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腾蛟(章旷傅作霖)瞿式耜(汪皞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明史》 作者：张廷玉等 时代：清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何腾蛟(章旷傅作霖)瞿式耜(汪皞等) ## 本章概览 南明危亡之际，何腾蛟与瞿式耜以文臣之身肩负起抗清重任。何腾蛟巡抚湖广，招抚李自成余部郝摇旗、李锦等数十万人，组建十三镇，一度声势浩大。但他受制于骄兵悍将，刘承胤、张先璧等皆不听调遣，终致长沙失守，单骑逃往衡州。后入永明王朝廷，遭刘承胤忌惮，几被伏击。顺治六年，何腾蛟往湘潭会李赤心，城中空虚无兵，被清将徐勇擒获，绝食七日而死。瞿式耜留守桂林，在清军猛攻之下，与焦琏等将士死守三月，保全城池。永历帝逃亡，瞿式耜独撑危局，屡次进谏。顺治七年，桂林城破，瞿式耜端坐府中，与总督张同敞同被俘，赋诗唱和，从容就义。两人在末世中竭力回天，虽未能挽救南明，但其忠贞不渝、视死如归的精神，堪称明朝士大夫风骨的绝响。 本章记述了何腾蛟、瞿式耜等南明大臣在清军进攻下竭力支撑、最终殉国的经过。 何腾蛟招抚李自成余部，建立十三镇，后因诸将叛离被清军俘杀；瞿式耜留守桂林，多次击退清军，最终城破被俘就义。 ## 正文 何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卫人。天启元年考中乡试举人。崇祯年间被任命为南阳知县。南阳地处四通八达之地，贼寇出没其间，多次被击退。后来，跟随巡抚陈必谦在安皋山击败贼寇，斩首四百多人，又讨平当地土匪，名声更大。升任兵部主事，晋升员外郎，外放担任怀来兵备佥事，调任口北道。他才干精明敏捷，所到之处都受人称赞。遭遇母亲去世，巡抚刘永祚推荐他的贤能，请求让他夺情任职。何腾蛟不同意，坚决辞官回家。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淮徐兵备佥事。讨平当地土匪，辖境内安定太平。 崇祯十六年冬天，被任命为右佥都御史，接替王聚奎巡抚湖广。当时湖北土地全部丢失，只剩下武昌，驻扎着左良玉的大军，军队非常骄横。何腾蛟与左良玉交好，得以相安无事。第二年春天，派将领惠登相、毛宪文收复德安、随州。 五月，福王即位。诏书到达时，左良玉驻扎在汉阳，他的部下有不同意见，不想开读诏书。何腾蛟说：“国家安危，在此一举。如果不奉诏，我就以死殉国。”他抵达左良玉的驻地，左良玉已经听从正纪卢鼎的话，按照礼仪开读了诏书。正纪是左良玉设置的官名。八月，福王命令加封何腾蛟为兵部右侍郎，兼巡抚湖南，接替李乾德。不久又以原官总督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军务，召总督杨鹗回京。第二年三月，南京发生了从北方来的太子事件，朝廷内外都以为是真的，朝臣们却都说他是假的。何腾蛟极力主张不能杀太子，与当权者意见严重不合。 不久，左良玉起兵反叛，邀请何腾蛟一同行动，何腾蛟不同意，左良玉就杀死城中所有人来胁迫他。士民争相躲进何腾蛟的官署，何腾蛟坐在大门前放他们进去。左良玉破墙放火，避难的人全部被烧死。何腾蛟急忙解下官印交给家人，让他们赶快逃走，准备自杀，被左良玉的部将挟持而去。左良玉想与他同船，他不肯，就把他放在另一条船上，派四名副将看守。船行到汉阳门，何腾蛟趁机跳入江中。四人害怕被杀，也跳入江中。何腾蛟漂流了十多里，被渔夫救起，才发现是汉前将军关壮缪侯庙前。怀揣官印的家人也到了，两人相见大惊。