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苑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明史》 作者：张廷玉等 时代：清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文苑三 ## 本章概览 明史文苑三收录了明代中后期众多文坛巨匠，从文徵明退还丧金、拒附宁王，到王世贞主盟文坛，再到归有光另辟蹊径挑战权威，折射出明代文学思潮的演变。文徵明以书画诗文名世，为人耿介，晚年辞官归隐，四方求画者络绎不绝，却不肯为王府宦官作画。其风雅气节影响吴中数十年。而嘉靖年间，李攀龙、王世贞等七子崛起，标榜文必西汉、诗必盛唐，相互推波助澜，声势遍天下。王世贞才高位显，独掌文柄二十年，一时士人奔走其门。然归有光以经史古文著称，力排王世贞，直斥为狂妄平庸。王世贞起初恼怒，后渐折服，晚年赞其继承韩愈、欧阳修，自愧不如。这一转变，实为明代文坛从复古模拟转向唐宋派古文的缩影。此外，谢榛与李攀龙因论诗不合而绝交，谢榛救卢柟出狱，卢柟豪放不羁，皆可见文人风骨与恩怨。全章人物众多，事件纷繁，但核心在于文坛权力更替与风气革新。 本章记载文徵明、王慎中、李攀龙、王世贞、归有光等数十位明代文学之士的生平事迹。 本章为明代文苑列传，详述文徵明、王慎中、李攀龙、王世贞等文坛领袖及其门人、同道的文学活动与仕宦经历。 ## 正文 文苑三 文徵明（蔡羽等人） 黄佐（欧大任 黎民表） 柯维骐 王慎中（屠应埈等人） 高叔嗣（蔡汝楠） 陈束（任瀚 熊过 李开先） 田汝成（其子田艺蘅） 皇甫涍（其弟皇甫冲 皇甫汸 皇甫濂） 茅坤（其子茅维） 谢榛（卢柟） 李攀龙（梁有誉等人） 王世贞（汪道昆 胡应麟 其弟王世懋） 归有光（其子归子慕 胡友信） 文徵明，长洲人，最初名叫璧，以字行世，改字徵仲，别号衡山。父亲文林，任温州知府。叔父文森，任右佥都御史。文林去世后，官吏和百姓凑集一千金作为丧礼。文徵明当时十六岁，全部退回了。官吏和百姓修建了原来的却金亭，用来配享前任太守何文渊，并记载了这件事。 文徵明小时候并不聪明，稍长大后，才情出众，发展很快。他跟吴宽学习文章，跟李应祯学习书法，跟沈周学习绘画，这些都是他父亲的朋友。他又与祝允明、唐寅、徐祯卿等人相互切磋，名声日益显著。他为人温和而耿介。巡抚俞谏想送给他金钱，指着他穿的蓝衫说：“破旧成这样了吗？”文徵明假装不明白，说：“被雨淋破而已。”俞谏最终不敢提送钱的事。宁王朱宸濠仰慕他的名声，送来书信和礼物聘请他，他推辞有病没有去。 正德末年，巡抚李充嗣推荐了他，恰逢文徵明也以岁贡生的身份到吏部参加考试，朝廷奏授他为翰林院待诏。世宗即位后，他参与编修《武宗实录》，担任经筵侍讲，每年按时获得赏赐，与各位文学侍从之臣并列。但当时专门崇尚科举，文徵明心中不自在，连续几年请求回乡。 在此之前，文林担任温州知府时，在诸生中认识了张璁。张璁得势后，暗示文徵明依附他，文徵明推辞没有答应。杨一清被召入朝辅政，文徵明最后才去见他。杨一清急忙对他说：“你不知道你父亲和我是朋友吗？”文徵明正色说：“先父去世三十多年，如果提到一个字，我不敢忘记，但实在不知道相公与先父是朋友。”杨一清面有愧色，不久与张璁商议，想调文徵明的官职。文徵明更加坚决地请求回乡，于是得以退休。四面八方来请求诗文书画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但富贵人家不容易得到他片纸，他尤其不肯给王府和宦官，说：“这是法律禁止的。”周王、徽王等用宝玩赠送，他不打开封就还了回去。外国使者路过吴门，望着他的乡里肃然下拜，以没能见到他为遗憾。他的文章遍天下，门客中伪造作品的人很多，文徵明也不禁止。嘉靖三十八年去世，享年九十岁。长子文彭，字寿承，任国子博士。次子文嘉，字休承，任和州学正。他们都能诗，擅长书画篆刻，继承了家业。文彭的孙子文震孟，自有传记。 吴中地区自从吴宽、王鏊以文章领袖馆阁后，一时间名士沈周、祝允明等人与之并驾齐驱，文风极盛。文徵明以及蔡羽、黄省曾、袁袠、皇甫冲兄弟稍晚出现。而文徵明主掌风雅数十年，与他交往的有王宠、陆师道、陈道复、王谷祥、彭年、周天球、钱谷等人，也都以诗词书法闻名于世。 蔡羽，字九逵，由国子生被授予南京翰林院孔目。自号林屋山人，著有《林屋》、《南馆》二集。他对自己评价很高。文章效法先秦、两汉。有人说他的诗像李贺，蔡羽说：“我的诗力求超出魏、晋之上，如今竟然被认为是李贺吗！”他就是这样不肯屈居人下。 黄省曾，字勉之。考中乡试。跟从王守仁、湛若水游学，又向李梦阳学诗。所著有《五岳山人集》。儿子黄姬水，字淳父，有文名，向祝允明学习书法。 袁袠，字永之，七岁就能作诗。考中嘉靖五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张璁厌恶他，外放为刑部主事，多次升迁至广西提学佥事。