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良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明史》 作者：张廷玉等 时代：清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左良玉 ## 本章概览 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明末著名将领。他早年从军，在辽东抵御后金，因宁远兵变被削职，后复官救援玉田、丰润，因功升迁。崇祯年间，陕西流贼猖獗，左良玉奉命率昌平兵入河南剿贼，屡战屡胜，逐渐成为明廷倚重的军事力量。然而，随着战功积累，左良玉骄横日甚，不听督抚调遣，养寇自重，甚至借机扩充私兵。玛瑙山一战后，他接受张献忠贿赂，故意放走敌军，导致流贼坐大。朱仙镇之战，他见贼势浩大，拔营夜逃，致使明军溃败。此后，左良玉退守武昌，拥兵八十万，却老病缠身，再无进取之心。福王即位后，马士英、阮大铖专权，与东林党矛盾激化。左良玉因起家于东林党人侯恂，又与马士英等人交恶。监军御史黄澍趁机煽动，以“清君侧”为名，左良玉最终举兵东下，讨伐马士英。大军行至九江，左良玉病重呕血而死，其子左梦庚率众降清。左良玉一生起伏，从抗贼功臣到叛逆之将，其个人性格与晚明军政腐败的相互交织，最终酿成悲剧。 左良玉以骁勇之才频繁灭寇，拥有重兵后骄横跋扈，养寇自重，最终因反叛意图而病死，其子降清。 左良玉从辽东都司起家，屡立战功，后因骄横、养寇、不听调遣，导致明军多次失利。晚年拥兵自重，以清君侧为名东下，病死于九江，其子左梦庚降清。文中还附有邓玘、贺人龙、高杰、刘泽清、祖宽等人的传记。 ## 正文 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担任辽东车右营都司。崇祯元年，宁远发生兵变，巡抚毕自肃自缢而死，左良玉因此获罪被削职返回卫所。不久，恢复官职。总理马世龙命令他跟从游击曹文诏救援玉田、丰润，接连在洪桥、大堑山作战，直抵遵化。评定收复四城的功劳，他与曹文诏等人都晋升官阶，隶属昌平督治侍郎侯恂的部下。大凌河被围情况紧急，朝廷下诏昌平军前往救援，总兵尤世威护卫皇陵不能前去，推荐左良玉可以代替率兵前往。后来，侯恂推荐他为副将，在松山、杏山下作战，记功第一。 左良玉幼年丧父，由叔父抚养长大。他显贵的时候，不知道母亲的姓氏。他身材高大、面色红润，骁勇善战，擅长左右开弓射箭。他不识字，但多有智谋，安抚士兵得到他们的欢心，因此作战常常有功劳。当时陕西的流贼进入河南，图谋怀庆。朝廷商议命令左良玉率领昌平兵前往剿灭，大致目标是专门办理河南事务。恰逢进犯修武、清化的流贼窜入平阳，于是发檄文命令左良玉进入山西抵御，颇有斩获。河南巡抚樊尚璟因为左良玉驻扎在泽州，扼守河南、山西的咽喉要地，可以四面作为援兵。朝廷下诏同意。当时曹文诏率领陕西兵，皇帝命令左良玉受樊尚璟节制，与曹文诏同心讨贼，有紧急情况则陕西兵向东，河南兵向西，左良玉的兵从中路横击。 六年正月，流贼进犯隰州，攻陷阳城。左良玉在涉县的西陂击败他们。二月，左良玉的部队与流贼在武安交战，大败。樊尚璟被罢免，以太常少卿玄默接替他。三月，流贼再次进入河内，左良玉从辉县追击他们。流贼逃奔修武，杀死游击越效忠，追击参将陶希谦，陶希谦坠马而死。左良玉在万善驿攻击他们，到柳树口大败他们，擒获数名贼首，流贼于是向西逃奔。河南的额定兵力只有七千，多次被流贼侵犯，伤亡殆尽。左良玉率领昌平兵两千多人，多次作战，虽有功劳，但势力非常孤单。总兵邓玘正在莱州立功，于是命令他率领川兵加上石砫土司马凤仪的部队疾驰赶赴左良玉，与他共同对抗流贼。不久，马凤仪因孤军作战在侯家庄战死。 当时，流贼的势力已经非常猖獗，纵横在山西、京师附近、河北之间。众将曹文诏、李卑、艾万年、汤九州、邓玘、左良玉等先后与流贼作战，胜负大致相当。左良玉、邓玘办理河南事务，多次在官村、沁河、清化、万善击败他们。左良玉又在武安八德扼守，斩获尤其多。恰逢皇帝命令倪宠、王朴为总兵，率领京营兵六千人奔赴河南，派中官杨进朝、卢九德监军，而另外派遣中官监左良玉等人的军队。职方郎中李继贞说：“左良玉、李卑身经百战，地位反而在倪宠、王朴之下，恐怕他们听说后会离心。”于是命令左良玉、李卑署理都督佥事，担任援剿总兵官，与倪宠、王朴地位相当。京营兵到达后，共同攻击流贼，多次有功劳。左良玉在济源、河内击败流贼，又在永宁青山岭银洞沟击败他们，又从叶县追到小武当山，都斩杀了很多贼首。然而众将因为中官监军，心里不高兴。 那年冬天，向西逃奔的流贼又折向东。左良玉、汤九州在前面扼守，京营兵在后面尾追，流贼非常困窘，官军在柳泉、猛虎村接连击败他们。流贼张妙手、贺双全等三十六家假意请求招抚于分巡布政司常道立，通过监军杨进朝来请求。众将等待朝廷命令，不出战。恰逢天气寒冷河冰合拢，流贼于是从渑池直接渡过，巡抚玄默率领左良玉、汤九州、李卑、邓玘的部队在边境上等待。流贼于是逃窜到卢氏山中，从此从郧阳、襄阳进入川中，转而掠夺秦陇，再次出没在川中、湖北，进犯河南，中原更加残破，而山西、京师附近独自十年不受流贼祸害。 流贼渡河离去后，左良玉与众将分地防守。陈奇瑜、卢象升正在秦地、楚地对抗流贼，七年春夏之间，中原幸好无事。