寻找渔夫，却忽然不见了。远近的人都说何腾蛟忠诚感动了神灵保佑，更加归心于他。 何腾蛟于是从宁州转往浏阳，抵达长沙。召集属下官员堵胤锡、傅上瑞、严起恒、章旷、周大启、吴晋锡等人，痛哭盟誓。分配兵马、舟船、粮饷，各人承担一项。命令堵胤锡代理湖北巡抚，傅上瑞代理湖南巡抚，章旷为总督监军，周大启提督学政。严起恒原为衡永道，即督管两郡军粮，吴晋锡以长沙推官代理郴桂道事。随即派章旷调副将黄朝宣、张先璧、刘承胤的部队。黄朝宣从燕子窝，张先璧从溆浦，刘承胤从武冈，先后到达，兵势稍有振作。而此时左良玉已死。 顺治二年五月，清军攻下南京。唐王朱聿键在福州自立为帝。唐王居住南阳时，一向知道何腾蛟贤能，对他更加信任重用。李自成在九宫山战死，他的部将刘体仁、郝摇旗等人因为群龙无首，商议归附何腾蛟。他们率领四五万人突然进入湘阴，距离长沙一百多里。城中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归附的，非常恐惧。黄朝宣立即带兵撤回燕子窝。傅上瑞请何腾蛟出城躲避，何腾蛟说：“死于左良玉，死于贼寇，都是一样，有什么可避的。”长沙知府周二南请求前去侦察，带着一千人护送。贼人以为他是来迎敌的，将他射杀，随行的人全部被杀。城中更加恐惧，男女老少都逃窜了。何腾蛟与章旷商议，派部将万人鹏等二人前去安抚。贼人见只有两骑，将他们迎入演武场，请他们喝酒。二人一言不发，与他们痛饮。喝完酒，贼人问来意，回答说：“督师认为湘阴地方狭小，不足以容纳大军，请你们立即移驻长沙。”于是拿出何腾蛟的亲笔信召见他们说：“你们归顺朝廷，保证永保富贵。”郝摇旗等人大喜，与万人鹏一同到达长沙。何腾蛟坦诚安抚，设宴痛饮，犒赏随从官员牛酒。命令张先璧率三万名士兵驰马射箭，旌旗蔽天。郝摇旗等人大为高兴，招引他们的同党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都来归附，突然增加了十多万兵力，声威大振。 不久，李自成的部将李锦、高必正率领数十万人逼近常德。何腾蛟命令堵胤锡招抚降服他们，将他们安置在荆州。李锦是李自成的侄子，后来赐名赤心。高必正则李自成妻子高氏的弟弟。高氏对李锦说：“你愿意做无赖的贼寇，还是愿意做大将？”李锦说：“这话怎么说？”高氏说：“做贼寇暂且不论，既然以身许国，就应当爱民，接受主将节制，至死不二，这是我所希望的。”李锦说：“好。”何腾蛟担心李锦骄横跋扈，有一天经过他的军营，请求拜见高氏，两次叩拜，执礼恭敬。高氏很高兴，告诫她的儿子不要忘记何公，李锦从此没有二心。 李自成扰乱天下二十年，攻陷帝都，颠覆庙社，他的数十万部众全部归附了何腾蛟。而何腾蛟上疏，只说元凶已除，稍微宣泄了神人的愤怒，应该祭告郊庙，始终不提及自己的功劳。唐王大喜，立即任命他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定兴伯，仍督师。但怀疑李自成是否真死。何腾蛟说李自成确实已死，尸体头颅都已腐烂。他不敢居功，于是坚决辞谢封爵。唐王不答应，命令他规划攻取江西及南京。 当时，降兵已经众多，何腾蛟想用旧军参杂其间，于是奏请授予黄朝宣、张先璧为总兵官，与刘承胤、李赤心、郝永忠、袁宗第、王进才以及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一同开设军镇于湖南、湖北，这就是当时所说的十三镇。郝永忠就是郝摇旗，董英是何腾蛟的中军，曹志建是原巡按刘熙祚的中军，其余都是左良玉的旧将。 何腾蛟锐意东进，拜表出师。第二年正月与监军御史李膺品先赴湘阴，约定在岳州大会师。张先璧逗留不前，各营也都观望，只有李赤心从湖北到达，被清军打败而回，诸镇军队于是罢兵，何腾蛟的威望从此受损。