两广地区自从韩雍以后，监司拜见督府，都行庭跪之礼，只有袁袠行长揖礼。不久，托病辞官回乡。儿子袁尊尼，字鲁望，也官至山东提学副使，有文名。 王宠，字履吉，别号雅宜。年少时向蔡羽学习，住在林屋山三年，之后在石湖读书。由诸生被贡入国子监，年仅四十岁就去世了。他的行楷得晋代笔法，书法无所不观。 陆师道，字子传。由进士被授予工部主事，改任礼部，因奉养母亲请求告假回乡。回乡后到文徵明门下，自称弟子。在家住了十四年，才再次出仕，累官至尚宝少卿。他擅长诗文，工于小楷、古篆和绘画。人们说文徵明的四绝（诗文书画）不亚于赵孟頫，而陆师道继承了这些，他的风尚也大致相似。平时不随便交游，地方官员很少见到他的面。女儿字卿子，嫁给赵宦光，夫妇在当时都有名声。 陈道复，名淳，以字行世。祖父陈璚，任副都御史。陈淳在文徵明门下受业，以文章品行著称，擅长书画，自号白阳山人。 王谷祥，字禄之。由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官吏部员外郎。触犯尚书汪鋐，被降职为真定通判后回乡。他与陆师道都有清高的声望。 彭年，字孔嘉，他也是一个忠厚长者。周天球，字公瑕；钱谷，字叔宝。周天球以书法，钱谷以绘画，都继承了文徵明而成为吴中杰出的人物。之后，华亭何良俊也以岁贡生身份进入国子监。当权者知道他的名声，按照蔡羽的先例，特授他为南京翰林院孔目。何良俊，字元朗。年少时专心学习，二十年不下楼，与弟弟何良傅都负俊才。何良傅考中进士，官至南京礼部郎中，而何良俊仍困于科场，与上海张之象，同乡徐献忠、董宜阳交好，都有名声。等到他任职南京时，赵贞吉、王维桢相继掌管翰林院事务，与他相处很投机。何良俊在那里住了很久，感慨地叹息说：“我有清森阁在海边，藏书四万卷，名画百轴，古代法帖和彝鼎数十种，抛弃这些不住，而奔波劳碌像牛马一样吗！”于是托病辞官回乡。海上遭遇倭寇，他又在金陵住了几年，再买宅子住在吴阊。到七十岁才返回故里。 徐献忠，字伯臣。嘉靖年间，考中乡试，官至奉化知县。著书数百卷。去世时七十七岁，王世贞私谥他为贞宪。 董宜阳，字子元。 张之象，字月鹿。祖父张萱，任湖广参议。父亲张鸣谦，任顺天通判。张之象由诸生进入国子监，被授予浙江按察司知事，以吏隐自居。回乡后更加致力于著述。晚年住在秀林山，很少进入城市。去世时八十一岁。 黄佐，字才伯，香山人。祖父黄瑜，任长乐知县，以学问品行闻名。正德年间，黄佐考中乡试第一名。世宗即位后，才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嘉靖初年，被授予编修，上奏初期的政务要事，又请求修举新政，奏疏都被留在宫中。不久省亲回家，顺道拜访王守仁，与他讨论知行合一的要旨，多次辩难，王守仁也称赞他正直诚实。回朝后，恰逢外派各位翰林为地方官，他被任命为江西佥事。随即改任督广西学校，听说母亲有病，托病请求退休，不等批复就离开了，被巡抚林富逮捕审问。林富说黄佐确实有罪，但为了母亲而受过，情有可原，于是让他退休。在家住了九年，被选为宫僚，任命为编修兼司谏，不久晋升侍读，掌管南京翰林院。被召为右谕德，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为母守丧期满后，被起用为少詹事。拜见大学士夏言，与他讨论河套事务意见不合。恰逢吏部缺少左侍郎，有关部门推举礼部右侍郎崔桐和黄佐。给事中徐霈、御史艾朴说：“崔桐与左侍郎许成名争着晋升，以至于相互辱骂；而黄佐与同官王用宾也争相觊觎，唯恐落后于他人，应该都停止不用。”夏言从中主使，于是都被罢免。 黄佐的学问以程、朱为宗，只是对于理气之说，独持一论。平生著述达到二百六十余卷。所著《乐典》，自称泄露了造化的秘密。七十七岁时去世。穆宗下诏追赠他为礼部右侍郎，谥号文裕。 黄佐的弟子大多以品行自勉，而梁有誉、欧大任、黎民表的诗名最显著。欧大任，字桢伯，顺德人。由岁贡生历任南京工部郎中，八十岁时去世。黎民表，字惟敬，从化人，是御史黎贯的儿子。考中乡试，久不中进士，被授予翰林孔目，升任吏部司务。当权者知道他能文，任用为制敕房中书，在内阁供事，加官至参议。 柯维骐，字奇纯，莆田人。高祖柯潜，任翰林学士。父亲柯英，任徽州知府。柯维骐考中嘉靖二年进士，被授予南京户部主事，未赴任，就托病回乡。张孚敬当权，创制新制，京朝官病满三年的，一概罢免，柯维骐也在罢免之列。从此谢绝宾客，专心读书。久而久之，门人日益增多，前后四百多人，柯维骐引导扶持不知疲倦。感慨近代学者喜欢捷径而害怕积累，窃取佛道二家的说法来掩饰自己的固陋，于是作左右二铭，训示学者要务实。以辨心术、端趋向为实志，以存敬畏、密操履为实功，而其极致则以治理人物、成能天地为实用，作讲义二卷。《宋史》与《辽》、《金》二《史》，旧时分三书，柯维骐于是合而为一，将辽、金附于其中，而列二王于本纪。褒贬去取，义例严整，经过二十年才完成，命名为《宋史新编》。又著《史记考要》、《续莆阳文献志》，以及所作诗文集并行于世。 柯维骐考中进士五十年，未曾一日为官。