尚书徐学谟、南京户部尚书张士佩。
徐学谟,是嘉定县人。嘉靖年间,任荆州知府。景恭王前往封地德安,想夺取荆州城北的沙市土地。徐学谟极力抗拒不给,被景王弹劾,交给巡抚巡按逮捕审问,改任他职。荆州人感激他,称沙市为“徐市”。张居正一向与他交厚。万历年间,逐渐升迁为右副都御史,巡抚郧阳。张居正回乡葬父,徐学谟谨慎地侍奉他,被召为刑部侍郎。过了两年,升任礼部尚书。自弘治以后,礼部长官非翰林不授,只有席书因议论“大礼”的缘故,由其他部曹升迁;万士和不是翰林出身,但先曾任礼部侍郎。徐学谟直接授任尚书,朝廷大臣因张居正的缘故,没有人敢说话。张居正去世后,徐学谟急忙与大学士申时行缔结婚姻以巩固自己。等到奉命选择寿宫,通政参议梁子琦弹劾他起初结交张居正,后来依附申时行,下诏夺去梁子琦的俸禄。邹元标又弹劾他,于是下令让他退休回乡。
慈宁宫发生火灾,元标再次上奏时政六件事,其中说:"臣先前进献无欲的训诫,陛下试着自己反省,果真没有欲望吗?还是欲望很少呢?俗话说:‘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自己不去做。’陛下确实应当幡然自省,多加注意修养。"当时,皇帝正值壮年,留心于声色游宴,认为元标在讽刺自己,非常愤怒,降旨责备。首辅申时行因为元标是自己的门生,而元标弹劾罢免了他的姻亲徐学谟,也心怀不满,于是将元标贬为南京刑部照磨。随即升任兵部主事。奉召改任吏部,晋升员外郎,因病免职。后起用补任验封郎中。上陈吏治十件事、民间疾苦八件事,奏疏将近一万字。文选司缺员外郎,尚书宋纁请求任用元标,很久没有得到批复,宋纁接连上疏催促。给事中杨文焕、御史何选也为此进言。皇帝发怒,质问责备宋纁,将杨文焕、何选贬谪到外地,而调元标到南京。刑部尚书石星上疏论救,也被责备。元标在南京住了三年,称病辞职归乡。过了很久,起用为本部郎中,没有赴任。不久遭遇母亲去世,在家乡居住讲学,跟随他游学的人越来越多,名扬天下。朝廷内外上疏推荐隐居的贤才,总共数十上百次,没有不把元标放在首位的。最终没有任用他。在家闲居将近三十年。
光宗即位,召入朝任命为大理寺卿。还未到任,晋升为刑部右侍郎。天启元年四月回朝,首先进献和衷共济的建议,说:"今日的国事,都是二十年来各位大臣逐渐酿成的。过去不把推荐贤才、让位能人当作要事,每天禁锢贤才、驱逐能人,而进言的人又不心平气和,专门致力于分门立户。臣认为今日的紧急事务,只有朝臣和衷共济罢了。朝臣和睦,天地的和气自然相应。从前评论人评论事的,各自心怀偏见,偏见产生迷惑,迷惑产生固执,固执而为了自己,不再知道有别人,祸患将转移到国家。现在与各位大臣相约,评论一个人应当只求公平公正,不要轻易动笔;评论一件事应当以过去为鉴、考虑将来,不要轻易相信传闻。用天下万世之心,来衡量天下万世之人与事,那么议论公正,而国家自然享受安静和平之福。"于是推荐涂宗浚、李邦华等十八人。皇帝下褒奖诏书接纳。过了两天,又陈奏提拔隐逸、阐明幽暗、理财、整武等几件事,以及保泰四规。并请求召用叶茂才、赵南星、高攀龙、刘宗周、丁元荐,而抚恤录用罗大纮、雒于仁等十五人。皇帝也褒奖采纳。