当时诸将都骄横而且贪婪残暴，黄朝宣尤其厉害，抢劫行人并剥他们的皮。郝永忠仿效他，天天屠杀百姓。何腾蛟无法制止。原总督杨鹗，因为克扣军饷失去军心，此时又通过钻营成为偏沅总督。何腾蛟为此进言，才召杨鹗回京。 唐王多次商议出关，被郑氏阻止。何腾蛟屡次请求唐王驾临赣州，协力攻取江西。唐王派使者征兵，何腾蛟派郝永忠精兵五千前往。郝永忠不肯前进，五月才抵达郴州。恰逢清军攻破汀州，朱聿键被俘而死，赣州也失守。何腾蛟听说唐王已死，非常悲痛，像平时一样整军保境。不久，听说永明王即位，才稍稍安心。永明王随即任命何腾蛟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王进才原来守卫益阳，听说清军逐渐逼近，退回长沙。 顺治四年春天，王进才扬言缺饷，大肆抢掠，波及湘阴。恰好清军到达长沙，王进才逃往湖北。何腾蛟守不住，单骑逃往衡州，长沙、湘阴都失守。卢鼎当时守卫衡州，而张先璧的军队突然到来，大肆抢掠。卢鼎无法抵抗，逃往永州。张先璧于是挟持何腾蛟逃往祁阳，又从小路逃往辰州。何腾蛟脱身返回，逃往永州。刚到，卢鼎的部将又大肆抢掠。卢鼎逃往道州，何腾蛟与侍郎严起恒逃往白牙市，清军于是攻下衡州、永州。当初，何腾蛟建立十三镇来保卫长沙，到这时他们全都成了盗贼。清军进入衡州，守将黄朝宣投降。清军列举他的罪行，将他肢解，远近大快人心。大清派一名知府守卫永州，副将周金汤窥探到城内空虚，夜里鼓噪登城，知府逃走，周金汤于是进入永州。 六月，何腾蛟在白牙。永明王秘密派中使告知刘承胤的罪行，命他进入武冈除掉刘承胤。何腾蛟于是前去谒见永明王，永明王和太后都召见了他。刘承胤从小校出身，因何腾蛟的推荐成为大将，已经渐渐傲慢。何腾蛟在长沙征调他的军队，刘承胤大怒，说：“先前调黄朝宣、张先璧的军队，都是章旷亲自前去，现在竟敢用写信的方式来命令我。”于是驰马到黎平，抓住何腾蛟的儿子，勒索数万军饷。儿子逃去向何腾蛟诉说，何腾蛟派章旷前去，刘承胤这才带领部众到来。何腾蛟替他向永明王请求，得以封为定蛮伯，并且与他结为姻亲，刘承胤更加骄横。到这时刘承胤爵位为安国公，勋阶上柱国，赐尚方剑，更加自大。他嫉妒何腾蛟地位在自己之上，想夺他的权，请求任用何腾蛟为户部尚书，专门管理粮饷事务，永明王不答应。永明王召见何腾蛟图谋除掉刘承胤，何腾蛟没有军队，永明王命令将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的部队隶属给他。等到辞别朝廷，赐给银币，命令廷臣在郊外饯行。刘承胤埋伏一千骑兵袭击何腾蛟，赵印选的士兵力战，全部歼灭了伏兵，何腾蛟于是返回驻守白牙。 八月，清军攻破武冈，刘承胤投降。永明王逃往靖州，又逃往柳州。当时常德、宝庆已经失守，永州也再次失守。永明王准备返回桂林，但城中只有焦琏的军队，何腾蛟率领赵印选、胡一青进入协助。而南安侯郝永忠忽然率领一万多人到来，与焦琏的军队准备开战，恰逢宜章伯卢鼎的军队也到了，何腾蛟进行调解，桂林得以安定。于是派焦琏、郝永忠、卢鼎、赵印选、胡一青分别扼守兴安、灵川、永宁、义宁等州县。十一月，清军逼近全州，何腾蛟督率五将合力抵御。 顺治五年正月，永明王驻守桂林，加封何腾蛟为太师，进爵为侯，子孙世袭。二月，清军攻破全州，到达兴安。郝永忠的军队大败，逃往桂林，逼迫永明王西行，纵兵大肆抢掠。何腾蛟从永福赶到。清军知道桂林有变，直抵北门。何腾蛟督率焦琏、胡一青等分三面城门拒守，清军于是退回全州。恰逢金声桓、李成栋背叛大清，带兵归附。在湖南的清军暂时撤退，何腾蛟于是夺取全州。又派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攻打永州，围城三个月，大小三十六战，十一月初一攻克。