中间遭遇倭寇之乱，旧居被烧毁，家庭非常贫困，但始终不妄取。世间趣味无所嗜好，只嗜好读书。巡抚巡按等官时有关说推荐，但他不再出仕。隆庆初年，廷臣再次推荐。有关部门因柯维骐年高，只授予他承德郎致仕。去世时七十八岁。孙柯茂竹，任海阳知县。柯茂竹的儿子柯昶，任副都御史，巡抚山西。 王慎中，字道思，晋江人。四岁能诵诗，十八岁考中嘉靖五年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不久改任礼部祠祭司。当时四方名士唐顺之、陈束、李开先、赵时春、任瀚、熊过、屠应埈、华察、陆铨、江以达、曾忭等人，都在部曹任职。王慎中与他们讲习，学业大有进步。十二年，诏令选拔部郎为翰林，众人首先拟推荐王慎中。大学士张孚敬想见他一面，他推辞不赴，于是稍改任吏部，为考功员外郎，进升验封郎中。忌妒者向张孚敬进谗言，于是复查真人张衍庆请封疏时，他被贬为常州通判。稍迁户部主事、礼部员外郎，都在南京。很久以后，升任山东提学佥事，改任江西参议，进升河南参政。侍郎王杲奉命赈灾，将此事委托给王慎中，回朝后，推荐王慎中可以重用。恰逢二十年大计，吏部注记王慎中不及格。而大学士夏言先前曾任礼部尚书，王慎中是他的属吏，与他相抵触，于是内批不谨，削去他的官职。 王慎中写文章，起初主张秦汉，认为东京以后没有可取之处。后来领悟了欧阳修、曾巩的作文方法，于是全部烧掉旧作，一意师法模仿，尤其得力于曾巩。唐顺之起初不服，时间长了也改变而跟从他。壮年时被废弃，更加致力于古文，洋洋洒洒，详细丰富，卓然成家，与唐顺之齐名，天下人称他们为王、唐，又称晋江、毗陵。在家闲居时，来请教的人接连不断。五十一岁时去世。李攀龙、王世贞后来兴起，大力排挤他，最终不能掩盖。李攀龙，是王慎中任山东提学时所赏识提拔的。王慎中起初号遵岩居士，后号南江。 屠应埈，字文升，平湖人，是刑部尚书屠勋的儿子。考中嘉靖五年进士。由郎中改任翰林，官至右谕德。 华察，字子潜，无锡人。是屠应埈的同榜进士。累官侍讲学士，掌管南京翰林院。 陆铨，字选之，鄞县人。嘉靖二年进士。与弟弟编修陆釴争论大礼议，一起被关入诏狱，受杖刑，后来官至广西布政使。陆釴官终山东提学副使，兄弟都能文。 江以达，字子顺，贵溪人。嘉靖五年进士。累官福建提学佥事。 高叔嗣，字子业，祥符人。十六岁时，作《申情赋》近万言，见到的人都很惊异。十八岁考中乡试，嘉靖二年进士。被授予工部主事，改任吏部。历任稽勋郎中。外放为山西左参政，判决十二件疑难案件，人们称他为神。升任湖广按察使，在任上去世，时年三十七岁。 叔嗣年少时受到同乡李梦阳的赏识，等到在吏部做官时，与三原的马理、武城的王道在同一官署，以文章辞赋互相切磋。他写诗清新婉约，虽然被梦阳赏识，却不遵从他的学说。陈束为他的《苏门集》作序，认为具有韦应物的冲和淡泊，兼有张九龄的深沉雄健，体现王维、孟浩然的清丽闲适，具备高适、岑参的悲壮。王世贞则说：“子业的诗，如同在高山上弹琴，深思忽然远去，树叶全部脱落，石气自然青翠；又像卫洗马诉说忧愁，憔悴婉转恳切，令人心折。”而蔡汝楠甚至推崇他为本朝第一。他的兄长仲嗣，官至知府，也有才名。 汝楠，字子木。小时候跟随父亲在南京，听祭酒湛若水讲学，就能有所领悟。十八岁时，考中嘉靖十一年进士，被授官行人。跟随王慎中、唐顺之以及叔嗣等人学作诗。不久升任刑部员外郎，调任南京刑部。与皇甫涍兄弟交好，尚书顾璘引他为忘年交。朝廷讨论将归德州改为府，提拔汝楠任知府事。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在石鼓书院聚集生员，与他们讲说经义。治理百姓有仁政，离任后，士民建祠祭祀他。历任江西左、右布政使，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被召为兵部右侍郎，跟随众大臣在西宫祈福，世宗看见他相貌丑陋，改任南京工部右侍郎，不久去世。 汝楠起初喜好作诗，有很大名声。中年喜好经学，等到在江西做官时，与邹守一、罗洪先交游，学问更加精进，但作诗因此不再工巧。 陈束，字约之，鄞县人。生来聪慧绝伦，喜好读古书。会稽侍郎董玘在翰林院做官时，听说陈束的才华，召他来见。陈束垂着发髻上前，试作词赋立刻完成，于是把女儿许配给他，带他到京城，文名更加兴起。嘉靖八年廷试，世宗亲自提拔罗洪先、程文德、杨名为一甲，而将唐顺之以及陈束、任瀚放在二甲，都亲手批阅他们的试卷。不久，考选庶吉士，得到胡经等二十人，因为陈束、唐顺之、任瀚曾受御批，排在胡经等人前面。座主张璁、霍韬因之前馆选都改任其他官职，避嫌，也提议改任，于是搁置了之前的命令，陈束被授礼部主事。当时有“嘉靖八才子”之称，指陈束和王慎中、唐顺之、赵时春、熊过、任瀚、李开先、吕高。四郊改建时，都御史汪鋐请求迁移近郊居民的坟墓，陈束上疏劝谏，未获答复。升任员外郎，改任编修。 陈束出自张璁、霍韬门下，不肯亲近依附。逢年过节祝寿时，在门口投递名刺，就骑马经过。被他们厌恶，出任湖广佥事。分巡辰州、沅州，治理有政声。