不久陈奇瑜在车箱峡放走李自成，朝廷商议联合山西、河南、湖北、四川的军队四面围剿。流贼于是分军三路：一路向庆阳，一路奔郧阳，一路出关向河南。向河南的又分为三路，郡县到处告急。左良玉扼守新安、渑池，其他将领陈治邦驻守汝州，陈永福扼守南阳，都只是坐甲自保而已，不能重创流贼。流贼每营数万人，部队轮流进攻，都因有粮草而饱食；我方兵少防区多，粮饷供应不上。流贼骑马奔驰，一天一夜数百里；我方步兵多，骑兵少，行军数十里就疲乏，因此大多畏惧流贼。而左良玉在怀庆时，与督抚意见不合，因此产生异心，延缓追击养寇自重，多收降兵以增强自己。督抚发檄文调遣，他不按时应命，渐渐露出跋扈的苗头了。十二月在磁山遭遇流贼，大战数十回合，追击百余里。 八年正月，河南流贼攻破颍州，毁坏凤阳皇陵。攻陷鹿邑、柘城、宁陵、通许的流贼，左良玉在许州不能救援。四月，督师洪承畴在汝州，命令众将分地阻截流贼。尤世威防守雒南，陈永福控制卢氏、永宁，邓玘、尤翟文、张应昌、许成名遏制湖广。因为吴村、瓦屋是内乡、淅川的要地，命令左良玉与汤九州以五千人扼守。不久，邓玘因兵变而死，而曹文诏讨伐陕西流贼，在真宁战败身亡。流贼更加嚣张，于是越过卢氏，奔往永宁。巡抚玄默被逮捕尚未离去，发檄文命令左良玉从内乡与陈治邦、马良文等救援卢氏。八月在鄢陵击败流贼。九月在郏县的神垕山追击流贼。流贼连营数十里，轮流休息轮番作战，以使我军疲惫，左良玉收军停止。流贼再次进攻密县，左良玉从郏县救援，流贼才离去。十月，左良玉抵达灵宝，联合辽东总兵祖宽的部队在涧口、焦村消灭流贼。焦村，是朱阳关的地方。十一月，李自成出朱阳关，张献忠久据灵宝，闯王高迎祥也与他联合。左良玉、祖宽在灵宝抵御，不能支撑，陕州陷落。流贼东下进攻洛阳，左良玉、祖宽跟从巡抚陈必谦救援洛阳，流贼才离去。高迎祥、李自成逃往偃师、巩县。张献忠逃往嵩县、汝州。左良玉出雒阳追击高迎祥、李自成。祖宽分兵攻击张献忠救援汝州。恰逢总理卢象升从湖广到来，与祖宽在汝州西面大败流贼，命令副将在宜阳黄涧口击败流贼。 九年二月，流贼在登封郜城镇战败，逃往石阳关，与伊阳、嵩县的流贼会合。原总兵汤九州从嵩县深入，与左良玉夹击剿灭。左良玉中途逃回，汤九州乘胜穷追四十里，没有援军战败身亡，左良玉反而以捷报上闻。五月，卢象升派遣祖宽、李重镇跟随陕西总督洪承畴西行。左良玉的部队最强，又率领中州人，所以唯独长期留用他。但因为左良玉骄横难以使用，用孔道兴代替他的偏将赵柱驻守灵宝，防御雒西；左良玉与罗岱驻守宜阳、永宁，防御雒东。七月，左良玉的部队抵达开封，从登封的唐庄深入攻击流贼，从辰时鏖战到申时，流贼不支向西逃走。陈永福正在唐河击败流贼，流贼到田家营，左良玉渡河攻击，斩获颇多。九月，巡抚杨绳武弹劾左良玉躲避流贼，责令他戴罪立功。 十年正月，流贼老回回联合曹操、闯塌天各部沿江流东下，安庆告警，下诏左良玉从中州救援。左良玉沿途剿杀南阳土寇杨四、侯驭民、郭三海，急行抵达六安，与流贼遭遇。部将罗岱、孔道兴乘胜连续作战，大破流贼。流贼逃往霍山、潜山。恰逢马爌、刘良佐也多次在桐城、庐州、六安击败流贼，流贼在滁州、和州的也向西逃遁，江北警报稍息。应天巡抚张国维三次发檄文命令左良玉入山搜剿，左良玉不应，放任士兵掠夺妇女。驻屯舒城一个多月，河南监军太监极力催促，才开始北去，流贼已饱掠入山了。不久，淅川陷落，左良玉拥兵不救。因为六安破贼的功劳，下诏削职戴罪，不久又恢复原职。流贼东下袭击六合，进攻天长，分兵掠夺瓜洲、仪真，攻破盱眙。左良玉坚决不肯救援，命令中州士大夫联名上疏挽留自己。皇帝知道是左良玉的主意，不能改变。十月，总理熊文灿到达安庆，部下发檄文将左良玉的部队隶属他，左良玉轻视熊文灿不为他用。 十一年正月，左良玉与总兵陈洪范在郧西大破流贼。张献忠假借官军旗号袭击南阳，驻扎在南关。左良玉恰好到达，怀疑并急忙召见，张献忠逃走。追赶赶上，射出两箭，中其肩部，又挥刀砍击，面部流血。他的部下救援得以逃脱，于是逃往谷城。不久，请求投降，左良玉知道他是假降，极力请求攻击，熊文灿不许。九月，熊文灿剿灭郧阳、襄阳的流贼，左良玉与陈洪范及副将龙在田在双沟营击败他们，斩首两千多级。十二月，河南巡抚常道立调左良玉到陕州。流贼乘卢氏空虚，逃入内乡、淅川。当月，许州发生兵变，左良玉的家在许州，全被杀害。 十二年二月，左良玉率领降将刘国能入援京师，下诏返回讨伐河南流贼。部队经过灞头、吴桥，大肆掠夺，太监卢九德上疏报告，下诏令其戴罪。不久在镇平关击败流贼马进忠。马进忠投降。又与刘国能再次在张家林、七里河击败流贼李万庆，李万庆也投降。七月，张献忠反叛离去，左良玉与罗岱追击，让罗岱为前锋，自己跟随其后。越过房县八十里，到达罗猴山，部队缺乏粮食。伏兵突起，罗岱的马被藤蔓挂住，抽刀砍断，跌倒又前进，弃马登山，流贼包围紧急，箭矢用尽被俘。左良玉大败逃回，军符印信全部丢失，丢弃军资千万余，士兵死亡万人。事情上报，因轻进贬三级。 十三年春，督师杨嗣昌推荐左良玉虽然战败，但有大将之才，部队也可用，于是拜为平贼将军。当时，流贼分为三部分：西面是张献忠，占据楚、蜀交界；东面是革里眼、左金王等四营，在随州、应山、麻城、黄冈一带横冲直撞；南面是曹操、过天星等十营，潜伏在漳州、房县、兴山、远安之间。闰正月，左良玉会合各军攻击流贼于枸坪关，张献忠败走，左良玉于是请求从汉阳、西乡入蜀追击。