起初,元标在朝廷,以方正严厉被人畏惧,晚年则致力于平和易近。有人议论他不如初入仕时,元标笑着说:"大臣与言官不同。风采严峻超越,是言官的事。大臣除非涉及重大利害,就应当维护国体,怎么能像年轻人那样意气用事呢?"当时朋党正盛,元标内心厌恶,想矫正这种弊病,所以他所推荐引用的不限于某一方面。曾经想举荐任用李三才,因为言路不赞同,元标就中止了。王德完讥讽他首鼠两端,元标也不计较。南京御史王允成等因为两人不和,请皇帝下谕调解。元标说:"臣与德完起初没有丝毫嫌隙,这一定是有人从中挑拨。臣曾经对朝士说:‘如今皇上年幼,敌人在门口,只有同心共济。如果再党同伐异,对国则不忠,对家则不孝。世上自然有不偏不党的路,为什么要在家里动干戈呢?’"皇帝即位已久,但先朝被废黜、处死的大臣还未赠官抚恤,元标再次陈奏为幽暗者昭雪之典,言辞更加恳切。
这年十二月改任吏部左侍郎。还未到任,拜左都御史。第二年,主持外察,去留公正。御史潘汝桢、过庭训一向有舆论非议,等到过庭训任满,潘汝桢在考核注语中过分赞美。元标上疏论劾,两人都称病离职。不久,上疏说丁巳京察不公,专门禁锢异己,请求收录章家祯、丁元荐、史记事、沈正宗等二十二人。由此许多大臣得以昭雪。又说:"明诏收召隐居贤才,而各位老臣所处的职位还是三十年前应得的官职,应该增加三品崇秩,以昭示陛下褒尊耆旧的至意。"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于是两京太常寺、太仆寺、光禄寺各增加卿二员。
孙慎行论"红丸"案时,元标也上疏说:"天地之所以不毁灭,全靠这纲常;纲常之所以树立,依靠这信史。臣去年乘船经过南中,南中的士大夫争相说先帝突然驾崩,大事未明,难以传信。臣起初不以为然。等到了京城,对人说先帝盛德,应该迅速编成信史。诸位大臣说:‘说到先帝弥留之际的大事,令人搁笔,谁敢领受此事?’臣才开始怀疑以前的话。首辅方从哲不伸张讨贼之义,反而施行赏奸之典,即使说他没有此心,又怎么能自解于世?而且从哲执政七年,没听说有什么建树,只听说马上一日三次催促作战,丧失了我十万军队。试问是谁主持国政,而使先帝震惊,奸人闯宫,豺狼当路,奸邪乱政?从哲有什么话可说?历来惩戒乱贼,全在信史。如今不修成,将到何时为止?"当时刑部尚书黄克缵迎合内廷之意,群小附和,而从哲世代居住在京师,党附者众多,崔文升党又在内弥缝,阻挠慎行与众人之议,都不能伸张。不久,慎行与王纪一同被驱逐,元标上疏营救,不被采纳。
元标自从回朝以来,不说危言激论,与物无猜。但小人因为是东林党,还是忌恨他。给事中朱童蒙、郭允厚、郭兴治担心明年京察不利于自己,暗中谋划驱逐他。恰逢元标与冯从吾建立首善书院,召集同志讲学,朱童蒙首先请求禁止。元标上疏辩解并请求离职,皇帝已经安慰挽留,郭允厚又上疏弹劾,言语尤其狂妄荒诞。而魏忠贤正窃取权柄,传旨说宋朝的灭亡是由于讲学,将要施加严厉谴责。叶向高极力辩白,并且请求一同离职,才得以获得温和的圣旨。郭兴治及郭允厚又交替上疏猛烈攻击,郭兴治甚至把他比作山东的妖贼。元标连续上疏请求更加坚决,诏令加太子少保,乘驿车回乡。陛辞时,上《老臣去国情深疏》,一一陈述军国大计,而以寡欲进规,人们都传诵。天启四年,死于家中。第二年,御史张讷请求毁掉天下的讲坛,极力诋毁元标,魏忠贤于是假传圣旨削夺其官职。崇祯初年,追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谥号忠介。