稍后升任福建参议，改任河南提学副使。陈束原有呕血病，适逢科试日期临近，考试八郡的士子，三个月才结束，病情加重，竟然去世，年仅三十三岁。妻子董氏，也能作诗，陈束去世不久也去世了，陈束最终没有后代。 在嘉靖初年，称道诗歌的人多尊崇何、李，陈束与顺之等人厌恶并纠正这种风气。陈束早逝，而且诗稿多散失，现在所传的《后冈集》，仅有十分之一二。 任瀚，字少海，南充人。嘉靖八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未上任，授吏部主事。多次升任考功郎中。十八年，选择宫僚，改任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院检讨。第二年，上疏称病，出城准备出发，疏再上，未得答复，又自行引退回家。给事中周来弹劾任瀚行为任性，蔑视官守。皇帝令他自我陈述，任瀚言语中冒犯掌詹事霍韬。皇帝发怒，勒令为民。很久以后，遇赦，恢复官职退休。整个世宗朝，朝廷内外多次举荐，不再任用。神宗继位，四川巡抚刘思洁、曾省吾先后上疏举荐，只是得到优诏答复而已。任瀚年轻时怀有济世志向，百家及佛道二氏之书，无不搜求探讨。被废黜后，更加反求《六经》，阐明圣学。晚年又潜心于《易》，深有所得。文章也高古简练。去世时九十三岁。 熊过，字叔仁，富顺人。与任瀚同年进士。多次升任至祠祭郎中，因事被贬官，又被除名成为平民。 李开先，字伯华，章丘人。与陈束同年进士。官至太常少卿。生性喜好藏书，李氏藏书之名天下闻名。 吕高，字山甫，丹徒人。也是陈束同年进士。历任山东提学副使。乡试录文，旧时多由学使手写，巡按御史叶经请求唐顺之的文章。吕高心中怨恨，寄信给京师友人说叶经纰漏谬误。严嵩厌恶叶经，于是将他置于死地。后来大计考核，众御史认为叶经的祸患由吕高引起，于是将他斥退回乡，在八子中，名声最低下。 田汝成，字叔禾，钱塘人。嘉靖五年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不久召改礼部。十年十二月上言：“陛下因太子之位久虚，祈求上天设立道场，又普施放生的仁德，凡是羁绊在马蹄、捕捉在羽翼、关禁在上林苑的，都得以释放。但看到牢狱中的人长久被绳索捆绑，士大夫之流流窜到穷荒之地，父子长久分离，魂魄永远丧失，这些人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吗！希望大展皇仁，全部加以宽恕。”违逆圣旨，被严厉斥责，停发俸禄两个月。多次升迁至祠祭郎中，广东佥事，贬为滁州知州。又升贵州佥事，改广西右参议，分守右江。龙州土酋赵楷、凭祥州土酋李寰都杀害君主自立，与副使翁万达秘密谋划诛杀他们。努滩贼侯公丁作乱，断藤峡群贼与他相应。汝成又偕同万达设策诱捕公丁，并进兵讨伐峡贼，大败他们，又和万达建立善后七事，一方于是平定，获得银币赏赐。升福建提学副使。当年正当大比，预先评定诸生等第。等到发榜，完全如他所定。 汝成博学擅长古文，尤其善于叙述。历任西南官职，熟悉先朝遗事，撰写《炎徼纪闻》。辞官回乡后，流连湖山，遍游浙西名胜，撰写《西湖游览志》，都被当时人称道。他其他著述很多，当时推重他学识广博。儿子艺蘅，字子暐。十岁时跟随父亲经过采石，赋诗有警句。生性放诞不羁，嗜酒任侠。以岁贡生身份任徽州训导，罢官回乡。作诗有才调，被人称赏。 皇甫涍，字子安，长洲人。父亲皇甫录，弘治九年进士。任重庆知府。生四个儿子：冲、涍、汸、濂。冲、汸同登嘉靖七年乡荐，第二年，汸考中进士。又三年，涍考中进士。又十三年，濂也考中进士。而冲还是举人。兄弟都喜好学问擅长作诗，号称“皇甫四杰”。 冲，字子浚，善于骑马射箭，喜好谈论军事。遇到南北内乱，撰写《几策》、《兵统》、《枕戈杂言》三本书，共数十万字。涍，起初授工部主事，改礼部。历任仪制员外郎、主客郎中。在仪制司时，夏言任尚书，连续上疏请求立储，都是涍起草，所以夏言深知涍的才能。等到选拔宫僚，于是任用为春坊司直兼翰林检讨。谏官弹劾涍改官有私情，贬为广平通判，量移南京刑部主事，升员外郎，迁浙江佥事。大计京官时，因南曹事被论罢官，抑郁发病去世。涍沉静寡言，自视清高，稍不如意，整天相对不说一句话。做官砥砺品德，但过于严苛急躁，多触犯人，所以多次被谗毁。 汸，字子循，七岁能作诗。官至工部主事，名动公卿，沾沾自喜，因此被贬为黄州推官。多次升迁至南京稽勋郎中，再次贬为开州同知，量移处州府同知。升云南佥事，因考核被罢黜。汸和易近人，接近声色，喜好冶游。在兄弟中最长寿，八十岁才去世。 濂，字子约，起初授工部主事，母亲丧期满后，起复原官，掌管惜薪厂。商人虚增数量谋利，濂追究其罪。商人的女儿是尚书文明之妾，文明召濂严厉斥责他。濂抗言说：“公掌管国家政事，放纵奸人违法乱纪，又想夺走郎官的职守吗？”文明为之变色道歉。大计时，贬为河南布政司理问，最终任兴化同知。 濂兄弟与黄鲁曾、省曾是中表兄弟，文采也相似。其后，同乡张凤翼、燕翼、献翼都负有才名。吴地人说：“前有四皇，后有三张。”