杨嗣昌计划以陕西总督郑崇俭率领贺人龙、李国奇从西乡入蜀，而命令左良玉驻兵兴平，另外派遣偏将追剿，左良玉不听从。杨嗣昌发檄文给左良玉说：“流贼的形势似乎不能进入四川，仍将奔走死于秦地罢了。将军从汉阳、西乡入川，万一贼从旧路快速赶往平利，仍进入竹山、房县，将如何抵御？否则逃往宁昌，进入归州、巫山，与曹操会合，我以大将尾追，迫使贼返回楚地，不是好计策。”左良玉回答说：“蜀地肥沃，贼渡险后听任他们奔逃，以后难以控制。况且贼入川就有粮食可依靠，回郧阳则无地可掠夺，他们不再窜入楚境是明摆着的。兵合则强，分则弱。现在已留下刘国能、李万庆守郧阳，如果再分三千人入蜀，即使驻兵兴平，兵力已经薄弱，贼来能阻挡吗？现在应当出其不意快速攻击，一次重创自然瓦解，纵使折回房县、竹山间，人迹断绝，他们从哪里得到食物？何况郧阳兵扼守在前面，秦地巡抚在紫阳、兴安扼守右边，势必不能得逞。如果宁昌、归州、巫山险要且遥远，曹操、张献忠互不相让。倘若穷途末路而归附曹操，必然内部相吞，其灭亡立见。”左良玉已经在二月初一渡过蜀界的渔溪渡。杨嗣昌估计力量不能控制，而他的计策很对，于是听从了他。 当时张献忠驻军在太平县大竹河，左良玉驻扎在渔溪渡。不久，总督郑崇俭带领他的部队前来会合。贼军转移到九滚坪，看到玛瑙山地势险峻，打算占据它。左良玉刚到达山下，贼军已经占据山顶，居高临下呐喊。左良玉下马巡视了很久，说：“我知道如何打败贼军了。”他把进军的道路分成三路，自己承担两路，秦兵承担一路。下令说：“听到鼓声就进攻。”两军夹击，贼军阵脚坚固不动。激战很久，贼军大败，掉进悬崖山涧的人无数。追击败军四十里，左良玉的士兵斩杀了扫地王曹威、白马邓天王等十六名头领。张献忠的妻妾也被抓获，张献忠逃入兴山、归州的山中，不久从盐井窜到兴山、归州的边界上。这一仗，左良玉功劳第一。事情上报后，朝廷加封他为太子少保。四月，左良玉进军驻扎在兴安、平利等山，连营百里。各路军队畏惧山势险要，围而不攻。过了很久，张献忠从兴山、房县向西逃往白羊山，与罗汝才会合。七月，左良玉乘胜进攻过天星，降服了他。过天星名叫惠登相，投降后，始终作为左良玉的部将。 当初，左良玉接受了平贼将军印，渐渐骄横，不肯接受督师的约束。而贺人龙多次击败贼军有功，杨嗣昌私下许诺让贺人龙取代左良玉。等到左良玉奏报玛瑙山大捷，杨嗣昌告诉贺人龙需要等待后续命令。贺人龙非常怨恨，把之前的话全部告诉了左良玉，左良玉也内心怨恨。当张献忠败逃时，左良玉几乎追上，张献忠派他的党羽马元利带着贵重宝物贿赂左良玉说：“张献忠在，所以您被看重。您的部下多有杀掠，而阁部猜忌且专权。没有张献忠，您灭亡的日子也不远了。”左良玉动心，放走了张献忠。监军万元吉知道左良玉跋扈不可驱使，劝杨嗣昌命令前军追击贼军，后军跟进，而自己从小路出梓潼扼守归路等待援军，杨嗣昌没有采纳。贼军进入四川的巴州后，贺人龙的部队哗变向西返回。杨嗣昌征召左良玉的部队合击，发了九道檄文左良玉都不来。 崇祯十四年正月，各路军队在开县的黄陵城追击贼军。参将刘士杰深入敌阵，所向披靡。张献忠登高观望，看到没有秦军的旗帜，而左良玉的前部没有斗志，只有刘士杰孤军奋战。于是秘密挑选壮士潜伏在竹林中，从高处大喊着冲下，左良玉的军队先溃败，总兵猛如虎突围而出。杨嗣昌正后悔没有采用万元吉的建议，而张献忠已经席卷出川，向西断绝了新开的驿站，楚、蜀的消息中断，于是用计骗开襄阳城。襄王被俘，杨嗣昌绝食而死。贼军濒临灭亡却又放纵，最终导致亡国，是因为左良玉一向骄横不听命令的缘故。二月，下诏削去左良玉的官职，让他戴罪立功，平定贼军以赎罪。五月，张献忠攻陷南阳，随即进攻沁阳并攻破。左良玉到达南阳，贼军逃走。左良玉不约束士兵，沁阳人从贼军手中逃脱的，遇到官军也被杀得一个不留。不久张献忠攻陷郧西，掠夺土地到信阳，屡次胜利后骄傲起来。左良玉于是从南阳进兵，再次大败张献忠，降服了他的部众数万人。张献忠大腿中箭，身负重伤连夜逃跑。而这时，李自成正在襄城大肆破坏，在郾城包围了左良玉，几乎攻陷。恰逢陕西总督汪乔年出关，李自成才撤围，与汪乔年在襄阳城外作战。汪乔年的部队全军覆没，左良玉不能救援。皇帝已经杀了贺人龙来整肃军纪，专门倚重左良玉对付贼军。 崇祯十五年四月，李自成再次包围开封，皇帝把原尚书、当初推荐左良玉的侯恂从狱中释放，起用为督师，拨发国库银十五万两犒赏左良玉的将士，激励他们。左良玉和虎大威、杨德政在朱仙镇会师，贼军营地在西，官军营地在北。左良玉看到贼军势大，一夜之间拔营逃跑，各路军队看到后都溃散了。李自成告诫士兵等左良玉的军队过去，从后面攻击。官军庆幸追兵缓慢，急行军八十里。贼军已经在他们前面挖了深宽各两寻的壕沟，环绕百里，李自成亲自率众在后面拦截。左良玉的军队大乱，下马过沟，僵仆在溪谷中，踩着彼此的头过去。贼军随后践踏，官军大败，丢弃马骡万匹，器械无数，左良玉逃往襄阳。皇帝听说左良玉战败，下诏让侯恂在黄河拒守图谋贼军，而命令左良玉带兵来会合。左良玉畏惧李自成，拖延不来。九月，开封因黄河决口而灭亡。皇帝恼怒侯恂，罢免了他的官职，但无法怪罪左良玉。开封灭亡后，李自成没有得到什么，立即引兵西进，图谋攻占襄阳作为根本。 当时左良玉在樊城筑垒，大造战舰，驱赶襄阳一郡的百姓来充实军队，各路降贼依附他，有部众二十万。但亲军爱将大半死亡，而降兵不服从约束，左良玉也渐渐衰老多病，不能再与李自成较量了。李自成乘胜进攻左良玉，左良玉退兵到南岸，结成水寨相持，用一万人扼守浅洲。