朱童蒙等弹劾元标后,于是得罪了清议,不久因年例外迁。等到魏忠贤得志,三人都被召回。一年多后,郭允厚官至户部尚书、太子太保。朱童蒙官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母亲去世不服丧,为魏忠贤建立生祠。郭兴治也加官至太仆卿。魏忠贤失败后,三人都列入逆案。
孙慎行,字闻斯,武进人。幼年时常听外祖父唐顺之的议论,就酷爱学习。万历二十三年考中进士第三名,授编修,累官至左庶子。多次请假在家居住,闭门谢客,潜心研究理学。当权者请求见他,一概不接纳。有人拿政事询问他,不回答。
四十一年五月,由少詹事擢升礼部右侍郎,代理部事。当时,郊庙大享等各种礼仪,皇帝二十多年不亲自参加,东宫停止讲学长达八年,皇长孙九岁未出外就学,瑞王二十三岁未婚,楚宗人长期被禁锢未释放,代王废长立幼,长久不更正,臣僚的奏章一概留中,福王府庄田要求足额四万顷,慎行一并深切劝谏。不久,考虑东宫开讲、皇孙出阁,关系到宗社安危,上疏至七八次。代王废长子鼎渭,立爱子鼎莎,李廷机任侍郎时主持此事,其后群臣争论的有一百多道奏疏,皇帝都不省察。慎行多次上疏争论,才得以更改。楚宗人击杀巡抚赵可怀,为首六人被判处死刑,又禁锢英憔等二十三人于高墙,囚禁蕴钫等二十三人于远地。慎行极力申辩他们并非叛乱,这些人由此获释。皇太子储位虽已确定,但福王还留在京师,需要庄田四万顷才就藩,小人多窥伺。廷臣请求他就藩的越多,皇帝越拖延。慎行上疏十余次,不被省察。最后,贵妃又请求皇帝留福王庆贺太后七旬寿辰,群臣议论更加纷纷。慎行于是集合文武诸臣伏阙极力请求,大学士叶向高也据理力争。皇帝不得已,答应明年季春就藩,群情才安定。韩敬科场案,慎行拟贬黜韩敬。而慎行在家时一向在东林讲学,韩敬党更加忌恨他。恰逢吏部缺侍郎,廷议改右侍郎李鋕为左侍郎,而以慎行为右侍郎,命令都未下达。御史过廷训于是说李鋕尚未履任,为何又推举慎行,给事中亓诗教附和。慎行于是四次上疏乞求归乡,出城等候命令,皇帝才答应。不久京察,御史韩浚等以催促福王就藩,说慎行邀功,将他列入拾遗疏中。皇帝察知他无罪,得以免罪。
熹宗即位,召入朝拜为礼部尚书。起初,光宗病危,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献红铅丸药。不久皇帝驾崩,廷臣纷纷上疏弹劾。大学士方从哲拟旨令其称病归乡,赏赐金币。天启元年四月,慎行回朝,上疏说:
先帝突然驾崩,虽说有旧疾,实际是因为医人用药不当。阅读邸报,知道李可灼的红丸是首辅方从哲所进献。可灼的官职并非太医,红丸不知是什么药,竟敢突然进献。从前许悼公饮世子药而卒,世子即自杀,《春秋》仍写为弑。那么从哲应该怎么办?赶快引剑自裁以谢先帝,是上义;全家铺草席等待司寇,是次义;他却悍然不顾,以至于满朝共同攻击可灼,仅仅令其回籍调理,难道不是因为他自己确实推荐了,恐怕与之同罪吗?臣认为从哲即使没有弑君之心,却有弑君之事;想要推辞弑君之名,难免有弑君之实。实录中即使想为君父隐讳,也不敢不直书方从哲连进二丸药,片刻皇帝驾崩,恐怕百口不能为天下后世解释。