凤翼、燕翼始终是举人。而献翼为太学生，名声日益增高，年老时，极为狂放，被仇家杀害。 茅坤，字顺甫，归安人。嘉靖十七年进士。历任青阳、丹徒两县知县。母亲去世守丧，服满，升礼部主事，调吏部稽勋司，因事受累，贬为广平通判。多次升迁至广西兵备佥事，管辖府江道。茅坤向来喜好谈论军事。瑶贼占据鬼子等寨，杀阳朔县令。朝廷商议大举征讨，总督应槚询问茅坤。茅坤说：“大征非十万兵力不可，粮饷与之相当，如今仓促不能聚集，而贼已据险设防。计策不如雕剿。分路进入歼灭其首领，其他部落必定惊惧，图谋自保，这是便利的计策。”应槚认为对，将军事全部委托茅坤。连续攻破十七寨，晋升两级官阶。百姓立祠祭祀他。升大名兵备副使，总督杨博叹为奇才，特别向朝廷举荐。被忌妒者中伤，追究他先前贪污的罪状，罢官回乡。当时倭患正急，胡宗宪延请入幕府，参与筹划军事，上奏请求任福建副使。吏部阻止，于是作罢。家人在乡里横行，被巡按庞尚鹏弹劾，于是剥夺冠带官职。茅坤被罢废后，用心经营生计，家业大为兴起。九十岁时，在万历二十九年去世。 茅坤擅长古文，最折服唐顺之。顺之喜好唐宋诸大家文章，所编的《文编》，唐宋人除韩愈、柳宗元、欧阳修、三苏、曾巩、王安石八家外，无所取用，所以茅坤选编《八大家文钞》。此书盛行海内，乡里小生没有不知道茅鹿门的。鹿门，是茅坤的别号。小儿子茅维，字孝若，能作诗，与同郡臧懋循、吴稼竳、吴梦阳，并称四子。曾到朝廷上书，希望得到召见，陈述当世大事，未获答复。 谢榛，字茂秦，临清人。一目失明。十六岁时，作乐府商调，少年争相歌唱。不久，改变志节读书，专心作诗。向西游历彰德，被赵康王以宾客之礼相待。进入京师，将卢柟从狱中解救出来。 李攀龙、王世贞等人结诗社，谢榛为社长，攀龙次之。等到攀龙名声大盛，谢榛与他论说生平，互相责备，攀龙于是写信绝交。世贞等人偏袒攀龙，极力排挤谢榛，将他从七子中除名。但谢榛交游日益广泛，秦、晋诸王争相延请，大河南北都称谢榛先生。赵康王去世，谢榛于是回乡。万历元年冬天，再次游历彰德，王曾孙穆王也以宾客之礼相待。酒宴将尽乐声停止，命爱妾贾姬独奏琵琶，正是谢榛所写的竹枝词。谢榛正在倾听，王命姬出来拜见，光彩照人，她席地而坐，弹奏了十章。谢榛说：“这是山野村夫的俗曲罢了，请让我重新制作，以备房中演奏。”第二天早上献上新词十四阕，姬全部按谱演奏。第二年元旦，在便殿表演伎艺，酒宴结束送客，即盛礼将姬送归谢榛。谢榛游历燕、赵之间，到大名时，客人请他赋寿诗百章，写成八十余首，投笔去世。 当七子结社之初，评论有唐诸家，各有所重。谢榛说：“选取李、杜等十四家最优秀的作品，熟读以领会神气，歌咏以探求声调，玩味以聚集精华。得到这三个要领，则浩大浑然一体，不必刻意模仿李白、杜甫。”众人心中以他的话为师，其后虽然合力排挤谢榛，但他们论诗的要旨，实际是由谢榛发端的。 卢柟，字少楩，浚县人。家产富饶，捐资为国学生。博闻强记，下笔数千言。为人放荡不羁，喜好借酒使性骂座。曾备酒席请县令，天晚县令未到，卢柟大怒，撤席灭烛而卧。县令到来，卢柟已大醉，不具宾主之礼。适逢卢柟的役夫被打，日后墙倒压死，县令即逮捕卢柟，判为死刑，关入监狱，抄没其家。乡里少年做狱卒，恨卢柟，打他数百下，谋划用土袋压死他，被其他狱卒解救。卢柟在狱中，更加阅读所带书籍，作《幽鞫》、《放招》二赋，文辞意旨深沉抑郁。 谢榛来到京城，见到各位权贵，流着泪诉说他的冤情说：“我活着却不能救卢柟，难道要像古人那样哀悼沉江的屈原而凭吊湘水吗！”平湖人陆光祖升任浚县县令，通过谢榛的话平反了这起冤案。卢柟出狱后，前去拜见谢榛。谢榛当时在赵康王府中做客，赵康王立刻召见卢柟，以贵宾之礼相待。各宗室因为赵康王的缘故，争相以客礼对待卢柟，卢柟喝酒尽兴时照样大骂座上宾客。等到陆光祖担任南京礼部郎时，卢柟前去拜访他，走遍吴地会稽也没遇到什么知己，回乡后更加落魄嗜酒，病了三天就去世了。卢柟的骚体赋最受王世贞称赞，他的诗也像为人一样豪放。 李攀龙，字于鳞，历城人。九岁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他奋发学习。长大后成为秀才，与友人许邦才、殷士儋学习作诗。不久，更加厌恶训诂之学，每日研读古书，同乡人都视他为狂生。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逐渐升任顺德知府，有良好的政绩。上级官员交相推荐，升任陕西提学副使。同乡殷学担任巡抚，发公文让他写文章，李攀龙生气地说：“文章可以用公文来强求吗？”拒绝不回应。恰好当地多次发生地震，李攀龙心中恐惧，想念母亲想回乡，于是称病辞职。按照旧例，外官称病辞职后不再起用，吏部看重他的才能，像何景明那样从宽处理，特别批准他休假归乡。所谓予告，按例可以再次起用。 李攀龙回乡后，修筑了白雪楼，名声日益高涨。宾客登门拜访，他大多推辞不见，即使大官来了也是如此，因此落得简慢高傲的名声。只有旧友殷士儋、许邦才等人往来密切。当时徐中行也在家闲居，家中宾客常满，两人听说后，彼此相处很投契。