不久，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夺取宝庆，诸将也夺取了衡州，马进忠夺取常德，所丢失的土地大多收复。 何腾蛟商议进兵长沙。恰逢督师堵胤锡憎恨马进忠，招忠贞营李赤心的军队从夔州到来，命令马进忠将常德让给李赤心。马进忠大怒，将居民全部赶出城，焚烧房屋，逃往武冈。宝庆守将王进才也弃城逃走，其他守将都溃散。李赤心等人所到之处都是空城，随即放弃逃走，向东奔向长沙。何腾蛟当时驻扎衡州，非常惊骇。顺治六年正月，他传令马进忠由益阳进兵长沙，约定诸将全部会合，而亲自前往忠贞营，邀请李赤心进入衡州。他的部下有六千人，害怕忠贞营突袭，不愿护送，只带了三十名吏卒前往。快到时，听说忠贞营已经东去，就尾随他们到了湘潭。湘潭是座空城，李赤心没有驻守就离开了，何腾蛟于是进城居住。清军知道何腾蛟进入了空城，派将领徐勇率军入城。徐勇是何腾蛟的旧部将，率领他的士兵环绕跪拜，劝何腾蛟投降。何腾蛟大声斥责，徐勇于是将他强行带走。何腾蛟绝食七天，被杀害。永明王听说后哀悼，赐祭九次，追赠中湘王，谥号文烈，任命他的儿子何文瑞为佥都御史。 章旷，字于野，松江华亭人。崇祯十年进士。被任命为沔阳知州。崇祯十六年三月，贼将郝摇旗攻陷沔阳城，同知马飙战死。章旷逃脱，到九江拜见总督袁继咸，被署任为监纪。跟随诸将方国安、毛宪文、马进忠、王允成等收复汉阳。武昌巡按御史黄澍命令他署理汉阳推官兼代理府事，承德巡抚王扬基命令他署理分巡道事。第二年四月，毛宪文与惠登相收复德安，王扬基发文书命章旷前去守城。城中空无一人，十几个卫官带着印信送给贼将白旺。章旷将他们收捕斩杀，日夜警戒防备。过了三个月，接替的人李藻到来，巡抚何腾蛟发文书命章旷署理荆西道事。章旷离去后，李藻失去将士之心，城池再次陷落。给事中熊汝霖、御史游有伦弹劾章旷丢失沔阳的罪过，在黄州等候审讯。因何腾蛟推荐，命他戴罪立功。 福王在南京即位后，左良玉将要进犯朝廷。何腾蛟到达长沙，任命章旷为监军。副将黄朝宣原是巡抚宋一鹤的部将，驻守在燕子窝，何腾蛟命令章旷把他召来。副将张先璧在溆浦驻扎了三千精锐骑兵，又委托章旷去召他来，留下作为亲军，而让黄朝宣戍守茶陵。又命令章旷到武冈调遣刘承胤的军队。恰逢李自成战死，他的部下刘体仁、郝摇旗、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六大部分各自率领数万兵马到来。何腾蛟与章旷商议，全部招抚了这些部队，军容大为壮大。左良玉死后，他的部将马进忠、王允成无处可归，突然来到岳州。偏沅巡抚傅上瑞非常恐惧，章旷说：“这是没有主人的军队，可以招抚。”于是进入他们的军营，与马进忠握手，指着白水发誓，马进忠等人都听从了他。马进忠就是贼寇中的首领混十万。当时南京已经失陷，清军逼近湖南，各将领都畏惧胆怯，只有章旷全力抵御。唐王提升他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负责收复湖北。 章旷有智谋韬略，行军不避箭矢和刀锋。他亲自扼守湘阴、平江的要冲，湖南依靠他而无所畏惧。曾在岳州作战，因后军没有跟上而撤回。不久，又在大荆驿大战。永明王加封他为兵部右侍郎。长沙守将王进才与狼兵将领覃遇春发生冲突，大肆抢掠后离去。何腾蛟逃奔衡州，章旷也逃往宝庆，长沙于是失守。何腾蛟驻扎在祁阳，章旷前来会合。何腾蛟把军事委托给章旷，自己前往武冈谒见永明王。章旷移驻永州，看到各将领拥兵自重，听到警报就逃跑，忧郁愤懑而死。 傅作霖，武陵人。由乡举出仕唐王，大学士苏观生奏请任命他为职方主事，负责监纪他的军队。