然而从哲的罪过其实不止这些。先前则有皇贵妃想当皇后的事,自古没有天子已崩而立后的。如果不是礼官执奏,言路坚持,几乎不遗祸宗社!接着则有谥皇祖为恭皇帝的事。考察晋、隋、周、宋,其末世亡国之君大都谥号为"恭",而用它加于我皇祖,难道真是学无术?实际是咒诅君国,等同于亡国之君,其居心为何?此后则有选侍垂帘听政的事。刘逊、李进忠这些小宦官,怎么竟敢胆大扬言。说者认为这两个小人早已用金宝输送到从哲家,如果不是九卿、台谏极力请求移宫,选侍一日得志,陛下几乎无立足之地。听说当时从哲拖延不进,科臣催促他,却说迟几天无害。任凭妇寺纵横,忍看君父不安,作为大臣应该这样吗?臣在礼部言礼,其罪恶逆天,万无生路。至于其他督战误国、欺上行私、纵情蔑法、干犯天下名义、酿成国家祸患的事,臣不能一一列举。陛下应赶快讨伐此贼,雪不共戴天之仇!不要询问近习,近习都是从哲所攀援的;不要拘于忌讳,忌讳就是从哲所布置的。同时赶快诛杀李可灼,以泄神人之愤。
当时朝廷上下正厌恶方从哲,孙慎行的言论虽然过于苛刻,但人们都认为他说得对。然而皇帝身边亲近的人多为方从哲说话,皇帝于是回复说:"旧辅臣一向忠诚谨慎,李可灼进药本是先帝的意思。你所说虽然忠诚爱国,但事情属于传闻。关于进封和移宫的事,当日九卿、台谏官亲眼见到的人,应当根据实情会同上奏,以消除群疑。"于是方从哲上疏辩解。刑部尚书黄克缵偏袒方从哲,也曲意为他辩解。孙慎行再次上疏驳斥,说:"从前面看,是过分相信李可灼,有轻率进药的罪过;从后面看,是曲意庇护李可灼,有不讨伐贼子的罪过,这两点都无法推卸弑君的罪名。方从哲说移宫有揭帖,但诸臣的请求在初二,方从哲的请求在初五。当时奏章进入乾清宫而不进入慈庆宫已经有三天,国家政务几乎中断,如果不是其他辅臣访知情况,与群臣极力请求,其危害能说得完吗!我恭敬地读到圣谕'辅臣的义理在于体恤国家,为朕分忧。现在像这种景象,为何不代朕传谕一句话,平息纷扰,君臣大义在哪里?'又说'朕遭受凌虐不堪,昼夜哭泣六七天'。方从哲作为顾命大臣,假使稍微肯在脸色上表现出义愤,何至于让皇上忧虑危险到这种地步!只是他顺从妇寺的意思多,尊崇圣明的心思少,所以敢于欺凌皇祖,悖逆皇考,而欺骗陛下。"最后又极力论述黄克缵的错误。奏章一起下发给廷议。不久廷议结果上报,只将李可灼交给司法官吏戍守边疆,方从哲搁置不问。
山东巡抚上奏,五月中,中午时分月亮和星星同时出现。孙慎行认为这是大异常现象,上疏请求修身反省,言辞极为危峻恳切。秦王朱谊漶由旁支进封,他的四个儿子按礼法不应当封为郡王,他们用厚礼贿赂皇帝身边受宠幸的人,于是得到温和的批旨。孙慎行坚决不奉诏,三次上疏力争,没有成功。七月称病辞职离去。
这年冬天,朝廷推举内阁大臣,以孙慎行为首,吏部侍郎盛以弘其次。魏忠贤压制不予任用,而任用顾秉谦、朱国祯、朱延禧、魏广微,朝廷舆论大为惊骇。叶向高连续上疏请求任用两人,最终没有得到命令。不久,魏忠贤气焰极为嚣张,商议修撰《三朝要典》,"红丸"案认定孙慎行为罪魁祸首。魏忠贤的党羽张讷于是上疏极力诋毁,下诏削夺官职。不久,刘志选又两次上疏追劾,下诏由抚按审讯,遣戍宁夏。还未出发,庄烈帝即位,因赦免而免罪。
崇祯元年,命以原官协理詹事府,孙慎行极力推辞不就任。孙慎行操行峻洁,为当时士大夫之首。朝廷士人多次推举他入阁,吏部尚书王永光极力排挤他,最终未能被任用。八年朝廷推举阁臣,屡次不符合皇帝旨意,最后将孙慎行及刘宗周、林釬的名字呈上,皇帝立即召见他们。孙慎行已患病,刚入都,去世。赠太子太保,谥号文介。