辞官回乡将近十年，隆庆元年，被推荐起用为浙江副使，改任参政，升任河南按察使。李攀龙到这时收敛了高傲变得平和，宾客们也渐渐与他交往。不久，因母亲去世奔丧回乡，哀伤过度而生病，病情稍有好转，一天心痛发作去世。 李攀龙最初在刑部任职时，与濮州李先芳、临清谢榛、孝丰吴维岳等人倡导诗社。王世贞刚考中进士，李先芳引他入社，于是与李攀龙成为好友。第二年，李先芳出任外官。又过了两年，宗臣、梁有誉加入，这就是五子。不久，徐中行、吴国伦也来了，于是改称七子。这些人大多年轻，才高气锐，互相标榜，眼中没有当世之人，七才子的名声传遍天下。他们排斥李先芳、吴维岳，不让他们参与，不久谢榛也被排斥，李攀龙于是成为首领。他主张文章从西汉、诗歌从天宝以后，都不值得一看，对本朝只推崇李梦阳。众人都附和，不这样，就诋毁为宋学。李攀龙才思刚健，名声最高，唯独看重王世贞，天下人也并称王、李。又与李梦阳、何景明并称何、李、王、李。他作诗，务必以声调取胜，所拟作的乐府诗，有时只改动几个古字就当作自己的作品，文章则诘屈聱牙，读者甚至不能读完一篇。喜欢他的人推他为一代宗师，但也多受世人挑剔。他自号沧溟。 梁有誉、宗臣、徐中行、吴国伦，都是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梁有誉被授予刑部主事，任职三年，因思念母亲告假回乡，闭门读书。大官来了，他推辞不见。死时三十六岁。 宗臣，字子相，扬州兴化人。由刑部主事调任考功司，称病回乡，在百花洲上修筑房屋，在里面读书。后被起用为原官，调任文选司。升任稽勋员外郎，严嵩厌恶他，将他外放为福建参议。倭寇逼近城池，宗臣防守西门，收容避难的乡人上万人。有人说倭寇就要到了，他说：“有我在，不用担心贼寇。”与主将一起击退倭寇。不久升任提学副使，在任上去世，士人百姓都为他哭泣。 徐中行，字子舆，长兴人。容貌俊美，善于饮酒。由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逐渐升任汀州知府。广东贼寇萧五来进犯，他抵御有功。推测贼寇将要逃走，让武平县令徐甫宰拦击，把功劳让给徐甫宰，徐甫宰得以破格升迁。不久因父亲去世回乡，补任汝宁知府，因考核被贬为长芦盐运判官。后任湖广佥事，捕拿湖盗柯彩凤，缴获他的积蓄，救济饥民万余人。累官至江西左布政使，万历六年死在任上。徐中行生性好客，无论贤愚贵贱，都接待不倦，所以他去世时，很多人哀悼他。 吴国伦，字明卿，兴国人。由中书舍人升任兵科给事中。杨继盛死后，他倡议众人凑钱送葬，触犯了严嵩，严嵩借其他事将他贬为江西按察司知事。后量移南康推官，调任归德知府，任职两年后弃官而去。严嵩倒台后，被起用为建宁同知，累升河南左参政，因考核被罢官回乡。吴国伦才气豪放，好客轻财。回乡后名声很大，求名的人，不是东去太仓，就是西去兴国。万历时，王世贞去世后，吴国伦还在世，在七子中最为长寿。 王世贞，字元美，太仓人，右都御史王忬的儿子。天生有异禀，读书过目不忘。十九岁时，考中嘉靖二十六年进士。被授予刑部主事。王世贞喜欢作诗和古文，在京城为官时，加入王宗沐、李先芳、吴维岳等人的诗社，又与李攀龙、宗臣、梁有誉、徐中行、吴国伦等人互相唱和，继承何、李，名声日益盛大。多次升任员外郎、郎中。 有个姓阎的奸人犯法，藏在锦衣卫都督陆炳家中，王世贞搜捕到他。陆炳通过严嵩请求宽容，王世贞不答应。杨继盛被关进监狱，他时常送汤药。杨继盛的妻子为丈夫申冤，他代为起草诉状。杨继盛死后，他又为其装殓下葬。严嵩非常痛恨他。吏部两次拟任他为提学都不被批准，而任用他为青州兵备副使。他父亲王忬因泺河失事，被严嵩陷害，判处死刑关在狱中。王世贞辞官奔赴京城，与弟弟王世懋每天跪在严嵩门前，流泪请求宽恕。严嵩暗中把持王忬的案件，却时常说些敷衍的话来宽慰他们。两人又每天穿着囚服跪在路边，拦住各位权贵的车子，磕头求救。权贵们畏惧严嵩不敢说话，王忬最终在西市被处死。兄弟俩哀痛欲绝，扶着灵柩回乡，吃素食三年，不入内室睡觉。服丧期满后，仍然不戴冠带，穿着草鞋葛巾，不参加宴会。隆庆元年八月，兄弟俩到宫阙前为父亲申冤，说是被严嵩陷害，大学士徐阶帮助了他们，恢复了王忬的官职。王世贞本不想出来做官，恰好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他上疏陈述法祖宗、正殿名、庆恩义、宽禁例、修典章、推德意、昭爵赏、练兵实八件事，以响应诏令。不久，吏部采纳言官的推荐，命他以副使身份到大名上任。升任浙江右参政、山西按察使。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期满，补任湖广，不久改任广西右布政使，入朝为太仆卿。 万历二年九月，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郧阳，多次上奏关于屯田、戍守、兵粮等事宜，都切合国家大计。有个奸僧假称是乐平王次子，带着高皇帝画像、金牒，游历天下。王世贞说：“宗室不得出城，他这样招摇撞骗，一定是假的。”