苏观生死后，他依附何腾蛟于长沙，改任监军御史。永明王在全州时，破格提拔他为兵部左侍郎，掌管部务，不久晋升为尚书，随从到武冈。当时刘承胤专权，傅作霖与他关系好，所以迅速升迁。等到清军逼近武冈，刘承胤商议迎降，傅作霖愤怒地责备他。刘承胤派人投降，清军入城，傅作霖穿戴官服坐在堂上。刘承胤极力劝他投降，他不听从，于是被杀。他的妾郑氏有美色，被俘后，被驱赶过桥时，跳入水中而死。 有个叫萧旷的，是武昌的生员，担任刘承胤的坐营参将。何腾蛟题请任命他为总兵官，管理黎平参将事务。等到刘承胤投降，命令降将陈友龙招降萧旷，萧旷不听从。不久城破，战死。 傅上瑞，最初任武昌推官，贼寇围城时，他逃跑了。过了很久，何腾蛟推荐他为长沙佥事，又让他代理偏沅巡抚事务。他劝何腾蛟设立十三镇，最终成为湖南的大祸害。唐王时，因何腾蛟的推荐，他被提升为右佥都御史，实授偏沅巡抚。他性情反复无常，抛弃何腾蛟如同丢弃废物。武冈被攻破后，清军逼近沅州，傅上瑞出城投降。过了一年，与刘承胤一起被处死。 瞿式耜，字起田，常熟人。是礼部侍郎瞿景淳的孙子，湖广参议瞿汝说的儿子。万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吉安永丰知县，有仁政。天启元年调任江陵。永丰百姓请求留任，朝廷命令他再次任职。因守丧回乡。崇祯元年，被提升为户科给事中，上疏说李国𣚴应该留在内阁，王永光应该掌管铨选，曹于汴应该执掌法宪，郑三俊、毕懋良应该总管户部，李邦华应该主持兵政。皇帝大多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又上陈朝政不公平，为王之寀请求抚恤，为孙慎行申冤，催促处死杨镐、王化贞，为杨涟、左光斗被诬陷毒害而辩白，追论前任宰相魏广微、顾秉谦、冯铨、黄立极的罪行。同时说夺情建祠的朱童蒙不可宽恕，积怨废黜的汤宾尹不可任用。皇帝也采纳了。又极力论奏来宗道、杨景辰依附逆党不可担任执政，二人很快被罢免。御史袁弘勋弹劾大学士刘鸿训，逆党徐大化实际上是主谋。川贵总督张鹤鸣先前已被罢免，他的重新起用是由于魏忠贤。瞿式耜一并上疏论奏。不久，他又歌颂杨涟、魏大中、周顺昌是清官中的清官，忠臣中的忠臣，三人于是被赐予谥号。没过多久，他陈述时务七件事说："起用废官不可不考核，升迁不可不循序渐进，会推不可不谨慎。谥典应该严格，刑章应该整顿，评论人物应该审慎，依附宦官的人应该区别对待。"又极力论述馆选中的奔竞弊端，请求皇帝亲临殿试。最后说："古代有左右史官，记录天子的言行举动。现在召对频繁，应该让史官入侍记录，昭示朝野。"这些事大多被讨论施行。当时将要确定逆案，他请求全部发出红本，确定其情节罪行的轻重。又说宣府巡抚徐良彦不依附逆阉，被崔呈秀诬陷弹劾遣戍，应当尽快起用。徐良彦于是得到起用。 瞿式耜卓然自立以树立名声，所提出的建议大多符合皇帝的心意，但他抨击权贵，大臣们大多畏惧他的口舌。崇祯元年十月，皇帝下诏会推内阁大臣，礼部侍郎钱谦益因同官周延儒谈论政事受到皇帝眷顾，担心一起被推举则自己会被排挤，密谋阻止他。瞿式耜是钱谦益的门生，对主持这件事的人说，排斥周延儒不推举，而把钱谦益列在第二位。温体仁于是发难，周延儒帮助他。钱谦益被削职闲住，瞿式耜被贬谪。瞿式耜曾经称赞贵州参政胡平表杀贼的功劳，请求优待提拔。后来胡平表任贵州布政使，因行为不谨慎被罢免。瞿式耜再次被降二级，于是被废黜在家。过了很久，常熟奸民张汉儒迎合温体仁的意旨，攻讦钱谦益、瞿式耜贪婪放肆不法。温体仁主使此事，下交司法部门逮捕治罪。巡抚张国维、巡按路振飞交替上奏为其申冤，朝廷不听。等到两人被关进监狱，温体仁已经离职，案子才稍微缓解。钱谦益被削籍，瞿式耜被判处徒刑。言官上疏推荐，不被采纳。 