盛以弘,字子宽,潼关卫人。父亲盛讷,字敏叔。盛讷的父亲盛德,世袭指挥职务,征讨洛南盗贼战死。盛讷号哭着向当事者请求,数天水浆不入口,当事者为他发兵讨伐斩杀了盗贼。很久以后,考中隆庆五年进士。由庶吉士积官至吏部右侍郎。与尚书陈有年、左侍郎赵参鲁共同整顿铨选政务。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以笃孝闻名。去世,赠礼部尚书。天启初年,谥号文定。
盛以弘,万历二十六年进士。由庶吉士积官至礼部尚书。天启三年称病辞职回乡。魏忠贤乱政,削夺了他的官职。崇祯初年,起用原官,协理詹事府,在任上去世。明代,卫所世职以儒学显达的,只有盛讷父子而已。
高攀龙,字存之,无锡人。年少读书,就有志于程朱之学。考中万历十七年进士,授行人。四川佥事张世则进献所著《大学初义》,诋毁程、朱章句,请求颁行天下。高攀龙上疏极力驳斥其谬误,其书于是未能通行。
侍郎赵用贤、都御史李世达被弹劾离职,朝廷舆论多归咎大学士王锡爵。高攀龙上疏说:
近来看到朝廷之上,善良之人被排斥一空。大臣如孙鑨、李世达、赵用贤离职了,小臣如赵南星、陈泰来、顾允成、薛敷教、张纳陛、于孔兼、贾岩被斥退了。近来李祯、曾乾亨又不安于位而请求离去,选郎孟化鲤又因推用言官张栋,空署而被驱逐。
天地生才很难,国家需要人才很急迫,如此废斥,以后将如何接续。致使正直之人扼腕叹息,邪曲之士弹冠相庆,世道人心怎不令人感慨!而且现在陛下朝讲长久停止,廷臣不能见到您的面容。天语传布,虽说是圣裁,但隐伏之中,无法测知所以。所以朝廷内外群言,不是说是"辅臣想除掉不依附自己的人",就是说是"近侍不利用正直之人"。陛下深居九重,也曾有人将诸臣的贤否陈奏于左右吗?而陛下对于诸臣,也曾想过他们得罪的原因吗?如果认为都是由于圣怒,那么诸臣自孟化鲤以外,没有听说违逆圣旨,为何都被罢斥?即使冒犯龙颜逆耳,如董基等人,陛下也曾收录,为何唯独对诸臣不这样?我担心陛下有祛除邪僻的果断,而左右反而借以施行嫉妒的私心;陛下有容纳言论的盛心,而臣工反而招致拒绝谏诤的讥讽。传布四海,垂于史册,对圣德损害不小。
辅臣王锡爵等人,看他们的自待,似乎比张居正、申时行强,但观察他们的用心,何异于五十步笑百步?就如诸臣被罢斥,如果认为理所当然,那么是非邪正,平常人都能分辨,怎忍心坐视至尊的过举,难道不是在内发泄私愤,而利于斥逐干净吗?最后极力诋斥郑材、杨应宿谗谄应当罢黜。杨应宿也上疏攻击高攀龙,言语极为妄诞。奏疏一起下发给部院,议请对两臣从轻处罚,稍示惩戒。皇帝不许,将杨应宿降二级,贬谪高攀龙为揭阳添注典史。御史吴弘济等论救,都受到谴责。高攀龙到任七月,因事回乡。不久遭逢亲丧,于是不出仕,家居近三十年。言者屡次推荐,皇帝都不理会。
熹宗即位,起用为光禄丞。天启元年进少卿。第二年四月,上疏弹劾外戚郑养性,说:"张差梃击案实是郑养性之父郑国泰主谋。现在人们议论纷纷,都怀疑郑养性与奸人勾结,别怀异谋,积疑不解,应当考虑妥善保全之术。至于刘保谋逆,中官卢受主使,刘于简的狱词具在。卢受本是郑氏私人,而李如桢一家勾结郑氏,计陷名将,失地丧师。刘于简原供,明言李永芳约李如桢内应。至于崔文升一向是郑氏心腹,知道先帝症候虚弱,所以用泄药,罪在不赦。陛下仅行斥逐,而崔文升还潜住都城。应当勒令郑养性回故里,迅速正李如桢、崔文升典刑,以彰明国法。"奏疏送入,皇帝责备高攀龙多言,但最终还是遣送郑养性回原籍。