贼军十万争渡，不能遏制。左良玉于是连夜逃跑，带领他的水军，左边步兵右边骑兵顺流而下。到达武昌，向楚王请求二十万人马的粮饷，说：“我为您保卫边境。”楚王不答应，左良玉纵兵大肆抢掠，火光映照江中。宗室士民逃窜到山谷中，多数被土寇杀害。驿传道王扬基夺门而出，左良玉的士兵抢掠了他的财物，连他的子女也一并抢掠。从十二月二十四日到达武昌，到崇祯十六年正月中旬，军队才离开。居民登上蛇山观望，呼叫着得以重生，说：“左军过去了！”左良玉东下后，李自成于是攻陷承天，并攻掠各州县。 在这时，降兵叛卒大多假借左军的旗号肆意抢劫，蕲州守将王允成是祸首，攻破建德，劫掠池阳，离芜湖四十里，停泊在三山、荻港，把漕船盐船全部夺来装载士兵。声称诸将把饷银寄存在南京，请求派亲信三千人同去。南京的文武官员以及操江都御史甚至陈兵江上作为守御。士民一夜之间多次搬家，商旅不行。都御史李邦华被征召，路过湖口，草拟檄文告知左良玉，用危言耸听的话打动他。又命令安庆巡抚调拨九江库银十五万两，补发六月的粮饷，军心才安定。李邦华入京见皇帝，论述左良玉溃兵的罪责，请求归罪于王允成。皇帝于是命令左良玉诛杀王允成，而嘉奖他能平定变乱。左良玉最终把王允成留在军中，没有杀他。左良玉在安庆停留了很久，慢慢溯九江而上。听说张献忠攻破湖广，把楚王沉入江中，左良玉坐视不救。 八月才进入武昌，建立军府招揽人才，下游初步安定，分派副将吴学礼增援袁州。江西巡抚郭都贤厌恶左良玉的军队淫掠，发檄文让他们回去，而自己招募当地人戍守。恰逢贼军攻陷长沙、吉州，又攻陷袁州、岳州，左良玉派马进忠增援袁州，马士秀增援岳州。马士秀率领水军在岳州城下击败贼军，两城于是都收复。当时皇帝命令兵部侍郎吕大器代替侯恂为总督，侯恂解任，中途被逮捕下狱。左良玉知道这是因自己而起，心中怏怏不乐，与吕大器发生矛盾。贼军接连攻陷建昌等府，吕大器没有军队不能救援，左良玉也不增援。马进忠与贼军在嘉鱼作战，两次失利，左良玉的军队于是不振。恰逢张献忠从荆河进入四川，左良玉派兵追击，距离荆州七十里。荆、襄一带的贼军因李自成入关，全都松懈了。左良玉侦察得知，于是派副将卢光祖北上随州、枣阳、承德，而惠登相从均州、房县，刘洪起从南阳，牵制贼军后方，收取那些空虚的地方作为自己的功劳。 崇祯十七年三月，下诏封左良玉为宁南伯，赐给他儿子左梦庚平贼将军印，功成后世代镇守武昌。命令给事中左懋第顺路督战，左良玉于是逐条列出进兵日期上报。奏疏送入后，没有等到圣旨，听说京城被攻陷，诸将喧哗，因为江南自立了君主，请求引兵东下。左良玉痛哭，发誓不答应。副将马士秀奋然说：“有不遵守您命令再提东下的，我就打他！”用巨舰放置大炮截断长江，众人才安定。 福王即位后，晋升左良玉为侯，荫封一个儿子为锦衣卫正千户，并且同时封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为各镇，都荫封儿子世袭，而把上游的事务专门委托给左良玉，不久加封太子太傅。当时李自成在山海关战败，左良玉得以在这期间稍微收复了楚西境的荆州、德安、承天。而湖广巡抚何腾蛟和总督袁继咸驻在江西，都与左良玉交好，南都依靠他们作为屏障。 左良玉有兵八十万，号称百万，前五营是亲军，后五营是降军。每年春秋在武昌各山练兵，一座山一种旗帜，山谷都被占满。军法用两人夹马奔驰，称为“过对”。马足震动大地声音如雷，传到数里之外。各镇兵只有高杰最强，但远不如左良玉。然而左良玉自从朱仙镇之败后，精锐几乎丧尽，后来归附的多是乌合之众，军容虽然盛大，法令已不再能约束。左良玉的家在许州被灭，他在武昌时，各营中歌妓歌舞通宵达旦，左良玉孤单独处，没有姬妾侍奉。曾在夜间宴请僚属，召来营妓十多人劝酒，鞋子交错，过了一会儿他左顾咳嗽，把她们依次引出。宾客肃然，左右不敢仰视。他统率部队有法度，被部下佩服的事例大多如此。而这时，左良玉已经年老多病，没有收复中原的意图了。 左良玉的起家是由于侯恂。侯恂是东林党人。马士英、阮大铖当权，担心东林党倚仗左良玉为难自己，假意修好，而暗中忌恨他，修筑板矶城作为西防。左良玉叹息说：“现在西面有什么可防的，大概是防我吧。”正好朝政日益败坏，监军御史黄澍倚仗左良玉的势力，当面触犯马士英、阮大铖。返回后，朝廷派缇骑逮捕黄澍，左良玉扣留黄澍不交出。黄澍和诸将每日以清君侧为请求，左良玉犹豫不答应。不久，有从北方来的太子事件，黄澍借以激怒众人来报自己的私怨，召集三十六营大将与他们盟誓。左良玉反叛的意图于是决定，传檄文讨伐马士英，从汉口到蕲州，排列船只二百多里。左良玉的病已很重，到达九江，邀请总督袁继咸到船中，从袖中拿出密谕，说是来自皇太子，胁迫诸将盟誓，袁继咸正言拒绝。部将郝效忠暗中进城，放火残害了该城后离开。左良玉望着城中的火光，说：“我辜负了袁公。”吐了几升血，当晚死去。这时是顺治二年四月。诸将秘不发丧，共同推举他的儿子左梦庚为留后。七天后，军队东下，朝廷命令黄得功渡江防守剿贼。 当初，左梦庚自立，假意对袁继咸说到池州等候圣旨。到达池州，袁继咸秘密上疏报告，道路阻塞不能送达。惠登相，当初是贼，投降后，成为左良玉的副将。各路军队从彭泽东下，接连攻陷建德、东流，残害安庆城，只有池州未被攻破，写信给惠登相说：“留下这城以等待后军。”惠登相大骂说：“像这样，那我反而不如从前做流贼时了，如何对待先帅的遗命！”发檄文让他的军队返回。