崇祯十七年，福王在南京即位。八月起用瞿式耜为应天府丞。不久，提升为右佥都御史，代替方震孺巡抚广西。第二年夏天，刚到梧州，听说南京被攻破。靖江王朱亨嘉图谋僭越称帝，召见瞿式耜。他拒绝不去，而传檄思恩参将陈邦传帮助防守。阻止狼兵，不让他们响应朱亨嘉的调遣。朱亨嘉到梧州，劫持了瞿式耜，把他囚禁在桂林，派人去取他的敕令印信。起初，瞿式耜建议立桂端王的儿子安仁王。等到唐王监国，瞿式耜认为伦序不当立，不奉表劝进。到这时被朱亨嘉囚禁，于是派遣使者祝贺唐王，并请求援助。唐王高兴，而朱亨嘉被丁魁楚攻击，形势窘迫，于是释放了瞿式耜。瞿式耜与中军官焦琏召集陈邦传共同捉住了朱亨嘉，叛乱于是平定。唐王提升瞿式耜为兵部右侍郎，协理军政，派晏日曙来接替他。瞿式耜不入朝，退居广东。 顺治三年九月，清军攻破汀州。瞿式耜与丁魁楚等商议立永明王朱由榔，于是到梧州迎接永明王，在十月十日于肇庆监国。晋升瞿式耜为吏部右侍郎、东阁大学士，兼掌吏部事。不久，赣州战败的消息传来，司礼太监王坤催促永明王前往梧州。瞿式耜极力抗争，不被听从。十一月初一，苏观生在广州立唐王朱聿𫓶。瞿式耜于是与丁魁楚等定议迎接永明王回肇庆，派遣总督林佳鼎抵御苏观生的军队，林佳鼎战败身亡。瞿式耜到峡口视察军队。十二月十五日，清军攻破广州。王坤催促永明王向西逃走。瞿式耜急忙赶往永明王那里，永明王已经越过梧州向西去了。 顺治四年正月，清军攻破肇庆，逼近梧州，巡抚曹晔迎降。永明王想要前往湖广投靠何腾蛟，丁魁楚、吕大器、王化澄都抛弃永明王离去，只有瞿式耜及吴炳、吴贞毓等跟随，于是由平乐到达桂林。二月，清军袭击平乐，分兵直趋桂林。永明王将要逃往全州，瞿式耜极力陈述桂林的地形形势，请求他留下，不被允许。他自请留守，被允许。晋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赐予尚方剑，可以便宜行事。平乐、浔州相继被攻破，桂林形势非常危急。总督侍郎朱盛浓逃往灵川，巡按御史辜延泰逃往融县，布政使朱盛𣿅、副使杨垂云、桂林知府王惠卿以下都逃跑了，只有瞿式耜与通判郑国藩、县丞李世荣及都司林应昌、李当瑞、沈煌还在。永明王命令兵部右侍郎丁元晔代替朱盛浓，御史鲁可藻代替辜延泰。他们还没到任，清军已经在三月逼近桂林，用几十名骑兵突然冲入文昌门，登上城楼俯瞰瞿式耜的官署。瞿式耜急忙命令援将焦琏抵御作战。 起初，永明王被贼寇抓住，焦琏率众攀上城墙，打破刑具救出他。永明王生病不能行走，焦琏背着他走。永明王因此感激焦琏，利用他攻破靖江王的功劳，任命他为参将。到这时防守作战三个月，焦琏功劳最多，丁元晔、鲁可藻也尽力。瞿式耜亲身立于箭矢石雨之中，与士兵同甘共苦。连日下雨城墙毁坏，官吏士兵面无人色，瞿式耜督率守城镇定自若，所以没有人有叛离之心。援兵索要粮饷而哗变，瞿式耜搜刮府库不够，他的妻子邵氏捐献首饰帮助。不久焦琏的军队主客不和，喧嚷着离去，城池好几次几乎被攻破。恰逢陈邦彦等进攻广州，清军引兵东去，桂林得以保全。焦琏也收复了阳朔和平乐，陈邦传也由浔州收复了梧州。永明王听到捷报，封瞿式耜为临桂伯，焦琏为新兴伯，丁元晔等按等级晋升。 瞿式耜起初请求永明王返回全州，不被听从。不久，请求返回桂林。永明王已经答应了，恰逢武冈被攻破，永明王由靖州逃往柳州，瞿式耜再次请求返回桂林。十一月，清军从湖南逼近全州，瞿式耜与何腾蛟抵御击退。不久，梧州又被攻破，永明王正在象州，想要逃往南宁。因大臣极力谏争，于是于十二月返回桂林。 顺治五年二月，南安侯郝永忠驻守桂林，厌恶城外的团练兵，全部攻破了水东十八村，杀戮无数，与瞿式耜结怨。瞿式耜尽力调解，郝永忠于是驻扎在兴安。清军前锋到达灵川，郝永忠战败，逃入桂林，请求永明王当晚向西逃走。