孙慎行以"红丸"事攻击旧辅方从哲,下廷议。高攀龙引用《春秋》首恶之诛,将罪过归于方从哲。给事中王志道为方从哲辩解,高攀龙写信严加责备。不久改任太常少卿,上疏陈述务学之要,于是说:"方从哲的罪行不止红丸,其最大的是交结郑国泰。郑国泰父子所以谋危先帝的不止一事,开始以张差之梃,接着以美女之进,最终以崔文升之药,而方从哲实参与其间。极力扶持为郑氏的人,极力铲除不为郑氏的人;一时人心如狂,只知道郑氏,不知道东宫。这是贼臣,讨伐贼子就是陛下的孝。而议论的人却说'为先帝隐讳就是孝',这是大乱之道。陛下思念圣母就应宣示郑选侍的罪过,思念皇考就应隆郑选侍之恩,仁至义尽,而议论的人却说'为圣母隐讳就是孝'。圣谕如此明白,却被视为假托;忠如杨涟,却被谤为居功。人臣避居功,甘居罪,君父有急,袖手旁观,这是大乱之道。被这种说法迷惑,孝也不知其为孝,不孝也以为大孝;忠也不知其为忠,不忠也以为大忠。忠孝都可以变乱,何事不可妄为?所以方从哲、郑养性不能不讨伐,为何还让他们住在京城!"当时方从哲等人奥援很牢固,摘取疏中"不孝"的话激怒皇帝,将加严谴。叶向高极力相救,于是夺禄一年。不久改大理少卿。邹元标建书院,高攀龙参与。邹元标被攻击,高攀龙请求与他一同罢官,诏令留下他。进太仆卿,擢刑部右侍郎。
天启四年八月,拜左都御史。杨涟等群起攻击魏忠贤,势已不两立。等到叶向高去国,魏广微每日引导魏忠贤为恶,而高攀龙是赵南星的门生,一同居于要地。御史崔呈秀巡视淮、扬回来,高攀龙揭发他的秽行,赵南星建议将他戍边。崔呈秀窘迫,急奔魏忠贤处,乞求做义子,于是搜集谢应祥事,说高攀龙结党赵南星。严旨诘责,高攀龙立即引罪离去。不久,南京御史游凤翔出任知府,攻击高攀龙挟私排挤。诏令恢复游凤翔原官,削除高攀龙官籍。崔呈秀愤恨不已,必欲杀之,将他的名字列入李实弹劾周起元的奏疏中,遣缇骑前往逮捕。高攀龙早晨谒拜宋代儒者杨龟山祠,以文告之。回来与两个门生一个弟弟在后园池上饮酒,听说周顺昌已被逮捕,笑道:"我视死如归,现在果然如此。"进去与夫人说话,如平常一样。出来,写了两张纸告诉两个孙子说:"明天交给官校。"于是让他们出去,关上门。过了一会儿子们推门而入,一盏灯微明,则已衣冠整齐自沉于池中。打开所封的纸,是遗表,说:"臣虽被削夺,但以前是大臣,大臣受辱则辱国。谨北向叩头,效法屈原的遗则。"又另给门人华允诚信说:"一生学问,至此也稍得力。"当时六十五岁。远近听说他的死,没有不伤心的。
崔呈秀的愤恨还没有释然,假传圣旨将他的儿子高世儒交给司法官吏。刑部判高世儒不能防范其父,贬为徒。崇祯初年,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号忠宪,授高世儒官职。
当初,海内学者大都尊奉王守仁,高攀龙心里不以为然。与顾宪成同在东林书院讲学,以静为主。操履笃实,纯粹出于正,为一时儒者之宗。海内士大夫,认识或不认识,称道高、顾没有异词。高攀龙被削官那年,诏令毁弃东林书院。庄烈帝即位,学者又修复它。
冯从吾,字仲好,长安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御史。巡视中城,有宦官递名片求见,拒绝了他。礼科都给事中胡汝宁倾邪狡猾,屡次弹劾不去职。冯从吾揭发他的奸邪,于是被调外任。当时正值大计,冯从吾严密巡逻侦察,贿赂断绝。