左梦庚看到黑旗船向西上行，乘轻舟追上，惠登相与他相见大哭。认为左梦庚不值得事奉，带兵渡江而去，诸将于是商议撤军。这时大清兵已经攻下泗州，逼近仪真了。左梦庚于是和黄澍率众在九江投降。 邓玘，四川人。天启初年，从军，累积功劳得任守备。安邦彦反叛，邓玘在织金追击贼军，勇冠诸将。后来，在织绩河滨战败。鲁钦战败阵亡，贼军进犯威清。邓玘夜袭贼营赶走贼军，升任都司佥书。讨伐击败苗酋李阿二。自从贵州用兵，副将杨明楷、刘志敏、张云鹏都骁勇，不能成为大将，只有邓玘因功名显扬。 崇祯初年，多次升迁任四川副总兵，与侯良柱共同斩杀安邦彦。京师有警，率六千人勤王，共同收复遵化、永平四城。加衔署都督佥事，世袭千户。不久升任总兵官，镇守遵化。在喜峰口和洪山作战，都有功，晋升实职。崇祯五年春，叛将扰乱登州、莱州，王洪等人没有功劳。邓玘自己请求前往，任命为援剿总兵官，与王洪及刘国柱在沙河抵御贼军，交战势均力敌。不久逃跑，贼军乘势追击，大败。随后与诸将金国奇等收复登州、莱州二城，记录功绩升任署都督同知。 邓玘戍守遵化很久，想回去。等到登州、莱州的事情办完后，又提出这个要求。恰逢贼寇进入河北，言官请求让邓玘剿贼，邓玘闷闷不乐地出发了。给事中范淑泰弹劾邓玘虐待百姓，皇帝不过问，不久派近侍监督他的军队。邓玘到达济源，在善阳山射杀了王自用，也就是贼寇紫金梁。不久，贼寇逼近磁州，在彭城镇击退了他们。与左良玉在清池、柳庄攻击贼寇，贼寇逃往林县。邓玘的部将杨遇春拦截贼寇，中埋伏战死。贼寇使用他的旗帜，并诱杀了其他将领，从此轻视邓玘。不久与左良玉在沙河追击贼寇，贼寇包围汤阴，邓玘在土樵窝被围困，左良玉救援才得以脱险。之后，共同在官村、沁河、清化、万善击败贼寇，转移军队到京畿以南，在白草关击败贼寇。贼寇进犯平山，在红子店、马种川击败他们。贼寇逃往青石岭，在红涧村、醉汉口击败他们。贼寇进犯临城，在鱼桂岭击败他们。 当时，贼寇蔓延到黄河沿岸和京畿以南，天子特别派遣倪宠、王朴率领京营军队，而保定的梁甫、河南的左良玉、汤九州与邓玘的军队合起来足以消灭贼寇。但各军主帅势力相互倾轧，彼此观望，以山深路歧为借口自我开脱，没有谁愿意先进入，贼寇于是从渑池向南渡河。而各位主帅各有近侍担任中军，事情容易掩饰，所上报的战功大多不实。十一月，贼寇向南逃窜，邓玘追击并在渑池扣子山击败他们，追到宜阳、卢氏然后返回。这个月任命邓玘为保定总兵官，替代梁甫。 七年正月，因为贼寇全部进入郧阳、襄阳，命令邓玘援剿，解了南漳的包围。不久在胡地冲击败贼寇，斩杀闯天王、九条龙、草上飞、抓山虎、双翼虎。剿灭房县、竹山、南漳的贼寇，在狮子崖、石漳山作战，斩杀一只虎、满天飞。之后，在洵阳乜家沟攻击贼寇，连续作战都获胜，斩获首级一千多。八月评定五峰山破贼的功劳，升任右都督。邓玘不善于驾驭军队，军心也不归附，在郧西发生哗变，邓玘渡河躲避，总督陈奇瑜犒劳安抚才平定。陈奇瑜召集各将领讨伐竹山、竹溪等地的贼寇，邓玘屡次有功。十一月，贼寇大举进入河南，命令邓玘援剿。 八年春，贼寇攻陷新蔡，知县王信骂贼而死，邓玘追击并在罗山击败贼寇。这时，贼寇攻陷凤阳，命令邓玘从黄州迅速救援安庆。等到桐城被围，竟然不到。御史钱守廉弹劾邓玘在罗山剿贼时杀良冒功，命令总督洪承畴核实。四月，洪承畴到汝州，命令邓玘戍守樊城，防守汉江。这个月，部将王允成因克扣军饷鼓噪闹事，杀了他的两个仆人。邓玘害怕，登楼跳墙落地摔死。 邓玘从低级军官起家，大小数百战，所向克捷。但因为长期戍守而心怀不满，放纵部下奸淫抢掠。大学士王应熊因为是同乡而庇护他，邓玘更加无所忌惮。他的死，人们认为是逃脱了应有的惩罚。 贺人龙，米脂人。起初以守备身份隶属延绥巡抚洪承畴部下。崇祯四年，洪承畴接受贼寇投降，命令贺人龙用酒慰劳他们，埋伏士兵击斩三百二十人。这年冬天，张福臻替代洪承畴，派遣贺人龙剿贼党雄，斩获二百多人。第二年夏天，跟随张福臻擒获贼寇孙守法。这年秋天，率领所部援剿山西。六年春，与总兵尤世禄收复辽州。之后，在垣曲、绛县击败贼寇。升任都司佥书。又连续攻破贼寇水头镇、花池塞、汤湖村。恰逢山西贼寇几乎被消灭，于是返回陕西。跟随巡抚陈奇瑜讨平延川贼寇，俘斩一千多人。陈奇瑜升任总督，让贺人龙跟随自己。 七年四月，在隰州攻击贼寇，擒获克天虎，升任参将。陈奇瑜追击贼寇到郧阳、襄阳、兴安、汉中，贺人龙都有功。贼寇逃出车箱峡，攻陷陇州向西去，陈奇瑜派贺人龙救援。刚进入陇州，李自成又来了，包围攻击。因为贺人龙是同乡，李自成派部将高杰送信劝他反叛，贺人龙不回复。固守两个月，左光先的救兵到来，包围才解除。十二月在中庄击败贼寇。明年正月，凤阳陷落，总督洪承畴派贺人龙驰援，在睢州击败贼寇。升任副总兵。洪承畴因为陕西危急，率领贺人龙入关。商州、洛南的贼寇马光玉等逼近西安，距离大军五十里。洪承畴命令贺人龙进入子午谷，拦截贼寇的南面；另外的将领刘成功、王永祥拦截贼寇的北面；张全昌从咸阳绕到兴平东面。贼寇因此不敢向南逃，全部逃向武功、扶风，又渡过渭水逃向郿县。洪承畴追到王渠镇，贼寇正在掠夺南山。贺人龙、刘成功等与他们交战，追奔三十里，到大泥峪，贼寇弃马登山逃跑。七月，高迎祥、张献忠掠夺秦安、清水，贺人龙与张全昌在张家川击败他们。不久失利，都司田应龙等战死。八月，高杰投降，洪承畴命令贺人龙及游击孙守法挟持他赶往富平，乘夜击败贼寇。贺人龙不久移守延绥。 九年七月，跟随巡抚孙传庭在盩啡大破贼寇，擒获高迎祥。