瞿式耜极力谏争，不被听从。左右的人都请求赶快启驾，瞿式耜又谏争。永明王说：“你不过是想让我为社稷而死罢了。”瞿式耜为此流泪沾湿了衣裳。永明王刚走，郝永忠就大肆抢掠，捶杀了太常卿黄太元。瞿式耜的家也被抢掠，家人假借何腾蛟的令箭，才得以出城。中午，赵印选等各营从灵川到来，也大肆抢掠，城内城外如同被洗劫一空。郝永忠逃往柳州，赵印选等逃往永宁。第二天，瞿式耜收拾城中的余烬，安抚远近百姓。焦琏及各镇周金、汤兆佐、胡一青等各自率领所部到来，何腾蛟的军队也到了。三月，清军知道桂林有变，前来袭击，抵达北门。何腾蛟督率诸将抵御作战，城池得以保全。当时永明王驻在南宁，瞿式耜派遣使者慰问三宫起居。永明王才知道瞿式耜无恙，为此流泪。 闰三月，广东李成栋、江西金声桓都背叛大清，占据领地归附，瞿式耜请求永明王返回桂林。永明王听从李成栋的请求，将要前往广州。瞿式耜担心李成栋挟持永明王专权，像刘承胤那样，极力谏争，于是驻在肇庆。十一月，永州、宝庆、衡州都收复了。瞿式耜认为机会可乘，请求永明王返回桂林，图谋出师湖广的计划，不被采纳。庆国公陈邦传守卫浔州，自称世代镇守广西，想要像黔国公那样。瞿式耜专门上疏弹劾他，恰逢朝廷内外很多人谏争，陈邦传才停止。广西巡抚鲁可藻自署衔为巡抚两广，瞿式耜也上疏驳斥。瞿式耜身在地方，朝政有缺失，一定上疏谏争。他曾说：“臣与主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不同于其他臣子。一切大政，自然应当参与。”永明王褒奖采纳。而这时李成栋的儿子李元胤专擅朝政，知道敬重瞿式耜，袁彭年、丁时魁、金堡等于是争相依附。顺治六年正月，丁时魁等驱逐朱天麟，不想让何吾驺为首辅。召瞿式耜入阁值班，把文渊阁印交给他，瞿式耜最终没有入阁。不久，何腾蛟、金声桓、李成栋相继战败身亡，国势非常危急。朝中士大夫正植党相争，瞿式耜不能禁止。 七年正月，南雄被攻破。永历帝害怕，逃往梧州。众大臣攻击丁时魁等人，将他们关进监狱，瞿式耜七次上疏请求赦免他们。胡执恭擅自封孙可望为王，瞿式耜上疏请求斩杀胡执恭。这些建议都没有被采纳。九月，全州被攻破。开国公赵印选驻守桂林，卫国公胡一青防守榕江，与宁远伯王永祚都畏惧不敢出兵，清军于是进入严关。十月，胡一青、王永祚进入桂林分取粮饷，榕江没有守军，清军更加深入。十一月五日，瞿式耜发檄文命赵印选出兵，赵印选不肯去，再次催促他，赵印选则全家逃跑。胡一青及武陵侯杨国栋、绥宁伯蒲缨、宁武伯马养麟也逃走了。王永祚迎降清军，城中没有一个士兵。瞿式耜端坐在府中，家人也离散了。部将戚良勋请瞿式耜上马快逃，瞿式耜坚决不听，将他喝退。不久总督张同敞来到，发誓一起死，于是相对饮酒，一个老兵侍奉。召中军徐高，将敕书和印信交给他，嘱咐他急速送给永历帝。当晚，两人点着蜡烛端坐。黎明，几个骑兵来到。瞿式耜说：“我们两人等死已经很久了。”于是和他们一起走，到了之后，叉开两腿坐在地上。清军劝他们投降，不听，被关在民宅中。两人每天赋诗唱和，共得一百多首。到闰十一月十七日，将要行刑，天上出现大雷电，空中震击三次，远近的人都感到惊异，于是和同敞一起被杀。同敞是大学士张居正的曾孙，事迹见《张居正传》。 当时桂林殉难的人有光禄少卿汪皞投水而死。清军攻破平乐时，守将镇西将军朱旻如自杀。 有个叫周震的人，官任中书舍人，居住在全州，慷慨激昂，崇尚气节，武冈失守后，全州危急，周震邀请文武将吏在神前盟誓，誓死拒守。他条列守城事宜，上交给留守瞿式耜。瞿式耜就题奏他为御史，监察全州军队。不久，郝永忠、卢鼎从全州撤兵回桂林。守卫全州的众将商议献城投降，周震极力抗争说不行，众人愤怒杀了他，全州于是失守。 赞曰：何腾蛟、瞿式耜在艰难危险之中，坚定地以艰难忠贞自守。