万历二十年正月,上疏说:"陛下不亲自祭祀天地宗庙,不上朝讲学,奏章留中不发。试看戊子年以前,四方少数民族归顺,海不扬波;己丑年以后,南方倭寇告警,北方敌寇背弃盟约,天变人妖,交替出现累次告警。励精图治的效果如此,懈怠荒废的祸患如彼。近来颁下敕谕,说圣体违和,想借此自我掩饰,不知道钟鼓在宫中敲响,声音传到外面。陛下每晚必饮,每饮必醉,每醉必怒。左右一言稍有不顺,就杖毙于下,外廷没有不知道的。天下后世,难道可以欺骗吗!希望陛下不要认为天变不足以畏惧,不要认为人言不足以忧虑,不要认为眼前的安乐可以依恃,不要认为将来的危乱可以忽视,宗庙社稷有幸。"皇帝大怒,想廷杖他。适逢仁圣太后寿辰,阁臣极力相救得以免罪。不久告假回乡,起用巡视长芦盐政。洁身自好惠商,奸邪之人敛迹。回朝之后,适逢皇帝以军政大举贬黜两京言官。冯从吾也被削籍,还是因为前次上疏的缘故。
冯从吾生性纯朴诚实,长大有志于濂、洛之学,受业于许孚远。罢官回乡,闭门谢客,取先正格言,体验身心,造诣更加深邃。家居二十五年。光宗即位,起用为尚宝卿,进太仆少卿,都因兄丧未赴任。不久改大理。
天启二年擢左佥都御史。刚两月,进左副都御史。廷议"三案",冯从吾说:"李可灼以皇帝之尊尝试,而允许他引病辞职,当国者是什么居心!至于梃击案,与揭发奸邪的诸臣为难的,就是奸人。"因此群小厌恶他。
不久,他与邹元标共同创建了首善书院,召集志同道合的人在书院中讲学,给事中朱童蒙随即上疏诋毁他们。冯从吾说:“宋朝国势不振,是因为禁止讲学,而不是因为讲学。我朝太祖、太宗表彰《六经》,天子御经筵,皇太子出阁读书,都是讲学。臣子以此期望君主,而自己却不这样做,可以吗?先臣王守仁,在军务繁忙之际,也不废弃讲学,最终成就大功。这正是我等不顾毁誉而坚持讲学的原因。”于是再次称病请求辞职,皇帝下诏温言抚慰挽留。而给事中郭允厚、郭兴治又相继极力诋毁邹元标。冯从吾又上疏说:“我壮年入朝为官,就与杨起元、孟化鲤、陶望龄等人设立讲学会,自从我告老回家后才废止。京师讲学,过去就有,为何到今天反而成了诟病?”于是再次上疏辞职回乡。
天启四年春天,冯从吾被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多次推辞未上任,又被召见任命为工部尚书。正值赵南星、高攀龙相继离开朝廷,冯从吾接连上疏极力辞官,获准退休。第二年秋天,魏忠贤的党羽张讷上疏诋毁冯从吾,他被削去官籍。同乡人王绍徽一向怨恨冯从吾,等到他担任吏部尚书时,派乔应甲巡视陕西,千方百计搜罗罪状,一无所获。于是毁掉书院,拖出先圣孔子像,扔到城角。冯从吾不胜愤恨,患病去世。崇祯初年,恢复官职,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定。
赞语说:赵南星等人,注重名节,砥砺风骨,正气凛然,在朝廷上直言相谏,天下人仰望他们如同泰山、高山。《诗经》中说:“国家的主持公道之人”,说的就是这些人吧?权奸小人充斥朝廷,他们相继被贬谪流放,“贤人纷纷离去,国家困苦凋敝”,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