九月，惠登相等驻扎宝鸡，洪承畴派贺人龙等前往攻击，在贾家村交战。追击败军，被贼寇截击。四川将领曾荣耀等来援，战败退走，贺人龙因此被剥夺官职立功赎罪。十年，小红狼包围汉中，瑞王告急。洪承畴率领贺人龙部队由两当赶往救援，贼寇解围离去，下诏恢复贺人龙官职。徽州、秦州的漏网贼寇向东直奔平凉、凤翔，贺人龙跟踪到柳林，不利。贼寇窥视西安，贺人龙抵御，斩杀俘获很多。这年冬天，李自成、惠登相进入四川，洪承畴率领贺人龙等前往救援。年底到达广元，贼寇已逼近成都，李自成另外从松潘返回陕西。 十一年，洪承畴督率贺人龙等从阶州、文县穷追，李自成逃入西羌地界，贺人龙与曹变蛟等大战二十七天。李自成率领残兵进入边塞，逃窜山中，图谋进入四川，被贺人龙及马科追击。突袭汉中，被左光先扼制。他的同党祁总管投降，李自成几乎被消灭。详见《曹变蛟传》。这年冬天，京师戒严，升任贺人龙为总兵官，率军入卫。贺人龙部下多是投降的贼寇，到山西时鼓噪，不久安抚平定。到达京城，与曹变蛟等在太平奏捷。第二年事情平定，返回陕西。这年秋天，张献忠、罗汝才反叛，图谋进入陕西。贺人龙及副将李国奇等在兴安扼守，于是进入川东。杨嗣昌发檄文给陕西总督郑崇俭率领贺人龙、李国奇的军队会剿。十二月，贺人龙攻击贼寇，大败他们。 十三年二月，与左良玉在玛瑙山大破贼寇，贺人龙斩获一千三百多首级，招降贼将二十五人。六月，罗汝才、惠登相进犯开县，总兵郑嘉栋在仙寺岭攻击他们，贺人龙在马弱溪攻击他们，共斩首一千二百。罗汝才、惠登相向东向西逃跑，追击不上。当时贼寇全部聚集在四川，监军万元吉命令川将守卫巴东、巫山各隘口，贺人龙、李国奇及楚将张应元、汪云龙、张奏凯专门负责追击。等到张应元军队进入夔州，在土地岭扎营，贺人龙逗留不到，各军于是大败，贺人龙最终返回陕西。不久张献忠、罗汝才攻陷剑州，直奔广元，将从小路进入汉中。贺人龙在阳平关、百丈关抵御，贼寇才退去。十二月，杨嗣昌到重庆，三次发檄文召贺人龙会师，不到。 起初，杨嗣昌厌恶左良玉，许诺让贺人龙代替他做平贼将军。等到玛瑙山之战，左良玉功劳第一，杨嗣昌对贺人龙说暂且等待。贺人龙非常怨恨，效仿左良玉的作为，不遵守约束，杨嗣昌也不能控制。贼寇攻陷泸州后北上，贺人龙驻扎小市厢，隔一条水不攻击。贼寇于是越过成都逃往汉州德阳，贺人龙军队鼓噪而回。 十四年三月，杨嗣昌去世，丁启睿接替，命令贺人龙、李国奇出兵当阳，在灵宝山中击败李自成。贺人龙的儿子贺大明战死。九月，总督傅宗龙统率贺人龙、李国奇军队出关，驻扎新蔡，在孟家庄遇贼。将要交战，贺人龙先逃跑，李国奇战不胜，也逃跑，傅宗龙于是阵亡。十五年正月，总督汪乔年出关攻击贼寇，贺人龙及郑嘉栋、牛成虎跟随。到襄城遇贼，又不战而逃，汪乔年也阵亡。皇帝大怒，想杀他，但怕他生变，姑且剥夺职务，戴罪办事。等到孙传庭督师陕西，皇帝授意他。贺人龙驻咸阳担心祸事，日夜防备。孙传庭因为贺人龙是米脂人，他的宗族多在贼中，不可轻举妄动，在路上假装上疏说：“贺人龙是我的旧将，希望宽恕他的罪，让他跟随我效力。”皇帝也假装答应。贺人龙稍微安心。孙传庭到陕西，秘密与巡抚张尔忠谋划，在五月初一召贺人龙议事，列举他的罪状斩杀了他。他的部将周国卿率领精兵二百人与同党魏大亨、贺国贤、高进库等准备逃回泾阳接取家眷，与贼寇作乱。张尔忠派参将孙守法先进入泾阳，扣押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周国卿走投无路，谋划斩杀魏大亨等投降。张尔忠秘密告知魏大亨，于是斩杀了周国卿，将首级装盒送去。其他部将高杰、高汝利、贺勇、董学礼等十四人都保留原官，全军才安定。 高杰，米脂人。与李自成同乡，一同起事为盗。崇祯七年闰八月，总督陈奇瑜派参将贺人龙救援陇州，被围困很危急。李自成让高杰送信约贺人龙反叛，没有回复。使者回来，先见高杰，后见李自成。等到围城两个月没攻下，李自成心中怀疑高杰，派别的部将去替代，高杰回去守营。李自成的妻子邢氏勇武多智，掌管军资，每天发放粮饷兵器。高杰经过邢氏的营帐，分合符验。邢氏认为高杰相貌伟岸，与他私通，担心李自成发觉，图谋归降。次年八月于是偷了邢氏来归降。洪承畴把他交给贺人龙，让游击孙守法挟持他用以破贼，取得立即见效作为信用，从此高杰常隶属于贺人龙部下。十三年，张献忠在玛瑙山战败，逃窜到兴山、归州交界，高杰跟随贺人龙及副将李国奇在盐井大败他们。 十五年，贺人龙因罪被诛，任命高杰为实授游击。十月，陕西总督孙传庭到南阳，李自成与罗汝才西行迎战。孙传庭以高杰与鲁某为先锋，在冢头相遇，大战击败贼寇，追奔六十里。罗汝才见李自成战败前来救援，绕出官军后面。后军左勷望见贼寇，害怕先逃跑，各军都逃跑，于是大溃败，高杰损失唯独很少。 十六年升任副总兵，与总兵白广恩为军中前锋，两人都是降将。白广恩凶狠强悍，一向不遵守约束，而高杰尤其凶暴。朝廷因为高杰被李自成切齿痛恨，所以命令隶属孙传庭办贼。九月跟随孙传庭攻克宝丰，收复郏县。当时官军乘胜深入，缺乏粮食。降将李际遇勾结贼寇，李自成率领精锐骑兵大举到来。孙传庭向诸将问计，高杰请战，白广恩不同意。孙传庭认为白广恩胆怯，白广恩不高兴，率领所部逃走。官军接战，陷入埋伏。高杰登岭上望见说：“不能支持了。”也指挥部队撤退。军队于是大奔，死者数万。白广恩逃往汝州不救援，高杰于是跟随孙传庭逃往河北。不久从山西渡河，转入潼关，白广恩已先到。十一月，李自成攻关，白广恩力战。