虽然他们的谋划经营，未能立即看到成效，但也是时势使然。他们对于鞠躬尽瘁的节操，没有丝毫亏损，本来就不可以因此指责他们。节义必须在困窘中才能显现，像他们两人竭尽全力直至死亡，没有二心，这就是所谓百折不回的人啊。明代二百七十多年培养士人的回报，大概就在这里吧！大概就在这里吧！ ## 关键人物 - **何腾蛟**：湖广总督、东阁大学士；南明抗清主要领袖，招抚李自成余部，建立十三镇，后兵败被俘杀 - **瞿式耜**：广西巡抚、大学士；留守桂林，多次击退清军，城破被俘就义 - **章旷**：右佥都御史、兵部右侍郎；何腾蛟的监军，协助招抚诸将，忧郁而死 - **左良玉**：明将，后反叛；起兵反叛，劫持何腾蛟未成 - **郝摇旗**：李自成部将，后改名郝永忠；率部归附何腾蛟，后纵兵抢掠 - **刘承胤**：明将，后降清；骄横跋扈，最终投降清军 - **焦琏**：参将，后封新兴伯；桂林保卫战的主要将领 - **张同敞**：总督、大学士张居正曾孙；与瞿式耜一同被俘就义 - **李自成**：大顺政权首领；战死后其部众归附何腾蛟 - **朱聿键**：唐王，后在福州称帝；信任何腾蛟，被清军俘杀 ## 时间线 - **崇祯年间**：何腾蛟考中举人，任南阳知县，多次击退贼寇；名声更大 - **崇祯十六年冬**：何腾蛟被任命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与左良玉交好 - **顺治二年五月**：南京被清军攻下，唐王朱聿键在福州称帝；何腾蛟被加封 - **时间不明**：李自成战死九宫山，其部将郝摇旗等归附何腾蛟；何腾蛟兵力大增，声威大振 - **时间不明**：何腾蛟招抚李锦、高必正等部，建立十三镇；设十三镇于湖南、湖北 - **时间不明**：清军攻下长沙，何腾蛟逃往衡州；长沙、湘阴失守 - **时间不明**：清军进攻桂林，瞿式耜督率焦琏等坚守；桂林得以保全 - **顺治五年正月**：永明王驻桂林，封何腾蛟为太师、侯爵；何腾蛟地位达到顶峰 - **时间不明**：郝永忠兵败桂林，纵兵抢掠，清军趁机来袭；桂林被何腾蛟、焦琏等击退 - **时间不明**：何腾蛟进入空城湘潭，被清将徐勇俘获；绝食七日被杀 - **时间不明**：清军攻破全州，桂林城空，瞿式耜与张同敞被俘；两人赋诗唱和，后一同就义 - **时间不明**：章旷忧郁而死，傅作霖被杀，萧旷战死，傅上瑞降清后被杀；湖南、广西抗清力量逐渐瓦解 ## 地点 - **南阳**：何腾蛟任南阳知县，击退贼寇 - **长沙**：何腾蛟在此召集官员盟誓，后招抚李自成部，十三镇基地 - **桂林**：瞿式耜留守，多次保卫战，最后城破 - **全州**：清军攻破全州，何腾蛟夺回后又失守 - **湘潭**：何腾蛟进入空城被俘 - **武冈**：刘承胤降清，永明王逃往柳州 - **衡州**：何腾蛟逃往衡州，后收复 - **永州**：何腾蛟逃往永州，后收复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现了南明政权在湖南、广西的抗清斗争，何腾蛟与瞿式耜的忠贞殉国体现了明末士大夫的气节。 ## 标签 - 何腾蛟 - 瞿式耜 - 章旷 - 傅作霖 - 左良玉 - 李自成 - 十三镇 - 桂林 - 长沙 - 全州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mingshi-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2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