逮捕审问，奸僧认罪。张居正掌权，因为王世贞是同榜进士，有意引荐他，王世贞不太亲近依附。他所管辖的荆州发生地震，他引用京房的占卜，说臣道太盛，坤维不宁，用来讽谏张居正。张居正的小舅子侮辱江陵县令，王世贞上奏弹劾毫不宽容。张居正渐渐不能容忍，恰好王世贞调任南京大理卿，被给事中杨节弹劾，张居正就下旨罢免了他。后来起用为应天府尹，又被弹劾罢免。张居正去世后，起用为南京刑部右侍郎，他以病推辞不去。过了很久，与他交好的王锡爵执政，起用他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在此之前，王世贞任副都御史、大理卿、应天尹和侍郎，品级都是正三品。王世贞累计以前的任职年限，得以考满荫子。等到升任南京刑部尚书时，御史黄仁荣说王世贞先前被弹劾，不应该计算俸禄，根据旧例据理力争。王世贞于是三次上疏称病辞职回乡。万历二十一年在家去世。 王世贞最初与李攀龙交替主持文坛，李攀龙去世后，他独自掌权二十年。才华最高，地位最显赫，名声意气笼罩海内。一时士大夫以及山人、词客、僧人、道士，没有不奔走在他门下的。他一句褒奖赞赏，就能让人的声价立刻提高。他主张文章必须西汉，诗歌必须盛唐，大历以后的书不读，但文辞过于藻饰。晚年，攻击他的人渐渐多起来，王世贞反而渐渐趋于平淡。病重时，刘凤去看望他，见他手拿苏东坡集，诵读玩味不停。 王世贞自号凤洲，又号弇州山人。与他交游的人，大多见于他的文集中，各有标目。前五子是李攀龙、徐中行、梁有誉、吴国伦、宗臣。后五子是南昌余曰德、蒲圻魏裳、歙县汪道昆、铜梁张佳胤、新蔡张九一。广五子是昆山俞允文、浚县卢柟、濮州李先芳、孝丰吴维岳、顺德欧大任。续五子是阳曲王道行、东明石星、从化黎民表、南昌朱多煃、常熟赵用贤。末五子是京山李维桢、鄞县屠隆、南乐魏允中、兰溪胡应麟，而赵用贤也在其中。他对人的取舍，颇以个人好恶为标准。 余曰德，字德甫，张佳胤，字肖甫，张九一，字助甫，王世贞诗中所说的“吾党有三甫”。魏裳，字顺甫，与余曰德都是嘉靖二十九年进士。余曰德官至福建副使，魏裳官至济南知府。张九一，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官至巡抚宁夏佥都御史。张佳胤有传。 汪道昆，字伯玉，与王世贞同榜进士。大学士张居正也是他们的同榜进士，张居正父亲七十寿辰时，汪道昆写的祝寿文很合张居正心意，张居正极力称赞。王世贞在《艺苑卮言》中写道：“文繁而有法的是于鳞，简而有法的是伯玉。”汪道昆因此名声大起。晚年任兵部左侍郎，王世贞也曾任兵部侍郎，天下人称“两司马”。王世贞很不高兴，曾后悔夸奖汪道昆是违心之论。 胡应麟，幼年就能作诗。万历四年乡试中举，长期考不中进士，在山中筑室，收藏书籍四万多卷，亲手编次，撰写了许多著作。他带着诗作拜见王世贞，王世贞很高兴并极为赞赏，胡应麟回乡后更加自负。所著《诗薮》二十卷，大抵奉王世贞的《卮言》为准则，而加以发挥，说诗家中有了王世贞，就像集大成的孔尼父。他的阿谀奉承就是如此。 王世贞的弟弟王世懋，字敬美。嘉靖三十八年考中进士，随即遭遇父亲丧事。父亲平反后，才被选为南京礼部主事。历任陕西、福建提学副使，再升太常少卿，比王世贞早三年去世。他好学，善诗文，名气仅次于其兄。王世贞极力推举引荐他，认为他胜过自己，李攀龙、汪道昆等人因此称他为“少美”。 王世贞的儿子王士骐，字冏伯，乡试考中第一名，万历十七年考中进士，官至吏部员外郎，也能写文章。 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人。九岁能写文章，二十岁就通晓《五经》、《三史》等书，师从同县的魏校。嘉靖十九年乡试中举，八次参加会试不第。迁居嘉定安亭江上，读书讲道。学生常有数百人，称他为震川先生。嘉靖四十四年才考中进士，被授予长兴知县。他用古时的教化来治理。每次审理案件，把妇女儿童叫到案前，用吴语絮絮叨叨地说话，断完案就让他们离开，不写判决书。上级官员的政令不方便，他就搁置不执行。有所决断，都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上级大多厌恶他，调任顺德通判，专门管辖马政。明朝，进士任知县没有调任为通判的，名义上是升迁，实际上是重重压制他。隆庆四年，大学士高拱、赵贞吉平素了解归有光，推荐他为南京太仆寺丞，留下掌管内阁制敕房，编纂《世宗实录》，在任上去世。 归有光写古文，本于经学，喜欢《史记》，得其神理。当时王世贞主盟文坛，归有光极力排斥他，视他为狂妄平庸的巨子。王世贞非常遗憾，后来也内心折服于归有光，为他作赞语说：“千年以来有您，继承韩愈、欧阳修。我哪是另走别路，长久以来自己伤心。”他如此推重归有光。 归有光的小儿子归子慕，字季思。万历十九年乡试中举，两次参加会试落第，就隐居江村，与无锡高攀龙最要好。他去世后，巡按御史祁彪佳向朝廷请求，追赠为翰林院待诏。 归有光的制举文，深通经学，卓然成为大家。