而高杰怨恨白广恩在宝丰之败时不救自己，也拥兵不肯救援。白广恩战败，潼关于是被攻破，孙传庭被杀。李自成攻破西安，占据。高杰北走延安，贼将李过追击高杰。高杰东走宜川，河冰正好封冻，于是渡过，进入蒲津防守。贼寇到来，冰解不能渡，才免祸。白广恩战败后，逃往固原，被贼将追上，于是以城投降。十七年升高杰为总兵。皇帝命令总督李化熙率领高杰军队驰救山西，但蒲州、平阳已陷落很久，高杰退到泽州，沿途大掠，贼寇于是逼近太原。 京师陷落，高杰南逃，福王封高杰为兴平伯，位列四镇，管辖扬州，驻扎城外。高杰坚持要入城，扬州百姓害怕高杰不接纳。高杰攻城紧急，每天掠夺城外村庄妇女，百姓更加厌恶。知府马鸣騄、推官汤来贺坚守一个多月。高杰知道不可攻，心意稍微松懈。阁部史可法商议把瓜州给高杰，才停止。九月命令高杰移驻徐州，以左中允卫胤文兼兵科给事中监其军西讨。徐州土贼程继孔被擒送到京师，乘李自成乱逃回，十二月，高杰擒斩之。加太子少傅，荫一子，世袭锦衣佥事。 当初，高杰在土桥设伏兵拦击黄得功，黄得功几乎不免于难，两镇于是结下仇怨，事情经过记载在《得功传》中。高杰争夺扬州时，史可法颇为被他所困。到这时，高杰被史可法的忠诚所感动，与他谋划恢复大业。商议调动黄得功与刘泽清两镇军队前往邳州、宿迁防守黄河，高杰自己带兵直趋归德、开封，并窥取宛、洛、荆、襄，作为根本之地。于是上疏陈述此事，言辞激切。并且说：“黄得功与臣还计较从前的事。臣只知道报君雪耻而已，怎能与同列计较短长呢！”然而黄得功终究不愿做高杰的后援，而刘泽清尤其狡诈蛮横难以任用。史可法不得已，调刘良佐前往徐州与高杰互为声援。 顺治二年正月，高杰抵达归德。总兵许定国正在睢州驻守，有人说他送儿子渡河。高杰招许定国来会面，许定国不回应。又邀请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一同前往睢州，许定国才出城迎接。越其杰劝高杰不要入城，高杰心中轻视许定国，不听，于是入城。十一日，许定国设酒宴款待高杰。高杰饮酒酣畅，为许定国定下行期，并略微提及送儿子的事。许定国更加怀疑，没有离开睢州的意思。高杰坚持催促他出发，许定国发怒，夜里埋伏士兵传炮大喊。越其杰等急忙逃走，高杰醉卧帐中未起，众人将他拥到许定国处杀死。在此之前，高杰因为许定国将要离开睢州，把军队全部调去戍守开封，只留下亲兵几十人。许定国假装恭顺，挑选了许多妓女侍奉高杰，并让两个妓女配一个士兵睡觉。士兵都喝醉了，等到听见炮声想起身，被两个妓女拖住不得脱身，全部被杀。第二天，高杰的部下赶到，攻城，老弱一个不留。许定国逃走投降大清军。 高杰为人淫邪狠毒，扬州百姓听说他死了，都互相庆贺。然而这次行动，他进取之意很坚决，所以当时也有惋惜他的人。当初朝廷允许各镇参与国家大事，所以高杰多次条陈上奏赦免投降贼寇的人，以及请求释放武愫出狱，不被允许。又上疏推荐吴甡、郑三俊、金光辰、姜埰、熊开元、金声、沈正宗等人。大抵当时武臣的风气多类似这样。高杰死后，被追赠太子太保，让他的儿子高元爵承袭兴平伯爵位。 刘泽清，曹县人。因将材被授为辽东宁、前卫守备，升迁为山东都司佥书，加参将衔。崇祯三年，大清兵攻打铁厂，想占据它来断绝丰润的粮道。援守三屯的总兵杨肇基派刘泽清来援救，距离铁厂十五里，遇到大兵，力战，从辰时到午时不分胜负。得到援军后，转战到遵化，夹击，于是得以入城。叙功，加二级至副总兵。五年因侵克军粮被弹劾，诏令在冲要之地立功赎罪。六年升任总兵。这年冬天加左都督，恢复登州有功。八年诏令统领山东兵防守漕运。九年，京师戒严，统领军队入卫，命令驻守新城作为南北控扼之地，又命留守通州。加左都督、太子太师。 十三年五月，山东大饥荒，百姓聚集为寇，曹州、濮州尤其严重。皇帝命刘泽清会同总兵杨御蕃的军队剿捕。八月降为右都督，镇守山东防备海患。刘泽清因生长在山东，长久镇守东省不合适，请求辞任。皇帝令整顿军队渡河，会合各镇星驰援剿。 十六年二月，贼寇围困开封已久，刘泽清赴援。因朱家寨距离汴梁八里，率五千人南渡，依河立寨，疏浚河水环绕，想依次建立八寨直达大堤，修筑甬道，运送粮饷入城。壁垒未建成，贼寇来争夺。相持三天，互有杀伤。刘泽清立即命令拔营离去，惊慌奔逃，士兵争相登船，很多淹死。 刘泽清为人怯懦，心怀私念观望。曾谎报大捷邀赏赐，又假称坠马受伤，诏令赏赐药资四十两。命令奔赴保定剿贼，不服从，天天在临清大肆抢掠。率兵南下，所到之处焚掠一空。贼寇形势日益紧急，给事中韩如愈、马嘉植都谋划奉命南归。韩如愈曾弹劾刘泽清，路过东昌，刘泽清派人将他杀害在路上，没有人敢上报。 京师陷落，刘泽清逃往南都，福王将他作为诸镇之一，封为东平伯，驻守庐州。当时武臣各自占据防区，赋税收入不上交朝廷，恣意使用，对封疆兵事一概不问。与廷臣互相结党援引，干预朝政，排挤异己，奏章纷繁，纲纪全坏，而刘泽清所说尤其狂妄悖逆。福王刚即位，他就援引靖康旧例，请求同年五月改元，又请求赦免原辅臣周延儒的助饷赃银。都御史刘宗周弹劾诸将跋扈情形，刘泽清于是两次上疏弹劾刘宗周，并且说：“皇上若杀刘宗周，臣就卸职。”朝廷不得已，温和下诏调解。又请求禁止巡按不得拿访追赃，请求法司严缉原总督侯恂及其子侯方域，朝廷都曲意顺从。 顺治二年四月，扬州告急，命令刘泽清等前往援救，而刘泽清已暗中谋划投降了。大清厌恶他反复无常，将他磔杀。 刘泽清颇涉文艺，喜好吟咏。曾召集宾客饮酒唱和。幕中养了两只猿猴，叫名字它们就来。一天，宴请旧友的儿子，用金杯斟酒，杯可容三升左右，叫猿捧酒跪送客人。猿十分狰狞，客人战抖，逡巡不敢取。刘泽清笑着说：“你害怕吗？”命取囚犯打死在阶下，剜出脑子和心肝，放在杯中，和酒混合，交给猿捧到面前。饮酒下咽，脸色自若。他凶残忍毒多类似这样。 祖宽，辽东人。年少有勇力。在祖大寿家服务，从军有功，累官至宁远参将。部下士卒多是塞外降人，所向克捷。 崇祯五年七月，叛将李九成等围攻莱州紧急，诏令调发关外兵讨伐。祖宽与靳国臣、祖大弼、张韬率兵抵达昌邑。巡抚朱大典获得贼寇书信，约祖宽等为内应，出示给祖宽等人看。他们一起发誓消灭贼寇以表明心迹，于是用祖宽、靳国臣为前锋。祖宽到沙河与贼寇相遇，众寡不敌，稍退。恰逢靳国臣到达，拔刀大呼直冲向前，祖宽、祖大弼、张韬都殊死战斗，大败贼兵，追击败兵直到城下，立刻解了莱州之围。这月晦日，进兵黄县。贼寇倾巢出战，祖宽等又大败他们，于是与刘泽清等修筑长围困住登州。第二年二月，贼寇才被平定。详情记载在《大典传》中。祖宽因解围功，升为都督佥事。再叙功，世袭荫封外卫副千户，升为副总兵。 八年秋，被任命为援剿总兵官，督率关外兵三千讨伐流贼。十月到河南，巡抚陈必谦、监纪推官汤开远命令他与左良玉抵达灵宝，到后就在焦村挫败张献忠。不久，高迎祥、李自成到来，与张献忠合攻阌乡。祖宽赴救，贼寇解围奔向灵宝，切断左良玉、祖宽两军不相呼应，于是向东攻陷陕州，进攻洛阳。左良玉、祖宽赶到，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都逃走。左良玉追击高迎祥，而祖宽分兵攻击张献忠，夜里督率副将祖克勇等赶往葛家庄，黎明遇到贼寇，大破之。贼寇逃往嵩县九皋山，祖宽在山沟中埋伏两军引诱他们。贼寇下山，伏兵发起攻击，斩首九百有余。不久与副将刘肇基、罗岱在汝州圪料镇遇到贼寇，再次大败贼寇，伏尸二十余里，斩首一千六百有余。张献忠愤怒，会合高迎祥、李自成的军队，与祖宽在龙门、白沙交战，将官军截为两段。祖宽亲自断后，士卒殊死战斗，从早晨到半夜，再次大捷，斩首一千有余。高迎祥、李自成就奔往光州窥探，祖宽督率副将李辅明紧随其后。贼寇转而攻打确山，祖宽等驰救，大破贼寇，斩首五百八十有余。李自成等于是向东逃往庐州，围攻七昼夜。第二年正月，祖宽等赶到，贼寇逃往全椒，于是围攻滁州。南京太仆卿李觉斯、知州刘大巩全力抵御。而祖宽等军赶到，奋勇攻击大呼，各军无不以一当百，从早晨到傍晚，贼寇大败。从城东五里追到关山的朱龙桥，横尸枕藉，水为之不流。二月，又随总理卢象升在七顶山击败贼寇，几乎全歼李自成的精兵。卢象升移军南阳，命祖宽防备邓州。恰逢贼寇渡汉江，进入郧阳、襄阳，余众三万藏匿在内乡、淅川山中。卢象升命祖宽与祖大乐等入山搜索征讨。 边军强悍憨直，性格不同于其他士卒，不能用常规法纪约束。以往官军多是关中人，与贼寇同乡，临阵相互慰劳，丢弃俘虏和辎重，就放他们离去，称为“打活仗”。边军不通言语，遇到贼寇就杀，所以多胜。然而所过之处焚烧房屋，奸淫妇女，恃功不约束；又利于野战，害怕搜山；并且见贼寇远窜，不是十天半月可以平定，自认为是客将，无持久之心。祖宽率军刚过河，就鼓噪而逃。卢象升再三激励劝勉，才听命。到党子口，仍按兵不动。而总兵李重镇向来怯懦，希望推卸责任，众人更加想回去。卢象升于是力陈入山搜剿的困难，请求命令祖宽、李重镇前往关中讨贼。恰逢总督洪承畴也这样请求，祖宽等于是移军陕西，隶属洪承畴麾下。八月，京师遭受兵事，被召入卫。记录滁州战功，升右都督，赏银币。事情平定后，命赴宁远协守。 十一年冬，诏令祖宽率军援救京畿。等到山东告急，祖宽逗留不前。第二年正月，济南失守，被革职逮捕，因失陷藩封的罪名，最终被处死于街市。 祖宽敢战有功，被称为骁将。性格刚强使气，不为文官所喜，最终遭受死刑，没有人替他论救。 赞曰：左良玉凭骁勇之才，频繁歼灭大寇，于是拥有强兵，骄横自恣，缓则养寇以遗忧，急则弃甲以致溃败。当时因不遵命令而治罪诸将的情况多次发生，而左良玉傲慢败事，未正刑典，姑息养患，因此最终至于举兵犯阙而不顾。高杰、祖宽都刚悍难驯，恃功不约束，而高杰尤其凶暴。然而高杰被害于锐意进取之时，祖宽受诛于力战赴援之后，死非其罪，不能不令人遗憾。 ## 关键人物 - **左良玉**：辽东车右营都司，后任平贼将军、宁南伯；主要人物，明末将领，后骄横跋扈，举兵东下 - **侯恂**：昌平督治侍郎，后起用为督师；左良玉的恩主，曾推荐左良玉，后因左良玉战败被罢官 - **张献忠**：流贼首领；左良玉的主要对手之一，曾击败左良玉，后被左良玉放走 - **李自成**：流贼首领；左良玉的对手，多次击败左良玉 - **杨嗣昌**：督师，大学士；节制左良玉，与左良玉有矛盾 - **马士英**：当权大臣；与左良玉对立，被左良玉讨伐 - **黄澍**：监军御史；鼓动左良玉反叛 - **左梦庚**：左良玉之子；左良玉死后被推为留后，后降清 - **邓玘**：四川人，总兵官；与左良玉共同作战，后因兵变而死 - **贺人龙**：米脂人，总兵官；曾与左良玉共战，后因不遵命令被斩 ## 时间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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