后来德清胡友信与他齐名，世人并称归、胡。 友信，字成之，隆庆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顺德知县。每年的赋税通常由奸猾的胥吏包揽征收，他们稍微拿出一点收入贿赂官员，称为月钱。友信与百姓约定，一年分为三个期限，无论多少都由百姓自己缴纳，不额外收取，乡里没有乱收费，而公家的赋税得以充足。海寇突然出现，官军前去讨伐，民间受到惊扰。辖区内的乌洲、大洲，是贼寇的巢穴，许多恶少充当贼寇的耳目。友信全部查获了他们，逮捕并诛杀了他们的头目，其余党羽解散。乡里设立四应社，一乡有警报，其他三乡就击鼓援救，不援救的与贼寇同罪，贼寇不敢行动。当年发生严重饥荒，百姓饿死但没有敢作恶的。 起初，友信担心百姓轻视法律，以严厉的手段治理，后来令行禁止，改为宽大，有时十天不责打一人。他治理县政如同治理家事，弊端得到整治，废弃的得以兴办，学校和城墙都加以更新。督促教导县里的子弟，教化兴起。在任上去世，士民立祠祭祀。 友信博通经史，学问有根基。明代在科举学业上最负盛名的，前有王鏊、唐顺之，后有震川、思泉。思泉，是友信的别号。 ## 关键人物 - **文徵明**：长洲人，翰林院待诏；吴中文学领袖，诗文书画四绝，主掌风雅数十年 - **王慎中**：晋江人，进士，官至河南参政；嘉靖八才子之一，古文师法曾巩，与唐顺之齐名 - **李攀龙**：历城人，进士，官至河南按察使；后七子之首，倡导文必西汉、诗必盛唐 - **王世贞**：太仓人，进士，官至南京刑部尚书；后七子核心，独主文坛二十年，才华最高，地位最显赫 - **归有光**：昆山人，进士，官至南京太仆寺丞；古文大家，师法《史记》，与王世贞抗衡，制举文卓然大家 - **谢榛**：临清人，布衣诗人；七子初期的首领，后遭排斥，但交游广泛，诗论影响深远 - **茅坤**：归安人，进士，官至大名兵备副使；选编《八大家文钞》，推崇唐宋古文 - **陈束**：鄞县人，进士，官至河南提学副使；嘉靖八才子之一，反对何李诗风，早逝 - **柯维骐**：莆田人，进士，未任官；著《宋史新编》，合宋辽金三史为一 - **皇甫涍**：长洲人，进士，官至浙江佥事；皇甫四杰之一，工诗，沉静寡言 ## 时间线 - **正德末年**：巡抚李充嗣推荐文徵明，文徵明以岁贡生赴吏部考试，授翰林院待诏。；文徵明任翰林院待诏，参与修史。 - **嘉靖初年**：文徵明参与编修《武宗实录》，任经筵侍讲，后连续请求回乡。；文徵明得以退休。 - **嘉靖三十八年**：文徵明去世，享年九十岁。；文徵明逝世。 - **嘉靖二年**：柯维骐考中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未赴任托病回乡。；柯维骐从此谢绝宾客，专心读书。 - **嘉靖五年**：王慎中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与唐顺之等讲习。；王慎中学业大有进步。 - **嘉靖中**：王慎中领悟欧阳修、曾巩文法，烧毁旧作，一意师法，与唐顺之齐名。；王慎中成为古文大家，与唐顺之并称。 - **嘉靖二十三年**：李攀龙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李攀龙步入仕途。 - **嘉靖中后期**：李攀龙与王世贞等结七子诗社，李攀龙成为首领，倡导文必西汉、诗必盛唐。；七子名声传遍天下。 - **嘉靖二十六年**：王世贞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与李攀龙等唱和。；王世贞加入后七子，名声日盛。 - **隆庆元年**：王世贞兄弟为父申冤，父王忬官复原职。；王世贞本不想出仕，后应诏上疏。 - **万历二年**：王世贞以右副都御史巡抚郧阳，多次上奏屯田戍守等事宜。；切合国家大计。 - **万历二十一年**：王世贞去世。；王世贞逝世。 ## 地点 - **长洲**：文徵明、皇甫涍等人的籍贯 - **晋江**：王慎中的籍贯 - **历城**：李攀龙的籍贯 - **太仓**：王世贞的籍贯 - **昆山**：归有光的籍贯 - **临清**：谢榛的籍贯 - **归安**：茅坤的籍贯 - **鄞县**：陈束的籍贯 - **莆田**：柯维骐的籍贯 - **香山**：黄佐的籍贯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明代文学史的重要记录，集中展现了明代中后期文坛流派、争鸣与传承。 ## 标签 - 文徵明 - 王慎中 - 李攀龙 - 王世贞 - 归有光 - 谢榛 - 茅坤 - 陈束 - 柯维骐 - 皇甫涍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mingshi-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287